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暮雪道歉。
“哎,你……”大概是想说她莽撞之类,也不知是不是顾忌今天的场合,还有另外两位妇人在场,她顿了顿:“没事儿,我去换一套。”
说完打了声招呼扭着腰走人,暮雪望着丰腰肥臀很无语。她想,还是趁早离开是非之地,还没走呢,B妇人开口询问:“这位小姐,你是哪家的,从没见过你。”
“跟朋友搭伴来。”
他们却误解暮雪的意思,以为她是哪家的外房,也只笑了笑,兴许这种事对他们已经习以为常。暮雪反感至极,她只想离开。
“说到搭伴,我想起刚刚见过傅总,人长得好,能力卓群,若我再年轻十几年……”B笑得暧昧。
“别妄想了,我可听说他要娶的是欧阳家的独生女,不过也有传闻说,老欧阳身体不行了,必须要找接班人。想必那位欧阳小姐也就一个娇小姐吧,担不起重任。”C慢悠悠地说:“不然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外人身上,何况这外人,听说有一位女朋友,他们谈了好些年。”
“好几年又能抵什么用,还不是分了。”B神态轻慢。
C低笑:“这你就不懂了吧,娶一个对事业有帮助的,养一个自己喜欢的,一举两得不是更好,感情/事业都不落下。”
暮雪在也听不下去,甚至连客套话都懒得说,端着果汁离开。直到拐了弯,她才扶着路边的树干,试图让自己平静。好不容易缓过来,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假山旁,傅承睿背对着她,他身边站着言安,两人不知在说什么,言安望了他一眼拎着包往前走,还没踏出两步忽然一瘸,幸得傅承睿及时给扶住才不至于出丑。
暮雪看到这一幕,耳边响着刚才那番话,心莫名涌上来一股酸水,想吐又吐不出。她背过身,背靠着树干,装着没看到他们的样子。待再回头时,他们已经不见。看着没人的假山,暮雪忍不住冷笑,还真旁若无人。
傅承睿扶着受伤的言安来到休息室,要去找医生来,言安说:“不用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没什么关系。”
傅承睿皱眉:“怎么没关系,你都忘了吗,这只脚受过伤。”
“你在担心我吗。”言安惴惴地问。
“你受伤了,我去找医生来。”
“承睿你别走。”言安鼓起勇气拉住他,央求:“陪我一会儿好吗。”
“你……不要这样,如果我说得不够清楚,那么我现在说也一样。言安,我们是不可能的。”
“你对我还有感觉不是吗,为什么就不可能,不试一试怎么就断定不可能?”言安咬着唇:“承睿,你明明爱我,为什么要娶她,为什么。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怎么过来的。”
傅承睿想抽出手,她忽然抱上来,紧紧地缠着他:“承睿,我们和好好不好,不要在彼此折磨了好不好,别对我这样冷淡好不好。”
“言安,别这样,我要结婚了。”
“不,承睿你别说你要结婚了,一想到你要结婚我就难过。求你什么都不要说,就当给我一点安慰吧。”
傅承睿当然狠不下心丢下她不管,不管出于朋友还是前女友。待她哭过了,他去找来医生,简单处理后,两人沉默地坐着。
“对不起,今天很失态。”言安自我批评。
“不关你的事。”傅承睿站起来,“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休息吧,你脚不方便,待会儿我送你。”
“你……少喝一点。”
傅承睿不答,拧开门走出去。在外面找了一圈没见着暮雪的人,有些烦恼,不觉摸出烟来抽。抽完才拨打暮雪的号码,手机响了好几下才被接起来,一直不出声。
“人呢。”
“不花前月下了?”暮雪凉凉的问。
“你看到了?”傅承睿蛮意外,他还以为他的一切她都漠不关心,看来他得重新审视她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你认为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时间宝贵,没必要花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说完,就把通话给切断了。
傅承睿恼,凭敏锐的判别力,他断定她在休息室休息,只不知哪一间而已。他慢慢走过去,忽然听到一间休息室传来轻缓的音乐声,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就见暮雪一手抵着额头,靠在临窗的贵妃榻上,半边天的晚霞从窗棂上跳进来,她整个人犹如嵌上一层金光。
他将门落锁才走过去,往空着的一侧坐下去。她侧头看到他,目光停留一瞬,又望向漫天的通红。
傅承睿注视着她:“背着主人偷溜在这里休息,这是做客之道吗。”
“你不也一样?”
