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安结婚了,暮雪和傅承睿应邀去参加他们的婚礼。那是暮雪第一次见到宋锦城的堂嫂章瑾,很漂亮很知性的职业女性。在这之前,她极少接触这个圈子,对于那些爱恨是非也不感兴趣,但章瑾这个名字就这样铭记于心了,也许是因为她给暮雪的第一感觉太过干练,抑或她的婚姻太过不幸。
第一眼章瑾留给了她深刻印象。宴席散了,早不见章瑾的身影,忍不住问身边有些醉了的傅承睿。
“章瑾就是宋迟的老婆?”暮雪问。
“嗯。”他手臂轻轻揽着她,低笑:“对她感兴趣。”
“我以为她很糟糕,但看起来并不是这回事。”暮雪愤愤不平。
“你知道她?”傅承睿奇怪。
“想不知道都难,男人都如此吧,一边娶对自己有利的女人,一边又和自己心仪的女人过起居家小日子。如果我是章瑾,我早不要他了。”
“别家的家务事怎么就生气了,动怒小心孩子。”
“你早预谋的吧。”提起孩子,暮雪有些恼火,那天检查之后她还没觉什么,现在反应越来越强烈,折腾的她瘦了好几斤,憔悴的大病初愈似的。每次想发火,他都一副好脾气等着你。再大的火气,在他脉脉目光的凝睇下消褪了。
“在你眼皮底下我能预谋什么。”他一脸无辜,“不累吗,我们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暮雪一想起宋锦城的堂嫂,联想自己不禁嘘嘘:“你说人和人的境遇怎么就天壤之差。”
至她怀孕,傅承睿事事顺着她:“直接说你的想法。”
暮雪瞟了他一眼:“能不要这样了解我吗。”
傅承睿苦笑,哪里不晓得她的那点小心思,她不过闲不下来想找事做罢了。
“我们节目也扩张了你是知道的吧,上次采访四季的老板席总反响不错,这次吧,我们计划做一期励志成长的节目,我就觉得吧章瑾特别合适。”
“她未必答应。”
“我知道,就想想罢了,有机会再看吧。”
傅承睿私心地不希望她出去工作,尤其是她工作的特殊性,时间不规律,忙的时候像头牛,几乎没什么闲暇时间,比他管理一个大公司还要忙碌。就连怀孕了,妊娠反应强烈也没消减她工作的积极性。
他有时都怀疑,她的心思是不是全都扑在工作上,他是个可有可无的路人?
暮雪不是长情的人,见过章瑾后没几天也就忘了这件事。
傅承睿严格规定她的作息时间,看得出暮雪很努力配合,生物钟不是一两天能调整过来,每到夜里她的精神就处于亢奋阶段。为了表示她的仁慈,暮雪提出分房而睡,遭到傅承睿严厉的抗议。
暮雪很郁闷,不得不努力再努力去配合他。
一天夜里,她刚睡着,放在起居室的手机响起来,她登时就清醒了,拉开灯见他睡得很沉,也许因今晚应酬喝了酒的缘故。
暮雪没敢打扰他,轻手轻脚走出去。电话是师兄打来的,他万分抱歉地说:“他没说什么吧。”
暮雪失笑,心想他要说点什么你就不打这个电话了吗。
“什么事。”
“小薇刚遭遇小车祸,今晚的节目没人顶。”
“我怎么觉得我这个当家的还要担起候补的席位?”
