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虚弱地点头,她相信。相信他说她不会有事就一定平安,只要他说,她就信。
☆、45遍地余情4
傅承睿接到电话时,已经凌晨,对方简略地说暮雪出事,具体情况他不透露分毫,只报了地址。
傅承睿立马赶去C市,平日车程需要一个多小时,今晚竟只用了四十来分钟,车速可想而知。
到了西苑公寓,为他开门的是沈钧,他脸色有些疲惫,也只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她在房里。”
傅承睿直奔进去,只见暮雪半昏半睡,气若游离。他先检查暮雪,声音低沉凝重:“怎么回事?”
沈钧脸色也很沉,亲自照顾暮雪半晚,此刻疲惫不堪。要不是暮雪意识偶尔清醒,催着他联系傅承睿,他真的不愿跟傅承睿打交道。哪怕不愿意,若以往,他可以无视她的要求,现在他只想尽力满足她,就当弥补对她的亏欠,尽管她不需要,他就这样做了。
傅承睿自然看出些眉目,仍不解。暮雪再捣蛋,也分得清轻重,绝不可能以身试法去嗑药。据他了解,就算和沈钧在一起,她的克制力也是极好的,不沾染这些恶习。更不解的,暮雪出事,通知他的居然是沈钧,这也算了,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的人也是沈钧。说不介意肯定很虚伪,这个时候也没时间没心思去计较这些,眼下最重要的是她无事。
沈钧皱皱眉头,他也想知道原因,暮雪为什么会被下药,谁对她下手。抱着她回来,他也没忘吩咐人去查办,也不知结果如何。
傅承睿的问题,他也不生气,心思全在暮雪身上,虽肯定她不会有事,瞧着她痛苦,他也备受折磨。
“我也想知道。”
傅承睿的手抚上她惨白的脸,也还好不是见着最初的暮雪,那时她的脸色何止惨白,都青了。
“你来了,我出去抽支烟,有事叫我。”彼此的身份都尴尬,沈钧自然不乐意看着傅承睿,也不能照顾暮雪,远远看着着实闹心,她也没什么大碍,只需要休息。
“谢谢。”
沈钧二话不说,闷头走出房。
傅承睿观摩暮雪,此刻他才觉得后怕,根本不敢想后果。如果,如果暮雪出事,他无法原谅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已亮透。暮雪醒过来一次,看到傅承睿握着她的手,盯着她看。见她醒来,嗓音嘶哑低沉:“醒来了吗,我去给你弄糖水。不行,我让医生过来看看。”
暮雪喘着气,她想坐起来,浑身无力。
“小心,我来。”傅承睿扶着她,在她后背垫了靠枕,然后给她弄糖水。暮雪不想喝,虚弱地摇头:“我没事,别担心,休息几天就好了。”
傅承睿不说话,脸色沉沉的,他搅拌温水,自己尝了一口,微微皱眉,还是用勺子欲喂暮雪。暮雪哪里受到过残疾人士的待遇,用力去瞪他,可惜那眼神软绵绵的更像撒娇。傅承睿并不理,暮雪不得不张口,喝了几口就不肯再喝,低低喘着气,脸色倒好看了一些。
傅承睿放下杯子,坐着不说话。暮雪不济也看得出他生气,以为他生气的原因是自己嗑药,虽然是无意识被陷害。脑子转了半晌,思维缓很慢,应付不了这类高速运转,只得放弃思考。
傅承睿看了她一阵子,手机有好几个电话进来。暮雪微微睁开眼看了看,他也在打量自己,吓得暮雪立时闭上眼。这动作看在傅承睿眼中,只当她心虚,担心她又恼她,电话吵得他恼怒。
暮雪也被这声音吵得微微心烦,气若游离的声音再度响起:“让我休息一会儿,等我……”
傅承睿还是不说话,依言半抱着她躺下,掖了掖被角:“我去接听电话,就在外面,待会儿回家。”
暮雪闭着眼,又浑浑噩噩的昏睡过去。
傅承睿在外面讲电话,沈钧从外回来,手里拎着食盒袋。傅承睿一眼看去,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他更希望沈钧坏一点,一点点就好,现在他在这里,在人老公跟扮演情圣算什么。
纵然千般不喜欢他,也不能翻脸,毕竟救过暮雪,也算恩人。
