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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4

作者:摩羯旦旦 当前章节:1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27

不错,纵然义忠亲王的事已是老黄历,然而借此飞黄腾达的忠顺郡王,权势却如日中天,难保他和慎亲王之间就没有心结,万一荣国府跟慎亲王结了亲,不知忠顺王又会作何想法?

无论如何,慢说是贾家,放眼满朝文武,四王八公,还没有一人敢明里开罪忠顺王。

但贾赦仍不大甘心,就这样轻轻放过一桩好亲事。

“老太太的担心固然有理,可那时慎亲王不过是个总角小童,再说这么久远的事,未见得忠顺王还放在心上。如今人家既然提了,我们倒是拿什么理由去回绝?”

贾母恢复了淡淡然的神气:“这事容易,你不是还没答允慎亲王么?在这之前,先给林丫头寻一门妥当的亲事便是。”

“是是,外甥女儿的终身,自然是老太太做主。”贾赦不敢违逆母亲,也只好勉强应了。

贾赦这一边还在忐忑难安,担心慎亲王问起,自己该当如何回复,那一边,忠顺王府的一名长史,又登门造访,指名要见贾政。

贾政不敢怠慢,慌忙迎了出来,只见厅上坐着的,仍是上一回前来讨要琪官的那名长史,未问来意,心里已是虚了三分,暗想莫不是宝玉才好了些,就又在外头惹了事?

好在那名长史见了他,立马起身,笑脸作揖,口称政老,没有丝毫不悦的样子。

贾政这才稍稍安心,忙请他坐了,喝了几口茶,才试探着问来意。

那长史满面堆笑,说给政老贺喜了,下官此次前来,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忠顺王爷,来求政老的一个意思。

贾政听是喜事,愈发莫名,忙问是什么事?

那长史慢条斯理地问:“已故巡盐御史林海大人,也就是政老的妹夫,他的独生女儿,现可居住在贵府上?”

贾政为人方正老实,虽不明就里,还是照实答复:“是,自舍妹与妹婿相继亡故,外甥女儿就由家母接在身边照看。”

“如此说来,她的终身大事,自然也是舅父做得主了?”

“啊?大人何出此言?”

贾政着实吓了一跳,须知他先前大致也有主意,将来让黛玉配宝玉的,如今长史突然提及她的终身大事,免不了又猜想和宝玉有关?

那长史笑眯眯地冲贾政作了个揖:“好教政老知道,我家王爷有意求取令甥女为侧妃,特遣下官先来讨个意思,若是政老肯成全,王爷最然会另托有身份头脸的大媒,前来纳采问名。”

“什么?王,王爷想娶我外甥女儿?”

“不错,王爷年届不惑,膝下却仅一子一女,故而想求娶名门淑媛为侧妃,好开枝散叶,兴旺宗族。听闻令甥女才貌双全,且未曾许有人家,正是王爷的良配。”

忠顺郡王想纳黛玉为妾?贾政直接的反应,就是此事大大不妥!

纵然忠顺王位高权重,为人却跋扈阴鸷,家中也广有妻妾,以外甥女儿的弱质善感,倘若嫁了过去,只怕是受不尽的委屈。

再说,外甥女儿是老太太爱若性命的,纵然嫁不成宝玉,又怎肯让她给人做妾?

贾政几乎就要脱口回绝,但他素来老成持重,加上对忠顺王也颇有几分畏惧,因而才忍下了。

那长史见贾政沉默不语,面上笑容没了,语气也透着愠意:“怎么,莫非这门亲事,政老不情愿?”

“不不,大人切莫误会。”贾政连忙澄清,“只下官一向不大管家里的事,加之外甥女儿自幼便由家母抚养,她的终身大事,自然该由她老人家做主。”

那长史听了这话,面色稍稍好看一些:“这也是政老的孝心,应该的,就请上复太夫人,说我们王爷一片诚意,还望务必成全。”

他嘴上说得客气,词锋中已隐隐透着威胁,贾政只好先含糊答应了,恭恭敬敬的送他出府。

回到自己住处,王夫人原本知道贾政是去见忠顺王府的长史,正在屋里提心吊胆,坐立不安。

这会子又见他愁眉不展的走进来,更是害怕,急忙上前问:“老爷,忠顺王府来人是为了何事?”

