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漩涡》作者:刘小寐【完结】 > 漩涡.txt

  明天10点,第10章,“噩梦重现”,会揭开一些渊源,然后会出现新的状况~.16

她那样的性子,一定经历了漫长的痛苦和挣扎,才做出如此抉择。他感觉到一阵阵的心疼,是真的在疼,心绞痛一般,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她,抱紧她,告诉她,他愿意用生命来回赠她。

新的一天,白露这里却还是老样子,依旧只能靠着床头,依旧盖着那条旧毯子,只是耳朵里多了一副耳机。

是黄毛见她呆着无聊,大发善心地贡献出自己的MP3,这少年心地不错,早上买饭时还特意给她带了两只茶叶蛋,让她感激不已。

MP3里存的都是刘若英的歌。

她的歌清清淡淡的,别有一番味道,有一首却是她没听过的,喃喃自语般反复唱着:“那天的云是否都已预料到,所以脚步才轻巧,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因为注定那么少……”

听着听着,泪水就涌出眼角。

她想起那天早晨,吃过早餐,程彧起身要走,她说:“我今天要出去一下。”他表情一顿,然后点头:“好,让人陪你一起。”

他眼底的温柔和宠溺,此时仍印象深刻,还有那一秒的迟疑,或许,他已经猜到她要去哪,却没表示反对,他心里是不愿意的吧,毕竟,那是另外一个男人,曾经驻扎在她心底的。

这几天无事可做,她不由梳理起与他相识以来的几乎全部记忆,对比最初的阴狠残暴,现在的他简直是另一个人。可她知道,他还是那个他。

以前的,是他在外人面前的样子,现在的,是真正的他,被他用层层面具和铠甲包裹着的,经历了诸多磨难历经蜕变却始终保留的——最真实的面目。

也是只有她才有幸见到的他。

他渴望爱,她又何尝不是,长这么大,她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从最初的受宠若惊,到渐渐适应,最终上了瘾。在情感与理智厮杀的那些时日里,她一次次的决心就是被脑海里涌现出的他的各种“好”给一次次地推翻,最终……她只能对苏辙更加愧疚。

他的误会没让她多难过,这是她该受的惩罚。

可他的原谅,却让她无比震撼。海边他蹲下来为她穿上鞋,为她重新戴上戒指的那一幕,每每回想都心悸不已。

想到此,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亲吻。

这一生,被这样爱过,即便是死了也无憾了吧。

白露听着歌开始打瞌睡,一觉醒来,感觉到鼻子发酸,喉咙发堵,脑袋也昏沉沉的,地下室没有暖气,天越来越冷,这里也不好过。

她抬手抹了一下额头,然后冲一旁闷头打游戏的黄毛说,“我发烧了。”

黄毛抬头一看,她的脸果然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你能不能帮帮我,我能生病。”

黄毛迟疑了一下,上面那几位出去办事,只剩他一个,可是,他心一横:“我给你买药去。”

“不。”白露眼神坚定,“你放我走吧。”

白露跟着黄毛走出地下室,又走出他们所在的宅院,才意识到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里是农村,准确说是城乡交界地带。

他们住的是农房。但是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城市,还有高架路。

只要走过眼下这条漫长的土路。

此时正是半夜,没有路灯,黑乎乎一片。

黄毛扶着她,提醒小心脚下。

两人磕磕绊绊才走不多远,就见前方闪现一道黑影,随即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啧啧,我看到什么了?”

昏暗中对方脑袋泛着光,两人心中同时一凛。

“吃里扒外的东西。”

黄毛难得地挡在白露身前,“三哥,她病了,我带她去看病。”

“行啊,看病之前,先让我爽一下。”男人说着就欺身过来,黄毛一把拦住他,“别这样三哥,她还带着孩子,要出人命的。”

光头啪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道竟大得让黄毛立即翻倒在地,光头顺势踢他一脚,一把扯过白露,“病了又怎么样,死了谁管,老子还不知道活到哪天呢,快活一日是一日。”说着就低头把嘴巴往白露脸上凑。

白露用力推拒,黄毛在地上一把抱住光头的腿,大声喊:“快走,你快走。”

