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就跟来勾魂的似的,听得柳烟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反观冒牌见离忧,也是一副冷得死的模样。
“你这回居然招惹女人。”柳烟芸啧啧两声,那神态摆明了是看好戏,“不然我喊一声?”
“你!”冒牌货脸色一变,手指着柳烟芸,身子却死死抵在门口。柳烟芸乐得咯咯笑起来。
不多会就听到那女人一间一间房的敲门,马上就敲到了柳烟芸的房间。柳烟芸看着冒牌货一脸警惕的模样,轻笑一声,指了指角落,让他躲一躲。冒牌货半信半疑的躲了过去,柳烟芸打开门,气势不凡地吼了一句:
“有完没完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门外是一个身穿鹅黄色绒毛边长裙的女子,脸蛋也还过得去,看样子也不像是平民老百姓家的孩子。见开门的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女子不好意思的说了句“抱歉”连忙离开了。
冒牌货从角落里走出来,对柳烟芸道了声谢,肩膀那个明显放松了下来。
柳烟芸看着他,问道:“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假扮花……见离忧?”
“因为我崇拜他!”提及见离忧的名字,冒牌货两眼放光,一副“他好我自豪”的样子,“我幻想自己有一天能成为跟他一样的大侠,所以第一步,就是学习!”
……学习也不是叫你抄袭吧……
柳烟芸绕着他走了一圈,说道:“你根本就还不知道他是啥样吧?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一点也不是花孔雀的审美嘛。
“我……是没见过他。”冒牌货脸色一红,“但是,我是按照我心中的‘见离忧’来打扮的!他在我心里就是这个样子!意气风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劫富济贫为民除害!”
咳咳,少年,你上次武林大会脑子干啥去了?见离忧明明就有摆明身份吧……
柳烟芸听完他那些话,只差没有一口血喷出来。他说的是见离忧么?那只花孔雀不是骚包又自恋,整天似笑非笑,毒舌又贪财么?
你们俩确定说的是同一个人么……
“你这打扮看上去……咳咳,算了,下次让你好好看看见离忧是啥样子。”柳烟芸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水。
不料冒牌货蹭地凑到她身边,眼睛锃亮锃亮的看着她:“你认识见离忧?你知道他在哪?”
柳烟芸没想太多,老实的点头。
“太好了!”冒牌货突然一把抱住她,“带我去见他吧!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想也没想,直接一脚将他踹开。见他一脸兴奋又委屈的模样,柳烟芸忽然间又记起见离忧还在大牢之中。正好自己缺人手帮忙不是么?嘿嘿,这自己送上门来的。
“咳咳。”柳烟芸正色,“我可以带你见他,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帮我一个忙。”
“好,你说。”冒牌货从地上爬起来,径直坐到柳烟芸身边的椅子上。
柳烟芸吞了一口茶,才道:“我一个朋友被官府抓走了,你跟我一起,把他救出来。”
“好,没问题。”冒牌货连考虑一下都没有。
柳烟芸:“……”你这个三观不正的,也不怕是罪大恶极的犯人么。
“对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冒牌货理了理额前垂下的一缕发丝,笑着问。
“柳烟芸,你呢?”
“周行之。”
柳烟芸:“好周正的名字……”
诶,等等。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周行之,行之,醒子……醒子?!(1)
柳烟芸风中凌乱了,猛拍一巴掌周行之的肩,吼道:
“醒子!我是你芸师姐!”
“哈?!”周行之愣怔许久,又盯着柳烟芸看了半晌,终于将她认了出来。嘴角抽搐几下,不得感叹道:这个世界,真小!
注释(1):醒子为方言,意思里有蠢,傻气,宝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完毕!今天下午有点小忙啊……不过没关系,大家期待第三更吧!!
接下来,俩活宝会干嘛捏?我知道你们懂的。
正文 34俩小活宝,齐救离忧
说起周行之,这记忆还得回到七年之前。
七年前,周行之还是青风派的一个小弟子。比柳烟芸大上一岁,但因入门晚,所以得唤她师姐。可是没想到,他后来被青风派掌门人的一个好友看中,要去做了养子,至此柳烟芸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没想到,小时候屁颠屁颠跟在柳烟芸身后喊着芸师姐,问她要糖吃的小屁孩,转眼七年就长成了这般模样。这心境一旦不同,柳烟芸看着他也觉得比起之前更好看了。
“没想到……好久不见了。”周行之浅笑着又伸出手上前抱住柳烟芸,还在她肩头蹭了蹭。
呃,这小时候的毛病怎么到现在还没改?看到她就往她身上蹭是怎样?!