两个别扭的男人相互淡淡地点头算招呼,沈钧就去厨房,傅承睿简明扼要交代了公事,回到房里,暮雪还是睡。见她气息渐渐平缓,他舒了口气。沈钧也进来瞧了一眼又悄然地退出去,傅承睿陪了一会,也退出房间。
沈钧坐在客厅中,冷冷淡淡地看向傅承睿。傅承睿在他对面坐下,同样打量着他。两人谁也不甘低头,彼此的眼神又都若有所思。
“我以为你能把她照顾得很好。”这是沈钧开口的第一句话,第二句便说:“我以为你有能力护她,据我所知并不是这么回事。”
“你接下来的话恐怕不大中听。”
沈钧坦然:“我喜欢她。”
“然后呢。”
“我在考虑要不要带走她,说实话上次你的处理方式我很不满意,我很想知道这一次你的立场,继续帮袒还是为她出头。当然我不在意你的做法,你若不能保护她不如交给我。”
傅承睿并不生气,他凝视沈钧片刻,沉住气道:“她不是东西,她有自己的选择权。沈先生,你怎么弄丢我老婆的。”
沈钧一口气差点儿咽不下去,要可以他真想胖揍傅承睿一顿解恨。起初虽没有要和暮雪天长地久,待醒悟时,妾已为他人嫁,自然不好受。
“她不好伺候吧。”傅承睿继续:“她脾气不好,难为你忍受她几年。”
“你也很为难,你们结婚没多久吧,她就接二连三出事。”满满的讽刺,眼底也尽是挑衅之色。
傅承睿不理会沈钧的挑衅,暮雪出事,他自然会查清楚。
沈钧似乎也不愿和他多谈:“待她醒来,可以热粥喝。”
待沈钧走了,傅承睿回到房里,守了暮雪半刻,她醒来说:“我想去厕所。”
傅承睿不说话,抱起她就去卫生间。暮雪不习惯这样的亲密:“你先出去。”
傅承睿低头,放她下来,扶着她面无表情地解开她的裤,许是第一次,动作很生硬。暮雪愣住了,脸呼一下透红,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要怎么应付他,就听他说:“我是你男人。”
暮雪还扭捏,傅承睿扶着她的手故意松开一点,凭着自己的力气,暮雪根本就站不住稳,差点就滑倒。傅承睿眼快,在她跌倒地面上前接住她,口气很无奈:“你这个人啊……”
暮雪不知他要说什么,联想好几个版本,‘你这个人不知好歹’?她自知没自理的能力,只能由着他来。
再次躺回床上,傅承睿摸了摸她额头说:“能撑得住吗。”
暮雪也不傻,当然不会继续留在这里,别说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傅承睿心里也别扭着吧。
“嗯。”也不问,心里清楚,更不谈沈钧,想必两人谈得更多。
傅承睿当即就抱着她回暮雪的公寓,傅承睿没照顾过虚弱的她,颇费了些心思。
黯然离开的沈钧,他走进花房,林思雅耐心地给花簇剪枝,听到脚步声,手中的动作未停,轻声说:“这次来找我,她又出事了?”
沈钧踱至她身后站定,定眼瞧着她。没听到他回答,林思雅疑惑,微微扭头,只见他一脸沉静,目光幽深凝视她。她心一荡,再次沦陷这双深眸里。
“我以为你还有点人性。”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异常。林思雅却知道,暴雨风雨终于来了。她放下手中的剪刀,用布擦了擦手,嘲讽、讥笑,还有不甘:“你跟我谈人性?阿钧,不要忘了,这些可都是你亲手教会我。怎么,你那已经嫁人的欧阳姑娘又受伤了?我还一度以为她很强,想动她都要计谋很久,还要担心遭来报复。现在怎么就那么弱了呢。”
沈钧凝视她,“她有了自己的生活,你何必还为难她。”
“是不是只要她遭了一点罪你的心肝疼得不行啊,没用的,你再疼再爱她也没用。阿钧,实话说吧,你真以为讨厌她的人就我一个?要我历数吗,你身边那些红颜,傅老板身边的红颜,哪一个不想动她?为什么你单单盯着我不放。”
“你很聪明,知道利用别人的弱点,也知道怎么煽动一个人的情绪,激发她的潜在意识。林思雅啊林思雅,你以为自己做的事没任何纰漏?”他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现在一而再的挑战他的耐性,当真以为他不会动她吗。“煽动朱颜,那个自以为什么都不怕的丫头,她是很好骗,你只需要三言两语就可以把她迎上贼船,你呢,坐享其成还不用担罪名。你当真以为,欧阳家没人了,傅老板任你揉捏?”
