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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小寐 当前章节:148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38

白露机械的迈着两条腿,跟在中年男人的身后,男人倒是很平易近人的样子,还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穿这么少不冷么?这里可不比青城市啊,零下三十度有了吧?”说完自己就畏寒地缩了缩脖子。

男人带她走进距医院不远的一家装修考究的中式茶楼,一进包房门就看到那个卷毛,他冲她邪气地挑挑眉,“这么快又见面啦,没想到吧?”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坐在靠窗的桌前,只穿了一件黑色羊毛衫,挺括的衬衣领翻出来,看起来英气又儒雅,可她知道,这不过是假象。

屋子里温暖如春,比外面高了足有三四十度,也不知是温差太大还是看到那男人陡然紧张,白露猛地打了个喷嚏。

男人看在眼里,像是笑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对面,温和的说:“坐吧。”

白露走过去坐下。

房间里只有一桌四椅,另外两人就那么恭敬的立在一边,明明很突兀却又极其自然,沉默的样子仿佛跟空气融为一体。桌正中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还有一支细高的青瓷花瓶,里面插着一枝伶仃的像是桃花,咦,白露又看了一眼,果然是桃花,这个季节……

窗子是仿古式的,用窗棂分成小格但糊上白色的窗纱后,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这让白露生出身处幽闭环境的不适感。桌子一米多宽,挡不住男人的气势,她不敢看他,但能感觉到男人看过来的视线。

她不知道他用意何在,也许是给她施加压力,这沉默的凝视的确让她心下忐忑,悄悄打量完能打量的一切,不经意的一侧脸,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是能将人吸进去的漩涡。

感受到她的紧张,他恍然一笑,端起茶壶缓缓倒了一杯,像是熟人聊天一般问:“你父亲情况怎么样了?”

白露心里一痛,有些生硬的答:“就那样。”

男人将茶杯递到她面前,白露不觉一愣。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起吹了两下呷了一口茶,说:“还不错,你尝尝,喝点热茶暖和一下。”

白露彻底被他搞糊涂了,不合时宜的想到一个词,钝刀杀猪。真想学人家豪爽的来一句,有话快说,有那啥快放。可做出来的却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子太小,一不小心就喝了大半,还被烫了,忍了又忍才没吐出来。

男人待她把茶水咽下去,放下杯子敛起神色,郑重道:“白小姐,我们做个交易吧。”

话音刚落,立在一边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将一张卡放在她面前,建行的标志

赫然在目。

“这里面有二十万,给你父亲做手术,身体不是小事,别耽误了。”

白露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张卡上,仿佛能听到自己喉管里液体流过的细微声音,下一秒听到对方掷地有声的一句:“你知道我要什么。”

她的答案冲口而出:“不。”

意识到反应不对,她又急促地补充道:“我不知道你要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起身时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突兀的噪音,卷毛一看就要冲过来阻止,听到自家老板平静的说:“让她走。”

卷毛看向同伴,后者努努嘴,再看老板则是端着杯子悠闲的喝起茶来,一副有恃则无恐的姿态。

白露回医院路上走得脚步生风,她命令自己不要想,不要给自己一丝犹豫的机会。她越走越快,回到病房时,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里面吵吵嚷嚷,父亲病床前围了一群人,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正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着“到期”“腾地方”等字眼,身后还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这架势是要往外赶人了。

母亲和大姐还在央求,说马上就筹到钱把费用补上,那男的嗤笑道:“那就等有钱了再来住呗,医院又不是收容所。”

一向温和的大姐也动了气:“你怎么说话呢?”

床上的父亲掀开被子就要下地,咳嗽着说:“走走走,我就说回家,死了也比在这花钱打水漂强……”

一时间母亲大姐又去安抚他,男人的咳嗽,女人的劝阻,还有临床的议论声,交织成一张巨大又密实的网,朝白露兜头罩上来,勒得她几欲窒息,纷乱之中,脑海里清晰的浮现出那张卡,二十万。

有了这二十万,父亲就可以立刻做手术。

没有这二十万……

短暂僵持过后,母亲已经含着泪认命地收拾东西了,大姐在门外给姐夫打电话,先是争吵,然后嘤嘤抽泣,看来最后的指望也破灭了。

白露长这么大从没这么矛盾过,视线也不由得投向角落里自己那只旅行袋,可那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而且可能事关人命……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那个一直在冷漠的监督他们搬走的男医生接起电话,嗯啊几声后,脸色变了变,生硬的说:“你们不用收拾了。”

啊?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他。

他摆摆手说:“有人把住院费交了。”随即一转,“不过,其他费用你们还得继续筹措,医院资源很紧张,你们也要体谅我们。”说完他就歪歪脑袋示意两个保安跟他一起离开。

突如其来的好事让母亲和大姐又惊又喜,忙扶着父亲重新躺好,白露追出门外,“请问,是谁交的住院费?”