紧接着就响起闷闷的拳打脚踏声。

白露愣了一瞬,甩开光头的手,就朝对面大路方向跑。

这时候她也顾不上义气了。

她唯一要顾及的是肚子里的孩子。

绝不能让它出事。

光头见她要跑,大怒,脚下使劲往死里踹下去。

黄毛从怀里掏出出门时捎带的水果刀,跪起身猛地朝他肚子扎去,嘴里愤愤道:“让你欺负我,让你欺负我,老子他妈还没成年,杀死你也不用坐牢。”

身后惨叫迭起。

白露顾不上回头,很快就感觉到有人追上来,脚步凌乱,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而她跑了一段就体力不支,只能凭着一种信念,跟时间赛跑,跟自己拼命,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被追到之前跑上大路。

迎面驶来一辆车,车灯耀眼,晃得她眼前一黑,身子向一旁歪了去……

☆、53

白露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蒸烤,尚存有一丝意识,可是疲惫得连眼皮都掀不开,感觉到有人在眼前走来走去,光线忽明忽暗。

听见一个女声说,“她烧得挺严重。”

另一个低沉的男声说,“她现在不能吃药,物理降温吧。”

有人放了毛巾在额头,然后又有湿的毛巾擦拭她的手心,感觉到一丝丝凉意,很舒服,接着袜子被脱下,那湿湿的触感又碰她的脚心,很痒,她的手动了动,想要抓住点什么,很快就被一只手握住,能感觉到指节修长,掌心宽厚,是男人的手。

她委屈不已,泪水沿着紧闭的眼角滑落,那只手替她擦去,手的温度比她正在发热的脸要凉一些,指腹游弋在她的面颊时的触感让人留恋。

她含糊地叫了声,“程彧……”

觉察到那手指略微一顿。

她又唤了一声,“程彧。”

还是没有应答。

手心和脚心的擦拭一次次反复,那种被蒸烤的感觉渐渐消散,睡意却一层层笼罩上来。她也不再计较他的答复,只是抓着那只手,渐渐入睡。

担惊受怕了几日,这一觉睡得格外安心香甜,白露被晨曦唤醒,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环境,是个干净舒适的房间,看到在床边瞌睡的女孩,及耳的短发,似乎眼熟。

那女孩感觉到被注视,立即醒来。

一对上她的脸,白露惊讶,“是你?你们救了我?”

小叶点头,又问:“感觉好点没?”

白露嗯了一声,然后问:“今天几号?”

“九号。”

白露心中一凛,坐起身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小叶忙过来制止,“别动,你还没好呢。”

“我好了,我得回去。”

“我们会送你回去,不过不是现在。”

“不用送,我自己……”白露穿鞋动作一滞,抬头问:“什么意思? ”

小叶动了动唇,似有为难,一个声音代替她回答,“意思是你现在不能走。”

白露循声望去,卧室门被打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站在门口。

晨光落在他周身,点亮他的面庞,脸色微白,竟生出几分不真实。

白露呆住。

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

男人笑了下,声音如以往般如沐春风:“不认识我了吗?”

“苏辙?真的是你?”白露惊讶变成惊喜。

“是我。”苏辙勾起一侧嘴角。

白露眼里溢出水光,“你还……”

“我还活着,”苏辙说着抬步走过来,“我说过,算命先生说我命硬……”他还没说完,就见白露嘴巴一瘪,哭出来的同时,猛地伸开双臂抱住他,他一愣,两手却自发地环住她。

“我以为你死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白露含糊不清地说,哭得像个小孩子,听得让人动容。

苏辙轻轻安抚她的后背,下巴蹭着她柔顺的发丝,心中一片柔软,欣慰而满足。可是欣慰满足过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是不容忽视的,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让他和她无法贴近,又直白地提醒着,他们如今的立场是对立的,这样一来,他柔软下来的心立即充满苦涩。

白露哭诉了一会儿才松开手,脸上泪水连连,苏辙本/能地抬手去为她擦拭,她竟微微躲了一下,他心中一震,白露却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一细微动作,用手背随意地抹去眼泪。然后不解地问:“那为什么他们都说你死了?我还去公墓看过你,那上面还有你照片。”

苏辙闻言目光一滞,“这个,说来话长。”

白露也不追问,低喃道:“没事就好。”然后想起什么,又擦了两下脸,“我要回去了。”

“回去哪儿?”

“回家……”

白露话音未落,就见苏辙目光盯着她的左手,她恍然醒悟,把手放下,往身后掩了掩。

苏辙暗暗舒了一口气,刚才为她降温时就看到她无名指上钻戒,握在手心里时,那并不分明的棱角摩擦着掌心,也硌疼了他的心脏。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迅速收拾好心思,正色道:“我刚才说过,你现在不能走。”

白露诧异,“为什么?”

