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10点,第10章,“噩梦重现”,会揭开一些渊源,然后会出现新的状况~.10
白露很累,很累很累。
累得一睡不醒。梦里各种场景轮番上演,有老家的山山水水,还有熟悉的一张张脸,大人们七嘴八舌地吵架,夹杂着小孩子的啼哭,她在梦里也知道自己在做梦,然后就嘀咕,据说梦到小孩子不吉利……
这么想着,她忽然就醒了。
睁开眼,看到程彧坐在床边,对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时,她心里一软,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柔声问:“渴不渴?”
她合了一下眼,他立即领会地从床边拿过水杯,白露看到那个小熊脑袋,心中最柔软部分被轻轻碰触了一下,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然后躺回去。
沾上枕头的瞬间,之前发生的一切瞬间回笼。想起他之前的强硬和冷漠,心不由地一冷。
程彧抬手摩挲着她的脸颊,一下一下像是眷恋至极,然后轻声说了句:“以后不要这么任性了,都要当妈妈的人了。”
白露垂着眼皮,隔了会儿忽地睁开,“你说什么?”刚睡醒的嗓子还有点哑,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表情柔和得不可思议,声音轻且清晰:“我们有孩子了,已经六周。”
这声音落进白露耳朵里,却如同一声炸雷。
她张了下嘴,没发出一丝声音,手刚要动,被他按住,“别动,小心针头。”
白露这才注意到自己还在输液,经由床头高悬的那根细细的管子流入她身体里的,是营养液?
程彧解释:“你身体本来就虚,这几天没吃饭,营养不良,又加上妊娠反应才会昏倒……”
白露打断他:“你想让我生下来?”
他点头,“当然。”
“为什么?”
他一愣,反问道:“难道你不想吗?”
“不想。”
她答得异常干脆,握着她的手蓦地一紧,能感觉到他的怒气传到自己身上,可他又克制住,“别说这种话,它会听见。”
这么句带点唯心色彩的话,让白露觉得荒唐至极,她想冷笑,心里又发酸,然后用为数不多的力气一字一顿:“你看清楚,我是谁?”
男人瞬间就反应过来,换成一贯的平静到冷漠的表情,语气颇重:“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我又不瞎。”
他很快又调节好情绪,声音和缓道:“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晚点儿再陪你。”
说完轻轻拍了下她插着吊针的手背,起身离开。
随后一个年轻的护士打扮的姑娘进门,先是查看了一下针头情况,再调了调药水的速度,然后极有专业精神地退到一边沙发上守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
白露心中一阵疲惫,为什么噩耗一个接着一个?
输液一天,吃了止吐药,喝了参汤和药粥,人有了力气,脸色也好了些。白露能下床活动后,立即回到书房,捡起冷落多时的书本。
到了第三天,程彧拉她出门,不知何意,她也不问。
车子驶进市内一处高档小区,上楼,他用钥匙开了门,白露随后进去,不禁一愣。
这是一间跃层公寓,所有家具都被白布覆盖。
“这是我们以前生活的地方。”
程彧在一旁解释,走到一处,唰地掀起白布,露出的是一面分有许多小格的收藏柜,上面摆满各种工艺品和有趣的小玩意。他接二连三地掀起白布,露出一件件家具,很快,一副极具居家气息的格局便呈现眼前。
很生活化,很有特色,跟别墅和他的公寓截然不同,但吸引了白露视线的却是墙上两幅放大的女人照片。
那个“她”长得的确很美,美得让同为女人的白露都不由暗暗吸气。从这个角度看,她是圆脸盘,眉目含情,配上微蓬松的长发,有几分九十年代女明星的韵味。
还有一幅是芭蕾舞造型的黑白照,姣好身材显露无疑,仰起头修长的脖颈优雅如天鹅……
身边响起程彧的声音:“你可以自己看看,她跟你,你跟她,到底有多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昨天大家的热情留言,涉及剧情的,作为一名有职业操守誓死不剧透的作者,暂时缄口。
明晚八点见。
☆、36
程彧拉着白露的手,走过一个个房间,边走边介绍:“她出生于中产阶级家庭,是独女,在国外长大,从小受各种艺术熏陶,什么都会一点,最擅长的是舞蹈……偏感性,有些完美主义倾向……”
走进卧室时,白露心中有些微微抵触,但进去后发现那里格外整洁,宁静而坦荡,程彧从床对面的沙发上拿起一只方形靠枕,低声说:“她对新鲜事物都感兴趣,有阵子特迷这个。”