“事发突然。”
暮雪哂笑:“得了吧,吴小薇能出什么车祸,你们不是每天一起上下班吗。”
师兄被她说的大囧,暮雪又说:“师兄啊,麻烦下次找理由找个像样的,上次找我顶她怎么说来着,她奶奶生病。不是我没同情心,我也不打算搞慈善,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上次我们外出取景,她什么事来着?大姨妈不舒服。师兄,我希望我们的团队兵强马壮而不是只晓得装柔弱卖萌,我不需要这样的队员。今晚的节目可以暂代,但师兄,我希望私人感情和工作情感要分清楚,我本人很排斥这两者混为一谈。”
师兄沉默,暮雪又说:“我没反对你和吴小薇在一起的意思,师兄我觉得她对我有意见。”
“她很崇拜你。”
“得了吧。”暮雪不屑地切了声:“别为她说好话,我这个人只讲究事实,好听的话你还是去说给她听。有些话我没挑明,不代表我不知道。师兄,你若对吴小薇有情就和她好好谈一谈,也请把我的意思转达清楚,工作和私人感情拎不清……”暮雪顿了顿:“你明白的。”
挂了师兄的电话,一回头就望见傅承睿抱着臂依靠着门,幽深的眸子望向她。
“吵到你了。”暮雪不好意思。
“训人一板一眼,像我。”
暮雪白了他一眼,觉得他越来越不要脸了。
“你师兄?他好意思大半夜麻烦你,不知道你是孕妇啊。”
“他有什么不好意思,要不好意思的话还会吵我啊。”暮雪也觉得师兄很不厚道,自己谈恋爱吧也别把她拖下水啊。
“你这样不行,太好说话。”傅承睿走过来,揽着她的腰说道。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今晚的节目不能播出啊。”
傅承睿揽着她为她分析,暮雪惊:“你这什么主意。”
“这不好吗,这个吴小薇呢她认为你师兄对你有意思,她把你当做假想敌,有事没事找别扭。”
“我要是对师兄有丁点想法至于等到现在嘛。”
“我相信,但人家吴小薇不信啊,所以呢,我认为我的意见不错,改天请你们栏目组的吃个饭,大家认识认识。”
暮雪怀疑:“骗我吧,吴小薇又不是不知道我结婚了,还把我当假想敌,幼稚啊。”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你。”
“我怀疑你居心不良。”暮雪轻飘飘的甩下这句话就去楼顶了,为了工作需要,楼顶已改装为她的工作室。
她自有一批忠实粉丝,节目开播很顺利,中途出了点小插曲,都被她轻巧地应付过去。节目结尾,听众打电话进来,语气刻薄尖酸:“我想问主持人,你的眼中爱情应该是什么样子。”
暮雪沉默了片刻,提问者紧逼:“回答不上来了吧,我就说你们这些说得头头是道,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乱吧。”
沉默的暮雪忽然出声:“在我的心中感情就是全身心的信赖。”
“如果知道对方欺骗自己,还要假装去相信吗。”对方冷笑。
“对方愿意花时间和精力为你编织一个个谎言,你在他心中的意义也是非凡的,如果一个人连骗你都不肯了,恐怕更难维持了吧。”
“你自己都不确定,就在这里大言不惭。”
暮雪笑了下,这时候有音乐插播进来。
傅承睿拿着一杯牛奶走来,暮雪伸了个懒腰:“有时间我想去看看林思雅。”
“怎么想起她来了。”傅承睿排斥暮雪和她接触。
“没怎么,刚才打电话进来的听众声音很熟悉,但语气太尖酸。”
“林思雅?”
“是啊。”
傅承睿把牛奶放桌上,低眉凝视:“我不希望你把全部精力放他人身上。”
“你不会吃醋了吧。”
“你说呢。”他低头。
他低沉的嗓音,暮雪起了一身疙瘩,清了清嗓子:“谁吃醋都有可能,你……我更愿意相信你只是缺个照顾你衣食起居的保姆。”
“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吗。”傅承睿忍俊不禁笑问。
“你妈说了,作为女人我不合格。你妈的观点我不能认同,真的,凭什么女人就得在家里成为男人的坚实后盾?”
“她也没说不让你工作,就是希望你能把重心……”
暮雪哼笑:“把你当全部是吧。我没偷过腥也见过偷腥的。前辈们劈开了一条血淋漓的道路,证明了女人不能作为全职太太依附于男人,她必须有独立的经济来源。”暮雪想了想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不顾家?你不说我也知道,不是我不愿意花时间,但我更觉得这个家是需要双方相互的付出。”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傅承睿,你也知道我不会照顾人。”
“有我照顾你就够了。”
“怎么能够呢,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所以我会努力的,学着去做一位好妻子。”
“怎么了这是?”
“林思雅的感情,我见证他们一路走来,最后的支离破碎。我不希望自己步他们的后尘,很累人也很伤神。”
“我是不他。”
“我知道,可是傅承睿,有时我也会忍不住想,你答应和我结婚的动机。也许是自己的动机不良才会去怀疑你。”
“我知道,就算现在我说了我娶你是因为我想照顾你,这话好像很欠揍。暮雪,我这个年纪,不可能为爱疯狂,我只想脚踏实地享受生活给我的安乐。”
“你太诚实了。”
“我骗不了你,与其等谎言揭穿还不如坦白从宽。”
暮雪低落的情绪被他这一说,笑得泪花闪闪。
“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场轰轰烈烈的感情,很过分是不是?”
“是很过分,我也坦白,傅承睿我同样给不了你一场轰轰烈烈,谁让我们相遇太早,在最应该交付的时候遇人不淑。”
暮雪想起张爱玲的话,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哦,你也在这里吗?”
