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解语轩三大作用

更新时间2012-12-13 7:54:57 字数：3137

　——————开禧二年四月十三|小雨|————————

我与陆听寒在清晨离别。他真的只是来瞧我，因为他立即要动身往蜀地，盯紧吴曦，吴曦如有异动，他便会有所反应。

露水从枝叶间滴落，我与他并肩而立，一齐看太阳缓缓而起，间或说两句话，绝大多数的时间彼此沉默。

离别的时间拖再久，也还是得离别。

“我很后悔。”离别前他说，“我很后悔不曾陪在你身边。如果，如果我在，你或许不至如此痛苦。”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

况且，即便有这种“如果”，我与他的结局会有不同么？我不能保证。我觉得自己沉闷且无趣。所以，我很不明白他。他是把我认为另外的一个人了么？我很想知道他想像中的我与现实中的我，差别到底有多大。如果我和他呆的时间再久一些，他会不会就视我泯然众人？

然而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垂目道：“你不会。”

“是啊，我不会。”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如果我那样做，你会离我更远。”

与其说希望他始终呆在我身边，我更希望他如像现实中的那样，陪着他最敬爱的师长、亦是我敬佩的辛老度过人生的最后时光。

这个世界上，原不只有“爱情”两个字。

他的手舒展、伸臂，将猝不及防的我拥入怀里，低下头靠在我的发。他抱我抱得那样紧，我听见他的心跳，很想就此大哭一场。

良久，他放开我，却又用手蒙住我的眼，不让我瞧见他。

“莫要忘了，你答应过陪我回蜀地一探。”话音是强抑的平静，一如他长期情绪控制保持的温文外表，“我先去，请你，心情平复的那刻，来找我。”

微风自身边而过，他离开了。

他离开了。我也要离开了。

昨天由午至夜的一席谈，我渐渐知道接下去将要面对的事。

暮成雪从毕再遇那里听取了很多意见，有些想法，新到连汗青盟也未尝做过。至于真的实施起来是否能顺利如愿，没有人会知道。

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到暮成雪的眼睛闪闪发光，她为未知的一切而兴奋。她真是个与我完全不同的人，她不安份，她想要尝试所有没尝过的事，并且解决所有障碍。

在她的情绪感染下，我亦有了些微想法。我很想追随她的脚步，去试试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看看自己有多少的能量。我记起第一次见到毕再遇，他说“回去，与从未来过，是不同的”。我想他是对的，任何人的经验都不能代替我自己的经历。那么，让我离开，让我前行，哪怕最终的结局是永恒的颓败。

开禧二年四月十三中午，我与暮成雪在路边小店打尖。

江南的雨季，地上满是泥泞。往后方而行，人烟渐稠，其实再过几里就可到城镇，去更好的馆子。可暮成雪偏偏在这城外不惹眼的小摊前停下，玉指一伸：“咱就在这里吃饭吧！”

她不是一向排场很大么，楚乐一还说过，最爱她到哪都是有钱人的作派，咋这次看的都不像？我不由多了个心眼。难不成她是怕进了城，敌人会找上门？依我在汗青盟看过的无数卷宗，人多眼杂，正好做案，多少打斗暗算，都发生在客栈里。

暮成雪拿起茶壶倒水，对我熟视无睹地冲洗起碗筷来，手法熟练，半点都不像一派宗主、千金小姐，但也就是这个细节，能看出她到底是个细致且讲究的人。见我还愣着，忽地一笑：“你不要想太多。目前我的敌人还不太多。而且如果他们要找我下手，这里可比城里合适得多。”

呃……我在她面前是透明人吗？

“我是很奇怪，你为什么非在这里打尖不可呢？”

“老娘喜欢！”暮成雪停手，看着我道：“总是做有钱人，也挺无聊的呀。你老这么怯生生的，难道不无聊？”

我笑笑。

她把碗筷递过来：“你来。”

我接过她的工作。

她说：“知道我为什么要停业一个月吗？”

“等待时机。等局势更加明朗一些。”

“好得很。”她笑了，“看来你已经渐渐习惯比较直接地和我交谈了。”

我心想，因为我和比较你熟了嘛。

“看，又把话放肚子里了。”她说。

我把洗好的筷子递给她：“我不定很能帮得上你的忙。”