林思雅脸色愈发难看,她恨恨地瞪着他:“原来……原来在你眼中我就这样狠毒,既然如此,那我就落实了罪名。阿钧,我会让你来求我的。”
林思雅气得甩手就走,沈钧凝视她远去的脚步,无奈的轻叹。吴叔从另一侧走出来,语气同样无奈:“何必气她,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向着你的。”
“吴叔,你也认为我不该这样对她?”沈钧怔怔地望着一簇娇滴欲坠的花丛。
“爱情这东西一旦侵入骨髓,所谓的理智都是空谈。你也别怨她,既爱何要步步算计于你。阿钧,女人啊,她们的心思可谓简单也可谓复杂,不过都只为一个情字。当初,你若不将她看得太重,何走到这一步。”
“我不想对她下手。”
“男人重承诺好,但有时也得为自己考虑。你可要慎重,没到那一步,何须劳民伤财?爱情等到你千帆历尽再回过头来看,也就那么回事。”
沈钧自嘲,想起那张虚弱的几乎没血色的脸,想着她窝在他怀里,努力地强撑着安慰他说‘我没事’,他只觉得欠她太多,这一世恐怕再也没机会还。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46只差一只秒
暮雪能下床走动,已两天后的事了。这两天来,傅承睿寸步不离的照顾她,暮雪颇为内疚,好几次催他去公司,他只拿眼睛斜她,只字不说。暮雪拿他没办法,自己又太虚弱,根本没心力和他耗。
待她能自行下床,傅承睿看了看时间说:“我出去一趟。”
暮雪点头。
傅承睿望了她一阵,走到门后,手握着门把,忽然问:“暮雪,如果当年你没遇上他,你会不会爱上我?”
暮雪怔忪地望着他,会还是不会?她在心里问自己。
他好像根本不需要她回答,开门径直走出。开车去分公司途中,他自嘲,居然也这样计较。
公司的事务处理完,他电话约朱颜。她来这么久,极少主动约她。朱颜接到他电话,难得推辞说:“承睿哥,我和朋友在吃饭呢,改天成吗。”
“在哪吃饭,我正好没吃,一起吧。”
朱颜吞吞吐吐,最后还是报上地址。傅承睿很快就过去,朱颜的朋友看见他,各个都对朱颜使眼色。朱颜难得安静,一顿饭食之无味。饭后,朱颜犹犹豫豫:“承睿哥,有时间吗,我请你看电影,今天有新片上映。”
傅承睿顿足,微低着眼看她:“你想看吗。”
“嗯。”
“好。”
以为他会拒绝,他答应,朱颜反而心惧,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攥着手指,小声问:“承睿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先看电影吧。”
“你还是先说。”朱颜忽然看向他,眼睛水亮亮的,“你这样我很不安。”
“我欠你一场电影,今天补给你。”傅承睿没看她,同时用手机发信息。朱颜不掩眼底的失望,热切、不甘地望牢他。她以为他是极怕麻烦的人,所以,她总是小心翼翼接近他讨好他,从未想过他会用手机发信息。一想到这里,她的心一阵阵刀刮的痛。
傅承睿发完信息:“最近几天过得怎么样,还做恶梦吗。”
“很好,有人陪着。”
“那就好。”信息的声音响起,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有了一丝笑意,也不见他回复。
朱颜试探道:“暮雪姐吗。”
他不答也不否认,朱颜的心瞬间跌入谷底。忽然恼恼地问:“承睿哥,绑架我的人,怎么判?”
傅承睿眼神复杂地瞥了她一眼,问:“你若不满意,可以上诉,我给你找最好的律师。”
“我不是这个意思,当时他们明明说受人指使,那个人分明想置我于死地。承睿哥,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法律不制裁她。”提起此事,朱颜泪眼梨花,掩面而泣。
“朱颜,这件事过去了,我不希望再次提起,该判的也已经判了。”
“我不甘心。”
“那么,你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可我就不甘心,为什么你对她那么好。”
“她是我妻子,我给她承诺。至于那些子无虚有的怎么能信,她也是你姐姐,我希望你能好好的重新认识她。朱颜,你还小,不明白没关系,我可以原谅你。”
朱颜大惊,花容失色:“承睿哥你什么意思?你认为我陷害暮雪姐?”