柳烟芸这次可没放过他,直接狠敲他头,将他推开:“喂,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别吃本小姐豆腐。”
周行之嘿嘿笑了两声,看着柳烟芸就跟柳烟芸看着泼油鸡时的眼神差不多。让柳烟芸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啊?”柳烟芸颇感尴尬,只好扯开话题。
“还行吧,爹对我虽然严格,但吃穿住行从来没有少过我什么。”周行之一手撑着下巴,不急不慢的说着,“只是离开青风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跟你一样偷偷塞东西给我吃了。”
不知为何,听他说到这里,柳烟芸莫名的鼻子一酸,眼里也升起了少许水汽。
“死小子,后来怎么一次也没有回青风来看我?!”柳烟芸憋回那股心酸,故意凶巴巴的吼他。
周行之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次出来本来是想回青风看一看的。但是想着当年我就那么答应跟爹走,离了青风,感觉像个叛徒,就不敢回去了。”
“笨蛋。”柳烟芸骂了一句,却又忍不住笑了,“也不知道你爹是怎么养你的,把你养成现在这副死德性。”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有所改变也不奇怪。周行之有时回想过去,也觉得自己变了不少。不过,人总会变的,不是么?
哼唧两声之后,周行之想起什么,对柳烟芸说道:“你不是要去官府救你朋友么?赶紧收拾收拾,等天黑了我们就去。”
“不。”柳烟芸摇摇头,“先好好休息,我们明天晚上去。”
“为什么?”周行之不解,速战速决掉不是很好么?
柳烟芸学着见离忧勾起嘴角一笑,手指画了一个圈:“今日刚抓到,狱卒想必会严加看守,但过了今日,如果没有事发生,他们就会松懈。所以,明天去才是明智的选择。”
周行之想了想,觉得确实有道理,两人便定了明晚前去。
柳烟芸让他先回房休息,明日再来商量对策。周行之点头同意,打开门往自己房间走去,柳烟芸刚关上房门,就听到有人在过道窜出的声音,接着是那高声尖锐又故作娇滴滴的喊声:
“离忧公子,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只听到周行之说了一句“先进来再说”,之后就没了任何声音。柳烟芸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觉得以周行之现在这种性格来说,多半……是把人打晕了吧?
嗯,够果断,她喜欢。
次日早晨,柳烟芸被周行之敲门声给吵醒。在他催促声中不情不愿的穿衣、洗漱,梳头,之后跟着他下楼用膳。
这个时间点吃饭的人还不是很多,柳烟芸颇有些起床气,从楼上一路下来一只没给个好脸色。一楼大厅用膳的人还以为是周行之惹娘子生气了。甚至有热心的大叔笑着劝道:
“小伙子,惹娘子不开心了吧?哈哈,听叔一句话,女人嘛,多哄哄!”
柳烟芸听到这句话以后脸垮得更厉害了。
周行之瞥了那大叔一眼,回过头看向柳烟芸,果然脸色不太对。哄只会越哄越生气,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是——
“小二,上一笼饺子,一笼汤包,两碗玉米粥,一碟卤牛肉!”
于是,柳烟芸早起的心瞬间被治愈了。
吃过早膳,按柳烟芸的计划应该是上楼进屋商量今晚行动的对策。不料,周行之却直接拉着她出了客栈。
“这是要去哪儿?”柳烟芸边走边问。
“先去打探一下地形,晚上去的时候就不用浪费时间了。”周行之低下头,小声解释。
柳烟芸颔首,脚步也加快了不少。
来到官府外,周行之上窜下跳的转了好几圈,再加上柳烟芸各种问路人甲乙丙丁,终于搞清了官府的大概地形以及大牢的确切位置。在心里默默几下,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迅速离开。
回到客栈以后,柳烟芸内心就各种兴奋,各种无法平静。
劫狱啊!生平第一次劫狱啊!
为了义气,为了朋友,作为一个女侠必经之事啊!
周行之坐在一旁一脸迷糊的看着柳烟芸,不知她为毛这么兴奋。不过隐隐约约能从她脸上看出同自己想成为见离忧那般的热血情怀。
这样看着看着,周行之突然也跟着兴奋起来。
大侠才会为朋友做的事儿啊!
如果是见离忧也会去劫狱的吧!
