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30 20:13:43 字数:2341
——————————————开禧二年五月十一|晴|(三)——————————————
牛定一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典型的讼棍长相。他直起身来,一张口就露出了难听的公鸭嗓:“在下闽北考亭书院的牛定一有一疑问。”
我一笑:“请讲。”
牛定一道:“听闻在临安城最大的赌坊黑皮赌坊,为大宋闺中绣品拍卖会专设了一个赌局。请问解语轩是否知晓此事?”
“这事儿只要有关注大宋闺中绣品拍卖会的人都有所耳闻。”
“那么,这赌局单猜进入今天这拍卖会的绣品,五中为赢、四中持平,此规矩解语轩也尽知了?”
“大宋闺中绣品拍卖会乃是为大宋前线将士助战而举办,并不愿见有人从中牟利。但是,赌局自有它的一套规则,只要不触碰法律,官家容许,我们倒也无法强行制止。且大宋闺中绣品拍卖会第一轮投票起起伏伏,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我是行外人,私以为如此赌局也不为过。不知牛先生所问为何?”
牛定一道:“这么说,你解语轩也知这赌局与第一轮的投票息息相关了?那么,你可知,这赌局的奖池最后积累了多少银两?”
“这我倒没关注。”
牛定一得意地环视了解语轩一圈:“各位,适才这位唐青衣说道,大宋闺中绣品第一轮投票所募资金为三万八千六十五两。但各位可知,投入赌局的……”为了突出效果,他特地顿了一顿,然后再说道:“竟达到十万七千四十八两之多!”
台下众人全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少人开始嗡嗡地低声议论。大多数人都知道有这么个赌局,但确实未能想到,乐衷于赌局的人竟有这么多、下的赌本竟是如此之大。
我微微一笑:“牛先生,这赌局资金多,只能说明关心大宋闺中绣品拍卖会的人多。唉,假若这些人能把钱投入前线当然更好,可是他们去赌,也实是无可厚非啊。”
牛定一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拿出几卷纸,摊开往解语轩各角落公示了一下,那正是这几天发行的《新闻》。只听他道:“《新闻》这几天每天都午晚两次简报拍卖会绣品的得票票数。我相信《新闻》必不造假。”
“那是当然。牛先生,您来来去去纠缠这个赌局是何目的?不如爽爽快快地问你想问些什么?我唐青衣知无不答。”
“很好!”牛定一脸上又再浮出得意的笑容:“众位请看,前面四天的票数,众绣品升降起伏并无异常,可是最后一天的晚报!”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孤石》之上:“却有一幅绣品的票数在短短一个晚上,脱颖而出,远远抛下了其他绣品!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众人当然知道这件事很奇怪,很多人就是冲着这事儿来的,经牛定一这一番演讲,更加群情激愤。特别是那韩、史二家小姐的拥趸者立即敲锣打鼓助势:“不公平!”“有黑幕!”
牛定一更是得意,继续说道:“而据我所知,独得大宋闺中绣品拍卖会赌局大奖的只有两个大赢家!”他的语速愈来愈快:“试想《孤石》为何在赌局收摊在即时才票数飙升难道这不是有人暗中操纵吗?三万八千六十五与十万七千四十八,两者银钱差距如此巨大即便拿出三万八千六十五两银子投到拍卖会里也依然能在赌局中赢回来赢的还不在少数!”他又停了一停:“这其中的关键,想必各位一想就能明白。”
说着,牛定一陡然间提高了声调,向藏身于解语轩二楼的贵人大官们拱了拱手:“在下有请各位贵人彻查在那赌局中赢了大钱的两人究竟为谁!或者……”凌厉眼光向我扫过来:“请解语轩做个解释,为何会有这种奇怪的情况发生!”
在他的想法中,要弄清楚票数为何飙升,唯一的办法就是一一查对选票及投票人的背景,这是个不可能的任务。那么,骑虎难下的解语轩就只能接受调查赢钱者身份。而只要去查,解语轩绝对不会干净。
牛定一的质疑,也是解语轩内众人的疑问。他干脆利落、巧舌如簧一条一条地陈列出来,无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舒爽无比。顿时纷纷叫喊,连连称是。也有不少与解语轩较亲近的人没出声,暗暗为解语轩捏了一把汗,又难免有些被牛定一说动,也怀疑了起来。
我再次双手虚按,请他们安静:“牛先生,首先赌局与拍卖会的结果并无直接联系,以赌局结果去反证拍卖会不公,这也太过牵强;其二,赌局的事,我解语轩无权过问,牛先生想查那两位幸运儿的身份背景,似乎到黑皮赌坊请他们配合更为合适。”
牛定一冷笑道:“这么说,是你们不敢了?难不成是心虚?如果不是心虚,在下有个提议,不如你们主办方避嫌,让第三方来处理此事,同时请官府监查。”
好啊,终于要说出汗青盟了么。我心中道。
面上,却是为难的模样。我这一为难,众人更是起哄不已,声音之大几乎把解语轩掀翻。
就在我为难之时,一位侍女从解语轩二楼的一个包厢走出,到我身边低语了两声,我一惊,忙让人放下通道上和画舫舞台上的纱帐,自己走到包厢与舞台相接的通道口上,低头相迎那两位千金小姐。
纱帐轻柔,与暮成雪的雪轿同样材质,人在纱中,影影绰绰仿佛是在仙境。人们只见有几个身姿曼妙的女子从通道缓缓而行,来到了舞台上。只可恨那轻纱遮挡,无法看到佳人真面目。
众人被这气势吓住了,不晓得这二位女子是何方神圣,全都呆住,大气儿不敢出。直到纱中人发声:“奴家韩府韩君瑜……史府史嫏嬛……在此厢有礼了。”
一片寂静中,爆发出热烈呼声,那破落子和假斯文立即冲到前面,后面又有不知几许人,全都往舞台边上挤。还好韩史二府早有准备,派了些家丁来助阵,以人墙把他们挡在外头。但却禁不住他们对着舞台痴痴喊道:“韩小姐,我是某府某人!请你记得我!”“史小姐,我永远支持你!”
…………
我掀开轻纱一角,双手第三次虚按:“各位,你们再吵,两位小姐要如何说话?”那些人方才安分少许。
只听韩君瑜柔媚的声音道:“适才那位牛先生咄咄逼人,许也是众人心中疑问。我与史妹妹在一旁听着,好生为解语轩叫屈。”
史嫏嬛的声音却清淡明净:“不错。这事儿,如果硬要说解语轩操纵内幕,确有操纵内幕之事。但我和韩姐姐,却无法坐视不管,让解语轩独背黑锅。”
两人简单两句话,镇惊了全场。人们抬头仰望纱中仙子,难以置信,一时间,解语轩内只余初夏的风轻掠纱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