白露看着那个十字绣枕面,是两只憨态可掬的小熊,她悄悄用手摩挲了一下那细细密密的针脚,以前室友们也绣这个,她却觉得浪费时间。如此看来,她们的确不同,但此时她想到的却是一个女人在漫长黑夜里,一针一线地打发着时间的画面……
回到楼下客厅,程彧背对着白露站在落地窗前,用低缓的语气说:“她走后,我在这里住了三年,饱尝思念和自责的苦楚,后来意识到这样沉溺于过去不行,而且这也绝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我从没把你跟她做过比较,因为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什么替身之类的鬼话,不仅是对你不公平,也是对她的不尊重。”
他说到这里转过身,目光坦诚地看向白露,“她会一直在我心里,但已是过去时,而你……”他略一停顿,“是现在。”
以及未来。
午后的阳光投过落地窗照进来,有些刺目,而让白露微微眩晕的是窗前站着的那个人的目光,明明平静至极,她却从中感受到阳光般的热烈,她几乎没听清他的内容,可又分明有种被那些字灼伤的错觉。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将视线移向旁边的沙发茶几,低声说:“我们还是,把这些重新盖上吧。”
“好。”
回去路上,车厢里异常沉默。
一个是刚刚敞开了从未向外人展示过的世界,分享了本不想坦诚的内心独白;一个是刚刚闯入别人曾经的私密生活,像是分享了一个重要的秘密般,有隐隐的触动,更多的却是无措。
直到车子驶进海边别墅区,微咸的海风从半降的车窗吹进来,也吹散了笼罩在白露心头的迷雾,她冷静开口:“即便这样,也不表示我要给你生下这个孩子。”
平稳行驶中的车子猛地刹住,车轮与地面急促摩擦发出刺耳声。程彧手紧握着方向盘,仍然注视着前方,但能感觉到他在克制着情绪。
绷紧的沉默中,白露微凉的声音继续:“别忘了,我们之间有合同。”
程彧忽地轻笑,平静道:“好,三年后,你走,孩子留下。”
白露一听,眼里闪过怒意,扭头与他针锋相对道:“你让我卖了自己不够,还要卖掉自己的孩子?”
程彧看她一眼,重新上路,然后才不疾不徐地答,“要么你们都留下,要么留一个,反正,这孩子我要定了。”
白露气结,她终于意识到这两天让她不忿的各种情绪里,一直没弄清的那一层是什么了,对,就是他自从她醒后陡然转变的态度——因为多了个孩子。
她愤愤道:“我不是给你传宗接代的工具。”
程彧差点被气笑,心说这个小古董脑袋还真让人头疼,嘴里懒懒地接道:“说到传宗接代……”他顿了下,“那你最好祈祷这一胎能生个男孩儿,不然三年时间,再生一两个也够了。”
白露是喜欢小孩子的,她打记事起,身边就伴着小娃娃的啼哭和咿咿呀呀,她觉得亲眼见证一个小孩子一点点长大,是种很奇妙的体验。她也曾设想过,等自己有了孩子,一定会付出全部的*,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可那都是在婚姻的前提下。
如今自己这情况,被人包/养还不够,再来个未婚生子,不说父母知道了会怎样,她自己这关都过不了。而且,这让她有种莫名恐慌,一步错步步错,她的人生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几乎完全偏离了她的掌握。
可她偶尔也会悄悄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依然平坦,想象不出居然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六周多的孩子该是什么样呢?她还会忍不住推算到底是哪一次失误所致,应该就是在薛老爷子的寿宴上。
那日情形,每每回想,都会让她耳热,同时暗骂一声疯子。
当晚那人疯癫完毕,还把沾满恶心东西的手帕揣起来,也不洁癖了,说是不能留下证据,可还是留下了,还留在她的肚子里。当时她就担心,他再三保证医生说过,她体寒宫寒,不易受孕。
现在她不禁怀疑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骗子!
白露愤愤诅咒的那个人,此时就在一墙之隔。
自从得知她有孕,程彧身上也发生了诡异变化,每天在家逗留严重超时,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他自己书房办公,但那种强烈的存在感还是会影响到白露。
不多时,这人居然还得寸进尺,跑到她的地盘上来了。
虽然周姐以前就提过,说他偶尔回自己弄卫生,可当白露亲眼所见,还是十分震惊。
程彧穿着浅色的居家服,手里握着地板擦,动作有模有样,身后跟着个拖油瓶,擦到她脚下,他头也不抬地命令:“让一让。”
“把露露赶一边儿去,它踩来踩去我白擦了。”
白露抱起肥猫,被他赶得满屋子躲,又听他说,“它那么重,你抱它不嫌累?”