☆、56十年一梦(一)
这是他来到梨园第二天,他向来早起,今天也不例外。昨天来时天色已晚,他只记得这座园子七弯八绕,跟迷宫一样。他也没忘记来前母亲的再三嘱咐,他只是寄宿。
他换上一套运动装走出漂亮的房子,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敢乱跑,怕欧阳叔叔担心。于是他选定了偌大的园子,打算就地取场锻炼。
他不觉得自己地动作会吵扰到周围,就在不远处的一片葡萄棚架下,一位老伯在悉心照料,他闹出来的动静可算噪音了。
迎着曦和柔光,他慢跑起来,跑了几圈下来,就有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那谁谁你给我站住。”
他回头看到昨天的女孩,她穿着一套卡通裙子,一脸愤愤地瞪着他。他微微皱了下眉,倒也没接她的茬。因为他根本就没忘母亲说过的话,她说,欧阳家有个骄纵的女孩,长大了肯定会跟她妈妈一样,以后见了面能避就避。这就是欧阳暮雪留给他的第一印象,昨天匆匆一瞥,倒觉得她长得很可爱,虽然脾气坏了点。有钱人家的小孩都这样吧。他想。
“你没有听到吗,你吵到本小姐休息了。”
傅承睿不卑不亢:“是吗。”
这一刻,他非常认同母亲的话,欧阳暮雪不但骄纵,还娇蛮不讲理。
“你什么态度,吵到本小姐还不给我道歉。”
“那对不起了。”说完他就要走。
“你站住。”她穷追不放,小脸鼓得红红的,那模样好像随时会扑上来和他拼命。
“请问还有什么事。”他隐忍着不耐,冷淡地问。
“你可知道我是谁?”
他当然知道她是谁,这座园子的女霸王,欧阳叔叔的宝贝女儿,他母亲口中的骄纵女孩,不想记住她都很难。
“你以后不许在这里跑步,这园子所有的东西,你都不许碰,听到没有。”
傅承睿还是不说话,对她实在是无话可说。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招惹她,他们就能相安无事。天不遂人愿,他极力躲着她,矛盾还是无可避免地发生了。
就在她找他麻烦的第三天,她再次气势汹汹地找到他,指责他动了她的书。傅承睿认为她莫名其妙,就跟她争吵了两句,结果引得她将一本厚重的书直接砸向他。他没有躲,那本书就直直地砸他门面。
也恰在这时欧阳叔叔回来,看到这一幕。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欧阳叔叔动怒,也见识了那些所谓的溺宠传言都不真实。
欧阳暮雪她则是倔强地不肯低头,哪怕她做错了,她还是骄傲地扬起她的头,眼里皆是嘲弄地笑。
傅承睿不明白,她这样的小女孩生长在这样优裕的家庭里,是该天真无邪的,为何在她眼中,他看到了恨。
“叔叔,不是暮雪的错,我是弄坏了她的东西。”
他不晓得自己的话在欧阳叔叔耳中又是另外一种意思,欧阳觉得欧阳暮雪太欠管教。听在欧阳暮雪耳中更像是刻意讨好奉承,她嘲弄的意味更重了,还讥笑说:“不需要你假惺惺。”
她的倔,欧阳叔叔更愤怒,鞭子下去都不手软。
这件事,欧阳暮雪见他就像见到仇人一样,对他横眉冷眼,说话的语气也阴阳怪气的。
但欧阳叔叔在家时,她几乎都是出去的。他总算见识了这父女的相处真相,什么宠爱,他们简直是仇人见仇人。
时间一晃就三个月过去了,他和欧阳暮雪明着是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她跟他较劲。他不理她时,她会变本加厉,他偶尔回应一下,她反而有所收敛。
傅承睿搞不明白她,觉得欧阳暮雪的思维有异于常人。
比如这一天,她坐在葡萄树下看书,他恰好路过。
“傅承睿你给我过来。”
他无奈,不想和她起冲突就走了过去。
“又有什么事。”
“你是不是在这书上做过标记。”
傅承睿低眼看过去。赫然显显的红楼梦,他确实在上面做过标记,坦然承认:“是,我做的,有问题?”
也许是不料想他会明目张胆挑衅,欧阳暮雪气得又想拿书砸他,也不知为什么,忽然就改变了主意。她指着自己的侧脸说:“没关系,你亲我一口我就原谅你的无知。”
傅承睿几乎一怔,她说亲她一口?