“我没这么说。”他沉声:“朱颜,不管那个人是谁,欧阳暮雪她是我傅家的人,是我傅承睿的女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许有人故意伤害她。”
“你还说没有,你的意思不就是说我诬陷她吗。”朱颜嘶声指控。
“非得曲解我的意思吗,我听说,你喜欢我。当然,作为你姐夫,你喜欢我,我很高兴。”
“我才不要你这个狗屁姐夫,欧阳家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喜欢你,喜欢你这个人。”
傅承睿将车暂停在路边,凝视她良久:“你若愿意做我妹妹,我也很高兴。”
朱颜哭笑道:“我一直在想,如果这个世上没有欧阳暮雪这个人,你会不会爱上我。”
“朱颜。”他出声。
“请让我说完。你都忘了吗,那些日子,我们走的地方,我涉险,你单枪匹马去救我出来,我以为你对我也有感觉的。可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对我那么好让我爱上你,为什么又娶别人。承睿哥,你知不知道,我的心很痛。”
“对不起,我不知道,要我早知道,你就不会那么痛苦。”
他要早知道,早就跟她说清楚,他爱谁都不可能爱上她。原谅他顿悟太晚,以至让她一个人跌跌撞撞,活在自己杜撰出来的幻想里。
朱颜面色一喜:“会怎样,爱我吗。”
傅承睿再次凝视她,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你就是我们的亲人,我自然不会讨厌你,还会很好的照顾你。”
“我不要。”她再次失声痛哭。
“然后呢,就可以去伤害她吗。”
朱颜一怔,抬头望向他,泪还在眼睫上颤抖,无辜纯洁。他想起暮雪说的话,她无不嘲讽地说,在你眼中朱颜或许单纯,在我眼中……
话没说完,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反驳她,苍白的反驳她,只不愿意去承认。
“凭什么说我伤害她,我没有,她还不值得我去费心思。”朱颜一反常态,抬手抹了一把泪,声音登时尖锐冰凉:“既然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人,你把我交给警察好了,罪名就定为情生恨。”
傅承睿紧紧抿着唇。猜不透他想什么,朱颜发怵,手紧紧地抓着门,似要随时跳逃。
“你开门,我要下车。”
“朱颜,你还小,我不怪你。”
“我说了你开门我要下车,你听不懂吗,我受够了。承睿哥,不要让我恨你。”她恶人先告状。
“如果比爱我好受就恨吧。”
朱颜张大嘴巴,不敢相信他说出来,她辛辛苦苦小心翼翼地爱,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小心地隐藏起来,只留着最美好温柔的给他,她爱得那么辛苦,他居然就这样这样轻易地说出来。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电影就先欠着吧,你这样估计看不成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傅承睿很晚才回去,暮雪躺在客厅的沙发里发呆,他回来,勉强给一个笑容。
“怎么不去房间休息。”
“我一直在想,你打算什么时候问。”她声音还是很弱,这样的暮雪,傅承睿不自觉地想要将她圈紧。
她固执地看着他,喃喃道:“我以为自己很强,那一刻我怕得要死,我才知道我很怕死。傅承睿,知道吗,我在想要我真出事了,你会不会很难过。”
“都过去了,没事了啊。”
“我的人生真失败,被人讨厌到这种程度。”她自嘲。
“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你,我的失职。你一点都不失败,是我的问题。”
“我们不提这事。”
“能不能跟我说说那晚的事?”
“KTV人那么多,我自然记不得了。”暮雪回避。
“你仔细想想。”
“以前我们出去玩,怎么玩都可以,但这样玩是不被允许的。这次人比较杂乱,到底谁在我的杯子里放药,我当然不知道,不然也不会喝了。当时只顾喝酒,哪里会想到遭人算计。我们不提这件事了好吗,我很累。”
傅承睿久久的凝视她,还是答应:“好,暂时不提。”
未来几天,暮雪都在屋里不愿出门,也不见任何朋友,节目也不过问。师兄来劝她,但入眼的是暮雪白如纸张的脸,震惊的不知如何接应。
暮雪无事人一样,解释:“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把节目做好,对不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暮雪简略地讲述了KTV那晚发生的事。师兄震惊之余,自责不已。自诩对她好,她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他居然不知道,她提早离开,也没过多疑虑,只当她累了。
“你不要自责,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节目组你费心了,和我搭档很辛苦吧。”
“我不知道……”
“不关你的事儿,我自己不小心。回去吧,我想睡一觉,不要想太多,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他站了片刻:“等我好消息。”
沈钧在师兄出门后进来,看到他,暮雪挺吃惊。他有些急促,暮雪问:“我以为你又去南亚,准备转移那边了吗。”
“嗯。”
“坐吧。”
他依言坐下,暮雪要去给他倒水,他阻止:“我就来看看你,别动。”
