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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伤心桥下春波绿

作者:青二十七 当前章节:26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54

更新时间2013-3-4 15:07:23 字数:2373

 (卡文中哪....说不定几时又请了...55....)

————————————————开禧二年五月十八|晴|(一)——————————————————

开禧二年五月十八,许是前两天太累,我睁开眼时,早已天色大光,阳光就在窗前,又是个好天气,真想赖床不动,可那分明是奢望。我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今天的任务:赵蓓。百般不情愿地起身。

客栈本偏僻,而镜湖水寨的人竟能找了来,可见在绍兴府势力不小。我轻推窗棂,从窗缝里稍微扫了一眼,便看见好几个钉子。

好罢,又要躲猫猫了是吧!对不起,我还没把你们放在眼内!三下两下,钉子甩脱。可叹“恶有恶报”,我甩脱别人,别人甩脱我。——陆府我没找着人!赵蓓一大早就陪着陆老爷子出门了,一老一少,一笛一琴,不知上哪去了!

我当即傻眼。无法可想,向城东南的帝陵而去。

帝陵离城十八里,东南仰高,西北低垂,东面青龙山,西面五虎岭,暗合“左青龙右白虎”,再加上南面的紫云山和北面如今改名作“攒宫山”的宝山,可谓是风水宝地。可是这风水宝地,却没保佑我大宋王朝年岁安稳。在昨日的《新闻》上,我已知前线的情况越来越是不妙。而就在驰马往帝陵的路上,我也遇到了一队就要前往两淮的兵士。

他们显是新被征用,还未经过系统的训练,许多甚至还有几分稚气。他们一边走,一边贪婪地看故乡山水。也许,这一去,就再回不来了吧?

我放慢赶路的脚步,心中悲伤。他们,定被亲人挂念也挂念着亲人;他们,何尝不是另一个毕再遇?

不知谁先起了个头,他们唱起歌来,那是一首写实的叙事诗:“送女忽忽不择日,彩绕羊身花照席。暮婚晨别已可悲,犹胜空房未相识。”

我呆呆地看着他们,痴住了,耳边传来的歌声转到了抒情的下半首:“夜静孤村闻笛声,溪头月落欲三更。不须吹彻阳关曲,中有征人万里情。”

歌声凄凄,离情绻绻,悠悠地在山间婉转。

我猛地一醒,这诗谁做的?浅白而意深,很是陆家老爷子的诗风!忙策马追去,果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们在一个时辰前相遇,这诗是陆游新作的,这歌,是陪伺他的一位年轻女子教的。

我一揖到地,既为答谢他们为我指路,也为他们此去生死难测。

沈园。原来老爷子去沈园了。

沈园。这世上还有谁不知道陆游、唐婉、沈园?

我一路前行,一路回味他们的爱情故事,回想陆游这一辈子为唐婉所写的那些情诗。情深不寿,强极则辱。唐婉已逝五十年,五十而知天命,五十年在许多人来说,是从生到死的一辈子。唐婉在这五十年来,得此男子心心念念,亦有何憾?

情爱两字简单,却是耗尽一生也无法解释清楚吧?

沈园甚大,在此地不能望见彼处。小桥流水,绿树成荫,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我下马停在陆游当年题写《钗头凤》的半面破壁前,墨迹陈旧而诗意弥新:红酥手,黄籘酒,满城春色宫墙柳。唐婉因为陆游的记住而被世人记住,可千百年后,可也有人会记得我这样的小人物?想必不会有了。

我发怔间,“铮”地琴声响起,而后有清笛相和,赵蓓的歌声幽幽从沈园深处传出:“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无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疑是惊鸿照影来。”

循声而去,是一池春水,孤鹤居中冷翠东。我在冷翠亭隔湖相望孤鹤轩,只见白发红颜,瑶琴清笛相得益彰。我不敢打扰,静立于旁。

良久,声寂琴歇。赵蓓起身,对我遥遥一福。我回礼,走上前去。

老爷子问:“怎么,就要离开绍兴了么?”

我摇头:“还有些事想问问蓓儿姑娘。”

“哦。”老爷子说,“等一下再问,先陪老头子说说话。”

我忙点头:“是。应该的。”

老爷子打发赵蓓先去闲云亭备茶点等候,示意我陪他往沈园深处而去。

我跟随他的脚步,却不太敢贪看四周景色,倒有一半的时间盯着脚下的青板石。然后听见老爷子说道:“你不必这般自持拘紧。”

我面上一红,喃喃不语。

“这点上,你和听寒颇有几分相似。”老爷子的目光有了暖意,“他刚到我这时十岁,也是一幅拘紧的模样。也难怪,还未成年就经此巨变,难为他竟能强忍住情绪。”

十三年前,那个温柔男子还未长成,他在沉重的孝衣包裹中,千里迢迢被送回到这青山绿水的江南。虽经灭门惨事,他却从不在人前哭,亦极少提及亡亲,不卑不亢,显露出与年纪不符的成熟,终于在年岁的磨砺下,绽放出如珍珠般的温润光泽。

我抬头:“可是,他一直都待人很温和。而我,却害怕与陌生人接触。”

老爷子呵呵地笑起来:“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与旁人接触的模样。这孩子,怕是一开始就把你当成了相熟的人来看待。”

我埋下头。如果说我自己,确实如此,在生人面前一个样,在熟人面前一个样;许多人都意外相熟后的我竟是完全另副性格,可是陆听寒,他也是如此么?

如果这是真的,他一开始就打开了心门在等我,而我却没有意识到他的邀请,或者说,还贪恋外面的世界。我应该接受他么?

老爷子比我多活了六七十年,有什么看不出来?他不再提这个令我为难的话题,只淡淡地说起陆听寒在这里的生活经历。

——他虽沉稳,也有调皮之时,曾在那块山石磕破了头。

——服伺他的大丫头出嫁,他躲在房里一天没出来。

——父母亡故后,他封锁内心,不再习武,终日诗词度日,却在十三岁那年突然决定拾回家传武学。

——十五岁,与辛弃疾相识,感其人其义,立誓一生相随。果然践约。

…………

说到辛弃疾,老爷子的感叹特别多。陆游和辛弃疾,是这个时代的双生儿,均亦文亦武、壮怀空负,而斯人却先他而去。

我在心里悄悄地说,辛老的逝世固然令人伤心,却令陆听寒放开了背负的重担、能够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吧?可这句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因为太没人性、没良心了。话虽如此,这样的想法却挥之不去。

他对北伐之事,一直都只有四个字:“勉力为之。”这四字我深深体会,因为我也是如此,勉力为之。与其说让自己甘心,不若说是给别人一个交代。

沈园夏至,蝉声初起。我一边听陆老爷子说,一边恍惚地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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