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10点,第10章,“噩梦重现”,会揭开一些渊源,然后会出现新的状况~.12
画面上先后出现一男一女,说了没几句便开始脱衣服,然后……在床上酣战,白花花的肉/体交缠翻滚,不堪入目。
接下来的部分,换了不同场景,内容大同小异,男主角不变,当出现一男两女的荒唐戏码时,白露猛地捂住嘴,奔向卫生间。
吐了个淋漓尽致后,白露仍跪坐在地上,表情呆滞,仿佛仍然无法从那个世界走出来,那个充斥着各种阴暗肮脏和罪恶的世界。
那一段段对话录音里,有她熟悉的声音,也有两个都是陌生的,谈论着或隐晦或明目张胆的交易;那些偷拍的限/制/级画面中,那个一身肥肉的男主角戴上眼镜套上西装后,就摇身一变成兢兢业业的公仆……
她不耻地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蛀虫,吸血鬼。
而那个人,在这里面扮演的角色,同样让人不耻且愤怒。
熟悉的和弦声远远传来,这才猛地将白露拉回现实中。
她扶着马桶站起来,返回那间影音室。
是她的手机在响。
她忽地紧张起来,一定是那个人,他每天都会不定时打来电话,询问她在家的情况。今天他出差,几小时都在飞机上,她才以去美容院做按摩为借口,得以来此。
白露屏气凝神了几秒钟才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不由舒口气。
是小天打来的。
接通后,听小天汇报家里的事,来抢房子的那家人灰溜溜地走了,工厂也没戏了,但有人往村小学和乡中学各捐了一笔钱。白露不禁一出神,那是她读过书的学校。
小天不无担忧道:“姐,我觉得,他的能力是不是太大了点?这毕竟是跨省,听说那家人在市里也有后台,当初救我出来时,那个小童就带点儿道上做派,他们会不会是黑……”
“不是。”白露接过,看着地板上的一箱东西,又低喃一遍,“他不是。”
小天沉默几秒,又迟疑着说:“咱妈还在电话里说,又有人给你提媒,男方家里做生意的,条件不错,人也本分厚道,妈想让你回去看看,我说你现在学习忙……”
挂掉电话,白露嘴角酿起一抹苦笑,那样的生活,她早就回不去了。
低头看向脚边黑黢黢的家伙,它代表着丑陋罪恶的过去,也意味着凶险莫测的未来。而她,已经踩进了一只脚。
拎着沉甸甸的包下楼时,白露走到那副温柔浅笑的照片前。
她看着“她”低喃出声:“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然后不觉轻笑,“一定不会这样对不对?”
那人无声地浅笑回视。
“可惜,我不是你。”
白露刚从美容院后门进去,跟已经按了好几回、还睡了一大觉的那个曾在街头骚乱中/共患难今天特意被她找来“掉包”的女同学碰了头,程彧电话就打了过来。
问她在做什么,白露揉着酸痛的肩膀说,“按摩,早上起来浑身发酸……”
他说:“好好按,等我回去,我给你按,让你体验体验我的技术……”说到最后似乎带了些别的味道。
隔着听筒,听到他似有如无的笑意,仿佛就在耳边,似乎还有温热的呼吸吹在颈上,白露刚接受了一场冰水般残酷洗礼的内心,早已结了一层霜,可此时脸上又不自觉地发热,整个通话过程中,对她来说如同一场冰火交加的折磨。
直到那边传来关车门的声响,以及别人的说话声,他才结束话题,问她:“还有别的事么?”
她说没有。
其实她还真有问题。她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他那只神秘箱子的密码,是她的生日?这究竟只是个巧合还是另有原因?为什么要让她如此“顺利”地知悉一切?为什么她要遇上他,还要被卷进来……
她还想问,为什么他不是个好人?为什么明明十恶不赦冷酷又阴狠,却总是触动她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为什么他那些用来作恶的手段反而会成为她家危难之时的救命草?
她的世界里,向来横平竖直,黑白分明,从来没有这么多“为什么”,她知道这样很蠢很过时,可至少活得坦然。但自从认识他,她被迫着一次次扭转原则,一次次模糊界限和底色。
如今,竟面临着全面的颠覆。
白露一觉醒来,发现本该今晚才到家的男人居然在身边睡得正酣,不禁暗暗惊讶,他什么时候摸上床的?她竟然没有一点印象,习惯真可怕。
下一秒,注意力就被他脸上的新生事物吸引了去,那是一层淡青色的胡茬儿,从他的硬朗的下巴上冒出,他素来注重仪容整洁,所以,她还是头一次见识这个——雄性十足的东西,是最近雄性荷尔蒙分泌得太旺盛了么?
