更新时间2013-9-20 23:12:54 字数:2176
——————————————开禧三年二月初八|晴|(三)——————————————
玩笑虽开,戒心更甚,各各又含了解毒丹。这解毒丹是楚乐一不知从哪搞来的,能解世上大多数之毒,但怕就怕我们遇上的是在大多数之外的毒。
一进入石壁缝,皆惊叹得说不出话来。原来石壁上雕了无数的佛面,雕工与汉地完全不同,方脸厚唇,千千万万的佛脸浮在石壁上,或微笑、或不语、或狰狞、或慈悲——我看得傻了,突被楚乐一扯住:“小心!”
我一愣,只见手上沾了一条蛛丝,就像雨丝入水般,飞快地没入肌肤,可运内力在体内一转,却又毫无异状,便向楚乐一摇了摇头,以示无他。
抬头看去,石壁周围这样的破蛛网不少,目光所及之间,一滴滴残余的汁液正缓缓地沿蛛丝滑动,似乎随时都可能掉下来;溪水边的阴湿之处,则有不少蜷作一团的死蜘蛛。
“盘丝的防线被突破了?”我有些奇怪。去年秋天,是盘丝尊者配合石飞白到天牢中取得教中前长老的信息,怎么这会儿又成了守方?废人谷内错综复杂的关系,实是让人费解。然我们此时也无多余精力细想,加快脚步通过石壁。
石壁之后,榕树蔽天,气根低垂,遮天掩地,我们追寻的一切,都隐蔽在绿荫丛中。所有的痕迹都显示,在我们之前已经有过一拨追踪者,他们岂知螳螂扑蝉、黄雀在后,因而未将谷中种种布置复位,这相当于给我们大开了方便之门。
山谷中既无杀戳之声,亦不见人,唯有草木清香。
这种静谧一直维持到我们进入废人谷的中枢:树屋。竹楼建在长了几千年的古榕中,就像是从古榕中生出来的异枝。竹房一间接着一间,无窗无门,我们又像是进入了密闭的通道。
一路都有厮杀过后的又消于无形的“人印”,原是冬暖夏凉的宜居竹楼,却因这些微凹的印记而阴冷异常。走了一会,静悄悄的竹屋某处传来隐隐的人声。
三人手携手,向着声音的方向前进,突然一亮,竹屋最后的门口洞开。我们不敢造次,伏低身子,躲在门后,偷偷往外看去。
外头是块数丈见方的平台,平台下一汪天然池水,池水后是山边岩壁。
一弯如月般的池水,像是仙女忘记擦去的腮边之泪,蓝天相映,亦发出蓝中透绿的颜色来,很美,在美中又有些妖异。
然而,所有的美丽和妖异,都抵不过眼前那些美丽和妖异的人们。
暮成雪倒在地上,颇为见瘦,双颊都塌了下去,只有一双眸子精光四射。我从楚乐一那得知,她来时身边还带了花千叶等人,如今只有她一人,是不是那些花朵一样的姑娘也都香消玉陨了?
数丈平方的大平台上,不只暮成雪,还有厉道人、许自空,以及一个我没见过的人——大概是盘丝?
我没想到的是,盘丝是个女人,是个美貌的女人!可这美貌,又何及石飞白之万一?
石飞白被铁链缚在岩壁上,大腿以下全浸在池水中。他形容憔悴,唇边的一抹笑却依旧风华绝代,我想,若非他的手被缚住,此刻的他,应该把手放在面前,对着阳光,那双完美的、几乎透明的手。
他的手现今如同枯枝。但比他的手更吓人的是他的双腿。蓝莹莹的水中,水干净得近乎透明,透明到,透明到可见那一双腿几已成为森森白骨。
他和暮成雪,真是绝配,一般的风采,一般的倔气,一般的,野心?
许自空是唯一站着的人,他一向孤僻又乖张。今天也如是,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服,他气急败坏地指天指地不知说些什么,然后是厉道人的骂声,盘丝的笑声……
许自空突地发出一声大吼:“闭嘴!”在蓦然的静寂中,许自空从背后的箭袋抽出一根金箭,走到暮成雪面前,他像在玩弄宠物使地,将那金箭在她的嫩脸上比划,一面却对着碧玉池里的石飞白道:“白,我只要你一句话,要么你继续在碧玉池中,要么我杀了她。你懂我,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呃……我们三人躲在暗处,不由面面相觑:是这么回事……
石飞白嘻嘻地笑起来:“你凭什么让我来选?你这狗奴才!你杀呀?杀呀?你杀了她,再杀了我,整个圣教,都是你的了!你何乐而不为?”
许自空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你知道……我要的不是……不是这个……”
暮成雪哈哈一笑,她的脸上全是血污,但那份妩媚又狂妄的傲气不减:“他知道,我知道,天知道地知道,你要的是你的白么?”
许自空一声低吼:“闭嘴!”
暮成雪笑道:“你不是要他得到他的心么?大好的师傅就在这儿,你竟不知拜见?”
许自空的眼中凶光闪现:“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当然敢,你骗我来救石飞白,利用我杀了不少教内的人,现在又来向我下手,杀情敌、又是杀教中大敌,讨好你的肖仙肖留白,你有什么不敢的?”
许自空狠狠将目光瞪向石飞白,现出一种奇怪的笑容,摇摇晃晃地走向池边,对着石飞笑道:“白,你要不要和她说真话?你说你爱她,你还有这么多事瞒她呢!哈哈,哈哈!”
石飞白脸色先是一变,随即笑道:“你说嘛,你说出来啊。你杀了她啊?快杀了她!”一抹凌厉闪过他美丽的眼,他大声地说:“杀了她!”
我看着他的眼神,心中一寒,生出怪异之感。
便在这时,盘丝站了起来,轻巧巧地走到厉道人身边,笑意盈盈地捅了他一刀,厉道人哼也没哼一声,便毙命于她手下。
许自空不可置信地瞪直了她:“你?”
盘丝手中拿着血淋淋的刀,微微一笑:“你有‘真水’,我有‘花醉’,说到用毒,你似乎比我差得多呢?”她说着,向我们三人藏身之处瞧了过来,“远来都是客,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