“头晕,休息一下。”说着挨着她躺下,暮雪一惊,恼道:“要休息去床上去,不许在这里。”
傅承睿才懒得甩她,躺下来才问:“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我可没有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的癖好,这个男人要么属于我,要么我不要。”
傅承睿微眯着眼,似笑非笑:“看来你是不愿意和别人分享我咯,不会爱上我了吧。”
暮雪一怔,随手拿起一个靠枕砸向他,恨道:“我眼睛没瞎。”
说着去找鞋,傅承睿手臂一伸一揽,暮雪就被他放倒榻上,短短一眨眼功夫,他的重量就覆到她身上,深邃的眸子有她看不懂的波澜。她瞪他,心里恨得发痒,想要推开他。
“让我猜猜,你今晚心情不好的原因。”
暮雪深吸气:“不要妄自揣测别人,我心情好不好干卿何事?”
“暮雪,别说这样的话。”
“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主人不正客人也歪,以后这类活动就不必找我,你想带谁带谁去。”
“遇着什么堵心的事了。”他平静地观察她,忽然不大确定,她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看到他和言安……
“能遇到什么事,你多心了。”
“暮雪,我们就不能好好谈一谈吗,非要这样争锋相对,你不累?”
“你去找不累的人好了,我就这样无理取闹。”
“你……”傅承睿无奈。
门外传来笑声,暮雪呼吸一窒,急忙去推傅承睿,他瞧了她一眼,翻身坐起来。暮雪也随之坐起,门口的笑声渐渐转为低低的喘息声。
暮雪当然清楚那声音代表什么,而身边的傅承睿,他的呼吸就在耳边,坚实的臂膀贴着她的侧身,让她更紧张。
呼吸声越来越重,随尔传来:“门给锁上了。
“我们去别处。”
又等了片刻,脚步声也消失了,暮雪重重呼了一口气。傅承睿眸色沉沉地斜着她,看她紧绷神经,憋着气不敢出的样子,居然产生歪念。
“我去喝水。”
房间安静得怕人,她舔了舔唇,还没走出一步就被傅承睿给逮回来,暮雪惊呼一声就被他含住嘴。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有一更!
☆、零度的亲吻3
对于这种事而言,在她的观念里,本该是一种庄重的仪式。
然而,傅承睿打碎了她的想象。他的直接,他对她身体不加掩饰的渴望,让她觉得,他们也算两情相悦。随即,她又提醒自己,性/爱之于男人不过是一次生理上的发泄。
她努力地克制即将决堤瓦解的欲望,努力的回忆上一次的不愉快。她想借助上一次的痛来压制身体泛起的空虚疼痛。
他显然比她有耐心,含着她的乳,手贴在她双腿中间流连。偶也抬头观察她的反应。
暮雪闭着眼,不敢去看他。她也没蠢到这个时候叫停,从点头同意结婚那刻起,她就做好了准备。事到临头,她并没有想象中的豁达,哪怕已经经历了一次。
“看着我。”他压抑地喘着气,低头在她眼上轻轻啄了一下。
暮雪偏过头,避开他的唇。身体深处因他的逗弄而起的悸动,喷涨着她的血脉,心跳也骤然加速。
傅承睿撩起她额角的碎发,沉沉的目光定格在她绯红的面颊上,一寸寸的缓慢进入。看着她努力保持的镇定,感觉到她无声的抗拒,他就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击碎她的提防。念由心生,他突然发力,蛮横的冲撞。
猝不及防,疼痛让暮雪皱紧眉头,甚至忍不住惊呼出声。
傅承睿低头观察她的反应,抵制着被她挤压而想要深入的冲动。窗下,是一大片草坪,前一刻分明还静悄悄的,此刻忽然就喧哗来。柔软的白色帘幔摇动着,喧闹声彼跌此起,甚至她听得有人在询问傅承睿。
暮雪屏住呼吸,就好像那些人就在跟前一样。傅承睿忽然就低下头含住她的耳,掌着她的腰,迫使她更贴近自己。
暮雪躲不开,他停在她身体的硬挺,她不能言喻,同时也让她产生异样的感觉。
傅承睿很受用,托起她的臀抵向自己,低声道:“睁开眼。”
暮雪不听。
傅承睿微微眯了眯眼,突然狠狠撞击。
暮雪呼气:“别,你停…… ”
他一时不答话,抚弄着她身体,嗓音沙哑:“这个时候让男人停,你是故意的吧。”
暮雪被他撞得喘不过气,却不想让他知道她此刻的感受,侧过脑袋。窗外的灯光,一束一束的钻进来,晃得她眼花。
他的冲撞,一下一下的,就好像要榨干她身体里的水分。让她既疼痛又难受,同时也有一个名字传入耳中。暮雪忍受不了,气息不稳地说:“你猜猜言安现在在做什么,要知道你此刻在我身上,会不会很难过。”