“我问你,如果现在让你回去,那明天,或者后天的这个时候,你和程彧还会在青城吗?”

白露心跳一停。

苏辙面无表情道:“调查还在进行中,只有这个办法能阻止他离开。”

“可是我没犯法,你们没权利拘留我。”白露辩解道。

“我知道,这是非常手段。”

白露急道,“不是非常,是非法。”

苏辙无奈地笑一下,“没错,等这一切结束,你可以去告我。”

白露激动道:“你们这样,跟那些坏人有什么区别?”

她也是后来才想明白,那些人之所以绑架她,只是为了牵制住程彧,让他没办法离开,所以她才不惜一切地要逃出来,却没想到……

“形式上没有区别。”苏辙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白露,我知道你现在跟那个人关系不一般。但他是犯罪嫌疑人的身份,作为一名警察,我要将他缉拿归案,作为个人,我要为我师父,还有其他无辜被他杀害的人讨回公道,还有……”

他略一停顿,白露心里一痛,还有他自己。

“这样的手段的确不光明磊落,如果换做是以前的我,也是不屑的。可是经历了一些事让我明白,对付这样的人,光凭正当的程序和手段是不够的,目前的侦破情况,我也无妨跟你透露些……”

一边小叶看过来,眼里似有制止之意,苏辙冲她摆摆手。

“程彧这些年收买了大批官员,在这个时候,他们为了自身安危,也要为他撑起保护伞,拼了命保住他,这个案子进展到现在,遭到层层阻挠甚至威胁,我和我的领导,我的同事们,都把脑袋拎在手里……”

白露心中负疚不已,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你也没必要替他的行为道歉。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有我的立场,利用你我也很抱歉。”

白露抬头看他,轻声问:“你现在是警察?”

苏辙面色沉静,“对,此时此刻,我只是个警察,不是你的朋友。”最后几个字说得分外艰难。

然后就见白露眼里溢出泪水,静寂无声,却如洪流般冲击着他的心,他别过脸去,“我买了早饭,趁热吃吧。”说完毅然转过身,大步走出房门。

“师兄。”小叶看了白露一眼,抬脚追了过去。

苏辙推开防盗门,回头对小叶说,“好好照顾她,麻烦你了。”

“师兄……”小叶眼里有同情,欲言又止。

“我没事,陈局打电话让我过去。”他顿了顿,“接下来我可能会很忙,这里,就交给你了。”

小叶回到卧室,见白露还怔怔地杵在原地,脸上泪痕斑斑。她不由唏嘘,这么个简单清白的女孩,竟会和那样一个十恶不赦的男人扯上关系,被卷入这么一场正义与邪恶的漩涡……

她过去拉白露的手,“先吃饭吧。”

餐桌上,小叶已经把早点摆好,除了牛奶鸡蛋,还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和营养粥,来自不同店铺,一看就知道买的人这一大早跑了多远的路,她心里不觉有些发酸。

白露配合地坐下,接过小叶递来的筷子,却觉得咽喉被堵满,想说吃不下,可还是忍住了。

东西卖相极佳,能闻到香味儿,可她吃起来却味如嚼蜡,每一下咀嚼都跟完成任务般机械,草草吃了一点,就搁下筷子。

小叶见她吃的那么少,可也没法再劝,只好把东西收好万一等会儿她饿了再热一热。

白露简单洗漱后,就回到床上躺着。

没有睡意,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手放在腹部,没多久就感觉到里面动了两下,她不禁欣慰地扯了下嘴角。

这几天各种折腾,可肚子里的宝宝似乎没被影响到,每当安静下来时,它就会踢几下,好像是吃饱喝足的小家伙在伸胳膊踢腿做运动,又好像是特意告诉妈妈,它现在很好。

每当这时,她都会升起一种自豪感,她的孩子多坚强,同时还会涌起更强烈的责任感,她一定,要好好地保护它。

小叶忙完,走过来在床边椅子坐下。

看到白露脸上表情恬静,她这才轻声开口道:“本来师兄不让我说,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让你知道。”

白露看向她,就听她缓缓道:“车祸时我也在,他同时内伤外伤,流了好多血,送去抢救时医生说,如果再晚几分钟,就真的神仙都救不活了。”