“不敢吗,欧阳他不就是想这样吗。”
“别胡说。”
“谁不知道,这个家将来是要交给你的,我都忘了问,你不会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子吧,要不然这么早招女婿,不是诅咒他英年早逝吗。”
傅承睿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阴阳怪气,和她年龄相去九万八千里,哪里是一个小女孩要懂的。难道有钱人家的孩子感情都这样早熟吗。
“你简直没事找事。”他没话去形容此刻的感觉。
“难道不是吗。”她合上书,眼睛很亮,语气却尖锐刻薄:“也不知道那欧阳拼命工作做什么,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你都在什么地方学来这些?”
她举了举手中的书:“书上写的啊,争权夺利不是很平常吗。”
傅承睿被她气得半死,他自认为自己克制力极好,欧阳叔叔也称赞。这一刻,他不想忍了,不想忍受这个洋娃娃般的女孩嘴里吐出的不堪,他就是要她瞧清楚,他傅承睿不是好欺负的。所以,他上前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也许是想不到这个变故,完全地愣住了。
“怎么样,满意了吗。”
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如此的从容,而那个向来趾高气扬的女孩完全的傻了。
“傅承睿你流氓啊。”那是她第一次用正常的语气骂他。
“比起你来我还差了一截,放心,我会再接再厉。”
经过这事件,欧阳暮雪明显地收敛了许多。
他也是从那次欧阳叔叔带着两人一起去参加一个好友的生日晚宴才认识到的。欧阳叔叔的好友对欧阳暮雪很是喜欢,温柔地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又询问了些学习情况,她都非常委婉得当的回答对方问题,尤其是学习上,她回答的相当艺术。
她说:“我学习很差劲,叔叔你应该知道的,要不是我哥帮我补习,这一次考试我肯定垫后。”
这句无意的话,傅承睿在欧阳叔叔朋友圈里名声渐起。
她还挽着他的手,娇娇地问:“是不是啊哥哥?”
欧阳叔叔意味深长地看向暮雪,她也不理吧睬,非要在他这里问出个所以然来。面对她的殷切目光,他违心地点头。
其实,那个恶作剧地亲吻后,她好像也在回避他,只要在单独相处的场合,她都是找理由避开他。
他没想到她会怕他?
“哥哥,那边有人,我们去瞧瞧吧。”说着,她就拉着他对那位叔叔说:“叔叔,我和哥哥去找朋友玩去了,我和我哥哥祝叔叔生日快乐,生意红火,哥哥姐姐们都高中状元。”
傅承睿还不晓得欧阳暮雪嘴巴这么甜,几乎要腻死人。那位叔叔笑得开怀,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小丫头,将来就来给我做儿媳妇吧。”
她眨眨眼,俏皮地说:“我怕哥哥看不上我。”
她的话,引来在场的好几位长辈们笑语。她则是拖着他去找了所谓的玩伴,然后找一个非常正当的理由撇下他。
“人家很喜欢你,我就不做电灯泡了。”
对她异于常人的思维,傅承睿很无奈。他真不知她脑瓜子里在想些什么,居然还想为他牵红线做媒。他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没给她离开的机会。
她好像有些生气,低声问:“不喜欢吗,喜欢她的男孩有很多,你不大意的加入他们吧。”
“我比较喜欢你。”相处有一段时间了,他了解她,知道她软肋在哪儿,所以一击必中。
果然,她的脸也不知是生气还是害羞,白煞煞的。
“还要亲吗。”
她气得狠狠跺了他一脚,又挣不开他的牵制,只能忍辱负重地低垂着眼。
那个女孩看到他们,小声嘀咕:“欧阳暮雪,你怎么能让你哥牵你的手,那样是不对的。”
她说:“我刚扭伤脚。”
女孩惊奇,跑过来问她情况。傅承睿放开她,抱着臂看她演戏。他还不晓得,原来她还很有演戏天赋,手到拈来的借口,熟悉的台词,虔诚的语气,无辜的眼神,每一个都是那么的深入骨髓,要不是他也是当事人之一,怎会晓得那么无辜的眼神会是做出来的。
他也乐得看好戏,看她如此临场发挥。她也不负他所望,把那个女孩骗的泪眼汪汪。
离开晚宴现场,是司机来接的他们。坐回家的路上,她愤愤地指责他:“傅承睿你拆我台。”
“那又怎样?”
“她那么喜欢你,你就不心动?”
“欧阳暮雪你才多大,小学未毕业就跟我在这高弹阔谈情爱,你懂得什么是感情?”那是他第一次对她严肃相对。
“你居然敢吼我。”
“吼你怎么了,要是可以我还真想把你给卸了,见过无聊的,没见过你这样幼稚的。”
他们第一次争吵,真真意义上的争吵。欧阳暮雪又拿那种无辜的眼神看他,语气却是不无辜,她说:“就你清高,你要清高还赖在我家做什么。”
那是他的软肋,要不是家里条件不允许,他是绝不会随欧阳叔叔来这里。
“无话可说了?”