暮成雪说：“我要你帮我作情报分析。也许你自己没有发现，你看问题一针见血。只是不太自信。你的无数设问，都可以指向一个结论，可惜你常常不愿说出口。”她夹了筷小菜放入口中，绿的菜叶，红的唇，如此美艳，我看见一个善于知人识人用人的暮成雪。

她似乎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当然，我也说过，确实不是非你不可，你得相信，世上有种东西叫缘份。”她慢慢嚼着，示意我也开动，“有机会咱也去喝喝小酒吧？像和楚乐一一样？”

但我知道她和楚乐一并不一样。楚乐一与我的相识相熟是自然而然的，她却像位天外来客，突然间把我拉到身边。而在此后的漫长岁月里，我与她就像是相爱相杀的双生体，明明感情很好，却又有点莫名的隔阂。

填饱肚子，她站起身来付帐走人。

我跟在她后面，不由得笑起来。她问：“怎么？”

“你是大人物，我以为这番打尖总得有点插曲。要么你要被攻击，要么呢，这是你手下的一个据点。怎么还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啊？”

她失笑，打了我一拳：“唉！江湖哪里有凶险到连个安生饭都吃不成的？”

江湖的凶险确实不见得连个安生饭都吃不成，但前提在于我们还没有身在风口浪尖上。如果放在一个月后，是否会有人在某些地方安插暗桩，谋害我与她，那还真是未可知的事。

一个月后，将有一份新的报纸出现，与汗青盟的《武林快报》抗衡，这是目前我与暮成雪，以及她召集来的一些人一起在谋划的事。

汗青盟成立十五年，《武林快报》刊行十年，这漫长的时间里没有人悍动过它的地位。不是没有人尝试过，但，没有人成功过。这可以归结于它出现得最早、是属于想别人而不能想的新鲜事务，但显然与夜的强硬作风也脱不开干系。

换言之，夜领导下的汗青盟一开始就强势主导了武林舆论的方向，无数武林人士借着《武林快报》一举成名，更多人借着汗青盟收集的情报做成功了他们想做的事。而一有对手出现，夜都能迅速灭其于微时。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没有成功先例的情况下，解语轩、暮成雪凭什么？

“凭我暮成雪，我解语轩在宣布真正的目的前，做足五年的准备。”

五年间，没有任何人知道，解语轩有一天会站在汗青盟的对立面；不，应该说，没有人任何人知道，解语轩是为了站在汗青盟的对立面而建立的。

解语轩是什么？解语轩首先是个连锁酒楼。在这五年间，解语轩在大宋境内的各大城市都开了分店，甚至在金国也有一处分店。莺歌燕舞，谁人不爱；人这种动物，就算是在无比艰苦的环境中都不会忘记找乐子，谓之“苦中作乐”，何况是在“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的大宋？所以，你应该想到，解语轩有钱，相当有钱。

解语轩其二是个情报收集点。如此舒适有品味的地方，人们总喜欢到这里谈谈事、玩玩风雅，再加之网点密布，情报自然源源不断。不过，解语轩与汗青盟的不同在于，它不卖。不卖，就不会引起汗青盟的注意，不会让汗青盟视其为对手；不卖，就等于在暗中收集了无数人的把柄，可以任何它需要的时候，倒打一靶，一招致胜！

其三，解语轩是个帮人解决的问题的地方。只要找到解语轩，找到暮成雪，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可是事情得到解决的前提是什么呢？好的，下次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也必须帮我做点事。当然，你做的事和你自己身份、地位，是不会有任何关系的。也就是说，实际上你不知道为你解决问题的是什么人，有时候甚至不知道你的出手是为谁解决了问题。一句话：解语轩是个中介，千头万绪、千丝万缕集于一处，由暮成雪巧手投梭、织成一张强大的办事网络。你难以想像，这张网络中都网罗了些什么人。

在这些绝对的实力面前，暮成雪本人的美艳无双和她交游广阔的本事，都只能算是小伎俩了。

另外的一点在于，汗青盟在解语轩发布吴曦消息的当时，才突然惊觉它可能是个对自己不利的存在。因为以此为契机，停业中的解语轩在暗中不断地传递出一些消息，无论是武林逸事，还是政局内幕，这些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出解语轩，同时又不断地得到印证。

很显然，解语轩正在成为汗青盟之外的另一个热门消息发布点。

所有的一切呼之欲出，只差一个结点。

为了这个结点的出现，其他的谋划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唯有一个很重大却又很无所谓的问题暂时停滞。那就是：这个将与《武林快报》对薄江湖的新报纸，它应该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