暮雪不跟他客气,怕气氛尴尬,她只好不停地说:“南亚也不错,后起之地。”
“我不去南亚。”
“那你想去哪,回海城吗。”
“不。”
“香港吧。”
“没想好。”
“哪里都好,反正你有的是钱。”暮雪悻悻。
“你也有。”
“我不在乎,有也是我爸的。”
“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啊,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吧。”暮雪掩饰笑问。
至那事发生,她好转来,她总是笑着面对每一个人,她觉得自己很虚伪。
“那件事和她有关。”沈钧艰难地说。
暮雪不笑了,她根本笑不出:“她很恨我吧。”
“她恨的人是我。”
“我现在有点乱。”
“我似乎一直给你添乱。”
“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留下把柄。”
“是,她没留下把柄,也不需要自己动手。暮雪,不要忘了,她受过专业的心理学指导培训。”
“你只不过怀疑她。”
“她不需要怀疑。”他相信,因为他拒绝她的求婚,她恨,她不甘,却不肯放手。
“她是你的女人,沈钧,你说过要照顾她,你就无条件相信她,站在她身前为她遮风挡雨。”
“她根本不需要……”
“不,她需要。”她深吸气:“我不是为她说话,从女人的角度出发,再坚强的人,也需要肩膀,内心也很脆弱。你不要管我,不管我发生什么事,有人为我背负也好,没有人也好,那也是我一个人的事。”
“那天你说,你说……”那天,她瑟缩在他怀里,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真好’,他自恋地认为她说的是重新回到他怀抱真好,现在她告诉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跟他无关,怎么能无关,这件事就因他而起。
“你知道感情一脆弱,什么话都可以讲。我不知道你执著什么,你该得到的都得到了。”
沈钧揉着额角。
“不要跟她闹了,好好过吧,掰了对你有害无益。”
“你担心吗。”
暮雪坦然承认:“担心,我不想我曾爱过的人,后半生颠沛流离。沈钧,她爱你,比任何人都爱你,你该知足。”
“你呢。”
“我爱你,我更爱自己,我也会爱上别人。你看,我的爱那么泛滥,在你这里就占那么点。离开这里吧,然后重新开始,你还有大把人生,别赌气别任性好吗。这话是你曾经对我说的,我不希望你只是安慰我,我希望你能做得到。”
“这也是我和她的事,你管不着。”
“是,我管不着。”暮雪没生气,心底难免不凄惶,同时也释然。“不要总想着我,如果我的老公总想着别的女人,我肯定不会那么大度。”
沈钧想把他看到的都说给她听,还是不忍,想看她难过失望,却舍不得。
默默地坐了半天,沈钧大忙人,根本没闲暇的时间。暮雪催他,他留恋:“以后想见你,你会拒绝我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暮雪,我不信命,也从不认输,对你,我认输。”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暮雪怔忪,认输,认输……又能多少人肯承认这个字,又有多少人执迷……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47只差一秒1
又过一天,师兄传来好消息说节目很顺利。暮雪高兴,喜悦浮上眉梢。傅承睿瞧了她一眼,心头上的重担似轻了许多。那件事发生后,自己就处于高度紧张中,深怕她有个闪失,尽管她说没事,他也清楚。若事落在其他人头上,他自然不担心,暮雪不一样,她心里有事也未必说给你听。
这个电话她聊了将近半小时,是这几天来一口气说话最多的一次。挂了电话,暮雪轻轻哼了几句歌曲,回头看见傅承睿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她一愣,尴尬不已,摸摸脸,“我师兄的电话。”
“嗯。”
“本来这节期目说好我主持的,计划赶不上变化,最后师兄披挂上阵,节目反响挺好。”
“什么节目。”他并不关心节目内容,见她高兴,自己也忍不住想问。
抑郁了几日,难得有心情,她耐心解释。也不知傅承睿听了多少,倒也很认真,就在暮雪以为他走神时,他便发问。
一时不察,时间飞擦而过,待回过神,不知不觉居然说了近两小时。暮雪忏悔,傅承睿心情不错,不知为何事,眉峰一拧,忽然说:“明天爸出院,我们得早上赶回去,然后去医院。”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本要要多住些日子,爸不同意,吵着回家,我和医生商量过,爸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主要在于调养。”
暮雪想到更严重的问题:“万一,我说万一有个什么事,家里不比医院,那时候怎么办。”
“医生强调,突发状况和心情有关,所以我们的责任和义务就是为爸制造良好的环境。我也考虑过,接爸去半岛住些时日,爸不同意,他住梨园十几年,习惯了这里的气候和环境。再者去新环境也未必好,我的意见是爸回梨园,我们好照顾他。”
暮雪也觉有道理,他和欧阳感情好,了解欧阳的习性。她不反对:“我同意,我能做什么。”
“你啊,真想做点什么。”
暮雪虔诚点头。
“你可知爸最期望的是什么。”
暮雪茫然,她哪里晓得欧阳心底想什么,那只老狐狸,不算计自己就谢天谢地了,哪里猜得透他的想法。
“等你看明白了我再告诉你。”
“他能期望什么,自然是守住这份家业。”眼见傅承睿不说,暮雪着急。
傅承睿抬手揉了下她的发,还是那句话:“等你安定下来我再告诉你。”
“现在为什么不说?”