白露暗暗吸了一口气。

“就这样他还在重症室观察了一周才脱离危险,换到普通病房时也是半昏迷地躺了好多天。那个计策是陈局在听说他脱离危险后决定的。陈局说为了这个案子,牺牲了太多人,不能再这样下去,要采取非常措施……所以,当初找你的事,苏哥是不知情的。他知道后强烈反对,但那时计划已经开始了。”

小叶顿了顿,“所以,你别怪他。”

“我没怪他。”白露平静接道,“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就好,这次为了保密,连他父母都不知道实情呢。”小叶叹了口气,“而且,这次车祸对他身体伤害很大,医生说,大概要三至五年才能完全康复……”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白露身侧的手紧紧地抓住床单。

在一个拥有八百万人口的城市里寻找一个人有多难?

这是程彧从未设想过,如今却让他挫败不已的事。

昨晚,躺在医院的保镖醒了,听他描述绑匪的外貌特征后,小童一拍大腿,知道是谁在捣鬼了,立即派人循着线索去找。半夜时终于在郊区找到那伙人的藏身处,但是白露已经不见了,看着她的马仔也没影儿了,据说那个一直觊觎她的混子也同时失踪。

在此之后的几个小时里,程彧没接到白露任何消息,可见,是又出事了。

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他甚至不敢往深了想她遭遇到了什么。

他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出门前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抬头看向镜子里的男人,除了眼里多了红丝,眉宇间依旧冷硬,他还是他,却又不是他。

心口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

半小时后,程彧来到某会所的一间包厢。

等待他的是一位须发花白老爷子,正是上次去贺寿的薛老。

这老爷子虽为生意人,但在黑白两道都很混得开,讲义气,会做人,所以无论商海沉浮社会如何动荡,他都能独善其身,至今屹立不倒。

“省里没动静,他们估计是直接报去北京了,我找人在那边运作一下……”

“不用动作了。”程彧接过话头,“这一次已经牵扯够多的人,即便是最坏的结果,我也够本了。亏欠我的,任何一个我都不放过,但对我程彧有恩的人,我绝不会牵累。”

除了他初涉商场时得到薛老的赏识和在各界的引荐,他们之间也有过一些私下里的交易,他曾经捎带的几箱枪械,除了留着自用的,其余大部分都销给薛老,毕竟都不是单纯的生意人。所以,一旦深究起来,即便是常青树也有可能被卷进去。

“今天来找您,是有另外一事相求。”

“你尽管提。”

“是白露,如果,”程彧眼神有些游离,“我万一有什么意外,她无依无靠……”

薛老接过,“你放心,假如真有那一天,你的家眷,我定护得周全。”

两人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脾性,无需客套,这已经是得到了承诺,程彧感激地点点头,心中略松了一口气。

可老爷子终究是不忍,不禁又多了句嘴道:“其实你可以先走一步,等我找到了人,保管毫发无损地给你送出去。”

程彧淡然一笑,“我要留在这里,陪着她们。”

市公安局会议室里,陈副局长正在主持召开案侦会议。

他是两天前回来的,同来的还有中纪委派来的调查组,与此同时,宋局长接到一份去中央党校学习的通知,暂时放下手上工作。

陈副局长有些激动,脸上绽放红光,“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下面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次行动组的组长。”

众人齐刷刷看向门口,然后就见一道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立即引起一阵吸气声。

看着一张张瞠目结舌的脸,苏辙微微一笑,“见鬼了?”

大家这时才反应过来,立即沸腾,纷纷起身冲过去,有人拍肩,有人捶拳头,小黄最激动,“还真是活的苏队啊,我还给你烧过纸……”

还有人应和道:“这不是欺骗我们感情吗?我那眼泪啊哗哗地。”

苏辙咳嗽了一声,状似无意地揉了揉胸口,也跟昔日弟兄们象征性地捶打了一圈。

陈副局长也起身,笑呵呵地说:“是我的错,我骗了大家,不过这也是形势所迫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内容会有些难写,所以我要攒攒力气和感情,后天更。