傅承睿一闷,嗓音低靡:“放心吧,我不会给她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很正常,哪一对夫妻不做这种事儿……嗯……”
“她可真够大方。”暮雪讽刺。
“这个时候还能分心,让我猜猜原因……你是想提醒我,你的沈钧会嫉妒的吧。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沈钧你认为他还属于你吗。又或者换句话说,你能把握他吗。光海城就够他折腾几年,你若能对他起到丁点作用,或许还能谋得一丁半点儿的好感吧。”
暮雪蓦地睁开眼:“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傅承睿喘着气低低地笑道:“我们总算一条船上的,欧阳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你若跟他不清不楚,对叔叔的康复总归有影响。”
每次提起父亲,暮雪就觉得什么憋在心里。心里恨得紧了,她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痛感让傅承睿动作更狠,两人纠缠挣扎,最后满身虚汗结束撕缠。
激情过后,暮雪捡起衣服走进浴室,冲洗好了出来,看到他仍旧裸着上身一动也不动,一支烟在手,神情却萧冷。
暮雪站在他身后的地方默默看了一会儿,他说:“暮雪,沈钧并不是你能掌控的,你若不想受伤,请离他远一点。”
“谢谢。”暮雪的声音有点儿哑,略微带着鼻音。
傅承睿心里一顿,回头复杂地瞧了她一眼,她已转身。他走下榻,走进浴室,冲好澡出来,看到暮雪站在阳台上。
他走过去,问:“看什么。”
“没什么。”
傅承睿看下去,正好看到言安,她周旋在几位男士中间游刃有余。望着这样的言安,傅承睿不禁想起曾经就连大声说话都会害羞的女孩,不免有些怅然。
“你怎么不去?”
暮雪侧头:“我总得跟我未婚夫一起出现啊。”
傅承睿微微一怔,忽然说:“那还不走。”
说完很没绅士的转身走人,暮雪望着他,忍不住想笑。他恼羞成怒了吧,也不知道这样勉强和她在一起是为何。她往楼下看了一眼,抿唇跟上去。
两人同时出现在草坪上引得不少人的瞩目,她注意到言安的表情,波动不是特别明显,还是被她扑捉到了。她并不想挑衅什么,只想看看她能忍到哪一步,又或者她爱傅承睿可以委屈自己到哪一步。不要说她坏,她就是想知道而已,同时也想看看傅承睿的反应。
傅承睿从容地和她走在人群中,也是第一次,搂着她的腰‘秀’亲密。若不是两人都心知肚明,说不定连她自己都会误会。
暮雪也配合,挽着他胳膊,面带笑容装成甜蜜幸福的小女人。
对于她的顺从,起初他还很诧异,但目光落在言安那里登时明白。这个明白让他哭笑不得,不知该不该庆幸她注意力的偏移。看到言安落寞的眼神,他终究不忍心,轻轻拨开她紧缠着的手,她也配合,不但松开了,还保持开距离。傅承睿瞧着她一会,她低声笑:“事实证明,你还是很在乎她。”
说完,举着酒杯走向言安。傅承睿不知道她今天发什么疯,只怕她说出什么刻薄的话,急着追上去。
暮雪像是明白他的担心,轻声说:“有必要这样紧张吗,我又不会吃了她。”
傅承睿心想,你不吃人,只会把人气得半死。他拉住她手腕,低声说:“如果你不怕丢人,你就给我闹。”
“我只是想和她说说话而已,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傅承睿一愣,她乘机挣脱他,平静地说:“放心,我还没无聊到找你外面女人的茬。”
眼睁睁望着她轻盈的脚步,他没有再追上去。言安瞧着暮雪离开,缓慢地走向他,问:“吵架了?”
“没什么,以后遇到她你避着点吧。”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言安低头。
傅承睿不答,问:“脚好些了没,回头换一双鞋。”
说完他意识不妥,毕竟已经分开的人,这样的关怀会不会让对方误会?
言安仿佛没有听到,顿了顿才问:“那天晚上的事,也怪不得你。承睿,如果你需要我去说明,我会去讲清楚。再说,我也心甘情愿。”
听到这句话,傅承睿可谓心思复杂。他一直拒绝承认,也拒绝回想。今天她挑明,就算想逃避也不可能。今天这种场合也不适合谈话,他说:“我去那边看看。”
“你在躲我?”
“没这个必要。”
“没必要吗。”言安苦笑:“你是不是还在对我提出分手耿耿于怀?”