嘀的一声响,打断白露的遐思,忙伸手摸到床头闹钟,他每天六点起,靠生物钟。她七点,靠闹钟。把闹铃关掉,然后轻手轻脚地起床。
白露洗漱完,又喝了一杯蜂蜜水后,就去阳台上舒展肢体,做些简单的动作,这些天她情绪起伏太大,饮食和休息也难免受到影响,她自己怎么样都行,千万不能影响到腹中宝宝。这可是她现在荒漠般的生活里,唯一的一片绿洲了。
正做到一半,就听客厅里电话响,她赶紧跑过去接,是疗养院打来的,护士说:“阿姨一大早起来就念叨酒窝姐姐……”还没说完,电话就被人抢走。
“姐姐,”那边怯怯地叫,“你能来陪我玩吗?”
孩子一样的老人,让人不由心头一软,白露当即点头答应。
回到楼上卧房,那人睡得无知无觉,她在床头留了张字条,然后去换衣服,打电话叫司机备车。
程母气色没有上次好,脸颊微微瘦了些。
护士解释,“最近降温,院里有流感,阿姨也感冒了,这两天才好。”
白露问,“他知道吗?”
“程总来看过两次,阿姨还问起你,他说你现在不能感冒。”
程母在一旁慢幽幽道:“我已经好了,这里太闷,我要出去。”
得到护士允许后,老人家立即去柜子里翻衣服,拉白露做参谋,喜滋滋地收拾打扮。
白露让司机开到火车站附近的中山路,这里有众多老字号食府,一老一少坐在窗边位置,看着窗外上班族行色匆匆地经过,回过头慢条斯理地品尝桌上一盘盘精致的早点。
看着对面老人对付着牛肉灌汤包,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白露顿时明了为何程母对她一见如故,为何她对老人家无法拒绝,因为她们是相像的人。
想到此时应该还在酣睡的男人,以及前两天发现的那些东西,她不禁低叹,对于一位母亲来说,变成这个样子,未必不是种幸福。
只是,这样他就更孤单了。
当一个男人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位女性,失去世上最能让他变得柔软的两种感情……所以他才会在这条路上一意孤行,越走越远吧。
见她思绪飘移,程母不禁问:“你在想什么?”
白露一愣,有一个瞬间觉得对面的人恢复正常,可再看去那双眼里分明只有懵懂,只有眼前的食物。
她笑笑:“我在想,待会儿咱们去哪里玩。”
程母一听大乐,两三下喝光碗里的粥,“我吃完了,走吧。”
来这座城市近四年,对那些好玩的地方白露也仅仅是“听说”过,如今,和这位特殊的同伴一起,被老人周身洋溢着的童趣的感染,她居然也兴起了玩心。
在一条汇聚了各地特色小吃和小玩意的街道,一老一少逛得兴致盎然,没多久白露手上就提了一袋子东西,程母手里捏着三个颜色鲜艳的面人儿,脸上绽开花一般的笑颜。
路过一家很有怀旧的味道的照相馆时,程母驻足观望。
看她一脸向往,白露问,“想照吗?”
店门上拴着铃铛,有人进来时会发出一声脆响。
里面布置得也很仿古,照相机居然是蒙着一块布的那种。墙边各种背景板,道具,还有她小时候照相骑的小木马。
师傅问怎么拍?
程母却说等哥哥一起,白露只好给程彧打电话。
老人见到什么都新鲜,东摸摸西瞧瞧,嘴里还喊着:“白露过来看这个。”
白露惊讶,“您记得我名字?”
老人点头。
不多时,窗外一阵刹车声,白露抬头,看见熟悉的车子停在外面,程彧下车,穿着黑色风衣,扣子没系,露着里面的白衬衣,比平时多了几分疏朗和落拓。再看脸上,睡了几个小时,就又精神头十足了。
白露问程母,“您知道他名字吗?”
