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城有赌坊尽黑皮

更新时间2013-1-8 21:49:51 字数：2294

　————————————开禧二年五月初七｜｜晴｜｜（中）——————————————

开禧二年五月初七下午，解语轩突然闭门谢客、严阵以待。

闭谢的是普通客人，严待的是贵宾中的贵宾。而无论是哪一型的宾客，都与我关系不大。因此我亲下基层，往临安的赌坊转了一转。

全世界最著名的赌坊，应该是银钩赌坊吧。不过这名头太响，等闲人用不了。所以如今临安城里最有名的赌坊，叫黑皮赌坊。黑皮赌坊两年前异军突起，两年间扫荡全城，把其他的小赌场全都斩落马下。当时人们不知黑皮为何意，后来便讽之乃黑皮裹着黑心肝。

不过，当我知道这黑皮赌坊的大当家是谁时，不由狂笑得好半天都直不起腰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尼杰克同学哪里会依，他涨起看不出红颜色的漆黑脸皮与我分辩：“神马软驱吧早嘀，黑皮，黑皮酒斯窝们拿搞兴嘀依斯。（什么乱七八糟的，黑皮，黑皮就是我们那高兴的意思）。”

我忍笑道：“很是，很是。到赌坊就是图乐子，图高兴。”

蝎美人带着香风冷哼道：“是啊，美女如云，能不高兴？”

得见故人，能不欢欣。然而欢欣之下是警惕。尼杰克和蝎美人这幕后的掌柜在这关头亮明身份，这显然代表着以石飞白和肖留白为首的废人谷在不远的时刻，就将走上舞台。他二人在外表上互相不爽，也掩盖不了进军中原武林的事实。

为何他们隐藏得那么好，那么久，现在却要现身呢？想必与暮成雪脱不开关系。

暮成雪这几年间这里一着、那里一着的散棋渐渐地浮出水面，用心如此深的不动声色，叫我有些害怕。她到底所求为何？这个疑问依然常常浮上心头，然而我依然选择了不问。

问，她也不会说。我又何必问？况且我还没有打算离开她。万一，万一我的问，她的不答，成为我不得不离开的原因，那我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生活和方向，又该往何处去？

每每思及此，我就不由自觉惭愧：身体里那个懦弱的我还在，只是藏得更深。

开禧二年五月初七，我来到黑皮赌坊。

在黑皮赌坊的入门之处有一只玉石所雕的貔貅，这神兽没翅膀，没屁股，意示人气财气只入不出。

赌坊有两层，一层大厅摆满了各种比点数、押大小或摇骰子的赌台，这些不太需要技巧、只凭运气的赌法深受广大赌徒欢迎。因而一楼总是人头攒动，喧闹非凡，响彻着狂呼乱叫声，有人狂喜而笑，也有人悲哭长泣。

此时每张赌台前都挤满了人，而赌台的庄家，好罢，我得承认，我是太少到娱乐场所，所以孤陋寡闻了，黑皮赌坊的庄家是女人担任，这本是他家的法宝之一。与穿梭在赌台间花枝招展、巧笑嫣然的女招待不同，这些女庄家几乎没有表情，赢之不喜，输之亦然。仔细一看，竟发现冷若冰霜的拂尘和作派严谨的研墨都在其中。

而黑皮赌坊的第二层，则是为那些文雅赌徒所设，牌九、马吊、双陆。这些赌法往往是赌徒轮流做庄，赌的数目也比较大，但各凭赌技，愿赌服输。

除此之外，黑皮赌坊还有不定期推出的时事赌局，这种赌局一局定输赢，但往往连绵数日。它与时事相关，关于时局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到赌局，因为夹杂了对时事的各种猜测分析等非赌博因素，让人觉得更为刺激。有些政评人也因此大受关注，因为他们的观点可是赌徒下注的参考依据。

大宋闺中绣品拍卖会就是最近大热的时事赌局，赌的是第一轮拍卖谁能进前五。五个全中才算大赢家，中四个的保本，猜中三个的就等于打水漂了。当大宋闺中绣品拍卖会第一轮投票渐渐显出前七名远远抛下其他人的迹象，奖池中的奖金在不知不觉中累积到了一个让人很心动的数额。

这场赌局将与大宋闺中绣品拍卖会第一轮投票同时结束。而最后的计票结果将在初十才能公布，所以初九那晚必然是很多大玩家的不眠之夜。

黑皮赌坊的蓬勃发展，离不开广大赌徒的支持。在赌场中，不断地有人大发横财，也不断有人家破人亡。可叹的是，人们总以为能赢的那个是自己。

而我很意外的是，汗青盟居然是这里的常客和贵客。

“塔猛斯威唉屁。”尼杰克说了个我不懂的词。

还好千娇百媚的蝎美人扭着腰肢，扬起手帕为我翻译：“这是他们番话，是贵客、大客户的意思，就是能享受我们最高级待遇的人。他们在我们这赢了不少钱，也花了不少钱，理应得此高规则待遇。”

“嗯。”我憋气让过她手帕上的浓郁香风。他二人搭配起来确实趣味独特。

算来暮成雪对我是极好的，之前我与石飞白提过有点想念这二人，石飞白犹自遮遮掩掩，暮成雪却朱唇一启，将我打发到了这里。

看似是在照顾我念旧情，实际上代表着我在她的圈子里又进了一步。暮成雪不是个把所有鸡蛋都放在同个篮子里的人。她手头上的人都各司其职，除非要联合作业，极少交叉，甚至有点彼此制衡的感觉。有时候我笑她，真是以治国的心在治解语轩。她大笑地回我：“那你算什么？大内总管还是大丞相啊？”

我哪有这么重要，我心想，口中答道：“我最希望是个富贵闲王，陪你坐看云起，不用操心，岂不最好！”

她暧昧笑道：“你要这么想，除非是我宠妃。”

呃……我闭嘴吧。口舌之争我从来就没赢过她。

其实我就没什么地方能赢过她。

事实上，这世界也没几个人能赢过她。

在黑皮赌坊中，汗青盟的贵宾身份并不显眼。其一是因为在临安城里，来赌坊里大把银子玩儿的人实在太多，其二是因为汗青盟当然不可能亮明真实的身份大赌特赌。这种不以真实身份到赌场里圈钱的人总有那么几个，黑皮赌坊花了一些工夫，才把每个人的底细都查清楚，当然也就查到了那个每次都静静投注、默默收钱的赌徒究竟是什么人物。

我并不识得他，他是属于护盟者中管经营的那个层次的人，既然隐藏身份在黑皮赌坊坐阵，所图不过以利滚利，自然不会与笔录人有太多的联系。

赌博的乐趣就在于不可知的刺激，可这个人却不一样。据我们所知，他还在继续观望，并未拿定下注。

想来这个一出手就要能取得最大利益的集团，也不可能在局势未明时就采取行动。

我只是有点好奇，汗青盟真有这么缺钱花么？

我们决定给他们点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