男医生没好气的转过头,“只知道是个姓程的大人物,直接跟院长打的招呼,你说你们既然认识那么有来头的人,早干什么了?真是浪费我时间。”说完气呼呼的走了。

猜想被证实,白露无力的靠在墙上。

这是什么意思?逼她就范吗?

正在她虚弱的靠着墙承受着内心的天人交战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吓得她猛的一抖,连经过的护士都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她掏出手机,陌生的号码,这一次她没给自己犹豫机会,立即接起。那边一道男音温和的问:“白小姐,您考虑好了吗?”

泪水在眼里打转,白露听见自己干涸的声音说:“考虑好了。”

房间里茶香袅袅,卷毛和中年男人依然垂手而立。那个男人则是站在窗边打电话,背对着门方向,一手闲适地插在裤袋里,旁边桌上多了一部打开的手提电脑。

白露进门后没再往里走一步,卷毛上前冲她伸手要东西,她没理会,对他的吹胡子瞪眼视而不见。直到那人讲完电话转过身,眼神淡淡的看过来,她才走过去,把信封放在桌上,卷毛过去拿起,对着灯光仔细检验。

男人没看那个,而是问她:“看过里面么?”

白露垂着眼摇头。

他把卡递到她面前,语气平静道:“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六位,另外五万是前几天对你有所冒犯的补偿。”

白露沉默着接过,紧紧的握着,硬质的棱角嵌入手掌心,却感觉不到一点疼。

卷毛将信封递给自己老板,同时向他点了点头。男人已经坐回座位,拿起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的收信人及地址,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

白露听到,不禁抬头望过去。

看到他利落的撕开信封,把光盘送入光驱。她还看到他冷硬的侧脸,微微勾起的嘴角,那是嘲讽和自得的神态。他一边等待文件读出来,一边曲着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击,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白露垂下视线,看着自己脚前的一块地板,静静地等待。

过了五六分钟,男人大概是浏览完了里面的内容,起身走到她面前,还是那副平淡的口气:“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等你走出这扇门,之前见过的听过的一切……”他用指头敲敲她脑袋一侧,“都要统统从这里删除。”

白露点头,男人看不到她的眼睛,似乎觉得交流有障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头与自己对视,然后满意的继续,“千万别耍花样儿,别给自己和家人惹麻烦。”

家人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白露看着他幽深的眼,有瞬间的恍惚,随即也清晰的答:“我知道。”

男人视线在她脸上梭巡一圈,像是辨认那里面有没有谎话的成分,然后松开手,“你可以走了。”

白露转身没有一丝迟疑的推门出去。

门一关上,卷毛就问:“老大,你真打算放了她?”

男人闲适的靠着椅背,手里端着茶杯,视线落在那枝桃花上,像是没听到他的问题,自言自语道:“他们应该把这个换成腊梅。”说完抿了一口茶水,问道:“你觉得呢?”

卷毛一愣,他觉得?他觉得桃花梅花都是花根本没差别,下一秒就换成一脸冷漠:“我只知道,只有死人最可靠。”

男人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问:“杀人好玩么?”

呃,卷毛一滞,当然不。

男人低头饮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记住,我们是来解决问题,不是制造问题的。不然我整天跟你们身后救火,不用干正事了。”

淡淡的语气却让卷毛脸上浮现一层惭色,他随即语气郑重道:“我会继续盯着她,如果发现她敢打歪主意就……”他悄悄比了个决绝的手势。

男人却仿佛没听到,拿起茶壶又续了一杯,仿佛这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白露揣着存有二十五万的银行卡,没有解决了难题的如释重负,反而更加沉重了。心中却空落落,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摘除了。

像是一个重要器官。

她抬手抚上胸口。

难受。

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到医院大门,她顿了一下却越过它,走进旁边两栋楼之间的胡同。这里没人经过,十几公分厚的雪层完好如初,晶莹剔透,她忽地顿住脚步,然后慢慢蹲下。这雪可真干净,干净得让她自惭形秽……

她把十指按进雪里,丝毫不顾那丝丝凉意沁入肌肤,仿佛这样能洗去她手上的肮脏罪恶。许久,才感觉刺骨的寒,鼻子一酸,眼泪滴下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最后两手捂住脸失声痛哭。