程母看过去,面露困惑。
叮的一声,门被推开,眼看着那人朝他们走来,白露低声说,“他叫程彧。”
“程彧。”老人重复。
程彧走近刚好听到,脚步一顿,眼里闪过惊喜,还有感动,许多复杂的情绪涌出来,又很快散去。
他两步走上前,伸开手臂拥抱住母亲,声音有些哽咽,“妈——”
老人被他勒得不舒服,不敢出声,求助地看向白露。
白露眼里已经闪了泪光,冲她点头,微笑。
老人这才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不太习惯地伸手环住这个人高马大的“儿子”,还像模像样地拍了拍他后背。
师傅在旁边感慨:“我还以为你们是母女,原来是婆媳,这年头儿这么孝顺的媳妇可不好找了。”
白露一怔,那边两人却像没听见般。
等程彧终于松开,师傅说:“可以开始了吗?”
他点头,小妹拉出一道画有椰林海滩的背景板,一张椅子,给程母坐,让他们两个站到身后,程彧那么大个大人物,被摄影师指挥着“左点,右点,表情自然点……”
白露暗自好笑,随即感到他投来的目光,沉沉的,落在脸上有点热。
师父已经钻到布下面,大声喊:“做好准备,一。”
“二。”她的手被包裹住,心轻轻一颤。
“三。”镁光灯刷地一闪,照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晚八点—十点,下章。
对这两天的迟更,深表歉意。
☆、42
“三天后来取照片。”师傅说。
程母着急要看,小妹扬了扬手中拍立得,变戏法儿般递过来一张,程母大喜。照相师傅直摇头,顺便吐槽,“现在的人真是浮躁得很,两三天都等不得。”
小妹吐吐舌头,“你慢你的,我快我的,顾客满意才是最重要的嘛。”
那张彩照,被程母攥在手里,像宝贝一样,指着每个人念念有词,白露姐姐,程彧哥哥……
白露也看了一眼,方才醒悟,这个,怎么看都像一张全家福……随后又忍不住偷瞥某人一眼,还挺上相。
出了照相馆,程彧看看时间,“一起吃午饭吧,我早饭还没吃呢。”然后问母亲,“妈您想吃什么?”
程母想了想,“饺子。”
“那就去吃饺子。”
白露迟疑了下说,“要不我们自己做吧。”
在白露心中,饺子这东西,吃的就是个心意和气氛,外面的味道再好终究是少了些家的感觉。她没在“家”这个定义上多想,只是单纯觉得该让老人家吃一顿地道的饺子。
定好了三鲜馅儿,三人去超市买食材,老人家见到琳琅满目的商品好奇不已,兴致勃勃地流连于各种货架间,往购物车里抓了一堆堆色彩斑斓的东西。
终于回到别墅,已经十二点。
周姐有事一早就告了假,白露洗手进厨房,程彧陪母亲看了会儿电视,也溜进来要帮忙。
白露不屑,“你会什么,别越帮越忙。”
他笑笑,“别隔门缝看人。”
她有意为难,让他摘韭菜,结果他一句怨言没有,手脚麻利得很,等她这边和完面,韭菜已经洗完在控水。至于干净程度,有洁癖的人做出来的东西她放心。
她切馅儿时不小心辣到眼睛,忍不住抬手去揉,越揉越辣,程彧自后面从她手里拿过刀,“我来吧。”
握刀姿势正确,动作娴熟,切得竟又细又匀。
白露看得惊讶不已。
等到开始包饺子,程彧再次上阵抄起擀面杖熟稔地擀面皮儿时,白露终于忍不住问:“还有你不会的吗?”
