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3 9:28:38 字数:2441
————开禧二年三月初十|晴|(四)————
有一种男人明艳若妖如石兰陵,也有一种女子弱柳扶风如眼前这位。
不,应该这么说,她有如石兰陵般明艳若妖的面容,可气质却是弱柳扶风地让人心疼。
她身穿粉色纱裙,举手抬足间,袖口绣的一朵红梅若隐若现。这颜色的衣衫极挑人,大多数人穿都会很俗气,然而穿在她身上,却是衬得原本有些病容的脸色变得好了,令她在飘然风致中凭添娇艳。
“我见犹怜”——我相信大部分人见到她的第一眼,都会和我一样,心里浮现出这四个字。
可我料不到。楚乐一竟然好像很害怕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你好……久不见啊!小沁。”楚乐一少见的语无伦次,“真……不巧!”
他在桌底下踢了踢我,一边道:“青二十七,你刚才说什么?那个重要人物非要晚上见我?可这……你看……”
“你骗人!”还不等我反应过来要不要替他圆谎,小果和白天天齐声拆穿了他。
楚乐一双手握拳、指甲都快掐进肉里,简直想打死这两个吃里扒外的:“我怎么可能骗你们啊!真的!你们刚才上茅房的时候,青二十七悄悄和我说的!”
呃……我分明看到小果和白天天的脸上布满了无言以对的乌云。
其实,他们看我应该也如是。
可是那个叫小沁的女子什么话也没说。她直视楚乐一,一汪眼泪在美目中,半晌,用袖子掩住樱桃小口,咳了咳。
“天山童子鸡!”爱打抱不平的白天天出马了,先是轻轻地推了推他,发现他不但不领会,还横了一眼回来,立马气打不一处来:“好啊!你又欺负女人!”
她径直抢到粉衣女子身边,大声说道:“妹子,有什么话你和我说,我一定帮你出头!”
那女子轻咳了一声,福了一福:“谢谢姑娘。小女子姓梅,单字一个‘沁’。我看姑娘大概比我还小,倒是应该我叫你一声妹子呢。”
白天天哪依:“我看妹子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是我叫你妹子吧!”
梅沁微笑道:“我虽不会武功,却比妹子你在江湖上多混了些时日……”
“妹子!”
“妹子……”
“你俩认姐认妹认个没完,是不是想一个做大一个做小啊?”楚乐一不耐烦了。
梅沁面上潮红,白天天却大叫起来:“天山童子鸡!”
楚乐一浑身一震:“小白,你嗓门这么大是在河东狮吼吗?狮子大开口可是嫁不出去的哟!——又要拔剑?你武功烂得没天没地,也不怕辱没这把好剑……哇!……谋杀亲夫啦!救命啊!”一边说,一边从窗口跳了出去。
白天天恼羞成怒,大喊:“天山童子鸡!”跟着跳窗。
我暗叹一口气,最近怎么大家都流行跳窗啊,无法可想,只好拎起小果,也往窗跳。
看到大家都跳到了街上,楚乐一嘻嘻笑了:“我就知道,咱最有默契了!”
白天天翻了翻白眼,正待说话。突然梅沁从我们跳出的窗口探出头来:“楚公子快走!……”
街角狂风突起,白花花的什么东西随风卷至。
白天天伸手接住。手上,是一枚白梅花瓣。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就在我们三丈外的地方,那白色衣裙的女子幽幽念道。她与梅沁眉目间有三分似,虽不及梅沁的纤弱柔美,也是个美人无疑。
几乎在同时,我们的背面,“得龙……”有人扫了一下琵琶弦。
显然,彭蠡二当家“铁琵琶”易行也到了。
“都是你啦!”白天天忍不住低声埋怨。
“白姑姑不要怪爸爸。”小果飞快飞快说,“要怪就怪我妈妈管教不严,爸爸才会在外面拈花惹草。如果惹的是又明理又漂亮的白姑姑也就算了,可是偏偏惹的是个看起来没本事其实本事最最最大的梅二小姐……”边说边预防似的往白天天身边躲。
这小果约摸就是为了添乱才存在的。楚乐一露出“若不是大敌当前,我非杀了你这个小混蛋不可”的表情,
看着楚乐一的狼狈相,我忍不住笑了。
他把眼睛撑得老大:“你还笑!笑笑笑!你笑什么?你朋友遇糗唉!……你居然幸灾乐祸我真是祸不单行啊天地良心!”
“没有。”我咬咬唇,强强忍笑,“我只是想起来,我和你刚认识,你说我就算跟你也只能是第三房小妾——原来第一房是小果的娘,第二房是梅沁……哈哈哈哈哈……”
楚乐一不怒反笑:“你如果能帮我搞定这个女人,我让你做我的大房!”
梅沁。
我开着楚乐一的玩笑,心中警惕。
梅沁是“五湖”第一美人,据说裙臣无数,虽不会武功,却有无尽能量。未见她真人以前,我总以为她应该如暮成雪那样风情万种,却不料是这样纤弱的一个女子。她的样子和传闻中的事迹相去愈远,就愈是让人觉得可怖,因为你无法想像,以其微弱之力,如何做成那种种大事。
楚乐一惹谁不好,惹上这个女子!且不说她对不对他采取什么行动,只要情敌们出手,楚乐一恐怕就吃不了兜着走。
此刻,那女子翩翩下楼,走到梅羽身边。顿时之间,梅羽那仅有的三分姿色被她全然压过。可是她却似乎很依赖梅羽的样子,怯怯的叫了声:“姐姐。”
梅羽拉住她手,说道:“你放心,今晚我定让这轻薄子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铁琵琶应景地“得龙”了一响。
梅沁显得很着急,叫道:“易二哥!”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那是易行将要出手的预警。
梅沁急道:“姐姐!”她望望梅羽,又望望易行,不知所措的样子让我们都觉得奇怪,她此番前来,难道不是向楚乐一兴师问罪的吗?
白天天憋不住了,说道:“喂,你们是来帮梅二姑娘出头的吧?梅二姑娘,你是不是想嫁天山童子鸡啊?但是据我所知,他还有一个大房,就是这个小孩的娘,你确定要做二房吗?”
呃……她居然这么直白。我偷偷看了一眼楚乐一,发现他正在擦额头上的汗。
“既然有家有室,为何还要对小沁……”
梅沁苍白的脸越发苍白:“姐姐!咳咳……咳……”她呼吸突然紧张,急促地咳起来,病态的潮红涌上头,好像内脏也要被她咳出来,趁着咳嗽小停,她说道:“姐姐……楚大哥……并……咳咳……并没有错……是我……是我不好……”
白天天脸刷白,转过来盯着楚乐一:“你到底把人家怎么了?干嘛人家还要为你说话?”
“得龙……”易行再拨弦。冷冷道:“他没有怎么样,只是……”
梅羽连忙喝止:“老二!”厉声道:“彭蠡湖七寨人马十停已至八停,楚乐一,你今天跑不了了!”
楚乐一满脸苦笑:“所以我没打算跑啊!你看,楚爷不是主动下楼来迎接你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