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直树的手,拽得很紧,琴子就跟着他坐上了江爸爸开来的车上,但是就算是现在,江直树也并没有松开手。琴子拽了一下没拽出来,他们的动作一大,就被坐在他们身边的才叔看到了。实际上前面的江爸爸江妈妈也看到了,几个大人很有默契的没有说话。但是现在,相信江直树和琴子的关系,一下子就明明白白的晒在了阳光底下,至少家人们都知道了,也都知道这件事是大家互相都知道的事情了。
琴子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自我厌恶感,她突然觉得窒息,长长的手指甲一下子捏在了她娇柔的掌心上,用力到甲床都发白了。这是怎么了?琴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有了这么大的情绪变化,她试图深吸两口气缓解一下被莫名其妙的东西拥堵得沉重异常的心。但是却没有任何效果,烦躁依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琴子能感觉到身边的两个男人——爸爸和江直树都开始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变化,眼神已经被自己的一举一动吸引住了。
果然,“妹妹,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告诉爸爸,不要吓我。”才叔关切的看着琴子,刚刚琴子的表情真的一瞬间就扭曲了,就像是哪里在痛一样。江直树刚刚也感觉到了琴子的不对劲,但是他以为也许是因为刚刚自己不顾许多人在场就拽她走,还一直拉着她不撒手的原因使她在生气呢,但是袁爸爸这么一问,江直树才发现,琴子的额头出现了一层薄汗。
“没事吧?”江直树摸摸湘琴的掌心,那里也是充斥着湿冷的汗水,并且,这些个指甲印是怎么回事?这种模样,就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痛苦一样。
“没事啊,我有什么事?”琴子裂开嘴角试图笑一下,但是比哭都难看,“我只是想到,马上就要毕业了,以后和大家分开了,有胆难过而已啊。”
“哈呀,傻丫头!”才叔终于松了一口气,不是病了就好,“就算是离开了学校,大家同学一场,互相要好也可以在一起啊。有没有分开,大家大多还是会在台北嘛!有什么好伤感的?这个傻孩子!”才叔心疼地摸摸琴子的头,这孩子现在怎么学起了那个林什么玉来着,开始愁来愁去的,伤春悲秋的了?
“对啊,湘琴,你看我和你江伯伯还有你爸爸,我们三个那个时候是很要好的同学哦,但是既然是朋友啊,总会有再聚首的时候!不用担心啦!”江妈妈也安慰道,湘琴真是又善良又可爱,居然为了这个这么难过哦~哎呀,这一下,赚到了~
‘为了和同学分开而难过,这是在骗谁啊?!’江直树面无表情,但是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出他额角的微微抽搐,鼻翼也因为有点生气的喘息而微微煽动了一下。‘到底是什么同学会和她那么要好啊?A班的那些势利鬼,还是F班的那些笨蛋?!’江直树直觉之下,就觉得湘琴她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笨蛋又会有什么秘密呢?’直树忽然想到了之前的那点小疑惑,但是转而又为自己的这种‘无厘头’的想法而觉得好笑。
但是,还真是不爽啊,被这样瞒着,而且是被自己的‘准女友’这样瞒着。江直树松开捏着琴子胳膊的手,整了整坐姿,算了,总会知道的,不是吗?江直树很有自信,那个笨蛋眼中的那些浓的化不开的情感,自己是绝对不会认错的。不管怎么样,袁湘琴始终都是江直树的,不是吗?就算是再怎么样,她也会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不动摇的……
现在还年轻的天才江直树,到底也是一个正常的大男生而已,既然会和学长一起去看A片,也肯定是会有本能上,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的。更别提是一个那么爱自己,自己又有点喜欢上了的女人了。要说现在的江直树爱琴子或是袁湘琴已经爱到了一个很深刻的地步嘛,这个没人敢保证。但是他已经对湘琴或是琴子,反正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产生了强烈到让他都觉得有点惊讶的情感。就算是智商200,他也想不清楚具体是因为什么而喜欢上的这个有时候笨笨的,但是有时候又会带给他不一样的感觉到女生的。
那一天,他站在有才叔卧室的门口,除了关心房门里湘琴是不是被才叔责备之外,实际上也一直再和自己的本能较劲。他那天明明很想冲口而出和才叔说些什么的,但是看到才叔,却一下子憋了回去。但是等他咽下去了,还有点后悔的感觉。他想求得才叔的同意,是江直树作为一个男生的本能而做出的反映。而一下子咽回去,是因为他是江直树,不是一个普通的男生,他作为江直树的本质,让他管住了自己的本能。而以后,他会因为这件事情后悔,因为那个时候,他又多了一些被称为‘男人的责任感’以及‘天才的第一次受挫’之类的情感上的东西。
那时候,他会想,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直接面对着才叔,正正式式的站出来,请他将自己最爱的女儿交给自己。然后,也许就可以执着湘琴的手,幸福的走到最后一秒。
江直树一直到晚上与琴子一同去参加班上的谢师宴,都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说是闹脾气也好,说是生闷气也罢,总之就是不爽,而江直树不爽的情况下,一般就是臭着脸让大家跟着一起不爽。琴子小心翼翼的看着江直树的臭脸,就算是想出了什么好的借口,找到一些搭讪的借口,他居然都是不搭理自己的诶!