白露七岁那年,有天傍晚跟小伙伴捉迷藏。玩至一半,隔壁传来《天龙八部》主题曲,几个孩子就都跑回家看电视了。她躲在邻居老屋的厨房里,没被人找到还挺得意。后来发觉不对劲,可她还是一动没动的守着,因为这是游戏规则。结果到了半夜父母出来找,找到靠着水缸睡着的她。同玩的几个小伙伴差点挨家长打,是她求的情,可是回到家自己却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

还有一次,她已经上初中了,邻居婶子让她帮忙送东西到邻村的女儿家,她到了后发现那家锁着门。打听了邻居说是走亲戚晚上回来,于是她就拿着东西等着。一直等到次日清晨,把东西放到人家手里她才回家。

诸如此类事还有很多,白露被邻里评价为实诚孩子,当然也有人说她傻,并猜测是不是小时候落水烧坏了脑子。其实对她来说,这仅只是一种习惯。一步一个脚印,每做过的一件事,都像一块方方正正的砖头,堆砌出一条她人生的轨迹,过去如此,未来亦如此。不求被人称颂,但求无愧于心。

可是如今,她自己打破了。

卷毛有个很文艺的名字,童年。他觉得这名字实在恶心,所以只让别人叫他小童。他一边稳稳的将车子开上大路,一边留意着耳机里的动静。听着听着就纳闷起来,摘下耳机塞到副驾位老何的耳朵里,“你听听。”

老何嫌他胡闹正要发作,一听清里面内容就顿住了。

俩人面面相觑,小童大咧咧的说:“不会是她爹死了吧?”

老何不赞同的撇撇嘴。

后座闭目养神的程彧睁开眼,问:“怎么了?”

俩人也不知道怎么描述好,干脆把耳机拿下来,“要不您听听?”

程彧疑惑的接过无线耳机戴上,反应比他们俩平静多了,只是挑了挑眉,然后扭头看向车窗外,车子正经过医院后门,他突然叫住:“停车。”

小童诧异的急刹车,幸好地上有积雪一直没敢开太快,车子停靠路边。程彧视线锁定在某处,小童和老何随着望过去。

医院和旁边一栋建筑之间一条狭窄的胡同,那里有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雪地里,仔细辨认一下是蓝色的,有点眼熟。

老何先反应过来,低声说:“是那女孩子,白露。”

小童也认出来,刚要开口,被老何嘘声制止。

程彧面无表情的听着,心里却有些微微的震撼。居然会有人哭得这么投入,哭得直打嗝,还不时地擤鼻涕,远远看过去,能看到她身子不停的颤动,好像随时会因力竭而扑倒在雪地上。

脑海里浮现出几天前她在他掌下静静流泪的画面,在那种情况下,她都不肯求饶,不怒骂,平静的让他觉得不正常,还以为她傻到没感觉,原来那只是没触到她的底线……

听到前面卷毛嘀咕:“这小傻子咋了这是?”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声音说:“因为背叛了自己。”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恍惚中好似看到一个瘦削少年,愤怒却又无力,在深夜的街头用力捶打着粗实的树干,用脚踢,用头撞……耳畔似乎有个嘶哑的声音说,从今天起,你要做一个坏人。

此去经年,如今他早已不再羸弱无助,却也被打磨得冷硬无情,视线从那一抹蓝色收回,他漠然道:“开车。”

作者有话要说:  1.特别鸣谢雯雯同学,对某个环节给予建议。

2.明天更新时间,下午两点,(晚上这个时间段正是饭时,做菜像打仗一样我怕切到手,存稿箱鉴于人品暂时不敢用。)

☆、情人节夜

交了手术费,一切按部就班进行。

对于钱的来源,白露解释说跟老板和同事借来的,因为她一向诚实,家人也未做他想,只当是遇到了好心人。

手术很成功,术后接受了一系列后续治疗,到小年那天父亲才出院。因为家里有病人,这个年夜过得很安静,好在一家人都平平安安聚在一起辞旧迎新。经历了此番,没人比他们更能体会到这才是人间最大幸福。

而这对于有的人家,只隔着两道墙的老邻居,却是再也企望不到的奢侈。当然他们并不知情,只念叨今年丽子怎么没回来,也不知道打个电话说一声,这孩子真是越来越野了。来找白露打听,她唯有缄默,之前两人闹过嫌隙家人也略有耳闻,只当她们是真的不常联系。

但白露内心的负疚感却一日盛过一日,每天都备受煎熬寝食难安。

添乱的是,居然还有人来给她说媒,也是,在这个小地方,女孩子基本二十三岁之前就定下婆家了,所以父母对此也颇重视。只是介绍的男方是她小学时的同桌,那个经常欺负她逢考必打狼的家伙,看着他投过来的直勾勾的眼神,白露就觉得头疼,头疼下一代的智商问题。