他擦得十分敬业,每个犄角旮旯都不放过,偶尔还要蹲下,从地板上捡起一根她的头发……
白露站在角落暗暗鄙夷,堂堂一个大总裁放着正经事不干,在家里擦地板捡头发,唯有变态能解释。
可明明是很违和的事,看他熟稔的动作,又仿佛是最自然不过的事。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房间,他在那边忙碌,她在这边抱着只猫,此情此景,若被外人看到不知如何理解。
忽然间,就见程彧动作一顿,从她桌上拿起一个东西,回头看她,一脸严肃地问:“哪来的?”
他手里捏着的是一支还剩大半的纸烟,“从我书房拿的?”
白露咬唇不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胡闹。”他低斥。
“没有下次。”说完就把烟头丢进垃圾桶,低头继续拖地板。
白露以为他会发脾气,那她也可以顺势发泄一番,可是他居然不追究,真是让人郁闷……
到了晚上,那人又把大手放在她的肚皮上。
这已经成为每天必做功课,按捺不住时也会往上摸去,揉几下呼吸渐渐平缓,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在抑制着某种欲/望。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对孩子的期待,还真是赤/裸裸。
思考了一天的白露终于开了口,“我可以生下他。”
“然后让我走。”
他手一顿,气压迫人,“别想讨价还价,三年没到你哪也别去。”
“合同里没规定有孩子就要生。”
他笑,“也没规定不生。”
“……”
他亲了她耳垂一下,缓声道:“别费脑筋了,学生斗不过老师的。还有你整天胡思乱想,对孩子不好。”
隔了会儿又低语一句:“对自己也不好。”
隔日下午,别墅里来了客人。
白露看着面前两人不禁愣住。
站在小天身边的俏生生的女孩子,是她的三妹白雪,三妹性格活泼外向,从小就擅长撒娇,立即冲上来抱住她,“二姐,好想你啊。”
然后左右看看,笑嘻嘻道:“一年多不见,你更漂亮了。”
“你怎么来了?”白露还在状况之外。
“这不是马上就大四了么,过来找实习机会。”
小天在一旁解释道:“那个人今早打电话,说你心情不好,让我过来陪陪你,刚好三姐也在,童哥就把我们都接过来了。”
小雪也关切地问:“二姐你怎么啦?”
小天接道:“是不是因为苏大哥的事?”
小雪不解:“苏大哥是谁?”
白露眼神暗了暗,说:“就是有点小感冒,过来坐吧。”
那边周姐已经端来各种水果零食,又去厨房给他们榨果汁,小雪看到沙发上蜷着的肥猫,好奇地伸手逗弄:“这猫肉真多,叫什么名字?”
白露沉吟半秒,“叫胖子。”
“这么洋气的猫,怎么取了个这么土的名儿。”
小雪笑着想要抱它,肥猫噌地跳下沙发,颤颤巍巍地走了。
姐弟三人开始聊天,小天明显有心事,白露也大概知道他心中所想,小雪话最多,原来她三天前就来了,借住在小天同班女生的宿舍里,她绘声绘色地描述去人才市场和投简历的事儿,白露很快也被她的蓬勃朝气所感染,脸色柔和起来。
小天则趁三姐不在身边,低声问:“是不是那个人欺负你了?”
白露摇头。
程彧最近回来得都很早,他一进门,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姐弟三人立即停下,小天眼里多了丝敬畏,小雪则是有一瞬间的愣怔。
程彧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走到白露旁边坐下,手自然地揽在白露背后,问他们找工作和学校的情况,姐弟俩一一回答。
晚餐已经准备好。
入座后,周姐给众人倒红酒,到了白露这儿换了果汁,小雪说:“二姐现在还滴酒不沾吗?”
程彧闲闲地接道:“她不能喝,对孩子不好。”
其余三人闻声一震。
小雪最先反应过来,笑着说:“恭喜你们。”
程彧欣然接受。
饭后天色已晚,程彧让周姐去收拾两间客房,小天追到书房,一脸严肃地问:“您知道生孩子对于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程彧挑眉,“所以呢?”