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跟打了鸡血一般的亢奋了。
夜幕铺盖天地。
两人换上周行之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夜行衣,跃上屋顶,飞快的朝大牢位置跑去。
白天已经摸索过,知道牢房外面只有两个人值班,趁他们交换班的时候将人打晕,刚刚好可以混进去。
很好,来了。
两人对了个收拾,然后齐齐跳下屋子,将准备去换班的俩守卫敲晕,拖进一个空屋子。周行之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布跟绳子,将两人外衣剥下来后便牢牢捆住,顺便堵住其嘴。
换上守卫的衣服,两人将帽子压低,大摇大摆的走向大牢门前。站在门口的守卫见他们来了,立即眉开眼笑。双方都点了一下头,接着那两人勾肩搭背的走了,嘴里还讨论着要去哪儿喝酒。
等他们走远,柳烟芸同周行之立即进入大牢。
大牢里还有三名狱卒,他们要神不知鬼不觉把他们解决掉。
可是走了许久,也没听到有狱卒说话的声音。再往里走些,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儿,有些刺鼻。走近一看,三个狱卒都喝得酩酊烂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嘿,这还真是替他们俩省了不少力气。
一间一间牢房看过去,柳烟芸还低声呼唤:“花孔雀?花孔雀你在哪?”
奇怪的是,竟没有人回应。直到走到最后一间牢房也没有看见见离忧。这是怎么搞的?
柳烟芸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很不好的预告——听说特别严重的罪犯会关到一个特殊的小黑屋里,受尽□折磨,直到招供为止。想着见离忧细腻光洁的脸蛋上面会出现一道道的鞭痕,柳烟芸就打了个冷颤。
若真是这样,自己也会内疚死。
“你怎么来了?”淡淡地口气,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到那张脸的表情。不是见离忧那厮的声音是谁的?
柳烟芸快速转身,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抓着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定没有被关小黑屋虐待后放下心来。而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诶?!你怎么在外面?!”
见离忧眨了一下眼:“我出去了一趟,刚回。”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应该说是一副“我在外面吃过了,你们不用帮我准备饭”的模样。
“这就是你朋友?”周行之一开始还没看清楚见离忧的模样,待走近看清了,就反应过来这是那日将自己丢下擂台的家伙,严重闪着仇恨的光芒。
雪耻雪耻,脑海里闪烁着这个词。
柳烟芸点点头,看周行之脸色不对,这才记起武林大会那日的事情。连忙拉住他,笑着说道:“这里是大牢,一切出去说。”
周行之这才忍下来,而见离忧则微眯着眼瞟了瞟柳烟芸抓住他手腕的手。
见离忧收回眼神,摇了摇头:“烟芸你们先回去。”
“你不走?”
“不走。”
“为什么?!”柳烟芸睁大眼睛看着他。
见离忧将折扇打开,笑着说道:“这大牢里的狱卒挺有趣的,我想再多聊一天。”
一旁的周行之一口口水噗了出来。
柳烟芸半眯着眼看着见离忧,她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但是却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要干什么。见柳烟芸这模样,见离忧只笑着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道:
“乖。我想出来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你,你不要到处乱跑。”
他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有啥办法?
“算了,随他去,我们走。”柳烟芸有些生气的拉起周行之的手往大牢外走,头也不曾回一下,甚至连个哼都没有。
见离忧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再看向周行之时,眼睛又眯上了。
离忧公子,你这是几个意思啊?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撒花~~~~
等三更的亲你们辛苦了!mua!
接下来会有啥呢???
啊哈哈,我发现写烟芸跟离忧俩的旅程我就很兴奋啊。
正文 35敢不听话,打你屁股
柳烟芸扯着周行之回了客栈,脸跟胀了气的皮球似的,鼓得圆圆的。
“什么嘛,好不容易大发慈悲去救他一次,居然还不领情!不领情就算了,还要继续待在那种看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也不嫌脏!”柳烟芸一手叉腰,嘴里碎碎念叨着,“平日里看着他人模人样的,衣食住行都挺讲究,怎么到了那种地方还能忍受的了?哼……”
一旁的周行之听得莫名其妙,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道:
“你是在生气么?”
柳烟芸把脸一扭,吼道:“谁说我生气了?!”
“……”
又过了一小会儿,周行之不怕死的再次问道:“芸师姐,你到底是气他没有跟你走,还是气他待在那种地方受苦啊?”