于是见父亲身体日益稳定,过完“破五”白露就逃一般地离开家踏上回程的列车。回到那里,至少能为徐丽做点什么,比如清明烧点纸?在车厢里望着窗外萧条的冬景时她苦涩的想。

初六傍晚抵达青城市,出了火车站,看到满大街的玫瑰气球和一对对情侣脸上难掩的甜蜜,白露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商场外面巨大的背投电视上,钻石恒久远和巧克力情缘的广告交替放映,吸引着每个路过的女孩子仰头凝望,无一不是一脸的向往。

白露笑了笑,避开人群走向公交车站,这些跟她没一点关系,她只是为了谋生而闯入这个繁华世界,然后不小心撞上了这浮华背后丑陋罪恶的一面。所以一路上再看到两旁的火树银花和时不时升起的璀璨焰火,她再也没有初来时的惊艳欣喜,只觉得,这一切美好繁华,都是有代价的,有些甚至昂贵得带着血腥。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处。

程彧坐在车里,漫不经心的翻看一本财经杂志。这里面有一篇他的专访,经过那一页时,没理会那大篇幅的溢美之词,而是在戴着球帽墨镜手执球杆的照片上停留了数秒,这样看自己还真有点陌生。

直到余光瞥见酒店式公寓大门打开,一个窈窕的身影走出来,他才收起杂志拉开车门出去。

女人身材高挑,拥着黑色貂绒大衣,步履间红色裙摆摇曳生姿,长卷发盘至脑后,一张脸明艳动人,一开口更是一把有质感的好嗓音:“等很久了吧?”

“还好。”程彧简单作答,为她开了车门,在她上车时体贴的把手垫到车顶。自己坐回去时,从后座拿出一大捧火红的玫瑰,“节日快乐!”

女人眼睛里闪过惊喜,接过时不忘打趣:“我还以为你这种大忙人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程彧边发动车子边不甚在意的说:“现在的商家哪容得你不知道,各种的宣传,恨不得耳提面命……”

女人脸上笑容微微一顿,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不过还是低头嗅了嗅,拨了拨密实的花瓣,略带欣喜道:“来自厄瓜多尔?”

程彧点头:“还是你识货。”

女人勾唇一笑,这可是西班牙王储婚礼专用玫瑰,意义非凡啊。

省商业协会主办的晚宴,地点在香格里拉酒店。因为是春节期间,布置得奢华里透着浓浓的喜气。

程彧一进门,就有人满脸堆笑的快步迎上前,嘴里寒暄着难得一见好久不见,一会儿功夫他就被围住,成了现场的聚焦点。在这个圈子里,程彧是有了名的低调,随着近些年根基逐渐深稳,公开场合越来越少露面。

今天他这中规中矩的黑西装白衬衣,在一众身材跟资金实力一样雄厚的中老年商人当中显得英姿勃发,举手投足间还有几分难得的儒雅,因此轻易的攫取了在场女性的目光。

关于这个男人的传言有很多,有人说他至今未娶,有人说他丧偶多年,还有人说他身边群芳环绕……而无名指上那枚赫然在目的戒指,更为这个钻石级男人添加了神秘的光晕。

然而这些都不能阻止现代女性寻求真爱的步伐,让她们无法上前的是他身边那一抹窈窕的红。

而那抹窈窕的红,同样是招致异性目光无数。作为省台经济频道当家花旦,罗飒才识过人思维敏锐,在这种场合绝对是如鱼得水。有这样的女人伴在身边,很能满足男人的虚荣心,更不容忽视的是她的高干子弟身份,年后她父亲罗长浩就要来青城任职,这使得她的身价又飙升数倍。

一个是女人眼里的肉,男人的眼中钉。一个是男人眼里的肉,女人的眼中刺。俩人果然如同周围人吹捧的那般,男才女貌天作之合,总之俩字,绝配。

作为当事人之一,程彧倒是淡定得很,甚至还有短暂的走神,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到穿晚装皮草的罗飒,他莫名的想起那个蹲在雪地里的蓝色身影,在那个跟这里如同两个世界的冰天雪地……她当时一定很冷吧。

然后又想起一个问题,她多大了?