这家伙又是因为什么生气了呢?琴子本身的烦躁就已经能够将自己点燃了,再加上江直树诡异的坏情绪,琴子还能保持着冷静的思维那才有鬼。这些日子,实际上琴子总是会梦到入江、爸爸还有自己那个被丢下来的孩子。梦里,有入江冰冷冷的笑,有爸爸严厉的指责,还有孩子那令她痛彻心扉的声嘶力竭的哭喊。她不是一个好女儿,也不是一个好妈妈。
每每午夜惊醒,琴子都是满身的冷汗,脸颊上枕头上,都是一大片的泪痕。然后就是整宿整宿的辗转反侧。每天里还要面对着江直树,这个自己令自己矛盾丛生的人。之前,她一直想要帮助湘琴完成她的遗愿,而且也想让直树和琴子在另一个时空的这里得到完满的幸福,所以她将江直树作为自己势在必得的攻略任务。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和江直树的越发熟识,让她开始反思,这样做是不是对这个看上去已经是全心全意的将爱意投入到自己这个“伪湘琴”身上的男生太过于残忍了。
他被自己那完全是冲着入江君去的各种爱意的眼神的表白欺骗了,那都不是为了他,他只是一个慰藉自己的假象而已。复杂的情感交织着愧疚,将本来就精神脆弱的琴子的思绪搅合得更加的混乱。
A班的人办起谢师宴也都是那么无趣,听着窗外空场上同样在举办谢师宴的F班唱歌的声音,琴子无聊的加了一筷子鱼糕。看了看身边还是臭着脸的江直树,谄媚的舀了一汤匙的咖喱牛排到他的盘子里。江直树倒是很给面子的吃了,琴子一路上的赔笑脸赔小心,他还是看在眼里的。再说,要是他真的不想理琴子,为什么刚才入座的时候要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呢?但是这两个孩纸一个夹菜一个吃的样子,把周围的A班同学都给震住了。
之前只是听说,袁湘琴是住在江直树的家里的,当时解释是借住也算是说得过去,谁让袁湘琴这么倒霉,家居然被二级地震给震垮了呢?!但是现在这个到底是神马情况啊?这么默契,就算不像是老夫老妻,也像是交往了很久的男女朋友了。A班的学生们互相对望,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二字。
就坐在江直树旁边的杜建中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可以这么说,自从那个时候自己在市立图书馆里面见到了那个落寞垂泪的身影,实际上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这么一个人在了。作为非天才的A班成绩优异的优等生,杜建中的心态与江直树不同,他的心路历程就像是普通的高中男生一样。从犹犹豫豫,到越来越心动,然后,在毕业典礼上,他拒绝了几个一直喜欢他的女生,想要将扣子交给那个刚一见面就给了自己几脚的女生。
他反复推演了几次的场景,知道她也许会拒绝,毕竟之前,她可是一直喜欢江直树的。但是杜建中还是很放心的,因为他也算是江直树在学校里比较好的朋友了,他觉得,直树根本不会喜欢上湘琴的。毕竟之前他还给了湘琴那么大的难堪,不是吗?杜建中摸了摸口袋里还留着想要趁机会交给湘琴的扣子,眼前的情境,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