贾政也不瞒她:“忠顺王想娶林丫头作妾,特让人来探我的意思。”

总算不是宝玉闯祸,王夫人才不那么紧张,但一听要娶黛玉为妾,立时连连摇头:“这事怎么成?那忠顺王年纪比外甥女儿大了一倍不止,况且还是,还是那样的人,老太太跟前,老爷最好提都莫要提,否则非给她一口啐了回来。”

“这个我何尝不知道?只忠顺王既然开口了,我若是回绝他,只怕回头麻烦不小。”

王夫人担忧不已,半晌才问了一句:“那这件事,老爷还告诉老太太么?”

贾政苦笑:“若叫她老人家知道,也是白白生气,但瞒只怕是瞒不住的。”

果然,夫妻俩正在屋里说着,贾母那边知道忠顺王府来了人,因有前车之鉴,也是十分担心,打发了贴身大丫鬟鸳鸯,过来问二老爷什么事,是否和宝玉有关?

贾政只好随了鸳鸯,到贾母那里,将忠顺王求亲之意,一五一十地禀告了。

果不其然,贾母立即勃然作色,骂贾政当场就该拒绝,说你妹子妹夫死得早,就只留了这一个女儿,你们做舅舅的没出息,还要把外甥女儿献出去,讨好这个王爷,那个王爷的么?

贾政不知兄长替慎亲王提亲之事,被骂得一头雾水,也不敢顶撞半个字。

贾母发了一通火,气稍稍顺了些,鸳鸯忙捧了茶过来,有替她揉胸,柔声安抚说老太太别生气,也得让老爷个说话不是?

贾政这才小心翼翼地解释:“老太太莫气坏了身子,这头亲事,儿子也觉得不妥当,一时就没有答应的,只忠顺王势大,为人又跋扈,儿子恐当场回绝了,将来诸多不便,这才先敷衍过去,再来讨老太太的示下,大家好歹商量个法子。”

贾母听他这么说,脸色稍霁,拐杖重重往地下一顿:“慎亲王也好,忠顺王也好,我虽打算给林丫头寻一门好亲事,终须她肯才成,但凡她不乐意的,就是天王老子也要回绝了。”

贾母斩钉截铁地说了这话,又疲惫地叹了口气:“这丫头,我已对不住她一回,岂能再伤她的心……”

贾政知道母亲所指,就是宝玉的亲事,也只能无言以对。

贾母等别无良策,便决意使出个拖字诀,先不忙着回复慎亲王和忠顺王,同时暗中在好友与同僚的子弟中,寻找品貌端正,性情温雅,和黛玉匹配之人,只望早早给她说定亲事,顺理成章地回绝了两王。

原本这事只贾母、贾赦、贾政,并邢王二夫人知道,然而世上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知从谁那里先走漏的消息,不多日,荣国府中就有人窃窃议论,说是老太太正给林姑娘议亲,未来姑爷可是大富大贵之人。

紫鹃在大观园内行走,也略有耳闻,只消息不大确切,生怕黛玉多心,因而先不教她知道,自己则暗暗加紧了打听。

这一日,她又在园子里遇上了旺儿家的,去往探春处交待些庶务,远远见到紫鹃,便笑得一团花儿似的迎了上来。

“紫鹃姑娘,这是上得哪儿呢?”

“到稻香村大奶奶那里,说是摘了些新鲜的豆角,拿些来给林姑娘尝个鲜儿。”

旺儿家的“嗳”了一声,表情既像讨好,又有点儿酸溜溜的:“紫鹃姑娘服侍林姑娘真是周到,这也是必有好报的,没准儿不要多少时候,林姑娘就要嫁入好人家,紫鹃姑娘自然也跟着去过好日子哩。”

紫鹃肚子里嘀咕了一句“有门儿了”,便忍了旺儿家的势力嘴脸,故作亲近地贴到跟前探问:“这些嫂子又是打哪儿听来的?八成是讹传,嫂子怎么就信了?林姑娘要出阁的话,老太太、太太可是提都未呢。”

旺儿家的见紫鹃有兴致,更加得意,挨到她身边,唧唧咕咕地低声说:“消息是从大老爷那边传出来的,说是什么忠顺王爷,哎,既是大老爷提的,必定是富贵势力之人,林姑娘嫁过去,紫鹃姑娘定是陪房丫头,一同享福的,胜过留在府里,外头看着架子大,内里早空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事事都得裁……哟,不说了,不说了,瞧我这张嘴,就是太闲得慌!”