想想那张虽苍白却稚气未脱的脸,应该不超过二十,还是个孩子。

罗飒清醇的嗓音将他游离的思绪拉回现实,又有人迎面走来,曾是她那档名人访谈节目的座上宾,她为他们互相引荐,又是一番寒暄客套,随后聊起当下热门话题。

话说程彧之所以成为今晚焦点,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的启程集团刚投资了一个大项目,作为青城市金融中心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是新一个地标性建筑的——世贸大厦。一切前期准备就位,只待三月份正式开工,因此这一晚上大大小小的企业主都纷纷凑过来各种讨好刺探,想要分得一杯羹。

程彧浸淫商场多年,对这些早已应付自如,既给人希望又不做任何实质性承诺。只是他心里并不如面上这般轻松,这个项目省里和市里都极为重视,前一任市委书记更是为此殚精竭虑累得提前卸了任,当然真实性有待考证。但他肩上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树大招风,有人对他殷切期待,也有人盼着他出丑。前阵子还闹出个光盘事件,幸而对方只是图钱,但提醒了他重视外忧的同时也要提防“内患”。

宴会结束后,程彧送罗飒回去,到了楼下她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他略一沉吟点头答应。

罗飒的闺房倒不是第一次来,一百多平的单身公寓,从玄关的花瓶到客厅的落地灯,每一件都透露出主人不凡的品位。罗飒脱下大衣,习惯性的开了音响,哼着调子走进吧台,端回点心和沙拉,还有一瓶红酒。

茶几上摊着一本杂志,罗飒笑笑收起来,“特意为了你买的,就是这个稿子写的不怎么样,太虚。不过像你这种低调又狡猾的采访对象,一般人还真是探不到一点口风。”她晃了下酒杯说:“要是让我写的话还能好一点。”

程彧看了她一眼,“幸好不是你采访我。”

罗飒直视着他的眼睛,带了些认真道:“可是,我觉得我对你了解的还不够。”

程彧反问:“那你还想了解多少?”

乐曲的旋律从清新舒缓变得慵懒低婉,空气里多了些浓稠悱恻的味道。

罗飒头发已经披散开,比晚宴上多了几分妩媚,面色微醺,眼神迷离,比沙拉里的樱桃还鲜亮诱人的红唇越来越近。程彧没拒绝,四唇相接,厮磨,辗转,随即自然地深入,衔含吸吮。

都是成年男女,不难进入状态。

女人温软带着香气的身体,对任何男人来说似乎都没有拒绝的理由。程彧的手扶住她的细腰,自然地摩挲,继而攀升至她胸前丰软。

一切水到渠成,她抬手欲解他领带,他却按住她的手,短暂僵持后,他开口:“我今晚还有事。”

罗飒笑,吹气如兰,“拙劣的借口。”

程彧迅速恢复冷静,眼里一片清明,听她在自己耳边低语:“如果我不让你走呢?”他反问:“你会吗?”

罗飒是骄傲的女人,余光瞥到他的无名指,兴致顿时熄灭了一半。她靠回沙发,纤指揉着太阳穴,像是想到一件事,失笑道:“差点忘了,亲戚要来了。”

程彧接道:“是我唐突了,抱歉。”

几分钟后,程彧坐进车子,没马上发动,而是点了一根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刚才的拒绝实在是让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跟罗飒认识前后已有五年,若即若离,比朋友近一点,比情人远一点。外人眼里,他们是货真价实的一对,也着实为彼此挡了许多难缠的追求者。

罗飒独特的职业使她区别于大多数女人,美丽却不空洞,但她也有着多数女人的共性,虚荣,矫情,以及高干子女特有的高傲和霸道,当然这算不了什么,他也不是完人。

他们谈得来,他欣赏她,也还算喜欢她。

重要的是,和她在一起,绝对有利无弊。

只是,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壶水,烧的再热距离沸腾却永远差那么一两度……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

一根烟吸到尽头,他掐灭。抬眼在后视镜里看到嘴边的红印,抽出纸巾擦去。又看到衬衫领子也染上一块,皱了下眉,启动车子。

程彧回到海边别墅。和大多数家底殷实的男人一样,他也是狡兔三窟,平时都住在市中心的高层公寓,偶尔周末或是心情驱使才会回这边。

一进门,一只胖乎乎的白猫就跳下客厅沙发,喵喵叫着冲过来。他弯腰换鞋,肥猫大概是闻到他嘴里的酒气,又嫌弃地往后退,他笑笑,拍拍猫头:“乖,爸爸先去洗个澡。”

进了浴室,脱衣之前摘下手上的戒指,小心放在洗手台上一个小盒子里。

温热的水柱拍打在躯体上,水珠沿着壁垒分明的肌理滚落。他低头看看自己,肌肉紧实,线条流畅,三十五岁的男人,年富力强,有欲望,有野心,也理应有着蒸腾不休的荷尔蒙。想起刚才在罗飒那里的情形,他不禁摇头,这算不算一种浪费?