还有大概五章左右吧,貌似包括所谓的番外(当然我估计这个未必准)。

没意外的话本周内完结,我现在身心状态还不错,今天在作者群里被表扬说质量和效率兼备,窃喜一下,我是不会说说这话的是个荣登长生殿的家伙的,╭(╯^╰)╮

还有就是,霸王们,你们还等什么,浮出水面透透气吧,水下氧气少,不要当无名英雄嘛。

☆、54

凌晨时分。

程彧靠在卧室床头打了个盹儿,几分钟的功夫就做了个梦。

梦里白露抱着一个粉嫩的小婴儿,逗着问,“爸爸呢?告诉妈妈爸爸在哪里。”小婴儿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滴溜溜望过来,他顿时心悸不已,心脏仿佛要跳出来,接着就见小家伙视线掠过他,把大拇指放进嘴巴里吮吸起来。白露则是亲了它脸颊一下,“我们去找爸爸好不好?”说完就抱着孩子转过身去。

程彧不由诧异,想说我在这儿,却发不出声音。

他一着急,就醒了。

醒后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反应过来,是枕边的手机在响。

他拿起接听,那边说完,他眉头一松,沉声道:“好,这就出发。”

床边有一只行李箱,是白露收拾了一半的,程彧拿起床头的小熊塞了进去,忽然视线一滞,扒拉开几件衣物,伸手从箱底拿出一物。

是一枚小小的松塔。

来自她的家乡。

程彧凝视了几秒,重新放回去,拉好皮箱拉链,提着下楼。

经过客厅时,他将一只厚厚的档案袋放在茶几上,走到门口时仍是忍不住回望一眼,两年来琐碎而温馨的画面一闪而过。

他长舒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这注定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小叶一早就接到队里传来的消息,这是最关键的二十四小时,成败在此一举。她这边任务还是相对容易的,因为白露没什么攻击性,一整天都安安静静,吃饭睡觉也都配合得很。眼看时针指向凌晨三点,小叶熬不住打起瞌睡。

没多久就听见一声尖叫。

她立时惊醒,看到床上空着,不由一慌,随即反应过来这里是八楼,而且听声音好像是从浴室传来的。

小叶飞奔过去的同时,守在客厅里的另一位男同事也被惊醒,人已经站在浴室门口,似乎正在为难要不要撞门。

小叶敲门,“白露?白露你还好吧?”

里面传来一声呻/吟,两人四目相对,心中大惊,男同事当机立断,开始用力撞门。三五下后,浴室门被撞开。

两人冲进去,只见白露伏在地上,脸色发白,表情痛苦而压抑,手紧紧地捂着腹部,地上有水,看样子是摔倒了。

小叶慌了神,忙弯腰去扶她。

白露虚弱地开口,“疼,肚子好疼。”

小叶心下一横,“别怕,我们这就送你去医院。”然后冲还在发愣的男同事喊,“快过来帮忙。”

对方有些犹豫,“要不给苏哥打个电话……”

小叶没好气道,“她真有个好歹,他第一个不饶你。”

两人扶起白露,抱回卧室,小叶手忙脚乱地替她穿上棉袄鞋子,然后将她扶到男刑警的后背上,背着下楼上车。

车子启动前,男刑警还是想给苏辙拨个电话,被小叶阻止,她压低声音说:“他们现在可能已经行动了,别让他分心,救人要紧。”

话音未落,引擎声响起,车子开了出去。

那句低语如一根针扎进白露心头,她暗暗抓住身下的坐垫。

同一时间。

市公安局会议室,特别行动组的队员们已经武装到位,正随时待命。

中纪委调查组在市局的配合下,经过三天七十二小时的彻查得出结论,启程集团走/私贩/私和程彧指使他人杀人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案卷已移送市检察院,只等待审核批捕。

墙上挂钟的指针一下下摆动。

仿佛拨过每个人的心头。

队员们或坐或站,沉默中又带着隐隐兴奋,多日的努力,就等这一刻。

苏辙此时倒是异常平静,坐在角落里,用一块软布轻轻擦拭自己的配枪。

忽然响起一阵嗡嗡声,众人循声望来,为了保证行动的周密性,所有人的手机在几小时前已关机上交,只有陈局和苏辙的手机出于联络需要还在手里。

苏辙从口袋摸出手机,接听,然后向陈局汇报:“目标十分钟前从海边别墅出发,驾车开往市区方向……”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急了,“他不会是要连夜出逃吧?”

“我们要不现在就行动?”