旺儿家的发觉失言,轻轻在自己脸上扇了一记,赶忙低着头走了。

什么,还真有的事?忠顺王?不是吧?

紫鹃虽不认识这家伙,但凭着对《红楼梦》的了解,也知道他不是好人。

不行,这事拖不得了,林姑娘若再没有主张,只有白白叫人卖了的份,到时自己莫说享福,只怕要跟着倒霉!

☆、48晋江文学城首发

紫鹃怀了心事,仍旧往稻香村李纨住处来,先将一只小匣子递给李纨,说:“这是前些天大奶奶拿来的兰哥儿做的诗,林姑娘都看过,给改在上头了,说让大奶奶自己再看一遍。”

李纨笑着接了:“你家姑娘可是府里的第一诗翁,她既看过了,我这粗识几个字的,哪里还用得着看?是太劳烦了她,回头我定要登门道谢的。”

紫鹃笑而摇头:“大奶奶未免太客气,姑娘哪里就这样弱?她近来身子精神都好了许多,还直夸兰哥儿诗做得好呢。”

“是么,那敢情好。”李纨笑容欣慰,回思前事,仍不无感慨,“林姑娘能这样,我也替她欢喜,不日老太太再给她择个佳婿……”

李纨说到这里,也省悟过来,自己一个寡妇人家,当着个丫头的面,谈论姑娘的姻缘,实是不大妥当,略歉意的笑了笑,闭口不说。

紫鹃本就牵挂着这事,听李纨提到,哪里肯轻轻放过?

她知道李纨性情善良温和,又一向较为同情黛玉的,现在屋内只有自己跟她两人,便一提裙裾,跪倒在李纨脚边。

李纨被唬了一跳,忙退后两步,吃惊地瞪着她:“紫鹃,你,你这是干什么?”

她伸手去拉紫鹃,谁知反被她握住手掌,一双亮澄澄的眼睛,又是可怜,又是恳切得望着自己:“大奶奶,你是真心待林姑娘好的,你也知道她的性子,就算是老太太做的主,倘若是她不喜欢的人,只怕是宁死也不肯嫁的!”

李纨听了一个“死”字,双手一颤,就在两个月前,她还亲眼看见黛玉在大观园入殓,一身白衣,面无血色,说不尽的悲苦绝望。

纵然大家都不敢说破缘故,心里头都明白,就是为了宝玉娶了宝钗,黛玉才了无生趣,弃了余生。

要真是迫她嫁给自己不情愿的人,莫非这一幕还要再来一次么?

想到这里,李纨不禁打了个寒噤,硬拉了紫鹃起来,好言相劝:“你也知道,老太太是最疼林妹妹的,能相中的孙女婿,必定也是拔尖儿的人物,再说你这样拜,除了折煞我之外,又能顶什么事?”

紫鹃听得出李纨口风松动,顺势站了起来,掏出手绢摁了摁眼角,哀声恳求:“大奶奶,你只消说你知道的,老太太给林姑娘相的人家,到底怎样?若果然是好的,我回头也好先慢慢儿劝了姑娘,省得回头闹起来。”

紫鹃这话,李纨倒真有几分相信。

离开家里,去往莲花庵之前,林妹妹是一年里头,倒有十一个月是病歪着的,自宝玉失玉迷魂之后,她更是跟着只吊了一口气在,后来干脆喜事丧事一齐办。

可住到外头去,身边只跟着紫鹃一个贴身丫鬟伺候,回来之后,反倒脱胎换骨似的,身子和精神都好多了不说,前几日还见了宝玉夫妇,竟然也相安无事?

故而李纨很信任紫鹃,这丫头既然肯跟林妹妹同生共死,或许真是这世上唯一能劝服她的人。

李纨再三踌躇,经不起紫鹃一声声“大奶奶,大奶奶”地唤着,终于一咬牙,先去掩了门扇,回来在她耳边低声说:“这事也不知打谁哪里最先传出来的,我自己却不知道。只那天大老爷房里的嫣红到我这里闲聊,她一向嘴快的,说是个什么王爷,请托了大老爷,想娶林姑娘为妃,嫣红还好生羡慕,说也只有林姑娘,该是做娘娘的命。”

“王爷?可是忠顺王么?”

“咦,不是呀,嫣红依稀说是什么慎亲王?她说得含糊,我也记得不真。”

“呀,慎亲王?”