“您就不能对她仁慈点?”小天已是一脸愤然。
程彧揉了揉额角,“是不是在你们所有人眼里,我对她除了利用就是索取?”停顿一下,像是自语般说,“孩子不光是我的,也是她的。”
小天不忿,“那又怎样?难不成你还会娶她么?”
程彧闻言立即看过来,就在小天以为自己说错话触犯到他时,他却无声一笑,“那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我没必要跟外人做什么承诺。”
小天一时语滞,但又不甘就此罢休。
程彧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道,“我很欣赏你们姐弟之间的彼此维护,真想保护家人,就先具备保护人的能力,而不是试图去唤醒别人的良知,因为通常情况下……”他略带嘲讽地低语:“一个伤害过你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再次伤害你。”
夜里,白露侧卧,始终给一个后背,被程彧扳过来,“好好躺着,对胎位不好。”他说完把手自然地打在她腰间,问:“见到家人,心情好点了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白露真是恨透了他的伎俩,跟上次“营救”小天时一样,每次都在她最尴尬的时候把她的家人拉来围观。
他低低地笑,“你说对了。”
“我的孩子,没那么见不得人。”
☆、37
怀孕第五十天,程彧带白露去医院做检查。
白露躺在体检床上,腹部微凉,感觉着医生手里的探头贴着肌肤一寸寸移动,她也不由凝神静气。
医生看着床头的显示仪做解说:“……胚胎已具有人雏形,体节已全部分化,四肢分出。”
经过扩音的胎心一下一下急促地跳动,在小小的房间里有力地回荡着,医生面带笑容道:“这么早就能听到胎心可是很少见,这说明胎儿心脏发育得早,是个健康的宝宝。”
听到“健康”二字时,白露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之前的一切想法都是模糊而抽象的,这具体的数据和影音图像才让她真切地感受到,真的有个小生命,在她的子宫里孕育。心头也随之萌生出一丝陌生的感觉,悄悄地涌动着,柔软地盈满胸膛。
整个过程中,在一旁守候的程彧几乎没说一句话,视线在B超显示仪和她的肚皮间来回,但能感觉出他心里也极不平静。结束后他特意要了两张B超照片,往自己皮夹里放了一张,又亲自把另一张放进白露的皮夹夹层。
他这一番郑重得有些好笑的举动,让白露觉得自己身体里承载的不仅是一个胚胎,一条生命,还有他的希望。
次日,白露获得外出的权利。因为她现在不比从前,“情况特殊”,所以程彧给她配了专车和司机。司机是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人,黑衣墨镜,沉默少言,应该叫做保镖更合适。
白露去的不是别处,而是位于市郊的公墓。
听她报出地址时司机并没什么反应,到了地方她让他在门口等,对方迟疑了一下点头答应。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墓地肃穆幽静,四周树木葱茏,一座座外型完全一样的青灰色石碑矗立着,每一方下面都沉睡着一个灵魂,她心中有种微微的震撼。
略微迷茫后,从左侧第一排开始,循着墓碑上的名字,一座座找去,既有种寻找时本/能地期待,又有种微妙的恐惧,仿佛只要看不到,就尚留一丝希望。
可是,天不遂人愿,没多久就看到那座簇新的墓碑。
那两个因新刻而棱角十足的魏体字,生生刺痛了白露的眼睛,心脏猛地揪成一团。上面有他的照片,眼里没笑意,微翘的嘴角带了点玩世不恭,也许是因为黑白照片的关系,少了一丝熟悉的阳光的味道,多了几分陌生的正式感。
然后,每一次相处的画面,纷纷闪入脑海。
那么鲜活的人,转瞬就变成了一捧灰,葬于这座石碑之下……
她还是无法接受,有一瞬间,她想逃,可终究没动,因为即便是这样看他的机会,也得来不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终于来了。”
白露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年轻女孩,站在翠柏之间,一头短发,脸色苍白,眼泡浮肿,看起来有些眼熟。
“不记得我了?我是小叶,苏辙的同事。”女孩自报家门。
白露记得她,只是忽然看到她而一时发怔,“你,你找我?”
小叶平静道:“有人想跟你说几句话。”
白露心里倏地升起希望,“谁?”