“我当然是气他没有……”柳烟芸下意识说出口又快速噤声,为掩饰尴尬,又冲周行之吼,“都说了我没有生气!”
周行之委屈地摸了摸鼻子,提醒道:“芸师姐,时辰不早了,应该有不少人睡了。”
“嗯,然后呢?”柳烟芸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你刚刚吼那么大声,会把人吵醒的吧……”周行之又摸了摸鼻子,下意识往后跳了几步。
“胡说!”柳烟芸气急败坏的驳斥。
忽然隔壁房门打开,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朝着柳烟芸房间冲来:“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柳烟芸面色一沉,两眼微眯,作势要出去。这架势,莫不是要去打架?!周行之赶紧拉住,劝道:“哎哟,师姐,人家只是抱怨一句罢了,用不着去打架吧?”
跟看外星人似的看了一眼周行之,柳烟芸甩开他的手,指着门说道:“谁说我要去打架了?我只不过想去把门栓一下,免得有人愤怒地冲进来。”
周行之:“……”想得真多。
两人在房里静坐了一会儿,周行之见柳烟芸似乎消气了,这才回了自己房里。柳烟芸脱掉外裳,将被子扯开钻了进去。被子直接盖过脑袋,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的东西,翻来覆去睡不着。
将被子掀开,肩膀以上都与冷空气亲密接触,柳烟芸长呼一口气,笔直坐了起来。
月光从窗户口进来,泄了满地。隐约的光亮下,衬托着柳烟芸略带疑惑的脸。
不对,怎么想都有些不对。此刻柳烟芸心情已然全部平静,冷静的头脑终于可以运转想些事情。按理说,见离忧见到她去救他,应该会调侃自己几句才对,为什么直接就叫自己回来呢?
除非,他是还有事要去做。
想到这点,柳烟芸心里越发的笃定。快速起身穿好衣服,从窗户跃出去,全马力狂奔在各家屋顶,往大牢方向跑去。
来到大牢附近,柳烟芸趴在大牢对面的屋顶,眼睛死死盯着牢房大门。牢房大门依旧没有人,估计那俩守卫还被关在屋子里,也不知道醒过来了没。此刻柳烟芸已经无暇顾及他们了,因为有人来了。
来者一袭黑衣,身材壮硕,头发凌乱地披着。脸上也没戴面罩,只是离得有些远,加之头发披散,柳烟芸看不大清长相。只是从他走路的姿势来看,觉得是个挺凶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大刀。
难道也是来劫狱的?
柳烟芸继续趴在屋顶,原本打算观察观察情形再进去的她,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了,至少,得等那个人先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从大牢里头走出一个人。
依旧是那身白色连帽斗篷,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半边脸。身子一跃,从墙内翻到墙外。这人不是见离忧是谁?
只见他施展轻功往前方跑去,柳烟芸立即爬起来跟了上去。可能不是什么太着急的事情,柳烟芸总局的见离忧今天轻功比之往常要慢上许多,不然自己不会追得这么轻松。
跟着他一路往前,柳烟芸也没注意到周围场景的变化。突然见离忧停下,柳烟芸赶紧又趴在房屋上。抬眼一看,咦?这不是她下榻的那间客栈么?
见离忧抬头看了客栈一眼,手中折扇啪地打开,悠悠然开口:“还不下来?”
柳烟芸下意识地扭头左右看。
“别看了,下来。难不成想在屋顶过夜么?嗯?”见离忧这回将头偏过,直接看向柳烟芸。
柳烟芸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从屋顶跳下,走到见离忧身边,戳了戳他的臂膀,神秘兮兮得问道:
“你怎么又出来了?要去干嘛?”
见离忧瞥了她一眼,双手抱环:“不是叫你回客栈么?”
“哼哼。”柳烟芸翻了个白眼,“干嘛要你听你的?你叫我回就回哦?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轻叹一口气,见离忧摇了摇头,扇子敲了一下柳烟芸的脑袋:“真是不听话。算了,跟我来。”
说着拉过柳烟芸的手腕,施展轻功朝城西而去。没过多久,两人来到一片稀疏的树林,往里走,不多会就看到一片空地。
“来这儿干什么?”柳烟芸在空地中央来回走了几步,狐疑看向见离忧。空地被月光照亮些许,只是周围树林漆黑一片颇有些吓人。
“等人。”见离忧看上去倒是放松得很。就像是出去游玩,有人迟到,然后先到的人在原地等候一般。
柳烟芸停住来回转悠的步子:“等谁啊?”语气里透露着些许不满。
见离忧摇晃着扇子,看着前方:“凶手。”
愣怔片刻,柳烟芸才反应过来,急步走到见离忧面前,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说那个杀人凶手?你怎么知道他会来?……不对,你去引诱了凶手?好让他现身?”