“也没什么可说的,别恼,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我自然不客气。”
暮雪还是不明白,眼里疑惑更甚,倒也不死缠烂打,她可没这习惯,心想爱说不说。
第二日,忙了一整天,晚上暮雪躺在床上腰酸背痛。傅承睿上来叫她下楼吃饭,暮雪拒绝:“不饿,不想吃。”
傅承睿耐心极好,暮雪记得回来那些日子,他脾气可不是现在这样,神气得很。他坐床上去,一手捞起她,一手捏着她鼻子。暮雪窒息,恼恨地瞪他。他也不在意,“先去吃饭,爸回来第一顿饭你就不去吃,让他怎么想。”
暮雪不甘心,还是随他一道下楼。欧阳老早就坐在餐桌前,旁边坐着傅母,两人在交谈着什么,忽然发出爽朗的笑声。暮雪正想着,他们聊得那样欢,她去了会不会破坏气氛?在这个家里,她最擅长破坏气氛。正犹豫,欧阳对她招手:“今天累坏了吧,快来,你妈妈给你炖的汤,味道好极了。”
暮雪知道傅母厨艺好,但见着欧阳脸上的表情也未免夸张了些。傅承睿扯动她袖角,“去洗洗手。”
欧阳一楞,然后哈哈大笑,惹得暮雪极不好意思,恼恼地瞪傅承睿。他仿佛不在意,推着她走向洗手间。
一进去,他就把门给关上。
“你干什么。”
“待会儿爸妈他们无论说什么你都别恼,就当没听到知道吗。”
暮雪疑惑:“他们能说什么。”
瞧今天这阵势,傅承睿了然于心,暮雪不一样,他们敢催他但无人敢说暮雪,就怕她再闹一出离家出走。
“比方说我们结婚这么久,肚子没个动静,他们急。”
暮雪怔忪,同时也恼:“日子是我们过又不是他们过,要不要孩子什么时候要孩子也是我们自己说了算,他们想干什么,还要干什么呀。”
“就知道你会恼。”
“为什么不能生气?”
“你这脾气说来就来,改天我找他们好好谈谈,今晚你什么都别说,妈那边没关系,爸不一样。”
暮雪委屈:“我知道,他矜贵。他还想怎样,我都如他所愿结婚了,他还要我怎样。”
“长辈们的心思,我们自然不能理解,眼下呢,应付一下好不好。”他弓着身,好言好语相劝。
暮雪心一横,就要拨开他。傅承睿握住她手,“答应了?”
暮雪扭头不语,傅承睿观察她半晌,忽然吻上她手背,热气弄得她心痒痒的,她想缩回去,他握得更紧,弄疼她。
“答应还是不答应,嗯?”
“我……我答应不成吗,你先放手,我疼。”暮雪郁闷,心想她都赶上了什么人,全是土匪强盗,想方设法扔她上贼船,现在还想她相夫教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傅承睿自然不信,信了她这话,会被她气吐血。他笑,“那就好,爸受不得气。”
傅承睿果然有先见之明,提早和暮雪通气,暮雪强忍着火气,顾忌欧阳身体刚恢复口气也缓和许多。她说:“爸,我们还年轻,等几年再要孩子也不迟。”
傅承睿点头赞同,欧阳不能说什么,脸上的失望明显。就此事傅母和傅承睿多次交锋,结果很不理想,本想撮合欧阳,以为情势有所好转,还是大失所望。
这个话题不能继续,欧阳问:“好些天没见朱颜了,这孩子怪讨喜,我出院怎么也不来看看我,难道不知道我出院吗。”
暮雪心里有气,语气不免尖酸:“她确实很会讨喜,你喜欢她认她做女儿得了,免得牵肠挂肚,落得我们没招待好她的罪名。”
“你这丫头没轻没重。”欧阳不满暮雪的态度。
暮雪冷笑:“千万别拿我和她比较,我受不起,抱歉,提起她我就没胃口,你们慢用。”
心里有气,泄愤的摔碗走出饭厅。傅承睿追出去,“别和爸置气。”
“你也怪我不知轻重吗。”
“我不是爸。”
“傅承睿,从小到大我一直活在比较里,在他眼中我什么都不如别人,我早已习惯。只是这朱颜,恕我容不下。”
“好,不容她,回去吃饭。”
“不需要敷衍我,傅承睿,我累了,让我好好想一想要怎么走下去。”
“什么意思?”