他笑了下:“当然有。”
白露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她七岁就学会包饺子,八/九岁时包的不比大人们差。可如今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为数不多的优点都被他无所不能的光芒所掩盖,唉。她只好努力地把每只饺子都包的像个工艺品,整整齐齐码成一排排。
当然速度也很重要。
不知不觉中,两人竟配合的默契十足。
程母在一旁揉面球,偷了虾仁喂露露,玩得不亦乐乎。
终于等到饺子热气腾腾端上桌,荤素搭配的四道家常菜也上齐,三人坐好,齐齐开动时,白露有种正在吃年夜饭的感觉。这才意识到,自己主张回来包饺子是因为去年除夕没吃到,潜意识里一直遗憾且想念着。
也终于明白,为何他大年三十跑去谈生意,以及他二十九那天失踪去了哪里……
吃饭过程很温馨,直到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程母吃细嚼慢咽地吃了会儿,忽然放下筷子,用手抓起两只饺子就往衣兜里揣,俩人同时愣住,“妈……”
“阿姨……”
就见程母手再次摸向盘子,嘴里嘀咕,“小悦最*吃这个……”
接着就听吧嗒一声,程彧手中筷子掉落在桌上。
白露望去,见他视线低垂,两颊肌肉微微抖动。
程彧快速呼吸两下,恢复了神色,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妈,别这样。”
程母不满地看他,对上他的视线后眼里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停下这怪异举动。
程彧亲自陪母亲去洗了手,回来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给母亲夹菜,给白露倒饮料,老人忘性极佳,注意力很快就落到食物上。
到了傍晚,程彧要送母亲回疗养院,老人家明显不舍,白露心里也挺不是滋味,明明这里才是她的家。他解释道:“我妈身体还有其他问题,那边医疗设施齐全,还有护士陪夜,更方便些。”同时跟母亲承诺下周末再接她来包饺子。
老人临出门时忽然回头,抓起白露的手腕,然后皱眉。
白露愣了一下恍然大悟,解释道:“那个太贵重,我怕弄坏,就收起来了。”
老人不语,抓着她的手不放,力道不小,指甲陷入皮肉里,场面一时微僵。
程彧袖手旁观,毫无解围的迹象。
白露想了想只好说:“我去拿,这就去。”
她上楼从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里取出用绸布包裹的手镯,在程母面前戴上,老人这才面露微笑,顺从地跟儿子上了车。
晚上程彧回来,颇郑重地说:“今天谢谢你。”
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气氛又恢复到略显疏离的微妙状态,白露低声说:“我不是为了你。”
他不以为然,“不管为了谁,她老人家开心,我就感激。”
第二天一早,程彧刚起床,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他立即回身拿起,看到屏幕上的号码不禁皱了下眉,边往出走边按了接听键,一手系着衬衣扣子,还没到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这边白露已被刚才的震动声扰醒,迷瞪了一会儿睁开眼,一眼看到杵在门口的男人,身体呈现出明显的僵硬状,她感觉不对劲,就问:“怎么了?”
足有三秒钟,程彧才机械地转过身,看着她说:“我妈走了。”
白露没反应过来,走去哪了?
他重复一句,“我妈去世了。昨天夜里,脑梗。”
程彧身上衬衣扣子只系了上面两颗,腹肌隐约可见,他没有表情地说完那句话后,像是有瞬间的恍惚,然后朝床的方向走过来,缓缓地在床角坐下。
只见他脊背微弓,两手垂在身侧。
平日的气势荡然无存。
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塑。
白露许久才消化了这个噩耗,她掀起被子手脚并用地挪过来,无意中碰到男人的小臂,被他肌肉贲发的力道吓了一跳,低头看见他掌下的床单,已纠结成一团……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出声:“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又过了几秒,才听到他呼出一口气,低低地应了一声。
出门前,白露戴上手镯,想起老人昨日的执拗表情,眼里立即噙满泪水。
在那个五彩斑斓的房间里,白露看到了老人最后一面。
表情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白露难过中又不免唏嘘,生命脆弱,人生无常。
看到床头透明饭盒里她昨天装的饺子时,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捂住嘴哽咽出声。而那个人,自始至终,都冷静自若,只有足够熟悉他的人才能感觉到有一层沉默的悲伤笼罩着这具躯体。
接下来的后事,白露并没能参与,她只逗留了不到一小时便被程彧让人送回别墅。一直到晚上,他打来电话,说不回来,让她早点休息。
再次接到他的消息,是四天后。
许久不见的小童风风火火地问:“老大回去了吗?”
白露说没有。
“这两天打电话了吗?”
“也没有。”
“糟了。”
白露一愣,“怎么了?”