忽然间,柳烟芸觉得其实自己也不是那么了解见离忧。可能是一直待在一起的缘故,让她完全没有去想他是传闻中那个神秘的人,可是这一刻,她对他再次开始好奇起来。
到底他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本事?
月亮已经偏到了西方,渐渐下落的趋势。林子中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鸟鸣的声音,而那声音也是十分稀少。到了后半夜,天气更加寒冷起来,一阵冷风吹过,柳烟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跺跺脚,双手互相抱着。倏而一件边沿带着些许绒毛的斗篷披到自己身上。扭过头,却只见见离忧棱角分明的侧脸。
“谢谢。”柳烟芸红着脸,微微低头。
“你去树林躲一下。”见离忧走到柳烟芸前头,身子刚好挡住她。柳烟芸刚想拒绝,她过来可不是为了躲在一旁看热闹的。可话还没说出口,见离忧就语气急促的说道:
“来不及了,上树。”
柳烟芸咬咬牙,脚尖点地,身子轻盈地跃上不远处一颗大树。这前脚才刚落到树干上,后脚就来了一个身穿黑衣的人。
仔细看过去,柳烟芸略微有些吃惊,这不是之前去大牢的那位么?他怎么来了?
难道凶手是他?!
无数个疑问号在柳烟芸脑海里打转,猜测各种各样,但没一个能自圆其说。问题太多了,像“如果他是凶手,那他干嘛要去大牢?自投罗网?”,“如果是自投罗网,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了这里”等等。
光是这样猜想柳烟芸都觉得头大,看来这个问题只能等会问见离忧本人了。
见离忧与那人相对而立,那人看着见离忧,声音颇为雄厚:
“开始吧。”
见离忧双眼微眯,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持着折扇:“官府那边你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黑衣男子轻蔑的笑了一声,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大,“照实说!告诉他们人是我杀的,他们又能奈我何?”
在树上蹲着的柳烟芸眉头深皱,这个人,太狂妄了。
只听见离忧轻笑一声,道:“那便开始吧。”
话音一落,黑衣男子提着刀朝见离忧冲来,直直朝见离忧砍去。黑衣男子内力浑厚,力道也大,看他砍下去那一下,柳烟芸都不自觉地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才敢睁开。
此刻见离忧的剑已经与对方的刀交缠在一起。
过了十多招之后,见离忧突然退后几步,在原地不动,两手却大幅度画起圈来。只不过几眨眼的工夫,柳烟芸就听到树叶簌簌作响,忽然看到一团东西疾速朝黑衣男子冲去。嗖地一下,那团东西将黑衣男子团团围住,柳烟芸眨巴了几下眼睛,才确定那是树叶!
轰地一声,树叶又散开来洒落了一些,而再看向黑衣男子,身上已经挂彩无数处,嘴边也溢出鲜血。
“没想到你居然会这招。”黑衣男子手按着胸口,脸上是不甘。
见离忧勾起嘴角:“小意思罢了。就好好送你一……”程字还没有说出来,树上柳烟芸却在此时不争气地打了声喷嚏,非常响亮地……
黑衣男子眼前一亮,从身上掏出一条长鞭,提起真气往发声源奔去。手一挥,恰好箍住柳烟芸的身子,将她整个人从树上扯了下来,拉到了自己身边。
用手扼住柳烟芸的喉咙,威胁道:“放我走,不然我就掐死她!”
柳烟芸没想到自己一个看戏的会突然被卷了进来,但是奇怪的是,看着见离忧,她心里一点恐惧感都没有。哼哼一声,柳烟芸不怕死地讽刺道:
“这位大叔,你就这么喜欢滥杀无辜么?”