“欧阳暮雪,你这样小心以后嫁不出去。”那是他第一次恶毒地骂她。
“停车停车,我再也不想看到这混蛋了。”
开车的司机很无奈,提醒她说:“现在天下着雨呢,你啊就别闹脾气了,淋湿了感冒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感冒干你们什么事,我让你停车。”
傅承睿说:“听她的停车。”
司机显然不明白懂事的傅承睿也会跟她瞎起哄,愣了好一会才停下。欧阳暮雪也不管了,提着她那小礼服的一角冒着雨跑了出去。
“真是任性的孩子。”司机说了一句。
他拿了把伞无可奈何地跟了下去,可她呢,对他拳打脚踢,要不是她力气小,他身上还不知多几道疤痕。
最后她闹累了,趴在他背上由他背着回家。
☆、57十年一梦(二)
欧阳暮雪感冒了,重感冒。
欧阳叔叔勒令她在家里休息,哪儿也不许去。她病得软趴趴的,就算欧阳叔叔不说也是没力气出门。可欧阳叔叔这样说,她不甘示弱顶撞:“我去哪你管不着,我死我活也是我的事,你哪儿凉快哪呆去。”
“欧阳暮雪,我看我是管不动你了。”
“那好,就别管了吧,最好把我也送国外去,省的你看了生气。哦,我都忘了,你现在可是有儿子了,我这个半成品是不是可以跑一边凉快去。”
傅承睿真担心,这样下去,非两败俱伤不可。
他不懂,都这样了还有力气和欧阳叔叔斗气。这个家倒也得有她,不然这大园子还不知多冷清。
欧阳叔叔看到他来了,疲惫地说:“你帮我看着她,她要敢离开这个家就别回来了。”
“我还真不想呆这鬼地方。”
这话把欧阳气得又要发飙,傅承睿急忙劝走了他。
欧阳前脚一走,暮雪就问:“你也是来骂我的?”
“该吃药了。”
“要吃你自己吃,我不吃。”她撇嘴拒绝。
“不苦。”
“骗鬼去吧,以为我会信你啊,要不是你我能感冒吗。”她气呼呼地指责他。
“好,都是我的错,我们先把药吃了。”
“本来就是你的错。可我还是不想吃药。”软软的眼神挑衅地看着他:“我就不吃药你能把我怎样。”
傅承睿想,他确实不能把她怎样,但要她把这碗要吞下肚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他自己含了一大口,扣着她下巴对上她的嘴。她睁大眼睛,拼命地挣扎,药还是进了她的肚。
松开她,欧阳暮雪咳得厉害,还嫌弃地用手擦着嘴唇,愤愤地骂道:“傅承睿,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要回来。”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用这一招,她唇上的芬芳还残留齿间。他想,这就是亲吻的感觉了吧。没想到,她的嘴厉害,唇却软的不可思议。
“欢迎。”
“你简直是太不要脸了,居然……”
“我们又不是没亲过,还是你要我亲的,这回不过是讨了点利息。”
这次生病,她乖了许多,越少找他麻烦了,转眼他也高三了,她也小学毕业进了他所在的那所中学。
虽说在同一所学校,要不是必要,他极少有机会看到她,更别说还有机会拌嘴了。没有了她的冷嘲热讽,他忽然觉得日子枯燥起来。哪怕高三的生活冗沉繁杂,还是有点期盼日子恢复那些吵吵闹闹。
这一天,同桌问:“我听说你有个妹妹,她也在我们学校初中部?”
“化学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他冷淡地提醒。
“你先跟我说是不是啊,要真是的话,介绍认识认识啊,我听他们说看到你去接她,她长得很漂亮吧。”
“就你无聊。要不要我跟数学老师说你在追三班的学委?”