那边沉默一瞬,“老大,失踪了。”
原来程彧在母亲去世那日陪了一天后,第二天一早就安排火化,下午就在小童他们的陪同下,带着母亲骨灰去与父亲合葬。返程时他要求自己走,他们以为他需要一点时间独处,可是几个小时后再打电话就关机,一直没再开过,打给他的秘书说他这两日压根就没踏进公司半步。
他这人本来就难以捉摸,遇到这种情况又突然断了联系更让人担忧,小童懊恼道:“我担心老大他受不了打击,会想不开。”
白露心中一滞,想起那日被他死死揪紧的床单,口中却说:“不会,他不会的。”
“你不知道,当年嫂子没了时,老大一冲动就跑去杀……”那边猛地打住,叹口气道:“这回可是亲妈啊。”
白露像是没听到那个字眼,只是低喃:“他不会做傻事,他那么强,那么理智的人……”
太阳一寸寸没入海平面时,白露口中那个强悍理智的男人正坐在车子里。
车窗完全降下,冷硬的海风呼啸灌进来,毫不留情地吹打在脸上,他却像没有感觉,身上风衣领子胡乱竖起,堪堪挡住些冷意。仪表台上一排空了的啤酒罐,每个都被捏得惨形惨状。
他发呆许久,伸手往口袋里摸烟,掏出的却是个空了的烟盒。
他拿起打火机,打着,看着火苗窜起,忽地关掉,再点燃,如此反复了数次后,像是厌倦了这个游戏,手探到窗外,猛地一掷,不远处的海面传来噗地一声轻响。
他收回手便开始发动车子,高级轿车的轮胎碾着海滩粗糙的沙粒和大小不一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刺耳之余,犹有一种残暴的自虐感。
终于拐上了沿海公路,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箭矢般冲出去。每个男人骨子里都有一点疯狂的因子,所谓的节制,自持,只是把那份疯狂暂时压抑,压缩,像制作炸弹般,所有的精心静待,只为那最后一刻的爆发。
疾驰中,他按开电台,调到最大音量,铿锵有力的钢琴曲立即灌满车厢,阳刚中又带了几分悲怆。
血管里流淌着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汹涌的潮水。
此时此刻,再没什么能阻止他。
直到前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车头撞在路边半米高的石柱上,前方凹进去一块,左侧车灯震碎。
雄浑有力的钢琴曲依旧回响着。
车里的人伏在方向盘上,久久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程彧迷糊中听到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夜已深沉,床头手机和客厅里的电话始终寂静无声,白露心头焦虑挥之不去,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强迫自己去睡觉。直到天边泛起一道微白,她才实在扛不住地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道霹雷声惊醒。
窗外昏黑,雨点噼噼啪啪打在玻璃上。
她恍惚地想,老天也难过了么?
摸出手机一瞧,一个提示都没有,时间显示二十一点,她竟睡了一整天。
外面雨声更显得室内安静之极。
犹有几分寂寞。
白露走出卧室,经过书房时顿生警觉,隔门倾听,的确有一点动静,透过门缝似有烟草味道飘出。
她心里一松,推开门,里面黑洞洞,烟味浓重,角落沙发处似有一个黑影,还有一点红光忽明忽暗。
她一手捂鼻,另一只手挥了挥,让门大敞着,刚要摸到门边开关,就听那边出声:“别开灯。”
声音低哑,有点陌生。
白露站在门口,不知该进去还是退出的时候,听到他说,“过来。”
跟以往一样的命令式口吻,却少了命令的意味,更像是祈求。
她走过去,刚一靠近便被握住手腕,往前一带,腰身被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脸贴上她腹部,霸道中又似有几分依赖。
“我没有家了。”烟酒将他的嗓子浸得沙哑至极,听起来格外沧桑,还有一丝隐隐的绝望,“给我一个家吧。”
白露心中一震。
许久没等到她的答复,他仰头,轻声叫她名字,“白露……”
她终于开口:“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他忙掐灭,扑了扑腿上的烟灰,“好,不抽。”
又把脸贴在她腹部。
她看过他许多面目,初见时的冷漠残忍,再见时的斯文虚伪,还有各种云淡风轻,喜怒无常,却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脆弱,无助的像个孩子。
“这两天你去哪了?”