冲完澡,他抹了点护肤用品戴上戒指出来。肥猫忠心耿耿的守在门口,他一把捞起它,吃惊道:“这么重,该减肥了你。”

肥猫不屑的哼哼,舒服的窝在他怀里。

本来打算看会儿电视,遥控器按了一圈,无一不是闹哄哄的各种晚会,千篇一律的主题——团圆,对于不能团圆的人来说杀伤力还真不小。

几十平米的客厅里,一人一猫,在窗外不时的鞭炮声中,显得异常的孤单而落寞。肥猫也很颓废,不然能放任自己暴饮暴食么,瞧,都出双下巴了。他用下巴顶了顶它热乎乎的后颈,自言自语:“露露,你是不是也想她了?嗯?”

程彧抱着肥猫露露来到走廊深处的一个房间,房间不大,铺着黑白几何图案的地毯,一排低矮的书柜,一架三角钢琴。黑亮的琴身一尘不染。他走过去坐下,定了定神后掀开琴盖。

手指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没等大脑发出指令便娴熟的弹奏起来。

叮咚声从指尖行云流水般跳跃而出,耳熟能详的旋律,时常作为背景音乐,有一个浪漫的名字——爱的纪念。

白猫伏在他膝头,静静的听着。

程彧弹得很投入,进而陶醉其中,闭着眼睛,想象着那个人坐在台下,感动的捂住嘴巴,眼里一片晶莹……他不由嘴角含笑。

很少人知道他会弹钢琴,他对音乐本无兴致,小时候妈妈逼着学的,后来每次学新曲目的目的只有一个,谈给某人听。而在这架钢琴旁的那些时光,无一不是他半辈子也许还是整个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敲完最后一个音符,他停下来,失落感袭上心头。

腿上的猫已经睡着,呼噜噜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听得格外分明,窗外依旧是漆黑的苍穹,蓦地一亮,一朵烟花在窗角绽放,无声的璀璨。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字数有点少,咳咳,情节需要。

谢谢这两天留言的每一个朋友,时间有限,就不逐条回了,有些涉嫌引诱我剧透的,等我琢磨一下再回复哈。

总之,ID很亲切,留言内容很温暖,没留的也谢谢你们的默默支持,我知道每一个点击都代表一个人,一颗心(煽情打住)。难得这么久了大家还记得老刘,昨天有个作者朋友还说你的读者挺长情的,我说那是啊。

感言结束。

明天更新时间,14点。可能会试用下存稿箱。

周末愉快,╭(╯3╰)╮

☆、狭路相逢

白露回到超市上班,同事们都知道了她家里的事,围上来嘘寒问暖,大熊还兑现了那顿火锅大餐。她很感动,不知不觉在这个城市的一个角落,居然收获了友情。其实这段时间,她是产生过离意的,源于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但她也深知,这世上根本没有绝对的安全所在。找工作也非易事,俗话说,做生不如做熟。

还有一个不能离开的原因,那就是她去年秋天报了一所成人教育学院的课程。当初为减轻家里负担,她读到高二就退学了,但求学的念头却一直没断过。她十分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至少也要上完这学期。

过了一年长了一岁,大熊也出息不少,每天按时上下班,把习惯了昼伏夜出的女友小静也拖来一起干活。可大熊很快发现,回了一趟家的白露跟从前不一样了,工作仍兢兢业业,但总是一副心里有事的样子,还不时地出点小差错。

他想当然的认为她是在担忧父亲身体,每次都安慰几句,最后干脆和小静一起拉她出去找乐子,头两次去K歌,一共仨人,俩麦霸,虽然每次白露都是听的比唱的多,不过心情的确好了不少。

再然后就是蹦迪,泡吧。

白露对这类地方很抵触,但大熊说了,压抑了就得释放,不然要么憋死要么憋疯,鲁迅不都说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么。

但她对在轰鸣音乐中群魔乱舞实在燃不起兴趣,倒是看花式调酒表演挺新奇,抛酒瓶,点火,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她目不暇接暗暗称奇。

调酒师表演完,端起一杯颜色好看的酒,“这位小姐,这杯送给你。”

白露受宠若惊的接过,却不敢喝,大熊说:“没事儿喝吧,大不了背你回去。”

年轻的调酒师忙解释:“这个没什么度数,想醉都醉不了。”

旁边的小静往酒杯里丢了一颗小药丸,晃荡着杯子大喇喇地问大熊要不要,大熊摇头,小静仰头两下喝光,脱了外套下了舞池。

大熊陪着白露坐在吧台,跟调酒师闲聊天。

没多久舞池里就发生躁动。

音乐依然震耳欲聋,人群却散出一个豁口,两个女人扭作一团几乎是滚了出来。大熊随意看了一眼,立即站起来冲过去,其中一个是小静。

俩人不知道怎么打起来的,反正是战况激烈,这会儿小静被那女孩骑在身下,稍显劣势,但手里还死死地扯着对方的头发,当然她的也被对方抓住。一时间周围跳舞的男男女女全都停下围一圈看热闹。