“已经过去了。”
“对我来说没有过去,承睿,我总反复地想,如果我们不分手,现在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我们都不是小孩,过去就是过去了。”
“也许吧,但对我来说,你真的心甘情愿和她结婚吗。”
傅承睿看她痛苦的眼神,顿了顿:“我们得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他不想这句话言安会晕倒,看到她就这样倒下去,傅承睿紧张,好在反应快。同时引来了其他客人的关注,也有主人家的医生赶来。傅承睿把言安抱到休息室,医生检查过后,冷喝:“不知道女朋友身体虚弱不能受刺激吗。”
抬头看到傅承睿,讪笑:“傅总啊,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谅解。”
傅承睿关心脸色苍白的言安,对他的犯病根本不往心里去,问:“需不需要送医院?”
“暂时不需要,如果下次这情况得不到改善,别说去医院,去天国都有可能。傅总啊,以后可得注意她的情绪。我可不是说你对她不好,这女人心啊海底针,谁知道说个什么话就惹得她不高兴。”
“真没问题吗。”
“兴许是今天天气原因,也许是喝了一点酒,再加上刺激。你也不要太担心,没事儿。”医生拍拍他:“我先出去,有事叫我。”
暮雪得知言安晕倒,她正在坐在喷泉前看月亮,还想着今晚的月亮真刺眼,不想就听到有人在讨论说傅总的女人可谓现代版的林黛玉。
暮雪听了抬头望天,就听得对方说傅总多么多么的怜惜对方,难得一见的好男人。暮雪想笑,不由问:“傅总?就是那位即将结婚的傅总?”
“你认得他?”
暮雪摇头:“不,有听说过而已。”
对方巴拉巴拉和她八卦,暮雪耐着性子听,忽然说:“他们很相爱吧。”
八卦的对方肯定:“那是当然。”
暮雪笑了下,从石台上跳下来:“但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对方问她名字,暮雪摇头:“不必知道,知道了我想你会不愉快的。”
见她不解,暮雪也不解释,回到主场呆了一会儿,忽然就不想呆下去,也没有去通知傅承睿,这个时候,她不认为自己适合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或者是后天更,不确定!!!
☆、人生若如初见
暮雪走出庄园,想着是不是搭便车回去,不想有人迎着她走来。暮雪站在光亮处,打量靠近的男子。
他走近了,很恭敬地说:“暮雪小姐,我们家先生有请。”
暮雪警惕:“你家先生是谁,他找我何事。”
“暮雪小姐别紧张,如果你听到我家先生的声音,想必就知道他是谁了。”男子不卑不亢。
暮雪大致已经猜出对方,不过早上匆匆一面而已,他居然找过来,行事作风不减当年。男子指着身后不远处的车说:“先生就在车上,这里他不方便来,暮雪小姐若不信,可给先生电话,号码未变。”
虽然答案就在心中,她还是摸出电话,手居然轻轻发抖。待电话接通了,低沉的嗓音,暮雪瞬间就流下眼泪。她想,自己还真不争气,擦肩时她可以装得若无其事,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她竟潸然泪下。
直到坐上车看到他,他轻笑:“小傻瓜,有什么可哭的,我不是在这里吗。”
我不是在这里吗,似曾相识的话,傅承睿曾对她说过,眼前的男子对她说过,她却感慨万千。沈钧抬起手,轻轻为她抹去眼角的泪:“别哭了好吗。”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不知道所有人都在找你吗。”
“我知道。”
“知道还……”
“我必须回来。”
暮雪想说什么,望着他的神色,默了默,别开头用纸巾抹去眼角的湿,低声说:“我都忘了你是沈钧,可你为什么要是沈钧呢。”
“暮雪。”
“不要安慰我,今天你找我不会只为叙旧吧。”
沈钧深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两年她也改了不少,似乎变得更沉静了。暮雪静静等他开口,开始的激动和不安,已经被沉默的尴尬化解。
“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连你也知道了,是不是凡认得我或者那个他的人都知道了。”暮雪侧头去看他。
“非他不嫁?”