“我一直想问,你要包庇她到什么时候。”
“暮雪……”
“等我说完,傅承睿你是清楚的,她出事的前因后果,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至于我为什么会被嗑药,相信你的能力不会查不出原因。”
“我问过你……”
“你是想试探我口风吧,看我知不知情。我不想回忆那件事,太无聊也太幼稚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所托非人。我原也想息事宁人,为什么到现在还要拿我和她作比较。”
“找机会我和爸说清楚。”
“别,他会以为我度量小容不下她。”
“暮雪,我不动她,那是因为这件事会牵扯到另一批人,我想你肯定不希望,你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善良。”
“你什么意思?”这回暮雪傻眼,不安瞬间扩大。她一出事沈钧就恰好赶来,不会,不会的,他不会这样对她。暮雪否认:“不可能,沈钧不会这样对我。”
傅承睿沉默,暮雪会错意,以为落实了猜测,疾步后退。
“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你要我怎么冷静。”
“现在也只是我的猜测,如果我猜得不错,洛城很快就会迎来一场风暴,不比海城那次。暮雪,如果是那样,如果那时候有一个人愿意为你放弃所有,我们的婚姻还作数吗。”
“你说什么。”暮雪震惊。
“没什么,但愿我多虑了,先回房去休息,我吩咐厨房给你备份,别跟自己过不去。”
“到底什么事。”
“只是我的猜测,说不定我哄你呢。”
“跟他有关?”暮雪不笨,他这样说暮雪第一时间就想起沈钧,自然不会放过林思雅,他们交手数次,难道这一次她错怪朱颜?
“暮雪,爸想出去散散心,他的状况,我不放心。”
“我陪他去。”暮雪心下惶惶,做了无数猜测,傅承睿的话什么意思?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不是你,是我和你一起。”
“公司不忙?”
“工作永远也做不完。暮雪,我们也该出去散散心。”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朱颜的事我不追究,被嗑药就当一次体验吧。”暮雪退一步。
她只觉疲惫,心里也有恨,她不知道接下来她的生活会遇见什么,朱颜又扮演何种角色。
忽然间,她很同情林思雅,她尝到了当初林思雅的心情。明明是自己的男人,却要忍受着他护着别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忙。。。。晚安!
☆、48把持不住
出游路线傅承睿一手经办,走的前一天,朱颜找到暮雪。暮雪不愿见她,她主动找来,暮雪不可能给她好脸色。
朱颜一来就跪下,倒把暮雪狠狠吓了一跳。她仔细看了看朱颜,她憔悴不少,看来近几日过得不如意,也不知她和傅承睿是不是闹翻了。
“这里不欢迎你。”
朱颜咬着唇,双眼浮肿。暮雪别开脸,她不愿意和朱颜打照面。
“我爱承睿哥。”
暮雪冷笑:“你爱就爱了,关我什么事。你有本事就要他回应你呀,来找我算什么。”
“他怪我怨我,他惩罚我,他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为什么不能这样对你,难道要把你捧上天去。”
“我爱他。”
“爱他。”暮雪哂笑:“可真爱他,动他老婆,然后呢,你还指望他无动于衷?我是不是也得去跟你哭诉。朱颜,不要以为我不追究你真以为我怕你,我只不想你父亲难看,也不想我母亲为难。你真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吗,傅承睿被你爱着可真不幸。”暮雪忍了数日,如果朱颜不主动找她,她也不会去找她,她居然主动找上门来,暮雪不认为自己得忍让。
“我没想要害你。”
“不想,无心而已,告诉我,除了打我主意你还会做点什么。”
“我恨你,嫉妒你,凭什么啊。如果不是有你,他就爱我了。”
暮雪很生气,听到这句话居然很没心没肺失声笑出。遇上这样的奇葩,她能说什么。她真以为没她欧阳暮雪,傅承睿就会爱上她?