他不说话。
就在她已不指望得到答案时,他低声说:“没去哪,在车里呆了两天……”
还去了一趟交警队,被认出来后又差点被送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白露想起奶奶生前常念叨的一句俗语,“七十岁有个家,八十岁有个妈。”连她生平木讷拙于表达的父亲,在奶奶去世时都禁不住嚎啕大哭。她不知该如何安慰,这等悲恸,非语言能劝解的,只有时间才能抚平,淡化。
她抬手抚上他的头,发丝似乎比以往柔顺些,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指轻轻梳理,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哭出来会好点儿。”
他摇头,“哭不出来。”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他把她的手指放到自己眼角,那里是干的,没有半点湿意。
然后,他把她的手移到自己嘴边,轻轻地亲吻她的手背。
吻完似乎又觉得不够。
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好,嘴巴追索到她的唇上。
他的吻带着酒气,烟味儿,还有十足的热切和霸道,但吓了白露一跳的是他的脸,乱糟糟的直扎人,她伸手一摸,他下巴上一片荆棘。
那陌生的触感,让她的手不由驻留了一瞬。
房间蓦地一亮,一道闪电从窗外划过,紧接着响起一串炸雷,那惊心动魄的声音像是要将天空生生撕成两半。
白露受了惊吓,本/能地抱住男人健硕的腰。
然后,像是触动了某个关键的按钮。
又像是往晒久了的干柴垛上扔了一根燃着的火柴。
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发出一声惊叫的同时,她已被压倒在沙发上。
伏在她身体上方的不是个男人,而是一头豹子,刚刚失牯的满腔悲恸无处宣泄的豹子。黑暗中,只见他一双眼,黑的发亮,似乎还带着一抹血红。
她是他利爪下的俘虏。
短暂的僵持后,他并没有用利齿咬向她的喉管,但他的手指却穿越层层布帛,沿着熟悉的路径,探进她的身体。
有些粗鲁,有点刺痛。
奇怪的是,短暂惊慌过后,她并没太多的排斥,而是双腿微微分开,让自己少一点痛楚,或者是让他少一点阻碍。似乎潜意识里她也需要发泄,别无他法,只能经由这种最原始的途径。
作者有话要说:又下狠手了,真是。。。幸好故事主干部分都是在大半年前定下的,否则一旦细写就会对人物产生感情,当作者的,感情不够不行,太多了也是牵绊。
抓饺子的那个细节,借鉴了一个好像是公益广告。。
大叔长胡子了。有木有更性感一点。。
【特别鸣谢一下开文以来投雷支持的各位同学,名单按时间顺序,满满的心意已收到,老刘只能尽力好好写,回报厚*~】
破烂熊扔了一个地雷
阿长就是阿短扔了一个地雷
韩小歌扔了一个手榴弹
火爆小黑人扔了一个手榴弹
圈圈扔了一个地雷
jinjiang扔了一个地雷
树扔了一个地雷
不经语扔了一个手榴弹
不倒扔了一个地雷
大美嘎欢欢喜扔了一个地雷
平凡是福学会感谢扔了一个地雷
mi扔了一个地雷
我*冰淇淋扔了一个地雷
NO.1酱油铺扔了一个火箭炮
chanyu33扔了一个地雷
娃娃扔了一个地雷
我*冰淇淋扔了一个地雷
火爆小黑人扔了一个手榴弹
陈净桑扔了一个地雷
子非鱼扔了一个地雷
waterloonoon扔了一个地雷
树扔了一个地雷
我*冰淇淋扔了一个地雷
dyn1973扔了一个地雷
声声慢扔了一个手榴弹
你好小魏扔了一个地雷
mi扔了一个地雷
折个蚂蚁给飞机玩扔了一个手榴弹
大大大果子扔了一个手榴弹
mi扔了一个地雷
liao扔了一个地雷
不倒扔了一个地雷
dyn1973扔了一个地雷
6265975扔了一个地雷
坏笑君扔了一个火箭炮
菜秧变法扔了一个地雷
菜秧变法扔了一个地雷
商商扔了一个手榴弹
平凡是福学会感谢扔了一个手榴弹
【下章更新时间】编筐窝篓,全在收口,结局虽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已经进入节奏,不敢快了,暂定后天晚八点吧,尽量提前!!
☆、43
窗外不时划过一道道闪电,一次次照亮她的脸庞。
他直望进她眼里,观察着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修长灵巧的手指在她身体里独奏,无声,却有独特的韵律,通过她的呼吸体现。
时快时慢,时重时缓。
然后变细,拉长,渐渐转为呻/吟,体内发生微妙变化,润滑了他的出入,也渐渐熨帖了他狂躁不安的心。
