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13 20:17:34 字数:2319
——————————————开禧二年五月初八|阴|(一)——————————————
开禧二年五月初八,投入大宋闺中绣品拍卖会赌局奖池的钱数狂飙。几个并行的爆料传出,刺激了人们的赌欲。
首先是《武林快报》上,登出了所谓之“剪影”。他们以阴影画出佳人侧身像,以半直半隐的口吻,分析了《秀丽江山》,《法相庄严》,《五子戏莲蓬》三幅绣品的风格、传闻。什么“《秀丽江山》的作者秀芙疑似生平坎坷,《法相庄严》作者水北的绣艺源自苏绣。《五子戏莲蓬》作者阿良继承家教,体贴上意……”
有人依此锁定目标:秀芙谐音“休夫”,那自然是韩小姐;水北,不就是杨楠之“楠”的背面;阿良,相必是嫏嬛与珂琅兄妹共有之“良”……确切的答案在众人的谈论争辩中呼之欲出。
其他绣品也不甘人后。午后,《灞桥烟柳》在《新闻》专门为大宋闺中绣品拍卖会发出的午报中,票数突然间涨了涨。
这对那赌局来说,无异是个微妙而重要的信息。关于开禧二年五月初七那晚驾临解语轩的贵人们的消息,也极快地在黑皮赌坊里传将出来。
没有人敢直接说出来人的身份,但是隐隐约约地,人们彼此意会似地暗地里谈论起当天解语轩、西湖边的最高级警备。中午过后,官府就对附近进行了清场式的戒严。平民百姓被告诫留在屋内,而身着百姓服装的练家子布满了街。一些华丽的轿子、马车,前前后后地来到解语轩,神神秘秘地呆了两个时辰后才走。
在这些人走后,街坊们互相走动,这才有人鬼鬼祟祟地说刚才自己是如何地从窗缝中往外看,如何地发现了其中几辆马车周围护着的百姓装扮的分明是没有喉结的假男人。或是看出了那些马车轿子外走动的仕女就有如何如何的矜贵之气,由此可见她们服侍的主人又该是何等人物。
…………
时近傍晚,又一个传闻震撼了参与这个赌局的人们。
临安最著名的民绣绣坊、陶然绣坊的一位绣工,也是黑皮赌坊的老赌徒,这天傍晚来到赌坊时已喝得醉醺醺,他大着舌头说《牡丹国色》是他们坊中一位绣女所绣,但奇怪的是,这位绣女却突然在前几天失踪了。言语中骂骂咧咧,说道那绣女是如何的秀丽可亲,他思慕已久,这下失踪了,难不成是因为替某官府之女捉刀代绣,又怕事情败露所以被灭口了?
这个传闻一出,人们都急急上来按住他的口不准让他再胡说。但事情有趣就有趣在,买除明显是韩杨史三家绣品,与及《牡丹国色》的人立刻多了起来。买对四个,就不亏本。《牡丹国色》既然敢做这种事,必有背景。像大宋闺中绣品拍卖会这种活动,靠的都是背景,哪里真的是靠绣艺?
只有《孤石》,安静得有点另类。
在大家鬼鬼崇崇又乐在其中的谈论中,有个身背金箭的人走到大宋闺中绣品拍卖会赌局的奖池前,拿出几张额度不小的银票下了注。他明明与拂尘研墨都是识得的,却正眼也没瞧过她们,更别说和楼上梯边看场子的尼杰克和蝎美人打招呼了。
与此同时,一直在二楼打牌九的身属汗青盟的绸衣男子像是无意中抬起头,向奖池那边看了一眼。
暮成雪在这场游戏的一开始就问过我,如果汗青盟要在其中混水摸鱼,最可能用些什么样的手段。我当时答道:“设个局,指证你操纵拍卖会的结果及闺秀榜的升降。或者污陷你明里是在为北伐筹款,暗地里中饱私囊。”
我们曾经几次分析和预演过对方可能的路数。在设想过的好些个局中,他们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地“选择”了其中一个。
在《牡丹国色》的神秘面纱被揭开一角之前一个时辰,开禧二年五月初八下午,赤衣堂的首席兼主理花千重拜访了周家小姐周金铃。
这是一次例行的采访,毕竟是进入下轮拍卖会的大热门。《新闻》再假正经,也得跟紧事态发展的步伐。
采访结束,花千重在闲聊中提起适才在院子里似乎看到了闽北考亭书院的牛定一。周小姐先是一涩,后才说对方是她父亲的学生,恰好有事来京,也暂借住于此。
“原来如此。”花千重亦很有暮成雪风范地半是玩笑半是直接地道,“我还以为周小姐是怕到临安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人欺负,口舌上也好、拳脚上也好,都有可帮手呢。到底外来是客,本地难免欺生。”
周金铃的脸色微变。
花千重又道:“周小姐也太多虑了,不说您绣艺出众,家世亦不输于人后。目前又有如此好的态势,难不成还会在最后的关头爆出意外来?”
周金铃只好陪笑,直说高手如云,实不敢当。
花千重亦不再多言,轻身出了周府,却将沉重的选择权留给了周金铃。
当我们发现牛定一的存在,就基本确定了周金铃必将成为汗青盟的弃子。不如此,何来有借口对大宋闺中绣品拍卖会这个活动提出质疑?不如此,如何在武林同道前博一个为公正、为武林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的好声名、好形象?不如此,又怎能在《新闻》开初就给它贴个趋炎附势、唯利是图的标签?
汗青盟让牛定一跟进拍卖会的进程,对周金铃的说辞是以防万一;但想必早在出发前,就已经做好了大声喊冤的各种方案。反正以牛定一的本事,不愁黑变白、死变活。
然而弃子也是个棋子。很多时候,棋子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利益。花千重的两句话似足闲话,却让周金铃心中生起几分不甘:凭什么我要成弃子?凭什么一开始就把我当成弃子摆上棋盘?
开始时,或者要倚仗着汗青盟和《武林快报》炒出名声来。她的家族、她的门派,都有这样的需要,但现时现刻,她还需要继续跟着棋路走,先扬后抑,灰溜溜地回到尘埃里去,成为一个笑话吗?
她不愿意。而且她有资本,有野心。她的票数一直在第四,虽则后面也跟得挺紧,但从这两天票数的发展来看,谁都没有特别的把握。
而如果她真的进了前五。那么所有可期的,都不是汗青盟能给的。
她的顾虑是汗青盟一定想好如何放弃她,而她却想不出法子来解这个局。
她该怎么办?如果有绝对的金钱可以买足票数,她也不用如此发愁。
许久过后,周金铃派自己的心腹丫头去解语轩买了一壶“梨花春”来请牛定一喝,顺便找花千重交待了一声,千万把自己写得再低调些才好,又问说《新闻》出街时,能否让她多收藏几份。如此等等,暂过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