小叶转身带路,白露跟过去,两人身影迅速掩没于树木丛中。
左拐右拐,不多时,前方一处空地,一个身穿黑色夹克衫的男人背对着她们,负手而立,头发花白。
白露的心狠狠一沉。
男人转过身,五十多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相貌普通,但一双眼里透着异常的锐利。
“这是我们陈副局长,我和苏师兄的上级。”小叶在一旁介绍。
男人冲白露伸出手,“白露同志,你好。”
这个称呼让白露微愣,机械地伸手回握。
小叶左右环顾一下说:“你们聊着,我过去看看。”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穿上转身离开,那外套颜色跟白露身上的一样。
见她面露疑惑,男人说:“今天找你,是有件重要的事,跟小苏有关。”
一听到这个白露立即屏住呼吸。
陈副局长脸上浮现出一层哀色,沉痛道:“小苏是个难得的刑侦人才,我们都对他寄予厚望,这,实在是令人扼腕……更让人愤怒的是,这并非一场单纯的报复,经过深入调查,我们在车祸现场附近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
他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白露怔怔地接过。
照片是交通监控录像中截取的,经过放大处理,并不十分清晰,画面上的男人坐在车里,头戴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嘴角和下巴,但白露却一眼认出,这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阿森。
她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男人一脸凝重地点头。
“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暗杀。据我们分析,当天的报警电话很有可能就是旅店老板在这个人的授意下拨打的。时间算得刚刚好,等小苏他们赶到时,疑犯从旅馆出来,他们自然要跟上,然后就入了圈套……”
白露没有反应,身体里的血液却在一点点变凉。
陈副局长略带苍凉的声音继续:“八年前,本市发生过一桩命案,某王姓富商在自家别墅遇害,尸体被沉入泳池,太阳穴枪伤……
那个案子很棘手,几乎没有线索可循,负责此案的同事不信邪,根据弹头上的痕迹判断出枪支型号,又花了几年时间追查枪支来源,最后查到海关,竟意外发现,有人暗中走私豪车成品油等高关税货品,而那批枪支正是由这家公司走私而来。只是,我的这位同事,刚查到一些证据后就惨遭灭口。”
白露听得胆战心惊,就听陈副局长叹息一声,一字一句道:“这位同事名叫周国强,是我的老朋友,也是小苏的师父。”
“五年后,小苏辗转得到这份证据,听说还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但不幸的是,他遭遇了和他师父同样的命运……”
陈副局长说完,一脸诚挚地看向白露:“你是小苏的朋友,希望你能协助我们,他们不能白白牺牲。”
白露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那一场艰辛对话,穿过柏树林时,小叶迎上来,眼圈微红,似乎又哭过,错身经过的时候,小叶忽然出声:“他临终前说的几个字,其中有你的名字。”
白露身子一晃,被小叶及时扶住,“你没事吧?”
白露摇头,眼里一片波光。
小叶脸色也软下来,“我虽然跟你不熟,但也听苏哥提起过,他说你是个重情义、明辨是非的人。那些人实在太强大,而且上面还有保护伞,我们也是不得已,才想到找你。”
不知是出离愤怒,还是大悲无声,白露一路表情如常,回到别墅后也没什么异常举动。当然,这只是表面,她的心里早就暗流汹涌,像被狂风掀起的海浪,一下下猛烈地拍打着海岸,只是,那愤怒的吼声只有自己听得到。
小雪上午参加了一个面试,回来后心情不错,大概是听周姐说她刚做了孕检,热情地跑来打听,还要看B超照片。
白露心不在焉地把皮夹递给她,她翻出来看,惊叹道:“原来生命的最初形态,就是一颗小豆子。”
“这个孩子别的不说,长的肯定差不了。听了小天那家伙一说,我还以为是个中年发福的秃头大叔,结果见到真人时吓我一跳,以为哪个男明星走错门了呢……”小雪轻声一笑,“他对你挺好的啊,二姐,给咱爸治病的二十万也是他给的吧?”
白露本就兴致缺缺,听到那件事更是如鲠在喉,生硬道:“我在这里的情况,别跟爸妈说。”
“哦,不过能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啊。”
白露心中哀叹,瞒一时是一时吧。
小雪放下照片,劝慰道:“二姐,你也别太教条了,现在社会上这种现象多了去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白露惊诧地看妹妹一眼,“你觉得这还不严重?”
小雪摊摊手,“不然怎么办?孩子都有了,反正他也没老婆,你又不是第三者怕什么?”她说完眼珠一转,“二姐,你该不会是,还不想要这个孩子吧?”
