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2-21 19:38:59 字数:2435
——————————————————开禧二年五月十六|晴|(一)——————————————————
开禧二年五月十六,当我看到最新一期的《武林快报》后,更深刻地了解到为何许立德不把我放在眼里。这一天的《武林快报》出了一整个专版,对许立德极尽溢美之辞,什么当世孟尝、善感天地,在这些华丽词藻之下,死去的南承裕更如白昼烛火,让人视而不见。
《武林快报》是目前武林中最有力、最权威的报纸,一向被认为代表了武林的大众心声,它的发声,让人们很快把注意力放到感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同寨之人怎么天差地别上。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对于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的南承裕,再过一段时间,人们就会完全忘记他,仿佛他从未存在。
按照许立德的步骤,这就是南案的终结。
然而,对不起,他遇到的是左心宁,以及,带着私心企图轰动武林的《新闻》。
愈是和左心宁接触,我就愈是欣赏她。我从不讳言我本人的正义感没有自己说的那样强烈,来到绍兴,更多的还是因为暮成雪的推动。左心宁探求真相的执着,我自认快马加鞭都赶不上。
昨夜回到房中,我与左心宁商量后做好了分工。她负责在镜湖水寨内调查南承裕的行事风格及近日异常,而我则到绍兴城内探听他平时所作所为。
镜湖水寨的人自然不会放我们自行乱走,而我和左心宁也会有自己的办法。
下码头不久,我就甩脱了几个钉子,潜身到一家普通居民家,稍事化妆,一刻钟后从那家转出,已俨然当地土著的模样,挂着两撇小胡子,剔着牙光明正大地上了“梦西湖”。
这伪装瞒不过陆听寒那样的高手,但骗骗老百姓还是够用的。我的易容术源自汗青盟,学时怎可能想到事情会闹到现今这样的地步?我虽不愿再和汗青盟扯上关系,又怎么能否认我那些不假思索就能使出的技能,都与汗青盟有关呢?
这么想着,突然心里一痛。是的。我又想到了那个我不愿提及的名字,那个人。他在战场上依旧竭力拼杀,或许身上又挂了很多彩。可那又与我何干?
我摇摇头,不再多想,叫了一小坛与南承裕灵前所放的同样的酒。
绍兴黄酒天下闻名,各家出产的工艺相似、细节有差。正是那一点点的细节之差,造就了不同风味的老字号。“梦西湖”是其一,镜湖葫芦醉岛的出产“葫芦醉”也是其一。南承裕是一开始就喜欢“梦西湖”,还是从“葫芦醉”“叛”了过来呢?
我一边喝一边摇头叹气,叹到那“梦西湖”的小二忍不住来问道:“客官,可是小店有何不周全处,让您不爽心了?”
我说道:“喝惯了葫芦醉,再喝你这梦西湖,简直就像喝水一样!”
那小二脸色一沉,我不等他回话,又叫起来:“淡如水啊淡如水!”
那小二袖子一抡就和我理论:“喂!你可是来闹场的?”
我摇头晃脑地道:“非也非也,我这是实事求是。你问问大家,要喝过了葫芦醉,谁还会喝得了梦西湖啊?是不是?是不是啊!”
酒客都是好事的,听我这里和小二叫板,无不发出一阵嘘声来。小二急了:“你这不胡扯蛋么!我明告诉你!镜湖水寨前头的副寨主南承裕知道吧!葫芦醉可是他手里的货!可是一喝了我梦西湖啊!就再也醉不了葫芦了!你去四处打听打听!自打半年前头一回来到我们梦西湖,那几乎是天天来啊!”
我不理会那小二的得意劲儿,依然蔑视地道:“吹吧你!骗谁呢!”
那小二涨红了脸:“你!我梦西湖远近闻名的童叟无欺!你等着!”他想起了什么,啪啪啪地转到内堂,不一会儿,又啪啪啪地跑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锡壶。
锡壶?我模模糊糊地好像触到了点什么,口中却继续揶揄:“我说什么东西呢!你们门口招牌不正写着嘛:提锡壶,游西湖,锡壶落西湖,惜乎!锡壶。你们这梦西湖有锡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小二得意地道:“你到底懂是不懂啊!来!仔细看看!这可是南承裕在我们这的专用壶!”
原来“梦西湖”有个有趣的地方,常客可以在这里存放自己的专用酒壶酒杯。我一边和那小二作口舌之争,一边暗赞这店家的好主意,心想回头让解语轩也搞搞这一出,想必能牢牢抓住回头客。
“不就是一破壶么!你这里这家私还少得了?”
“我说呢!原是个蠢货!您瞧瞧!这锡壶可是上等货!”
我仔细一瞧,这锡壶果然不同凡响,不但锡质温润、光亮鉴人,而且设计极为精巧。乍看与一般壶没什么不同,实际上却是母子壶,外壶为母壶,内壶为子壶,壶身上端有两副提手,分别能提起内外壶,母壶有一个用于填装木炭的圆洞,用于温热子壶中的酒。两壶严丝合缝,令人叹为观止。
最特别的是,这壶身铸了一株兰花。是的,兰花。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不由得我不进行一个合理想像:南承裕遇见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让他有了许微的改变。爱情,能让人变得不一样。
问题在于,这个女人是谁?他的改变,改变到了一个什么程度?是否这种改变,最终铸成了他的死亡?
于是我继续忽悠:“你才胡扯蛋!你随便拿个壶来就说是南承裕的,这不明摆看准了死无对证嘛!你居然拿一个死人来往自己脸上贴金,太不厚道了!”
那小二还想和我理论,早有掌柜的过来,一把抓回了那锡壶:“你这懒鬼,在这鬼混什么!”一边打量了我两眼,说道:“阁下第一次来梦西湖么?小店一向没少了镜湖水寨的例份银子啊!南先副寨主在时是这样,先副寨主去后也当如此。”
我眼睛一转,会过意来:这人八成以为我是新接手南承裕的生意来收保护费的,便道:“算你机灵!”特地压低了声音道:“掌柜的,实不相瞒,我前面那人帐目有些不清,上面想查一查,我原想先私访一番,不想却被掌柜的一眼看出。以后还要多多配合啊!”
那掌柜的一怔,又道:“借一步说话。”
我心中疑惑,亦不惧,与他进了里屋。没想到他一等我进屋,立即拿了一封银子给我:“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先前托南先副寨主的福,我们的例份钱一向都是这个数……”他比了个数字:“以后还请……还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我哼了一声,答非所问地道:“那锡壶当真是南承裕的?”
那掌柜连连点头:“难不成阁下想要?……可这是不祥之物啊!”
我又哼了一声。那掌柜忙道:“在下马上拿来!请稍等!”转身出了里屋。我这才发现他在进来前就将锡壶神不知鬼不觉地收了起来。这间里屋陈列着老顾客们的各种杯壶器皿。南承裕的锡壶到底有什么特别,掌柜竟然收在别的地方?
左等右等,我竟然等来一记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