久旷之身,但凡靠近就会被对方身上的气息吸引,稍一碰触,就能点燃身体里蛰伏许久的炙热的本/能。她诚实的回应让他心生成就感,从神经末梢捕获到的感觉细微而强烈,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渐渐推开盘亘在脑中的其他。
旋律激昂时,她身体微微弓起,扬起下巴,像是靠近,又像是远离。两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抠进皮肉里。
一曲临终,他的指尖猛地一个深跃。
她的手骤然松开,身体猛地落回沙发,紧裹着他手指的部位开始剧烈地收缩,颤抖,洋溢着涓涓热意,如涟漪般,一圈圈荡漾开。
两人同时发出喘息声,交相呼应。
白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这不仅仅是发泄,而是无法抗拒。经过刻意撩拨后,身体里的记忆渐渐复苏,也隐隐渴望被抚/慰,被填充。
迷糊中感觉到身体被抱起,又被放下,身下一片柔软,她指尖碰触到柔软的长毛,是地毯。
胸前一寸寸变凉,衣服被剥离,又猛地一热,他的唇落下,同时落下的还有浓密的胡茬,陌生的触觉让她的肌肤一寸寸颤栗。
微微的刺痛,直痒到心底。
他的手罩住她的乳,肆意揉捏,用几乎要捏爆它们的蛮力,疼得她暗暗吸气。
他的唇则一寸寸下滑,抵达高地时,像是用唇舌丈量这一表面积陡然增加的领域,带着点膜拜的意味。
感觉到两腿一凉时,她警惕地并拢双腿,却被他动作更快地掌控,托着膝弯撑到最大角度。这般放纵姿态,如果没有黑夜作掩护,她一定会殊死反抗。
下一刻温热和刺痒落到大腿内侧,这里肌肤最敏感,她发出压抑的呻/吟。感觉到他的吻一寸寸向中心移去,她伸手去推他,只摸到浓密短发,她出声哀求,“别……”
声音黏软,听着更像邀请。
当窗外雨水如注,仿佛要将世界淹没时——
那诡异的湿滑侵袭到最后领地,她欲尖叫,却瞬间失声,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超出她的承受极限,无论生理还是心理,薄弱的神经承受不住这千钧悬于一发的重磅冲击,终于崩断,无助地哭出来。
哭声旋即被雨声淹没。
男人不理会,继续忙自己的,任凭她放声哭开,又因他的动作而变得断断续续,无以为继。她在绝望的欢愉中被抛起,被淹没,沉沦得一塌糊涂,当高/潮排山倒海般袭来时,他却忽地离开。
终是难以自持,动手解皮带。
炽热而硬挺的触觉让她破碎四散的意识迅速回巢,“呀”地叫出来,“不行,孩子……”
他喘息着说:“四个月零七天,可以进去一点。”
“……”她想骂人。
可是出口的却是一声闷哼,敌军先头部队已探入。
几个月没有这般深入接触,微微动作就足够引起全身惊悸。
下一秒,入侵的部分又撤出,带着湿意在入口处坏心地打转,她动了动,腿根摩擦到他,越加勃/发坚/挺,一下下点头叩击。
“想要?”他哑声问。
她咬唇不语。
“想要就求我。”
她宁愿去死。
他却在厮磨片刻后毫无预兆地探入,幸而尚留一丝理智,只进入一半,随即开始缓缓抽动。动作幅度不大,却足以让两个人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此,同时呻/吟出声,很快便大汗淋漓。
随着他刻意放缓的节奏,微凉的皮带头打在她的髋骨上,一下一下,微疼,却没人理会它。
到了动情处,他两掌托起她的臀,让她大半体重悬空,却不往自己身上压,只是大力地揉捏,粗暴至极,似乎要将这皮肉揉碎。
熟悉的强势的气息扑面而来,像重型车的轮胎,碾压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这些时日的别扭,似乎也渐渐被他凶悍的力道拉平,捋直。
白露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看到周围影影绰绰,那靠着墙的巨大书架在晃动,好像要倒下来,一本一本统统砸向她的面门。天地倾斜,她感觉到自己开始旋转,头晕目眩,某一点的知觉却清晰如斯。
……
结束后,两人侧躺在地毯上喘息。
各自默默地平息着这不同以往的、由内而外的震撼。程彧自身后贴过来,温柔地问:“冷不冷?”
回答他的是微微的颤栗。
他脱下自己身上半湿的衬衣盖住她身体,摸索到遥控器,调高了空调温度。几步之遥就是卧室,却不想动,或者是干脆忘了。
白露睡足一整日,此时虽然疲惫,在黑暗中却越来越清醒,而且能感觉到身旁的人也是同样。
高/潮的余韵渐渐散去,被暂时转移的主题再次回来,被欢爱气息稀释了的悲恸一点点汇聚,最终浓稠地笼罩在两人上方。
她听到身后人因沙哑而更加低沉的声音,“你相信有天堂吗?”
她微愣,随即答:“我不是基督徒,不过,我觉得,好人去的地方不会太差。”
他自嘲般一笑,“那还好,我妈除了生了我,这辈子没做过一点坏事。”他顿一顿,又低低地说:“我爸也是个好人,可惜,在我十三岁那年就去世了。”
白露心跳一滞,十三岁?
那是个什么样的年纪?