白露被戳中心事,没作声。
小雪幽幽道:“我听人说,第一胎如果不要的话,对女人身体伤害很大。”
白露心中苦笑,身体的伤害,已经不在她顾及范围内了。
小雪沉默了会儿,低声说:“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是因为心里已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白露仍是不语,心中却微微刺痛。
“那建议你还是尽快做决定。”
小雪指指照片上的小豆子说:“现在它才这么大,准确说还不算个小孩子,也感觉不到疼。”
白露心中一滞,想到医生说的,胚胎已具有人雏形,四肢已分出……
它已经有人的形状了。
还有心跳……
小雪见她神色游离,便吐吐舌头:“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你就听从自己内心好了,毕竟是你的亲骨肉。”
程彧又赶在晚饭前回来,餐桌上的氛围在小雪的各种话题下还算活跃,他自然而然地问起小雪面试情况,她说还好,就是公司小了点,专业不太对口,不像启程这种大公司能学到东西。
程彧平静道:“你想来也没问题。”
小雪眼里立即放光,“真的吗姐夫?”
白露暗暗皱眉,小雪素来嘴甜,但是这个称呼实在太离谱,她几次提醒都没用,可她身边的男人却一副极为受用的样子。
“我跟人事部门打个招呼,具体的还要按流程走,由你们双向选择。”
“好啊,不过不急,我还是先陪姐几天,等姐身体稳定了再去行吗?”
程彧点头。
饭后,白露来到小雪住的客房,她刚洗完澡,正对着镜子吹头发,白露自然地接过吹风机。
小雪在镜子里冲她笑,“想起咱们小时候了,每天都是你给我扎辫子。”
白露也笑了下,“你*美嘛,嫌大姐梳的不好看。”
“她就是糊弄嘛。”她埋怨完,又突发奇想地问:“二姐你说咱俩长得像吗?”白露也看向镜子里的两张脸,都很白净,瓜子脸,乌黑的长直发,轮廓还是很相似的。
“可惜我没有小酒窝。”小雪似是沮丧地在嘴边比划着。
白露手一顿,表情也僵硬了几分,然后想起正事,“对了,你想去启程工作?”
小雪点头,“这种大公司,没人不想。”
“不要去。”
“为什么?”
“听我的,别去,找哪里都好,最好去别的城市。”
小雪敛起笑,“二姐,你嫌我在这打扰你们了吗?”
“不是。”白露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是说,启程没你想的那么好。”
“又不是我自己说它好,人家地位口碑在那呢,明星企业,我要是在这儿实习毕业想去哪儿都不成问题。”
“你只是看到了表面……”
“那你看到了本质?”小雪不以为然道,“二姐你不要总像是活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好不好?现在社会竞争这么激烈,有资源就要充分利用……”
白露一愣,“资源?我是你的资源?”
小雪眼神一闪,随即抓住她的手臂讨好地摇,“好啦不说这个啦,等我工作定了就出去找房子,保证不当你们的电灯泡。”
白露心中郁郁地回到主卧时,房间里只剩一盏床头灯,柔和的光线里,程彧正靠在床头静静地看书。
可她却发现从门口到床之间仿佛布满荆棘,仿佛横亘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她不知该如何一步步走过去,然后若无其事地跟他同床共枕。
他忽然抬头看过来,眼底灼热。
不知何时他看向她的目光里,已经多了某种内容,她不知那是什么,隐约觉得那是一种让她想逃的粘稠和沉重。
白露暗自深吸口气,向床走去。
躺下后,她习惯地侧卧,程彧随后关了灯,热乎乎的胸膛靠上来,手还是习惯地伸向她腹部。
她忽地出声:“别碰我。”
他动作一顿,疑惑道,“吃枪药了?”
白露在黑暗中闭眼,默默咬住下唇,阻止即将迸出的下句:嫌你的手脏。
这只不知沾了多少罪恶的手,她再也无法容忍它碰触自己……
可那只手稍微停顿后,还是覆上她的肚皮,干燥温热中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熟悉的掌心纹路摩擦着她的肌肤。然后他略带倦意地批评道:“一惊一乍的,当心动了胎气。”
白露死死地咬着唇,按捺着跳起来或吼出来的冲动,双眼紧闭,也无法阻止泪水流出,源源不断地,溪流般没入鬓角发丝中,枕头里。
这静静地触感让她想起那日的瀑布,心中越发悲伤。
他怎么能,一边带她瞻仰自然奇观,一边暗中布置一场暗杀。
她在瀑布前又跳又笑,感受着巨大的幸福时,有人正被无辜地夺去生命,用最激烈最血腥的方式。
他怎么能这么残忍?