“沈钧,你这问题就像当初我问你,为什么非要找我一样。”暮雪低头,涩笑:“走到这里,我只能继续走下去,哪怕很艰难,也只能走下去,因为我姓欧阳。”
“那么你爱他吗。”
“爱?”暮雪怔忪,良久轻说:“光有爱是不够的。”
“那你也得为自己负责。”沈钧忽然提高嗓音,压抑道。
“正因为我对自己负责,对我的家族负责,我才会做这个选择。沈钧我很明白的,明白自己要走的路。”正因为看清楚,在结婚一事上她才答应得那般爽快,爽快得她都不禁要怀疑,自己爱傅承睿。可她清楚,她不爱傅承睿,正如他不爱自己一样。偏偏这样的两个人,要组成家庭同住一个屋檐底下。
“你爱的人是我。”沈钧忽然说。
“我也记得清楚,你告诉我,你喜欢的只是我的性格,不是我的人。沈钧,我不会忘记,也不会忘记你有需要照顾的人。当初你就明明白白的告诉我,我们可以在一起,但我们不会结婚。你看,你多坦白,如果我还对你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不是犯/贱。”她以为,这些话都难以启齿,今天对着这个离开两年的人,就这样不设防的说出来。她想,或许她并不如自己想的爱他。
沈钧沉默,那些话确实是他说的,当初只怕她会缠着自己,直到后来他认识到,她理智得可怕,你若不主动联系她,她绝不会找你,更别提她会纠缠。认清这一点,他哭笑不得,可身边确实有需要他的人,也以为她不过是他单调生活的一抹亮光,她的存在或者离开,对他不会造成影响。直到他被迫离开,他才领悟,她于他就像温水煮青蛙,过程不温不火,根本不容你察觉,等你惊觉时,你已经逃不开了。
两人在一起时,她也坦坦白白告诉他,将来她也会嫁人的,或许会闪婚,又或许……
那时,他心里泛起的不舍和酸涩只以为是习惯,并不做他想。直到听得她的婚讯,他才恍然自己对她不止是好感。
“你不能嫁他。”
“为什么?”激动感慨过后,她冷静地问。
“你们是兄妹。”
“兄妹……”暮雪抬头,牢牢地将他望着,“沈钧,我和他根本不是兄妹,他是我父亲选好的接班人,他娶我不过顺理成章的事儿,如果他不娶我,也会顺理成章。你别这样看我,沈钧,我什么都没有,就脸皮够厚。我也不在乎外界的人如何评价我,否则当初我就不跟你了。你是了解我的不是吗。”
“你后悔了?”
暮雪摇头,苦笑:“当年你问我同样的问题,我的回答是不知道,那时我确实心存一点幻想,只不过后来忽然就想明白了。如果一个男人真的在乎你,他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的。沈钧,走过的路就不可能回头,也没有回头的机会,因为已经发生了走过去了。如果一味沉溺在往事里不能自拔,毁掉的只会是自己,所以我不轻易去后悔。”
沈钧握着拳,嗓音起跌:“不爱他却要嫁他……”
“这也不错。你今天来不会就为了问我这个问题吧,可真没必要见上一面。”
“我想你了。”
“曾经我也很想你,想得心都痛了。”暮雪说着煽情的话,面部表情很平静,仿佛在背书本上的知识。沈钧听得揪心,甚至想出声制止她往下说。
“我清楚,再多的想念也不过空留余恨,后来我就不想去思念了。”她明白想念无用,与其这样作茧自缚,还不如放弃。同时,她自嘲:“若论爱,我比不过林小姐,她才是真的爱你,十几岁就跟着你,一跟就是八年。试问哪个女孩若不是爱得太狠,谁舍得虚掷青春。”
“如果我求你留下……”
“然后呢,沈钧,你把她放在哪里,我又在哪里。我不想变成斤斤计较的人,不愿沦落为争风吃醋的人。”
“说到底,你决定好了。”
“是。”
沈钧抿着唇不语,暮雪也不知要说什么好,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她觉得很累。车子在前进,就如他们。
“他在外面有女人。”沈钧闷声说。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结婚,你脑子被门夹了。”沈钧愠怒低吼。
“如果这样,当初我的脑子大概也被夹了吧,不然不会不明不白跟着你。沈钧,我们将心比心,他至少能给我一个名分,你呢。呵,别惊讶,我是女人,我不会清高到不需要一个保证,尽管那个保证不值钱。”暮雪紧紧抓着手机,手机在手里震动,她看了一眼,傅承睿打过来的。她没考虑按掉了,整理了下头绪:“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你知道我的婚讯,他们同样知道你的手笔。沈钧,记得我曾说过,如果能离开就离开吧,永远不要回头。你失言了,但我不会自恋的认为你回来是为了我。”
沈钧握住她的手,她指中空无一物。心一顿,说;:“你何不想着我是为了你。”
“你认识我来,有见过我做过梦吗。沈钧,我的老师曾经评价我说,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自明。”即便如今,还心如明镜的飞蛾扑火,这是不是很悲哀?“你对林小姐不是无情,何必惹得她伤心。沈钧,在强大的心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暮雪,倘若我说我喜欢的不仅仅是你的性格,还有你的人……”
暮雪略微失神,忍不住笑出泪花:“你非得说这番话给我添堵吗。”