大熊和白露好不容易把小静解救出来,那个齐刘海的女孩不干了,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他们,“好啊,你们以多欺少,等着。”说着就掏出电话,“老公,快来救我。”

旁边有熟悉情况的人说:“你们麻烦了,惹着道儿上的了。”

齐刘海儿也冲他们叫号,“有种等我老公来了单挑。”

大熊嘴上不服输,骂咧着来就来谁怕谁啊,心里想着息事宁人,拉着小静叫白露去拿东西。小静还意犹未尽的回头跟那女孩对骂,被大熊跟白露一左一右架出去,没想到三人刚出酒吧,还没等拦到车,就被一伙人挡住去路。

白露抬头一看,心里一惊。

领头的那个穿着破烂牛仔裤叼着烟卷的年轻男人,即便是门口灯光闪烁,她也一眼就认出,是那个卷毛。

另外四五个,有光头有刀疤脸,一看就不是善茬儿,她赶紧低下头往大熊身侧隐了隐。身后有人冲上来,扑到对面卷毛怀里,回头指着大熊一脸愤慨地说:“老公,就是他们几个,欺负我。”

被唤作老公的正是小童,他低头一瞧,女友白皙的小脸上赫然三道血痕,还真是触目惊心。他啐了一口,“哥们,欺负女人,太没品了吧。”

大熊辩解道,“女人打架难免刮到碰到,我女朋友也是一脸伤。”说着把小静拖过来一瞧,还真没挂彩,操,要不要这么生猛啊……

那边有人起哄,“哥们你马子不会打内伤了吧,要不脱了咱验验?”

大熊恼火,“少放屁,你们想怎么样?”

小童把烟头扔了,不阴不阳道:“不怎么样,你不说是你女朋友抓的吗,哪根手指头抓的,给我剁下来。”

白露听得心惊肉跳,因为她觉得他们真有可能做出来。

大熊挺身而出,“你们这样不也是欺负女人吗?有本事就冲我来。”

“行啊,带种。”对方就等着这一句,一挥手,“给我上。”

这么一动手才发现,居然有人还带着家伙,一尺多长的铁棍子,没带棍子的,也随手能找到武器,有一个就是把牛仔裤装饰用的金属链子卸下来抡得虎虎生风。白露懵了,他们被包围,跑不掉,这一带本就远离闹市区,门口时而路过的行人都匆匆躲开,不敢多事。她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想伺机报警。

眨眼功夫,大熊寡不敌众被踢倒在地,棍子和拳脚悉数落在身上。小静这会儿也不亢奋了,白着脸发出火车进站一般的尖叫。

白露一看这样不行,大声喊:“别打了,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没想到对这些人并未起到威慑作用,愣了几秒,棍棒继续,她本想趁机过去扶大熊起来,混乱中有一记落在她背后,疼得她眼前一黑,扑倒在大熊身上。

大熊本来捂着头,见状惊慌大叫:“白露你没事吧?我□姥姥,连女人都打你们还是不是人……”他怒吼着起来就要跟他们拼命。

小童正搂着女友观战呢,听到这个名字一愣,歪头一瞧,地上闭着眼的那位,可不就是那个小傻子。那几个举家伙的也愣了,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一个女的替男人挡什么啊。

就在这时,有警笛声远远传来,众人大惊,没想到丫的真报警了还,小童一摆手:“你们走吧。”

那几个还挺义气,“童哥,我们不能丢下你,大不了一起进局子。”

小童哼了一声,“让你们走就走,赶紧滚蛋,别他/妈在这耽误事儿。”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看着警灯忽闪忽闪靠近,忙提溜着家伙四散开去隐入夜色之中。原地只留下三女两男。

警车在旁边停下时,白露已经被大熊扶起来,睁开眼睛,目光还有些涣散。

“你没事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另一个声音来自警车窗口探出的一张脸。

一张年轻的脸。

白露焦距对准他,先是一愣,眼里闪过一抹光彩,小声说:“是你。”她说完就挣扎着要站起来,大熊赶紧扶她站好。

这边警车两侧前门同时打开,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下来,声色俱厉的问:“怎么回事?”

小童揽着女友不慌不忙走过来,态度良好,“这不是苏警官和刘警官吗?事情是这样的,我女朋友刚才在里面玩,被这几个欺负了。”说罢又捏着女友的脸给他们看,“瞧瞧,好好一张脸,都破相了,这下手也忒狠了。”

姓苏的那个警官打量他一下,“启程的保安部长童年?”