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说点啥好,下一章,明晚20点。
☆、38
这一晚,程彧作为本地明星企业家,陪同市领导应酬几位内地来参观学习的官员,为尽地主之仪,多喝了几杯,回来得也比平时晚了许多。
进门后,客厅静悄悄。
他口渴直奔厨房,厨房亮着灯,柔和光晕下,熟悉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着什么,他温柔地叫了声:“白露……”
转过身,却是她妹妹,不过身上睡衣好像是她的。
“姐夫你回来了?”小雪热情打招呼。
“你姐呢?”
“睡了。”小雪笑笑,“孕妇嘛,多休息,姐夫你要喝水是吧,这有醒酒汤。”她说着端起一只保温壶,倒了一杯递给他。
程彧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喝了一口,不知用的什么材料,清香入口,温度适宜,“你做的?”
“嗯。”小雪乖巧点头,“晚饭时听周姐说你有应酬不回来吃,一猜就得喝酒,就顺便做了这个。”
“还不错。”
“那我把这方法告诉二姐,以后让她给你做?”
程彧听到这个,眼神恍惚了一下,白露给他做醒酒汤,那可是天下奇观了,少给他点冷脸比什么都强。这还没入秋,她脸上就开始挂霜了,每天人前还装装样子,一到只剩俩人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跟他连多余一个标点符号都欠奉。
他当然知道她为何反常,司机当日就汇报了她的去处。那个人活着扰乱她的心,没了依然磐石般占据她的心,好在,他又无意中走对了一步棋,多了个筹码在手里。只是,这大半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和她之间那种步调不大一致又异常“合拍”的互动,如今一切节目暂停,他心中还是会隐隐的失落。
不,是非常失落。
想到这儿,一种夹杂着烦躁的疲惫感油然而生,程彧举杯两大口喝完,放在一边。起身时脚下绊到椅子腿,高大的身子猛地一晃。
小雪忙过来扶他,“小心。”
“谢谢。”
近距离之下,她头发上的味道飘过来,是他熟悉的,还湿着的发梢落在他手背上,女孩子的手心贴着他手腕,很热,能感觉到微微发颤。
他皱眉同时,听到小雪一声低呼,“二姐?”
程彧回头,看见白露站在门口,一脸冰霜。
他拉掉小雪扶着他的手,朝门口走过来,柔声问:“怎么起来了?要喝水?”
白露这才如梦方醒,一言未发地从他身边走过,直奔角落里的饮水机。
小雪也回过神,捋了一下滑下一点的睡衣肩带,低声说:“我来吧。”
“不用。”白露冷冷道,自己拿了杯子去接水。
程彧在门口停顿几秒,面色平静地走出去。
小雪尴尬地拢了拢头发,“那我也回去睡了。”
厨房里只剩下白露一个人,瞬间空旷许多,刚才真的是,很拥挤。
看到那张歪了的椅子,还有流理台上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壶……她忽觉嗓子堵得慌,心里像是有一团火,连喝了几口凉水才熄灭。
然后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房。
床上没人,浴室哗哗水响。
过了不多时,那人出来,腰间裹着浴巾,半低着头,手里攥着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在她看来,这行为还有一个解释,迅速消除罪证……
灯光下,男人腹肌块块分明,犹挂着水珠,闪着光泽,随着呼吸一下下鼓动……在白露眼中,这就是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德行,可恨可憎。
程彧一抬头,看到她杵在门口,问:“怎么还不睡?”
白露冷声质问:“你们刚才在厨房干什么?”
他不答反问:“你关心?”
白露冷着脸,“别打我妹妹主意。”
他笑出声,走到她面前,把擦头发的大毛巾自上往下一兜,套住她的脖子,“你逻辑错了吧?”
然后手一收,嘴巴凑过来,她皱着眉躲过,“别碰我。”
程彧似笑非笑,“你这么一再拒绝我,是把我往别的女人那里推吗?”
她身体微微一僵。
他顺势搂住她,让她的身体贴近自己,凑近她耳朵说:“以后别把自己衣服借别人穿,还有洗发水什么的也别给别人用,虽然你男人坚贞不屈,可是如果喝的再多点儿,今晚月色再朦胧点儿……”他咬了下她耳朵,“你男人该被别人占便宜了。”
次日一早,程彧神清气爽地坐在餐桌前,沐浴着晨光斯斯文文地看报纸,吃早餐。
小雪下来时,脸上有点不自在,左顾右盼着问:“二姐还没起?”