“是。”他坦然承认。
“于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想你嫁他。”
“对不起,我非嫁不可。”
“那我也得赌一把。”
“哪怕赔上你生家性命?”暮雪忽然问。她可不认为傅承睿会无缘无故提起沈钧,而沈钧也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
“暮雪,我要你。”
“林思雅呢,置她于何处。”暮雪逼视他,忽然觉得好笑,曾经他数次强调,他只是对她有好感,喜欢和她相处。如今,他居然说他要她,还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吗。
“我们暂时不提她。”
“不谈这个,那么我想请问,你拿什么给我,就打算给我一个动荡不安,一个连安全都保证不了的生活吗。就算你现在跪下来求婚,我不一定会乐意。”暮雪想,别怪她残忍,对于她来说,过去的就过去了,再多惋惜纠缠只是跟自己过不去。
沈钧知道今天不适合谈话,时间也不早了,他命令司机开车。
在高家庄园里,言安苏醒,看到他站在阳台上,忍不住捂嘴笑。傅承睿给暮雪打了好几个电话,开始还能连通,后来对方直接关机。
他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看笑话,他只觉烦闷。
“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言安很有自知自明。
“不,你别这样说。”傅承睿看她醒来,舒了一口气:“言安你告诉我,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大概是最近总失眠的缘故,哦,我贫血你还记得吗。今天一天没进食,晕倒也难免。”
“言安,你一向懂事。”
“偶尔我想放纵一下自己,承睿,这样也不行吗。”
“你不小了,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言安颤笑:“看,又来了。承睿,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真的很累,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你刚醒来,别激动。明天你去医院做全面检查,别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我不去。”
“言安。”
“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有什么困难告诉我,我尽量帮你解决。”傅承睿握着她双肩,低头认真严肃地看着她。
“你帮不了了我,谁都帮不了我。”言安情绪激动,“承睿,你明白的,我根本就放不下你。我这里很痛,真的。有人告诉我,不要去见回忆里的那个人,一旦见了,曾经所有的美好都会化为乌尽。为什么我见了你,却愈发不能控制去思念你。”
傅承睿心情复杂,忽然发现,这份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来了!
☆、人生若如初见1
傅承睿回到梨园,没见到暮雪,管家报告说暮雪在顶楼。傅承睿乘电梯上去,站在入口处,留声机的音乐颓靡尖锐。他抱着双臂静静地望着她,一直想不明白,她怎么会喜欢这类音乐,完全不是他们所在年代的流行元素。
她一动也不动地躺在竹椅上,一张毯子搭在腰间,单手覆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他就这样盯着她看了一刻钟左右,她保持着初见的姿势。傅承睿缓慢地靠近她,她依然未动,他蹙眉。回想今天她的表现,去医院时还好好的,电梯那匆匆一瞥,她开始反常。想到这里,傅承睿抿紧唇,眉目更冷清,冷冷地看着她。
好像有所察觉,暮雪蓦地睁眼,他的脸赫然入眼,她愣了一下。根本就不会想他出现在这里,而这里就好像成了她的专属领地,虽然这里因她喜欢被翻修过,她也不认为是他的意思。
“一个人在这里黯然伤神,他看不到有什么意思。”
半晌,暮雪才反应过来他指什么,也不恼,她今天确实在为某个人烦恼。当然,还不至于像傅承睿说的严重,多少总是有的。她以为自己很了解沈钧,今天才发现,她根本就读不懂那个男人,更不懂今天他上演的这出戏。如果说是大男人心里作祟,那么早在他们还没开始时,他比她看得更清楚形势。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你。”暮雪闭上眼,懒懒地说。
“你要是我就好了。”
“是啊,我要是你就好了。不过很可惜,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
听她满不在乎的语气,傅承睿两眼映出寒光。暮雪又说:“其实今晚不回来也没关系,我又不会说你什么。”
“原来你还会关心我。”傅承睿挖苦。
“听得多了,想不关心好像也挺难办到。不过话说回来,言小姐还真弱不禁风啊,你说我要是对她有所表示剧情会不会更精彩?”