“正是在下。”小童笑着就要跟人握手。

苏警官没理会,看向他身边齐刘海脸上的抓痕,问:“谁弄的?”

齐刘海愤愤地指向小静。

苏警官皱了下眉,指着被扶着的白露问,“那你们打她干什么?”

另一个刘警官也附和道:“我们可都看见了,一伙人,欺负一个女的,这事儿可不地道啊。”

小童不以为然道,“二位警官,您看错了吧,这里就我们几个啊,我可没碰过那女的。”

扶着白露的大熊哼了一声。

苏警官视线在他们身上梭巡一圈,最后落到白露脸上,“先上医院,验伤。”

白露忙摆手:“不用,我没事。”

苏警官一愣,白露又说:“我刚才,是自己摔倒的。”

大熊不甘地低嚷:“小白你傻呀。”

苏警官走到白露近前,审视了她几秒钟,忽然伸手按上她后背,她啊呀叫出声。苏警官皱眉,“伤了骨头怎么办?还是脊椎位置当心残了,先上医院,现在这里都得听我的。”

他语气坚决,眼神异常凌厉。白露不再做声,低着头被大熊搀扶着上了警车,苏警官指挥同伴,“你去他们的车,破相了也得抓紧治。”

到了离得最近的一家综合医院,给白露拍了个片子,拿给医生看完说:“软组织受损,幸好偏了点,没伤到骨头。”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警官依然蹙着眉头,问:“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医生答:“金属钝器重击。”

苏警官眼风凌厉的扫过去,小童摊开双手,“您甭看我啊,我手里可什么都没有,不信你们搜搜。”

苏警官勾唇一笑,“紧张什么,我也没说是你,刚才你和你的几个朋友在一起是吧,今天是你原来的老大许彪的寿辰,你们刚从金碧辉煌出来。”

小童脸色一凛。

苏警官却不再看他,转向白露,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你可以起诉他们。”见白露一脸懵懂,他解释道,“这是一起恶意伤人事件,你可以追究他们的赔偿和法律责任,证据方面我们警方会追查。”

没想到白露一口咬定,“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苏警官眯了下眼睛,“撞哪了?”

白露眼神闪烁了下,平静道出:“撞到旁边那个网吧的楼梯。”

所有人都愣了,回想酒吧旁边的确有一家设在二楼的网吧,而且是那种从外面走的铁架楼梯。

苏警官怒其不争的沉了脸,“你确定?”

白露点头。

“那他呢?”他抬手一指,指向一边的大熊。

刚才在外面灯光晦暗,这会儿不难看到他脸上也是青紫交加,嘴角尚有残余的血迹。这下几人都愣了,白露紧张地看过去,只见大熊咬了咬牙说:“我这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

苏警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一边的小童呵呵笑了,无辜至极的说:“您看,冤枉我了不是,咱可是守法公民啊,总不能因为一点历史问题就啥坏事都往咱头上扣吧。”

苏警官也笑了,配合道:“那你最好离那伙人远点儿,你现在也是大公司正式员工,就算不为自个儿,也得为你们公司形象,为你们程总着想着想吧,启程可是咱省的明星企业,注意它的人多着呢。”

小童忙点头,一脸受教的表情:“您教导的是,我一定谨遵教诲,规矩言行,绝不给公司抹黑。”

临走之前,苏警官又特意看了一眼一直躲在后面的小静,小静这会儿已经消停了,脸上挂着受了惊后的凄惶之色,被他那仿佛洞穿一切的眼风一扫她的脸更苍白了几分。

回去的出租车里,大熊在副驾位犹自不忿的骂咧,“妈的,欺人太甚,小白你真傻,被打成这样还替他们瞒着,真是便宜他们了……”

一直沉默的小静插了句,“你才傻,也不看看那是些什么人,青龙会的。”后面无需多说,每个城市都有几股地下势力,而所谓的青龙会就是青城市这几年最为兴盛当然也最猖獗的一个帮派,上面被打点好了平时睁只眼闭只眼,寻常百姓吃了亏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大熊一听就来气了,扭着脖子回头骂:“你他妈还有脸说,今天要不是你能这样吗,小白差点被你害死知道不?就知道嗑药嗑药,早晚嗑死你。”

小静想要反驳,一看他那猪头脸就心虚的忍住了。

白露忙打圆场,“今天这样就算不错了,倒是你,身上不少伤吧?要不再找个医院检查一下吧?”

大熊梗着脖子说:“我没事,我一大男人皮糙肉厚,那几下子跟挠痒痒似的。”

“可是那棍子,”白露想说砸身上真挺疼的,“万一伤到骨头呢。”

大熊喉咙一堵,“别瞎操心了,你以为别人都你一样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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