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9-7 1:19:46 字数:2863
自那次湖边不欢而散,得知自己将要嫁进善亲王府,江欣妍除了到松竹院请安外就没再出过院子。王氏按照份例,给江欣妍补了一个大丫鬟坠儿,穗儿就是另一个大丫鬟,二等丫鬟二个,三等丫鬟三个外加春雨春桃两个媳妇子。
午睡刚起来,江婧媛就派身边的大丫鬟香菱来请江欣妍过去“大小姐说今日新绣了一方手帕,请二小姐过去帮忙瞧瞧哪儿有不足”,这是江婧媛第几次派人来请她过去‘瞧瞧’了,前面都是江欣瑾盛气凌人的跑过来施舍“大姐让你过去呢,她新绣了件被面,你过去看看,漂亮得很,那上面的锦鲤就跟活了一样”,或者是“大姐栽的紫鸢开花了,让你过去看看”。
江欣瑾从小到大都是跟在江婧媛屁股后面的,唯江婧媛‘马首是瞻’。这几天足不出户,她也收集到很多消息。比如王氏本来是要把江欣瑾许给那个傻子的,但不知怎么回事人家善亲王府不愿意,非点名说要娶慕松侯府的二小姐。江欣瑾本来也不愿意嫁给那个傻子,但人家不愿意娶她而要娶一个哑巴,同样是庶女,这就让她很失面子,所以看见江欣妍她就很不爽,老是想挑挑江欣妍的刺儿。江婧媛的婚期在明年三月,夫家是成亲王府的世子龙元丰,所以江欣瑾才会说‘平起平坐’。
定定神儿,江欣妍放下刚拿上手的书,对香菱说道:“你去回你们大小姐,我一会儿就到”,又唤坠儿进来伺候她换衣服。一番收拾打扮,江欣妍带着穗儿去了江婧媛的院子松婧院。
江婧媛在院子里花架下绣花,藏好最后一个线头,抬头看见江欣妍正走进她的院子“我请了你好几次,你都不来,可是嫌弃我这院子不如你那儿幽静。”
江欣妍比了几个手势,穗儿上前笑着道:“大小姐莫怪,我们小姐这几日正琢磨几句禅语,心思堵郁不快,所以没敢来您这儿叨扰”。
“哦,二妹妹现在还参禅?我倒是不知,莫怪莫怪啊!”江婧媛笑呵呵的上前拉住江欣妍的手“快来看看,喜欢不喜欢!”,说完拿起绣框里刚完工的帕子递给江欣妍。
江欣妍接过来一看,是一方淡紫色粉玫瑰绣花手帕,丝绸料子。嗯,江婧媛的绣功很好,绣的很是精巧传神,花儿就跟活生生立于手帕上一样。
“这是专门绣来送给你的”江婧媛笑着把手帕塞到江欣妍手里“走,到屋里喝茶”。
江婧媛屋子里临窗安置了两张摇椅,丫鬟奉上茶,江婧媛坐到北面的那一张摇椅上,指指另一张让江欣妍坐。
江欣妍坐下,端起茶杯轻轻的啜了一口茶,看着窗外园子里宜人的景色,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椅子。
江婧媛也没有开口,两姐妹就这样静静的望着窗外,时间就这样静默的溜走。
“我以为,这辈子你我都不会再相见了”,不知过了多久,茶水也续了两次,江婧媛缓缓先开了口。
江欣妍没有搭话,仍静静的看着窗外那朵开在墙角的小黄花,颜色真是明艳啊!