陈局似有迟疑,最终还是摆摆手。

苏辙握枪的动作紧了紧。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大力推开,一名警员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逮捕证批下来了。”

大家立即打起精神,陈局如释重负,最后交代道:“大家好好干,我等着你们好消息。”

众人纷纷点头,苏辙呼出一口气,收起配枪,低沉下令:“出发。”

程彧与小童等人会合后,就换乘了他们的车,早就料到别墅周围会布置警力,果然,他出来没多远就感觉到后面有“尾巴”。

现在一共三辆同款黑色商务车。

遇到十字路口,三两车分别开往不同方向,小童车技一流,在凌晨空旷的马路上如鱼得水,左突右拐,没多久就甩掉后面的车辆。

副驾和后排的保镖发出低声赞叹,小童自得一笑。

坐在中间的程彧不动声色。

他在回味刚才的那个梦,这似乎蕴含着某种征兆。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前面小童“操”了一声,随即响起低低的器械响,程彧不看也知道,这是后排保镖在组装狙击步枪。今晚的座驾也是防弹性能极佳的车型,一切都是按他的“做最坏打算”所准备的。

下一秒,警笛声自后方遥遥传至耳中。

程彧回头。

只见路的尽头处红灯忽闪,在夜色中分外醒目,他眉头一皱,“还有多远?”

小童语气急促:“在城东,最快也得半小时。”

这时就见斜刺里极速驶来一辆车,车身漆黑,正是另外两辆之一,经由另一条路线,来此与他们会合。

小童回头,“老大,你先走吧,我们去救嫂子。”

程彧眼睛微微眯起,“现在所有码头路口应该都已封锁。”

“那就走方案二,先藏起来……”小童极力说服他。

程彧抬手制止,“去接白露。”

无论是留还是走,都要跟她一起。

这时候若见不到她,恐怕以后就更难了。

看着前面一般无二的两辆车分别开往不同方向,小黄问:“咱们追那辆?”

苏辙稍加辨别,果决道:“左边那辆。”

左边的明显技高一筹。

夜色如墨,城市寂静,道路两旁高楼林立,如一副静止的背景,来衬托这一场急速追击。

小童面色决然,一路轰油门,下坡时车子几乎飞起来。

但仍是甩不掉后面死死咬住的警车,而且听声音越来越响,越密集,程彧侧过脸看向窗外,夜色中似乎到处都是闪烁红灯。

他的视线忽然一顿,前方不远处,正是世贸大厦的施工地。

此时楼体已成型,只差由玻璃幕墙构成的外部墙体未添加上来,就在昨天项目会上,大家还就具体操作问题展开讨论,他还根据自己的专业知识提供了几点建议……

如今想来,有些讽刺。

接着就听到刺耳的刹车声,小童狠狠骂了一句什么,车子猛地停住。

道路前方异常明亮。

除了工地惨白的高架灯,还有数道探照灯,一束束笔直的光柱射向天空,映亮了半边苍穹。

而在这下面,一圈密集的警灯在闪烁,再细看,黑压压一片,那是全副武装的特警,似乎能看得清一只只乌黑的枪管,全都对准他们。

身后响起吸气声,以及车窗半降和举枪瞄准的动作声。

“妈的,跟他们拼了,等会儿他们就能赶过来,谁死谁手还不一定。”小童咬牙切齿道,伸手从怀里抽出手枪。

程彧沉声问:“我们这些人里,无期以上的能有几个?”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只有小童回过头,一脸不甘,“老大……”

程彧摆手,“先别冲动。他们发动了武警、特警,现在这里至少集结了这个城市三分之一的警力。”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扩音后的警告,“程彧及其团伙,你们已经被包围,不要负隅顽抗……”

车厢里一片寂静。

从外面看,更是毫无反应,如一只蛰伏着准备随时发出攻击的猛兽。

扩音喇叭再次重复。

场面一时僵持。

直到外围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一辆黑色商务车咆哮着疯狂驶来,在封锁线处嘎吱一声刹住。

后车门打开,一个中年妇女被推搡出来,身后一人举枪抵在她太阳穴处。

形势急转直下,全场鸦雀无声。

阿森面无表情道:“让你们的人放下枪,退后,不然我打死她。”

苏辙显然也未料如此,挥手示意手下放枪,手持喇叭的警员立即喊道:“不要伤害人质,不要错上加错……”

那女人身上穿着清洁工人的黄马甲,此时吓得瑟瑟发抖,若不是阿森用力提着她的后领,几乎要跪倒在地。更让人意外的是,她被拖着走了几步,忽然开始剧烈地喘,呼吸困难得直翻白眼,看样子像是哮喘病发作。

苏辙眉头拧起,大声喊:“你们放了她,要是需要人质,让我来。”他说着将手中配枪丢在地上。

阿森冷笑,“你来?当我们是傻子么?”