“我倒要拭目以待,你能玩什么花样,是不是当初也被某人那位动作过实战出来的经验。所以我还真期待你能对她做什么。”傅承睿微微弯下腰,嘴角噙着让人胆寒的笑意。
暮雪忽然轻轻叹气:“有你在,就算我想动手脚也得顾忌一下吧。”
“还算有自知自明。”
暮雪不答,随手关了留声机,默默地走出去。
她突来的沉默,傅承睿不大习惯。他宁可她和自己针锋相对,也不想面对忽然就一言不发的她。她下楼了,傅承睿在暮雪的躺椅上坐下来,打开留声机。听了半天也听不出名堂,反而弄得人心烦意乱。
索性下楼去,经过她卧室,虚掩着的门散着淡淡的光线。他推开门走进去,经过起居室,就听得她也不知在对讲电话,口气很不好。只听她说:“对,我就这样,你不是今天才认识我。”也不知对方说什么,她一直不出声,最后她气急:“抱歉,我不想谈这件事。”
傅承睿站了一会儿才往里走,就看到她站在落地窗后。傅承睿走过去,她不回头,疲惫地问:“婚宴上都请了什么人。”
“该请的都请了,你有好的提议?”
“我知道了。”
“你今天心情不好,因为他?”
“算是吧。”暮雪恼恼地皱眉:“哎,我真有病,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好歹也算你兄长。”
听到这句话,暮雪忍不住笑出声:“傅承睿,你这样说我就觉得这婚没办法结了。”
“事实上我就是你兄长。”
“可你也会成为的我老公。”暮雪转过身来,靠着窗懒懒地看着他。她很不明白,傅承睿明明长得不妖孽,顶多只算清俊,为什么能吸引那么多女人对他死心塌地。据她所知的,不止言安一个,那些和他有交集的没交集的,她听得耳朵都长茧了。至于她怎么知道,那也得感谢秦诚,得知她要嫁傅承睿,他当时那表情可谓精彩。然后以他身为男人的立场给她分析,并将他所知道的全数告诉她,结论是傅承睿这样的桃花男嫁不得。且不提他们没有爱情基础,就算摩擦出火花,与满身桃花债的男人相处也是辛苦的。
她感谢秦诚,但她考虑的和他所考虑的不是一回事。她说,作为互惠互利而结合的婚姻,谈感情太高深,还不如谈谈如此关系中能给自己带去什么。秦诚微微惊讶后,倒也不说什么了,又或者不知道说什么。
暮雪闷闷地皱眉:“刚你找我有事?”
“明天试礼服,不要忘了。”傅承睿忽然想起这件事,提醒道。
“有什么好试的,尺寸不是都报过去了吗,款式也还可以吧。我觉得不用麻烦了,我明天还有事。”
又是满不在乎的口气,傅承睿眉一沉,冷冷地问:“你把这婚当什么,连你那工作都比不过?”
“工作至少是我喜欢的啊。”暮雪不留神脱口而出,然后她后悔死了,傅承睿的表情冷得可以冻死她。
“我知道,这个婚你都迫不得已。”傅承睿点头:“但欧阳暮雪,就算做戏,你也得把戏做好了。”
“我也就说了一句,值得借题发挥嘛。”口误已造成,他的口气也不好,暮雪并不想示弱。却也明白,如果傅承睿真要对她动手,她必输无疑。
“随便你。”傅承睿恼恼地走出去。
暮雪还想说什么,对着他坚实的背吞吐了半天也说不出话。
傅承睿回到自己的卧室,只觉烦恼。他怎么还能期待她能尽一点责任心呢。
洗好出来,手机有好几个宋锦城的电话。他拨回去,宋锦城劈头就说:“今天你把言安怎么了,傅承睿你还算个男人吗。”
傅承睿不悦:“你希望我做什么,回应她的热情?”