黑衣男子眉头皱了一些,扼住她喉咙的手又收紧了一些。见离忧在那头脸色不大好,这大晚上的,柳烟芸也能看出他脸黑了。只听他说道:
“烟芸,从现在开始,你不准说话。”
“凭什么……”柳烟芸小声嘀咕,却又很配合地不再吭声。
见离忧朝着黑衣男子走了几步,弯腰捡起一片树叶,对他说道:“放开她。”
“我会那么傻么?”黑衣男子冷笑,“你让我先走,我自然会放了她。”
这么烂的话,亏他说得出来。
“放开她。”见离忧根本就不理他的要求,又向前走了两步,“不然我保证你会死得更快。”
黑衣男子的手抖了一下。柳烟芸感觉到身后男子的惧意,配合地也抖了一下。
“不许抖!”黑衣男子有些愠怒地冲她吼。
就在这时,见离忧将手中的树叶甩出去,不过顷刻间,就在黑衣人的脖颈处划过一道血痕。紧接着,黑衣人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柳烟芸立即跳到见离忧身边,看着躺在地上的黑衣男子,结结巴巴说道:
“他他他……就这样死了?”
“嗯。”见离忧声音很轻,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又往西落下了不少。扭过头看着柳烟芸说道:“今晚明月当照,可有兴致与我一路游走而归?”
柳烟芸看着他,不由自主就点下了头。
回到镇子上时,天已经亮了,街道上陆陆续续走出行人,街两旁的店门也被商家打开。
柳烟芸深吸一口气,感叹道:“早晨的空气真好!”
见离忧只微微笑着,不做应答。
猛然前方跑出一个小孩,不过七八岁模样,撒着腿跑得飞快。在其身后跟着一农家妇女,大声嚷嚷着:“还跑还跑!再跑就打你屁股!”
见离忧扑哧一声笑了,而后将折扇收拢,对柳烟芸说道:“以后叫你呆在客栈,你就老实呆着。”
“嘁,我干嘛要听你的话?”柳烟芸扭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敢不听话,打你屁股。”见离忧说着,用折扇轻轻在柳烟芸屁股上敲了一下。
柳烟芸扭过去的头,直到回到房间前,再也没有扭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新了……最近因为要开学了,所以忙碌起来,要买各种各样的东西。
明天可能还要出去买东西哟~~~
正文 36继续旅程,莫名心悸
当见离忧再一次以“太多了,懒得说”为理由拒绝回答柳烟芸提出的关于凶手的问题后,柳烟芸终于颓败地不再询问这个问题。但隐约觉得,见离忧耍了什么诡计。
那日回到客栈,见离忧倒头在房内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却叫上柳烟芸收拾包袱去楼下吃个早膳就出发。柳烟芸一直云里雾里,迷迷糊糊跟着他下楼,跟着他用早膳,直到踏出客栈大门的那一刻,柳烟芸才忽然记起周行之还在房内睡觉。
“等等,我去叫一下行之。”柳烟芸将手中的包袱丢给见离忧,转身朝客栈楼上跑去。不多会,周行之就挎着包袱跟柳烟芸一块儿下了楼。
周行之一脸倦容,半嘟嘴抱怨:“芸师姐,怎么这么早就走啊?我们要去哪?”
指了指见离忧,柳烟芸说道:“问他。”
“先上马车。”见离忧看了周行之一眼,转身先上了马车。柳烟芸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
推了推周行之,柳烟芸紧接着上了马车。周行之微微皱眉,也只好跟着上去。
周行之对见离忧一直有意见得很,看见他就恨不得再上前打上一架。但心里又十分清楚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一想到那日武林大会的情形,他就牙痒痒。
“周公子接下来是什么打算?”见离忧看向周行之,眼睛微弯,看上去像是在客气地微笑,但柳烟芸总觉得有股深深地阴沉感。
“原本是想在江湖上到处走走。不过,既然芸师姐下山了,那就暂时跟着师姐玩好了。”周行之嘴里回答着见离忧的问题,眼睛却看着柳烟芸。
“这样啊……”见离忧打开折扇,笑得特别……甜?周行之被他这样的笑弄得毛骨悚然,警惕地看着他。见离忧一边摇着扇一边继续说道:“那恐怕,周公子必须另作打算了。”
“为什么?!”
“为什么?!”
柳烟芸同周行之异口同声的问出口。
“因为我们还有事情要去做。”见离忧看向柳烟芸,依旧微笑着,那笑容底下,被柳烟芸看出几分胁迫的意味。
“要做什么?我不能跟着么?”周行之皱眉,对见离忧这个理由感到不满。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见到柳烟芸一面,这个男人居然不让他跟着她,难道是想单独跟她在一起么?