“你找我控诉,我可没时间给你浪费。”
“承睿哥要我走,要我回去,我不想回去。”
“抱歉,我帮不了。”
朱颜不甘心,絮絮道来,说尽她和傅承睿的经历。暮雪愣了没能从朱颜的描述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爱。
傅承睿回来,朱颜哭哭啼啼跪在地上,脸色立时下沉。朱颜看到傅承睿回来,吓得一哆嗦。
暮雪瞧了一眼起身走开,故事听了,主角登场,她也该退居幕后。傅承睿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不给她离开,目光寒烈,看得暮雪都不由一怔。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傅承睿,不免紧张。她不喜欢朱颜,讨厌朱颜,甚至恨朱颜,转念一想,她也可怜。暮雪一再压低声音:“我认为她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所以我在这里看着你们谈肯定会刺激她。你们慢慢谈,别动气,要不行我再调和,免得被人说我们以强凌弱。”
傅承睿就是不松手,“别想着逃。”
“看好戏好来不及呢,但我更担心她的精神问题。她心里不正常,如果不及时得到治疗,她走的不是极端,恐怕是绝路,自己走绝路不要紧,拖上不相干的人就不好了。”
暮雪讲的都是事实,或许语气凉薄了些,傅承睿不否认。他没做出更亲密的动作,口气也平静:“去楼上等我。”
暮雪乐得清净,还没走呢,傅承睿又说:“别尽想着看好戏。”
心思被说穿,暮雪讪笑。
她在卧室看电视,翻来跳去找不到一个可以看的节目。走的时候潇洒,现已经过去一小时,傅承睿还没回来。有那么多话要聊吗。她喝了一口咖啡,无聊地盯着电视。
傅承睿回来,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结束了?”
傅承睿脱下外套,一同脱下的还有衬衫。暮雪看着他精壮的身材,忍不住和沈钧作比较,他们还真各有千秋。
“身材不错吧。”
暮雪遐想,他走到她身边,低头轻轻吹着气,口气暧昧极了。
“还行。”脸有些烫,勉强道,故意扯远话题:“她走了?我需不需要担心遭来下一次报复?”
傅承睿郑重说:“我跟她说清楚。”
“说清楚有什么用,你又不能控制她的思想。”
“对不起,我的原因给你带来伤害。”
暮雪沉默,傅承睿以为她担心朱颜的诡计,承诺他会陪她一生。暮雪却说:“我听说夫妻间不应该分得太清楚,不然迟早分家。”
“你……”
“傅承睿,你是我老公呢,真头疼。”
傅承睿难掩惊喜,一把将她捞紧,低头去蹭她。暮雪躲闪着,被他弄得气息不稳:“赶紧去洗洗,你身上有别的女人味道。”
“有也只是你的。”他用力地攥着她,“我们一起洗。”
“不要。”她奋起抵抗。
“不要也不行。”
第二天暮雪睡过头,醒来已经九点,想起十一点的飞机,暮雪急急忙忙起来。傅承睿早已收拾妥当,进来看她手忙脚乱,他笑说:“不要急,大不了改下一趟。”
暮雪忙得没空理他,随便往脸上抹了护肤品,化了淡妆,去衣帽间找衣服。傅承睿闲闲地跟着过去,看她拿出好几套,犹不满意。他走过去,随手拿出一套,“这套就不错。”
暮雪怀疑,望着他手中的宝石蓝短裙和白色上衣。
“这套很适合你。”
没时间精挑细选,暮雪勉强相信他。傅母和欧阳已出发,暮雪担心:“万一我们赶不上,他们先走的话,我不放心我爸。”
“有管叔,他照顾爸比我们都有经验,还有专业护理人员呢。”
“确定去旅游?”
“三亚气候不错,爸去那边住一段时间有益恢复。”
早做这个猜测,傅承睿说出来,她沉默无言。傅承睿握着她的手,“别太担心。”
“傅承睿,谢谢你为这个家做的一切。”
“我们是夫妻,夫妻间不必分得太清楚。”
暮雪一怔,被他堵得什么也说不出。
暮雪不得不佩服他时间拿捏的不早一分不晚一刻,欧阳对暮雪的态度冷冷淡淡的,暮雪也没去招惹他,傅母一直打圆场。
暮雪便想,如果傅母不帮衬的话,她和欧阳会不会闹开?许是会的,想来就沮丧。
他们到三亚时正好傍晚,有车来接他们。暮雪就纳闷,心想他们家势力扩展到这里来了?她居然寡闻到这地步?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坐上车,欧阳和接机的司机聊得很欢畅,傅母偶尔和傅承睿交流。暮雪一直望着车外,天边最后一点红坠入海里,她想起那句‘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不知几时,傅承睿将她的手握在手心覆在膝上,微微低头认真瞧着。傅母仍和他说话,无非一些地理人文,傅承睿认真回答,却没有要松开手的意思。暮雪脸皮也厚,若无其事地欣赏热带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