“其实,我们这十二年还是见过一面的,只不过是我见着你了,你没有见着我而已。”江婧媛又说出一句。
哦,什么时候?江欣妍挑眉疑问
“就是那年哥哥去看你,我非嚷着也要去,你们在山脚下那个八角亭里见面,我就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看你们。我那时见你,瘦瘦的,小小的,僧袍穿在你身上,空荡荡的,感觉风一吹你就会被刮跑一样。我一点也认不出你来了,除了你那双更大了的眼睛。我看着你呆板着脸跟大哥说话,大哥拿糖果给你你也不笑,最后还是大哥学狗狗叫你才扯着唇角笑了一下。就是那扯出来的一丝笑容,让我很久都没办法把你和我印象当中的那个笑眯眯的人对应起来。在我映像里,你总是一个胖乎乎的傻傻的任我欺负也笑眯眯的瓷娃娃,我没想过那个地方会让你失去那种天真的笑容。”江婧媛回忆起当初去看望江欣妍的场景。
晕,天真?那是无奈的苦笑好不好,每次见到她都要倒霉,只好多笑笑,希望她小人家高台贵手。
江婧媛说的那次她记得,几乎每年江泽栋去看自己的场景自己都能记得,毕竟一年一次也才十二次而已。那次是自己上山的第四年,刚刚劈完一堆柴火的她听说大哥来看她了,飞快的跑下山,以为四年了,风声过去家里就接她回去了,山上的日子真是苦,自己真的快熬不住了,不是体力,而是日复一日过的都是昨日的重复,脑袋都快僵化掉了。可大哥只是带了一些吃的用的,看着那些东西她就知道大哥只是来看看她,家里并不会接她回去。她心灰意冷,怎么都高兴不起来,最后看着江泽栋那么大的小伙子还学狗叫,不仅啼笑皆非。不是没想过逃跑,可当时她一个小孩子,跑出去只会死得更早或者活得更悲惨。
“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老欺负你不?”江婧媛话锋一转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江欣妍摇头
“我恨上你,是你还在你姨娘肚子里的时候”江婧媛吐出一口气道
江欣妍无语,她还没出生呢,就被人记恨上了
“我那时有点懂事了,一点点,我躺在母亲怀里,听刘嬷嬷给母亲说后院的六姨娘有了,我当时还不懂‘有了’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发雷霆,晚上躲在被窝里哭,我当时睡在她隔壁的耳房,一连几个晚上都能听到母亲的哭泣声。所以我就特别恨六姨娘‘有了’。后来我知道有了是指六姨娘肚子有了个弟弟或者妹妹,我就恨上了那个未出世的小孩子。”江婧媛失笑
“你不知道,我那时经常跑到六姨娘的院子捣蛋,给她扔石子或者让丫鬟捉虫子丢到她茶杯里。你没见过你姨娘,那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儿,总是一副柔柔软软的样子,性子也绵软,见着我总是微微浅笑,我捣蛋她也不恼,总是那样温柔的看着我,低头轻轻抚摸圆圆的肚子,心满意足的模样”江婧媛回忆起江欣妍没见过面的生母六姨娘。
江欣妍笑笑,她儿子小时候也经常干坏事情,邻居甘妈妈就经常找她告状,怀上儿子的时候,她也经常一副餍足的样子,这是母爱不自觉的表露。
“所以你出生后,我一看见你就很讨厌你,特别是你偶尔浅浅的一笑,我最见不得你的笑容,每次看见我都想把你的脸捏的扁扁的,让你再也笑不出来。虽然后来大点儿了也知道庶弟庶妹的出生,你们本身是没什么错的,可我就是看不惯你,可能是因为你一直是我记恨的人吧,所以我继续刁难着你。那次意外,我也始料未及,你被送走后,我才发觉你不仅是我记恨的对象,还是我潜意识里的玩伴。当我在山脚下看见那个清清瘦瘦,一脸呆板再也没有明亮笑容的你时,我才真正长大了。所以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江婧媛苦涩的笑了笑,卸去了往日伪装的面具。
江欣妍内心一叹,那么小的孩子,目睹自己的母亲委屈悲愤、伤心绝望,其实也是很残忍的一件事,江欣妍其实从来就没有怪过江婧媛,因为一直以来她都把江婧媛当成了一个小孩子对待,一直都把自己树立成一个大人的形象看待世事万物。直到在山上过了四年绝望的日子后,才腾然发现,自己于这个世间其实就是一个小孩子,前世的经历在这里运用就是自寻死路,那会是灭顶之灾。答应儿子要好好活着,自己其实并没有做到。
走过去,拉着江婧媛的手,轻轻的拍着她。两姐妹又开始沉默。
天色暗下来,江婧媛起身告辞,江婧媛送她到院门口“我明年三月就出嫁,嫁的那个人现在有通房四个”。
江欣妍‘嚯’的转过身看着她,该死的男人,那就意味着四个姨娘。世子以后是要继承爵位的,至少还有一个侧妃。尚未进门,战争就已经开始了,这个时代的女子真是悲哀。
低下头,江欣妍牵起江婧媛的手,在她手心儿写下几个字,攒成拳头紧紧握着,好一会才放开转身离去。
暮色蔼蔼,望着那么淡然消失的纤瘦身影,江婧媛挺直脊梁,手心滚烫滚烫的,一直烫熨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