她想到自己,那时刚上初中,晚自习归来,她爸提着手电去接她,虽然物质匮乏,但她的家始终是完整的,所以她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都过得简单而满足。
外面雨声渐小,淅淅沥沥,如泣如诉。
这样的夜晚,这一室颓靡的空气,竟让人有一种强烈的倾诉欲望。
程彧坐起,伸手摸到烟盒,叼了烟在嘴里,点了火才想起她的身体,忙又熄灭。
她却轻声说,“想抽就抽吧。”
他心里一热,却扔了烟和打火机。
沉默了一阵,他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爸他,不是生病,也不是意外,而是被人害死的。”
“被他最信任的人,跟他出生入死、被他视如兄弟的好战友。”
“仅仅是为了一笔钱。”
“害死他一个人不够,为了杜绝后患,还来灭我们母子的口,一把火把我们家烧了个精光。”
他一句一顿,每一句都推翻前一句的震惊程度,可声音却偏偏平淡的像是讲别人的故事。
白露听得心惊,不由裹着他的衬衣坐起来。
然后看到他赤/裸的脊背,因为有汗,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咫尺的距离,却感觉到他离得很远。
也许此时,他已在回忆里。
她仿佛能看得到他后背那两条强健有力的肌肉,在说话时微微颤动。
“很长的时间里,我都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诱惑,能让人连生死情都可以罔顾,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泯灭掉。”
“直到有一天,我也为了钱,为了赚到足够让自己翻身的钱,而去做一些不得已的事,这才体会到,这个东西,果然能腐蚀人的心性,让人变成魔鬼。”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由冷漠变得嘲弄。
白露心头一跳,他,他这是在承认,自己的确做过那些违法的事吗?
接着又听他笑了下,声音渐低:“告诉你一个秘密……”
白露一颗心提至咽喉,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要听这个,可他的声音却径自继续,说出的内容更是让她深感意外——
“我现在的这张脸,不是我原来的样子。”
程彧说完缓缓回过头,看着她,尽管没有光亮,还是能看到她眼里的水光,能想象出她那不染尘埃的眼睛此时何等的惊骇,或者还有别的。
他转过头去,缓缓继续:“当年那场大火,我和我妈死里逃生,代价之一,就是我的半张脸……
我顶着那样一张能吓哭小孩子的脸过了好几年,那段日子里,我愤世嫉俗,心态极端,觉得做好人就是任人欺凌,拼命想当坏人,坏人可以为所欲为,不受条条框框约束,有仇报仇。”
他戛然而止,双手向后,撑着地板,仰起头。
白露看到,在他太阳穴到鬓角处有一道晶莹。
原来他并非语气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动于衷。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一条晶莹源源不断地流动,如一条涓涓溪流淌过她的心畔,她轻声问:“那,你报了仇了么?”
程彧沉默一瞬,平静道:“报了一半。”
她不太明白,一半是个什么概念,见他似乎不愿多说,她也不追问,隔了会儿忽然想起:“这就是你说的‘心里装的太多的东西’吗?”
他似乎回忆了一下,这句话的出处,然后答:“是。”
“不过我那时之所以会忽略静姝,”他顿一下,解释道:“就是‘她’,在我当时的认知里,是因为一心复仇,但后来想想,不止这个。
那时太年轻,有遭遇挫折时的浮躁,也有面对挑战时的跃跃欲试,随后的一点成功又激起更大的征服欲。除了要报仇,我也有着大多年轻人的所谓梦想,渴望在事业上有所建树,渴望站在财富和权力的顶端……”
他轻轻叹口气,“被越来越多的欲/望所驱使,在新的角色面前的迷失,一时间在诸多选项上失去平衡。”
程彧说完看向她,“很枯燥是不是?”
白露听得入神,认真解读着每一句话,此时摇摇头,虽然这都是她从未接触甚至想象过的,但她能理解,男人女人的追求本就不同,何况这样一个聪明而又强悍的男人,自然不会满足于随随便便庸碌无为的人生。
只是,她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那,剩下的一半,你还要继续吗?”
程彧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的问题,随即了然,她一向如此,看似懵懂含蓄,但对于自己上心的东西,素来直接得毫无顾忌。
在他刚刚看似繁杂庞大的话题里,若用时间划分,只分为过去和未来,而她的关注点很理性,尤其是在刚经历了一番意乱情迷后仍能够如此——这是一种智慧,正因如此,他从未小觑过她。
可此时,这个问题却让他有些许的踟蹰。略一沉吟后他答道:“任何事,都要有始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