苏辙直视他,“拜你所赐,我现在的攻击力未必比她强多少。”

他说完从同事手里夺过喇叭,“程彧,你不敢接受我的提议吗?我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现在为了自保不仅把外人扯进来,还是毫无抵抗力的妇孺。”

小童骂了一句“死警察”。

待阿森挟持人质走过来,程彧降下车窗,沉声命令:“换人。”

苏辙不顾手下劝阻,举起空空的手,一步步走过来。

小童推开车门,就在阿森要放人的当口,他喊了声“等等”。走过去后似笑非笑地打量苏辙,“小子,命挺硬是吧?”说话间冷不防地抬起膝盖,顶向苏辙胃部。

苏辙没防备,被撞了个正着,他猛地一躬身,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站直后,他一言未发,只是抬手抹去血迹,眼神平静似水,没有愤怒,更没有嘲弄。

小童微怔一下,对阿森点头,阿森将枪对准苏辙,放那女人离去,逼着他往车这边走。

然而就在这时,就听噗的一声微响。

正要绕过车头的小童后背一僵。

脸上是难以置信。

程彧在车里看得分明,不假思索地推开车门,冲上前去扶小童向后仰去的身体,可他还是先一步着地。

胸口晕开血迹,子弹自身后击中要害。

“小童。”程彧蹲下,悲戚中夹杂着愤怒,他扶起小童的头,急声道:“你坚持住。”

小童脸色煞白,看着自己老板一脸悲痛,他试图笑一下,嘴角却只徒劳地扯到一半,他咳嗽了几声,带出血沫子,然后才艰难地开口,“老大,我不后悔,跟,你,这样也好,好过坐大——”

话还没说完,他脑袋一歪,再也不动。

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程彧的手臂。

程彧的泪水瞬间迸出眼眶。

这个在九年前他人生中最失意的时候来到他身边、从此誓死追随的年轻人,这个向来无拘无束恶习累累、却为不给他抹黑而一再改正,甚至在他“提醒”下跟过去世界一刀两断的年轻人,他早已视为兄弟。

一时间,相识以来的画面如快镜头般一幕幕闪过。

二十不到的小童斜斜地站在他面前,漫不经心地说:“只要不坐牢,让我干什么都行,那里面真他妈不是人呆的。”

他亲手解决第一个仇人时,小童在一边好意道:“老大,这种事我来做就好,你别脏了自己的手。”

……

窝在车里等了他一夜的小童,一见面就贼兮兮地问:“老大,这久旱逢甘露的感觉还不错吧?”

一幅幅鲜活的画面,顷刻间闪现完毕。

程彧揽着小童的头的因悲恸而发颤的手也恢复了镇定,他放下小童,起身的瞬间,飞快地从小童腰间拔出他的手枪,站直身体的同时,枪口已经对准两米外的苏辙。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 明晚八点。

☆、55

“这就是你们的诚意?”程彧声音低哑,一字一顿地质问。

苏辙同时被两把枪指着,脸上倒不见慌乱。尽管也意识到场面有失控迹象,此时他只能镇定地答:“这是意外。”

程彧闻言轻笑,“意外?你确定?”

说话间他视线飞速地巡视一圈,枪口偏移少许,手指微动,不远处立即传来一声惨叫。苏辙瞳孔紧缩,他不顾太阳穴处的威胁回头望去,就见人群中一名武警队员应声倒地。

所有放下的枪立即举起,齐刷刷瞄准程彧。

苏辙抬手制止,再看向程彧时一脸怒意:“你疯了?还嫌手上人命不够多?”

程彧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刚取了一条人命的不是他,他的枪口重新瞄准苏辙脑门,慢条斯理道:“为兄弟报仇,责无旁贷。把小童送车上去。”

最后一句是吩咐阿森。

阿森这才收枪,走到小童身边,蹲下将他的尸体打横抱起送进车厢内。

一时间,场地中央只剩下两个男人在对峙。而旁边的两辆车,和四周乌压压的警务人员,似乎都沦为陪衬他们的背景。

程彧手臂平稳有力地举着枪,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觉得刚才是意外么?你确定你身后那些人的想法都跟你一样?”

苏辙不语,嘴角紧紧抿起。

程彧微微一笑,嘲讽意味十足,“不过是一群各藏祸心的乌合之众。”

苏辙这才平静反驳:“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他们?”