“这个恕在下不能告诉你。”见离忧语气坚定。
“哼,不能告诉?难不成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周行之瞥了一眼讽刺道,全然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句话把柳烟芸也给卷进去讽刺了。
“没错。”见离忧一口承认。
周行之与柳烟芸同时愣住,两人互看了一眼,之后柳烟芸便爆发了。
“喂喂喂,什么见不得人啊?!你不要乱说!”
见离忧也不急,只挑起眉尾,淡淡地对柳烟芸说道:“哦?要是见得人,那你说出来啊。”
“说就说!”柳烟芸哼了一声,转过头看向周行之那张期待真相的脸,柳烟芸这才醒悟过来见离忧的意思,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隔了好半晌,才弱弱地说道:“那个,咳咳,行之啊,不然你先去江湖上游走一番,日后等我回青风了,你再来青风找我。”
周行之不可思议地看着柳烟芸,半天才憋出一句:“芸师姐,你真要跟这人去做见不得人的事?!你们……”
“哎呀,你别乱想了!”柳烟芸拍了他肩头一巴掌,被他说得脸微红,“总之我有事要做,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解决了再说。”
周行之半信半疑,看了看见离忧再看了看柳烟芸,闭上嘴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突然记起一件大事,双手习惯性抓住柳烟芸的手腕,对她说道:
“师姐,你答应了我要带我去见见离忧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一口水喷出来,柳烟芸这才记起还有这茬事儿。有些心虚地看了见离忧一眼,低咳两声,柳烟芸安抚周行之的情绪:
“这个,行之啊,见离忧嘛,我会带你见的,不过现在……”
话还没说完,被见离忧打断抢白:“你想见见离忧?”
周行之本不想理他,可见他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不知怎的就点下了头。不得不说,这家伙虽然人有些可恶,可长得还真是好啊……
“我倒是跟他颇有渊源。”见离忧笑了笑,左手将不经意滑下的头发拨弄回去,“他最近有些忙,不太方便见人。”
“你也认识见离忧?!”周行之眼睛瞪大,看着见离忧,渐渐有了欣喜的表情。柳烟芸暗道一声“糟糕”,眉头微皱,她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就见周行之朝见离忧扑了过去。
见离忧见他扑过来也不设防,任他抓住自己的手,两眼闪光的看着自己激动地说道:
“师姐只是认识,不过你好像跟他还经常联系……他什么时候有空?!你帮我问问吧!”
因为太激动,周行之的手握得特别用力,待他稍稍冷静下来,感觉有个地方的质感不一样。垂眼看去,便见到见离忧右手手指上那如一圈红线缠绕似的红色尾戒,惊呼道:
“尾戒!”
而后抬起头仔仔细细看了一眼见离忧,开心的说道:“你几乎与传闻中的见离忧打扮得一模一样!连红色尾戒都装扮了!没想到,你也是假扮见离忧爱好者啊……”
就跟找到了组织似的,周行之显得特别的开心。柳烟芸愣怔了片刻,她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见离忧手上的尾戒,没想到传闻是真的。不过一看到周行之那副高兴的啥模样,就捂住嘴忍不住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结果一路上,见离忧都被周行之骚扰着。
可能是第一次看见“同伙”的缘故,周行之很是兴奋。一下子拉着柳烟芸说见离忧如何如何好,多少人都崇拜他。一下子又凑到见离忧跟前,分享他的扮见离忧“秘诀”,还是一副“一般人我不告诉他”的模样。
见离忧竟也什么都没说,随他这样闹了一路。不过到了下个村庄路口,见离忧就对周行之说道:“就在这里下车吧。”
周行之撩开窗帘看了一眼外头,见都是农家小院,忍不住撇嘴:“好歹也把我放个城镇嘛,这种地方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到马匹。”
“那是你的事儿。”见离忧微笑着,声音很柔和,“我们赶时间,麻烦你快点。”
周行之不情不愿地起身,临走之前又反过身抱了一下柳烟芸,不舍地说道:“师姐,我改天去找你。”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一定要记得带我去找见离忧。”