“嗯。太累了。”
昨夜某人□无效,又用了无往而不胜的恶劣招数,白露到底是有所顾忌,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于是被他得逞,把近日欠下的零头一并讨了回来。
小雪似有所悟,脸微微发红,“昨晚,我二姐没误会吧?”
程彧抬头,“有什么可误会的么?”
她一晒,“没什么。”
“对了,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出去,带你去个地方。”
小雪心头一跳,似是听到喜乐奏响,脸又开始发热,低着头说了声好。
两人出门时,白露还没起床。
坐进车子里,听程彧跟司机报了个地址,像是小区名字,小雪心里一阵紧张,有些事想象是一回事,亲自实践又是另一回事。
到了地方,果然是一个小区,看起来很高档,门口私家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
程彧将一串钥匙递给她,钥匙扣上有门牌号,“这是公司配给高层的宿舍,你先住着,门口有班车,公司那边,周一去人事部报道,上班之前需要添置什么,可以跟你姐说,她那有我的副卡。”
小雪眼色暗暗变了变,问:“姐夫,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眼神淡淡的,透着距离感,“白雪,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夫,就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让她开心点,忘了有些距离还是要注意。”
小雪沉默几秒,忽然问:“你就这么喜欢她?”
程彧一挑眉,不置可否。
“可惜,她喜欢的是那个姓苏的,她连你的孩子都不想要。”
小雪用极轻的声音充满快意地说完,又直视着他,认真地问:“程先生,你喜欢白露哪里呢?漂亮?还是单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这种一根筋的个性,恐怕一辈子也转不过弯来,所以,你没戏了。”
面前男人脸色明显不豫,车厢里空气瞬间变得窒闷,却又让人隐约发冷,但既然捅破了窗户纸,她也只好破釜沉舟,“你是不是觉得我比她有心计,见到有钱人就往上贴,不是的,我是真喜欢你,第一眼见到就喜欢了……”
“下车。”程彧冷冷打断她。
小雪想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顿时一阵轻松,伸手推开车门,最后一刻,仍是不放弃地低语一句,“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回答她的是两个字:“开车。”还是对司机说的。
车门刚关好,车子就嗖地从身旁擦过,掠起一阵疾风,小雪往后躲了一步,刚刚英勇无畏的表情倏地垮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抓住裙摆,久久才放开。
白露醒来时,已经十点多。恹恹地下楼去餐厅,周姐给她热好早点,喝粥时她轻轻嘶了口气,嘴唇被那个混蛋给咬破了。
正一口一口地晾着粥慢慢喝时,小雪回来了,站在门口也不说话,脸色古怪地看着她,白露抬眼,“你去哪了?”
“吃完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她说完就拎着包咯噔咯噔走了。
周姐在一旁好笑,“姐妹俩闹矛盾了?昨儿不还一团和气的。”
白露想到昨晚,哼了一声,继续喝粥。
白露吃完出去,在游泳池边找到小雪,背对着她不知在想什么,连她走到身边都没注意。
“什么事?”
小雪扭过头,“你不是问我一早去哪了吗?告诉你,”她忽而诡异一笑,“你男人带我出去了。”
白露一愣,又听她似在回味地说:“啧啧,你男人体力可真好,折腾了一早上,我都招架不住了,原来你平时都过得这么‘性福’……”
话还没说完,就听啪的一声,伴随而来的是白露激动的声音,“你疯啦?”
小雪不敢置信,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捂住脸,“你才疯了,骗你的也信,白痴啊?”
白露收回手,怒气仍在,“有拿这种事开玩笑的吗?他不是好人,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小雪气呼呼地反击,“白露我看透你了,你真虚伪,你口口声声不喜欢姓程的,可昨晚一看到我跟他单独在一起你就甩脸子,还说什么让我不要去他公司工作,你分明是怕我跟他走太近,防着我。”
白露皱眉,“这是两码事。”
“什么两码事,都是一回事。你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不过是怕人戳你脊梁骨说你是卖的。”小雪咄咄逼人地说完这句,又阴阳怪气道:“都说你傻,你根本就是装傻。你如果真是为了报恩为了还债才跟的他,那好,我替你还啊,你既然能把学习机会让给我,那就再大方点,把这个男人也让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