程彧点头,“没错,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被我利用。”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今天看到你还活着,说实话我挺高兴。”

苏辙眼里流露出一丝不解。

“这样,她就不会记恨我。”

提起那个“她”,程彧的声音变得温和,而苏辙眼中也闪过一抹柔色,稍纵即逝,但还是被程彧捕捉到,他心中微微叹息,然后正色道:“现在,还是要烦劳苏警官送我们一程。”

程彧说完,往旁边让了半步,手上的枪却毫不含糊,从未偏离苏辙的要害。

后面车门已被保镖打开,苏辙抬脚从容地走过去。

然而,就他刚迈出第二步时,就听到一阵微不可闻却又无比熟悉的器械声响。

他顿觉不妙,猛地转身。

就见程彧眼神僵直,死死地盯着他,而他的拇指,正要勾动扳机——

电光火石间,就是躲也避之不及。

苏辙却压根没想躲,而是将视线投向程彧身后,在一群背景板般的警员中,一眼就刀出位于斜后方、举着手枪还未来得及放下的小黄。

“谁他妈让你开枪的?”愤怒的斥责先于意识出口。

再看程彧,在本/能地要击毙他的情况下,僵持了几秒后,勾动扳机的动作最终还是放弃。一缕鲜血从他耳后流下,没入衣领。

短短时间里变故横生,终于在这一刻抵达高/潮。

苏辙脑中轰然,胸腔却涌起强烈的愤怒,这次行动——

还未容他多想,就听人群外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程彧。”

苏辙猛地扭头望去。

此时天边已泛起一道青白微光。

黑压压的人群后,站着一抹白色温婉却并不纤细的身影。

四十分钟前,白露制造了在浴室摔倒的假象,骗过小叶和她的同事,得以离开那座公寓,他们打算带她去最近的一家妇婴医院。

车子一路疾驰,她在后座蜷着身体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吓人,这也吓坏了小叶,而她的脸色却是听到小叶那句“行动开始”所致。

也许真的存在所谓的心电感应。

途中白露忽觉一阵心悸,肚子里的孩子也开始闹腾,忽而一个重脚,竟让她疼得□出声,旁边小叶慌神地问:“怎么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

白露本打算到了医院再设法逃走,可她发现自己等不了那么久了。因为右眼皮又开始突突地跳,这在两年前就被验证过的确是个坏兆头。借着小叶的询问,她哼了两声,低着头捂住肚子哀求:“停车。”

孕妇大过天。

男刑警立即踩刹车。

而白露暗暗将手搭上车门,还没等车子停稳就猛地推开,人也以超出孕妇的体能状态矫健地跳下车去。

小叶和同事吓傻了眼,反应过来立即下车去追。

白露不顾后面的喊叫劝阻,借着肾上腺素的威力拔腿狂奔,从路边两栋楼之间的空隙横穿过去,跑到另一条并行马路上。

正犹豫往左还是右拐的当口,就见一辆漆黑车子呼啸经过,开出去一段后又倒回来,车门打开,有人高声喊:“嫂子,快上车。”

白露一愣。

探出头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孔,接着后面响起脚步声,小叶他们追上来了,男刑警见此情形更是拔出枪,一脸的戒备。

来不及多想,白露抬脚冲向车门,里面的人伸手接应,在男刑警开枪之前,车子已经一溜烟地开走。

坐稳后,白露才发现里面七八个男人都是五大三粗状,只有一张脸略眼熟,给她当过半天的司机,而她也眼尖地看出他们或是拿出或是即将拿出的武器,她心头一跳,脱口问出:“他在哪?程彧呢?”

“我们这就去跟老板会合。”

可是,当他们的车子开到工地,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

人群中间的空地上,那个日夜思念的挺拔身影向后晃了晃,就在听到那一声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出口的呼唤时,他似乎要扭头望过来。

白露心中一急,又大声叫一遍:“程彧。”

然后眼见着他向后仰去,轰然倒地。

身后车子已经被持枪武警包围。

护着她下车的两个男人和车里其余几人同时举枪回应。

然而这一切与白露无关。

她眼里只有程彧倒下去的慢动作,那重重的闷响,敲击在她心头,震碎了她的耳膜,然后,她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使出有生以来最蛮横的力道,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墙,有人伸手拦她,有硬邦邦的枪管撞到她的脸,她毫不理会,拼了命般为自己开出一条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