说完这些才往马车外走。
见离忧的扇子动了动,柳烟芸不过瞥了一眼,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力道好像不一样。这还没想完呢,就见周行之几乎是跌落滚下的马车,一屁股坐在黄土地上,一脸迷茫。见离忧只淡淡对雇佣的车夫说道:
“走吧。”
柳烟芸连看都没能好好看周行之一眼,只听车夫“驾”的一声,马车就开动了。
“诶,你为什么这么讨厌行之?就因为他假扮你么?”马车开动一会儿后,柳烟芸才出声问道。
“不是。”见离忧靠着车壁,轻轻闭上双眼。头微仰着,舒了一口气,仿佛解决了一件充满危机感的事情一般。
“那你干嘛这么针对他?”柳烟芸语气略带些许不满。周行之好歹也是她曾经蛮喜欢的一个小师弟(即使他真实年龄比她大,但支使一个逼自己年龄大的人更有成就感不是么?),见离忧也太不给她面子了。
见离忧闭着眼,手上的折扇猛地收拢,把柳烟芸吓了一跳。只听他说道:
“难道你还要一路带着他不成?天灵剑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这点你难道不清楚?再说了,他脱离我们会更好,不然指不定哪天也会有黑衣人找上他。”
柳烟芸怔了一下,回头想想,见离忧说的的确都很对。但是吧,她怎么就觉得见离忧最近只要一提到周行之的话听上去就有些怪怪的呢?那语气……
摇了摇头,柳烟芸放弃去研究见离忧的内心,反正他这个人,也不是她能轻易看懂的。还不如糊糊涂涂过日子,乐得轻松。
这次上路,见离忧是一早就打定主意中途不休息了,所以带了足够的干粮和水。即使不足,到了下一个村落也会补足,却不会逗留。
中途经过一个叫涴溪的小镇,见离忧换了一个车夫,原来的车夫实在是太累了。给了他应得的银两之外,又加了些许。
在接连赶路两天后,他们终于到达了临城。
临城不愧是个大城镇,街上人特别多,熙熙攘攘,即使是宽敞的街道也会给人“挤”的感觉。问过路后,车夫直接将车驾驶到了“喜来客栈”的门口。
见离忧同柳烟芸刚下车,就有小二从里头窜出来,询问打尖还是住店。柳烟芸不由得想起她刚跟柳凌风下山那会儿,也是有这样的场景。
如今场景依旧,只是身边人却换成了一只花孔雀。
盯着见离忧看了一会儿,柳烟芸忽然心跳加速,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跟她之前的心悸很相似,却又有些不同。抬起右手紧紧贴在胸口,那一下下的跳动感受得更加清晰,柳烟芸不免有些慌,连忙将眼睛撇开看向别处。
过了一会儿,这种状况便消失了。
“小二,这段时间,有没有两男一女来投宿?”见离忧没有发现柳烟芸的异常,一边跟着小二往客栈里走,一边问道,“男的个子都挺高,一个看起来很儒雅温和,一个是张冰山脸,女的嘛,戴了面纱。”
“呀,公子怎么会知道我们店里来了这样的客人?”小二惊奇地看向见离忧,“这三位客人昨儿个入住的,今天刚出去不久。”
见离忧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再多问,只让小二带着他去房间。
柳烟芸跟在他身后,听到师兄他们也到了,心中欣喜之余也露出淡淡地失落。微低着头,柳烟芸咬了咬嘴唇。
唉,以后就不会单独跟他一起了呢……这想法刚出现在脑海,柳烟芸就被自己给惊悚到,差点没站稳摔下楼去,还好及时扶住了楼梯扶把。
抬头看去,见离忧已经跟着小二到了楼上,看不到人影子了。
叹了口气,柳烟芸迈开步子想赶紧跟上,身后却传来一声不确定的呼唤:“烟芸?”
柳烟芸转身,对上柳凌风的脸。
“师兄?”柳烟芸眼前一亮,看着柳凌风笑了。
“你们终于也赶来了,真怕你们有什么事。”柳凌风走到柳烟芸跟前,摸了摸柳烟芸的脑袋。嘴角是放松后的笑容,柳烟芸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便说要上楼休息了。
柳凌风体贴的送她回了房间,又跟见离忧聊了一会儿,这才离开去把秦翎和若薇找回来。本来他们三人是一起去临州到处看看,怕见离忧他们不记得喜来客栈,跟自己走岔了。不过半途中他担心柳烟芸他们会来客栈,所以才回来看看,没想到预感成真。
等到秦翎他们也一道回来,柳烟芸拉着若薇问了好久那天被黑衣人袭击的事,边听边暗庆大家都没有受伤。
“那伙黑衣人武功倒不是特别出色,只是人多不好应付。”若薇浅浅一笑,即使遮挡住半张脸,但光是那双眼,就迷煞了不少男人。
“总之,大家没事真是太好了!”柳烟芸终于开怀一笑,笑得特别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