“别啊,老兄啊,我就忍不住好奇,你妹妹那么漂亮,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同桌嘿嘿地奸笑。
“她不是我妹妹。”
“啊?不是吧,你……”他压低声音,不敢相信:“不是你妹妹,那是你女朋友?天啊,傅承睿你学坏了,居然去勾搭未成年少女,你这叫做犯罪懂不懂。”
“你都不知犯了多少次罪了。”
同桌哑然,有些不甘:“那快带她来见我们。”
“无不无聊。”傅承睿也不高兴了。
放学,天居然下起雨来,班委是女的,她恰好带了一把伞。平素里,也极少交流,今天却不知什么原因找上他:“你没带伞是不是,我带了,你拿去用吧。”
他本能拒绝。班委有些受伤,强颜笑着解释:“我住校,不会淋湿的,现在雨下的这么大,你怎么回去。”
他想到了欧阳暮雪,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说过话了。
“那我先送你回宿舍。”
他先去了女生宿舍,然后准备去初中部找欧阳暮雪,哪里会晓得在宿舍楼下碰上她。她手里拿着一把伞,神色莫辩地看着他。
傅承睿被她那种眼神看得不是滋味,撑着伞的手僵僵的。班委还浑身不知他的异样,羞羞地说:“今天雨有些大,这把伞好像小了点,回到家记得让阿姨给你熬点热汤喝,明天还有考试呢。”
班委说什么,他没留意,但是欧阳暮雪脸上意味不明的笑,他就知道她误会了。
他也顾不得其他人异样的目光,走过去拽着她就走。她挣了几次,有些恼了:“不就谈个恋爱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又不会跟你叔叔说,反正你也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只要不影响学习,谁管你。”
听她振振有词,傅承睿气不打一处来,在她眼中,就这样看他?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那是怎样,别说司马昭之心你看不明白啊,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明白。当我小孩呢,都送到宿舍楼下了,还依依惜别,看就是情人才有的福利。”
上次下雨去她教室找她就听她跟同学说他是她哥,当时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他不愿当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哥,尤其是要忍受来自她那句‘私生子’的鄙夷。
“你不是说我是叔叔招来的女婿,我哪敢忘了自己的身份。”
经他提醒,暮雪好像被惊到了,她梗着脖子狡辩:“你胡说什么呀,我才不会嫁你。”
傅承睿也愣住了,为了自己说的话。他真就那么想娶她?不为别的,单纯的娶她?
他不认为欧阳暮雪是他喜欢心仪的类型,但偏偏又喜欢有她在耳边舌燥。
“是吗,那我们赌一把吧。”
“傅承睿你别得意,嫁给你做梦吧。”
那天两人争吵着回到家,欧阳叔叔看到两人一起回来很高兴。暮雪闭着眼都能想得出欧阳的套数,就是拉着傅承睿问长问短,她这亲生的反而冷落一边。她也不计较,落得耳根清净是她最大愿望。
谁知道欧阳发了什么疯,居然连她也一起叫:“暮雪,你也来。”
暮雪怏怏地过去,欧阳也不理睬她的态度,欣然地说:“承睿就要高考了,考完试想去哪儿玩?”
暮雪在一旁瞥瞥眼,傅承睿要出游关她什么事。
“等暮雪考完试再说吧。”
“行程总得定下来,你说说看喜欢去哪儿。”
“乡下来的,就去乡下呗,亲切。”
“欧阳暮雪你给我闭嘴,三句不说人心里不舒坦是不是。”
暮雪撇嘴,很无所谓地耸耸肩。她自己都不大清楚,她和傅承睿断交已久,不想今天偶遇居然还开火。她都有点弄不明白自己了,为什么总是看他不顺眼呢。
横竖他没那么讨厌啊,为什么就是看不惯他?是不是他太优秀了,她嫉妒?
暮雪觉得有这个可能,尤其是他那淡漠的样子做给谁看呢。她在心里腹诽。
“你想去吗。”
“去哪。”不防他会问她,暮雪有些招架不住。
“乡下来的当然是去乡下。”
“爱带谁去带谁去,我不去。”她拉下脸来,摔门出去。
当然,这个行程他们最终也没成行。
隔了一天,那个班委再次约他。傅承睿已经没什么耐心,当着同学的面拒绝。班委也许是想不到他会拒绝吧,一时间愣在那里,脸色惨白。
同桌一看情况不对,立马来救场。他也觉得自己做的过了,气氛有些尴尬。
事后同桌问:“不就是人家班委喜欢你,你不喜欢人家嘛,没必要这样直接。你看她都要哭了。”
他烦:“不知道别瞎起哄。”
“好好,我知道你对那个小妹妹感兴趣。”
这件事后,班委和他形同陌路,直到高考结束,从考场出来,她像是鼓足了勇气问他:“你对我真没一点感觉吗。”
“我们是同学。”
“可我不止想做同学这么简单。”
“抱歉。”想起同桌的话,接下去残忍的拒绝再也说不出。
班委以为还有希望,又问:“你报哪一所学校。”
“还没想好。”
“那我……”
“我还有事先走,再见。”
“傅承睿,后天毕业聚餐,你去吗。”
“去。”
“我也去。”班委咬着唇说。
他很想说我对你没想法,但还是忍住了,反正毕业了,以后还能不能碰上面都另说,他想,就给彼此留一点面子。
毕业聚会安排了一整天时间,他们先去城郊的风景区玩了一天,傍晚才回到城里头,吃过饭后又去酒吧,最后去了KTV。
班委对他含情脉脉,大家又都默许了。傅承睿本人倒无所谓,过了今晚,以后见面的机会都是渺茫。
在KTV,他被灌了不少酒,班委担心他,要为他分忧。傅承睿礼貌地拒绝,后来嫌包厢里太闷热,他去外面透气。班委也追了出去,站在他身侧问:“我以为你不喝酒。”
“抽烟喝酒不是很正常吗。”
“也是,现在不喝,出社会了也会喝的。对了,我打算报考北京的学校。”
“是吗,祝你好运。”
“你呢。”
“我?还不确定。”
“我听说初中部那个欧阳暮雪,她是你妹妹。”
“听错了吧。”
“怎么会呢。”班委急了,她是去求证了的,欧阳暮雪也亲口承认他们是兄妹。现在他否认,难道说欧阳暮雪欺骗了她,他们真实的关系其实是情侣?