“可你也不能把她气晕,你太让我失望了。除了事业,就没东西值得你去在乎吗。承睿,你知不知道这几年她为你受的苦,就算不清楚,那她对你的爱呢。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等着你去找她,可你呢。”
“这事先前我也说过以后不要再提,我和她不可能,她要的我没办法给。你这样无疑燃起她的幻想,只会把她逼进尴尬的境地。你也知道,欧阳家可大可小,没出什么事,我们都轻松,若出了事,你当真以为欧阳叔叔只是一个病人?锦城,他的手段我们都清楚,要狠没人比得过。”
“我当然清楚,除了他宝贝女儿,有谁敢挑战他的权威。不过他这人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经营家庭却很失败,掏心掏肺对待的人结果呢,老婆跟人跑了,女儿对他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锦城,你这人什么都好,就这张嘴贱。”傅承睿危险地眯起眼:“你不要对一个人轻易下结论,要不是叔叔能力摆在那里,你以为单凭我一人之力就能在公司坐稳那个位置?你也别拿暮雪来说事。”
宋锦城哑然,显然为自己的冲动懊悔。他也不过听说言安晕倒,他大胆猜测,得出的结论无非傅承睿刺激。一气之下口无遮拦,说中了傅承睿的心事。他也知道,傅承睿对老欧阳相当尊重,当然不允许拿他说事。虽然他嘴上不说,但语气可不是一般的冰冷。
“哎,我这个人呢就嘴贱,你不是不知道。我一听说她受伤晕倒就急昏了头,你最了解我。说真的,早知道你今天会带那位正室过去,我就该陪她去。免得她孤零零的胡思乱想,也省得你春风得意刺激她。”宋锦城自我反省。
傅承睿不说话。
宋锦城轻轻叹了口气:“明天我给你赔不是,你带上你家那位过来我们大家一起吃顿饭。”
“不必了,她忙。”
“你也用不着这样吧,在忙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还是你根本就不曾打算带她来见我们?承睿,我可听说那什么沈钧回来了。”
“你不用激我。”
“我哪儿敢啊,恨不得现在就给你三磕头请你原谅我的莽撞。”宋锦城嘻哈:“明天你真没空?我可是在洛城酒庄定了位置,那位老板娘据说明天会亲临现场,你不去会会。”
“我去做什么。”傅承睿皱眉:“别说我不提醒你,章家的人你最好别打主意,章怀远可不是你能招惹的。”
“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先这样,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明天就这样说定了。”也不等傅承睿回答,利索的结束通话。
第二天,暮雪早早起来,不想下楼看到傅承睿坐在厅中看报,不免悻悻。心想,他们果然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像她这种离开网络就没办法生存的,大概永远也融入不了她父亲所指的上流社会了。难怪他会对自己不齿,提起她恨铁不成钢。想想也对,她生于富足家庭,偏偏那些优雅一点也学不来。
傅承睿看她起来,也只翻了一下报纸。管家赶紧迎过来,询问:“暮雪小姐,现在上早餐吗。”他太意外了,平时这个时候,暮雪绝对不会起床,居然在这个时候神采奕奕下楼。
“随便吧,我去院子吹吹风。”
“今天空气潮,你还是先吃了穿套风衣出去。”
暮雪无奈:“我不是三岁小孩。”
管家嘀咕,可不是小孩子。傅承睿放下报纸,淡淡地说:“散什么步,先吃早点,待会儿跟我一起去公司,中午约了设计师,去看看礼服还需不需要修改。”
暮雪头疼,心想昨晚她没说清楚吗。有人在场,她也不想争,只说:“你请的不是能力一流的设计师吗,我记得上次他到梨园来的啊。怎么了,是不是收了预付款,这单生意就可有可无了?”
“人家可是顶级设计师,你以为别人的行程由你来定。”傅承睿甩她一个你是白痴吗的眼神。
暮雪心想,犯得着吗,搞得她跟土包子似的。
“不想饿肚子就给我乖乖吃早点。”
“公司我就不去了吧。”
“随你。”傅承睿冷冷撂下一句话。
管家担心两个人吵起来,赶紧赔笑说:“早点厨房已经准备好了,去饭厅吧我的两位祖宗。”
暮雪瞧了管家一眼,管家悻悻。傅承睿也迈开步子,随暮雪一前一后进饭厅。看着桌上的早点,暮雪来了食欲,对管家说:“谢谢管叔,不过以后就不用大费周章了,这么多花样太费事也浪费。”
管家笑:“哪儿费事了,我们什么没有就时间多。再说了,这些点心花样也是傅先生专门请厨子来给你做的,要说费心也是傅先生。”
暮雪怔忪,不想傅承睿沉着嗓音:“理她做什么,爱吃不吃。”然后拉开凳子坐下,开始吃他的早点。
暮雪愤愤,心想你傅承睿太过分了。
管家真怕了这对活祖宗:“先吃吧,冷掉味道就不正了。”
看在管家的份上,暮雪没说什么,可和傅承睿用餐,她的好食欲也所剩无几。傅承睿优雅地吃着,冷不防出声:“如果这份工作非得半夜三更,还是考虑换一份正当职业。”
这句话彻底热闹暮雪,她咬牙切齿道:“我正正经经工作,用自己的薪水养活自己,碍着你了吗。”
管家一听就知道坏了,心里急得不行,可两位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劝哪一方都不对。
“还真碍着我了,别人问起欧阳暮雪做什么工作,我还真说不出口。”
“傅承睿,你以为自己好到哪里去,不就穿得人模狗样点吗,你就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了。”
傅承睿冷冷地盯她一眼,看得暮雪微微一晃,要出口的话就这样忽然就散了。待回过味来,才觉得火大,可人家明显的不屑跟你吵,如果自己纠缠就显得她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