班委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羞愤。他们怎么可以这样玩弄她的情感。
她不知道,那时候的欧阳暮雪,对谁都宣称傅承睿是她亲哥。所以当班委问她时,她也没多想。
他回到包厢,又被灌了不少酒。而在学校不能成双成对的,今晚也借着酒意表白了。
有人起哄要他唱歌,傅承睿拒绝。
后来,闹哄哄的,他找了个舒适地地方小睡了一会儿,等散场回到梨园已经是凌晨。
她居然没有睡,坐在楼下客厅看电视,看到他回来,也不吱一声。
“这么晚还不去睡?”
“管得着吗你。”她口气很冲。
“生气了?”
“谁生气了,别妨碍我看电视。”她嫌弃地皱眉。
“怎么不在自己房间里看。”
暮雪恼恼地站起来,恨恨地上楼了。他无奈地笑了下,拍了下额头,喝得有点多了。
他洗好澡出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头疼的缘故,他直接喝了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起来,欧阳暮雪阴阳怪气地说:“昨晚怎么不陪你那什么女朋友啊。”
“欧阳暮雪,你大可放心,我对她没任何想法,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回答他的是暮雪重重的关门声。
☆、58十年一梦(三)
这个假期,他提出去公司体验生活。欧阳叔叔很高兴,再也没提旅游一事。暮雪考完试,欧阳叔叔命令她去公司帮忙,她一口回绝,很不屑的样子。
傅承睿是知道的,凡叔叔的提议,她不反抗比反抗更让人担心、震惊。看到她一口答应,傅承睿心情异常复杂,便也猜到,她绝不会像口上答应的那般。
果不然,去的第一天就捅娄子。傅承睿敢肯定,她绝对故意。欧阳叔叔狠狠批评她,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服软,毫不留情地顶撞。他想,当时的欧阳叔叔肯定气坏了,不然也不会当众甩她耳光。
他只记得,暮雪冷笑:“难怪留不住我妈。”
然后,她走了,没有犹豫,零星的犹豫也没有。
他想追出去,欧阳叔叔不许。
当晚,暮雪没回家,那时没有手机一说,又逢暑假,根本找不着人。第二天,还是找不到人。欧阳叔叔这才开口让他去寻人。
他找了她三天,最后同桌说,他在某某迪厅看到一个女孩子,疑似他妹妹。傅承睿问了地址奔着过去,果不然,看到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她。他气不打一处来,拽着她就走。她也不挣不吵,非常温顺地跟他出来。一走出迪厅,看着她脸上的妆容,气得发抖。
所以,一出来就把她抵在楼道间,咬牙切齿地恨:“欧阳暮雪,出息了啊。”
她别开脸,哼哼地不甩他。
“看着我,为什么来这?”
她终于正视他,有些赌气地问:“找我做什么,不是任我自生自灭了么。”
傅承睿真想掰开她脑袋看看装了什么糊酱,满肚子的气在这一刻也是发作不出。她就这样,带着点委屈,一点任性直直地望着他。好像只要他的话重一点,她就会甩手而去。
“你非得这样气我是不是?”
“我又没让你来找我?”她又愤愤地别开脸,不肯看他。
她不说还好,一提他的火气也被勾上来了,恼道:“来这种地方很光荣是不是?欧阳暮雪,你自甘堕落还要脸吗。”
“我不要脸,你又好哪儿去。”
“我是不好,至少我没到这种地方来。”
“这种地方怎么了。”
傅承睿警告自己冷静,不和她一般见识。想起刚才在她身边几乎是要贴上她的那个男的,心口那口气蠢蠢欲动。他几乎不假思索,低头就含住她的唇。
她也许是想不到他会这样,一时间也愣住了,傻呆呆地不知所措,任他为所欲为。他的本意只为惩罚,不想体内的火苗越烧越旺,几乎破体而出。从未尝过的实体触摸,在他手中。那些梦中的情节,清晰地烙在眼前,刻在心上。他想要她,感官刺激来得强烈。要不是零碎的脚步声,他想,他就犯错了。
最后他放开了她,昏暗的光线,也能看得出她通红的脸。他帮她理了理乱了的头发,拉着她就走。
一路上,谁也不说话。他是不知道说什么,而她只是望着车窗发呆。唇还有些红肿,神情呆呆的。
回到家,她也不理他,径直回房。欧阳叔叔出差在外,所以,家里也就他们两人。他想出声喊她,却只是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
他气恼,想不明白当时的自己中了什么邪,居然对她起了反应。她才多大?十四岁,十四岁啊。他也安慰自己,谁让她去迪厅招摇了,他只是给她个教训。
照顾他们的保姆上来问是不是要做夜宵,他想了想,亲自去厨房做了一碗她喜欢吃的面。给她送去,她已经把自己洗干净了,裹着一件浴袍捣鼓那台电脑。听到他进来,也没抬头,应该还在生气。
他把面放桌上,拉来椅子坐她对面,直直地盯着她看。
许是被看的不耐烦,她猛地抬头,恼恼地瞪了他一眼,愤愤地说:“你出去。”
“还真生气了。”他自言自语。
“傅承睿,你下次敢亲我,我……”我了半天也我不出所以然,看来真被气得不轻。
看她烦恼,他心情好了许多,笑问:“你怎么,要亲回来么,我没意见。”
她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恼恼地警告他:“我警告你,别乱来。”
“那你就让他们随随便便地碰你?”想起迪厅那一幕,他窝火。
暮雪脸一阵红一阵白,觉得他不可理喻,可也不想他用这种眼神和口气,于是很不耐烦地解释:“他们都是我同学和朋友,他们才不像你,饿狼。”
听她解释,傅承睿稍微舒服了一点。那时他根本就不去深究他对暮雪怀抱着怎样一种感情,所以才会有了后来的错过。
“她不是我女朋友。”他莫名其妙的解释。
暮雪愣了一下,立即明白他所指何事。撇嘴:“是不是关我什么事。”
傅承睿把面推她跟前,“吃吧,瘦的跟竹竿似的。”
这句话,暮雪又炸毛了。她气呼呼瞪着自己,爪子也跟着挥来,他躲闪及时才幸免。
她气急了:“你滚出去。”
傅承睿知道她这回真生气了,不再招惹她:“先吃面吧,回头还不解气来我房间找。”
“谁要去你房间了。”
他笑:“说不定,总有一天。”
她气极,随手砸过一本书,骂道:“你滚,我死也不会。”
暮雪自然不会去找他,现在躲他都来不及。这一晚,他也思考良多,是不是自己做的过分了?这样轻薄她,她会作何感想?
隐隐中有些后悔,所以,第二天他早早起床去公司,直到很晚才回来。不想她居然乖乖呆在家里,见他回来,也不出声,起身上楼。
他吃过饭,去敲她卧室门。
她打开门,堵在门口问:“有事?”
“我们谈一谈。”来找她时,没想要谈,这会儿看她没打算请自己进屋,他随口扯谎。
“谈什么,我们有什么好谈的?哥哥。”
那是她第一次喊他哥哥,没有嘲讽,很冷静。他只觉不舒服,具体别扭什么,他理不清。总之他不喜欢她这个称呼。他纠正:“我不是你哥。”
“没办法,谁让你得了老头的心,不做我哥还能有别的选择?说吧,找我什么事,没事赶紧走,我很忙。”
她赶自己,傅承睿窝火。他都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一遇上她,火气就蹭蹭冒出来。他挡住她推搡自己的手,低吼道:“闹我试试看。”
她果然松手,退开一步,问:“究竟什么事。”
“明天跟我去公司。”他灵机一动。
她果断拒绝:“不去。”她才不去那鬼地方。
“……”傅承睿牢牢地盯着她看,
她有些心虚,梗着脖子辩道:“小心被告雇佣童工。”
“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