紫鹃的双眼霎时瞪圆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在莲花庵的时候,拜访过贾母的年轻皇子,竟然也对林姑娘有意?

慢着,如果说求亲的是慎亲王,那那个忠顺王,又是怎么回事?

饶是她一贯脑子转得快,这会子也只能一头雾水。

李纨却不敢再说了,反复叮咛紫鹃:“这话未必就确切,切莫再去外头说,只瞅着没人的时候,从旁给林姑娘略提一提就好。”

紫鹃犹自沉浸在震惊之中,心不在焉地答应了,跟李纨道了别,匆匆回潇湘馆而来。

紫鹃回到潇湘馆,看见黛玉正在廊下调弄鹦鹉,忙春纤正看着婆子们洒扫庭院,忙避开她们的耳目,在黛玉袖子上一扯,使了个眼神,瞟向书房那边。

黛玉尽管讶异,但见紫鹃神情似有些紧张,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她一起走了。

进了书房,紫鹃头一件事就是关门。

屋子里的光线黯淡下来,黛玉不禁皱眉:“怎么了,什么话又不能给人听,给人瞧的?”

紫鹃走到黛玉对面,双手撑了桌面,身体略向她前倾,比先前更加急切的模样,问:“姑娘真就一点儿消息也没听说?”

黛玉一哂,撇了嘴角笑她:“你又从哪个妈妈嫂子那里,打听来闲话了?我不想知道。”

她只道,紫鹃又要说那些闲磕牙的道听途说,平时听来了,也时常拿来逗自己开心。

“我的姑娘,这次可不是闲话,是大事了!”只她和黛玉两人,紫鹃也顾不上礼数,拖了椅子紧挨黛玉坐下,悄声说;“我从好几处都听说,老太太和老爷在给姑娘议亲,想来十之□是准信了。”

黛玉脸上的笑容一僵,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老太太和舅舅都没提,该是没有的事……”

“还没有呢!就姑娘你被瞒着,外头连姑爷家是谁,都传得漫天飞了!”

黛玉的瞳仁略有放大,闪过一丝恐慌,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话,却终究忍住没说。

“姑娘,你就不想知道,老太太和老爷给姑娘相的是谁?”

黛玉心中早有注意,一时惊恐过去,便不大在乎,只薄薄一笑:“任他是谁,我跟你说过了,我只不嫁,老太太也必不会勉强的,你又慌张什么?”

紫鹃紧紧追问:“老太太疼姑娘,或许不勉强,那老太太过世之后呢?其他人也不勉强么?”

“怎么勉强呢?身子和心都是我的,心能勉强么?天地之大,哪里没有容纳个皮囊的地方?”

紫鹃听黛玉又说得如此超然,面上也是淡淡然的,对于这个不肯随波逐流,偏偏又力量微薄的女子,她又是同情,又是佩服,又无可奈何,只好“嗳”地一声叹息:“不管将来姑娘怎样,我只跟了你吧?”

黛玉的眼波一亮,似乎感动了,但也只是极快的一瞬,便托了下巴,故作轻松地打趣紫鹃:“很不必,你若觉得哪家哥儿或小子好,我自会替你回了老太太去。”

紫鹃被她气笑了:“姑娘,这个节骨眼儿了,你倒有心情捉弄我呢!”

她却不知道,黛玉既决意了,今生今世,再不沾惹情之一字,任别人怎样折腾,自己只坚定此心,自然一切不怕。

黛玉本就是世外仙姝,暂留尘世,故能将一切都想得诗情画意,超然脱俗,紫鹃就不同了。她是现实惯了的,说什么栊翠庵也好,莲花庵也好,或者找个别的地方都好,就算是尼姑道姑,也是要吃饭穿衣的,姑娘嘴上说得稀松容易,这万一老太太不在了,谁还管她的吃穿用度?

她百思不得其解,林姑娘明明是公侯家的小姐,父亲又是那么大的一个官儿,怎么除了江南老家那点儿薄地,就什么也没留给她呢?

这件事情本来她已暂时搁到脑后,眼前随着黛玉议亲,很自然得又想起来了,。

姑娘肯嫁,也得有一注丰厚的嫁妆,到了夫家才好说话,姑娘不肯嫁,就更得有财物傍身,方能长远、稳妥地过日子。

哼哼,贾琏夫妇那边八成有鬼,怎生想个法子,给他套问些端倪出来呢?

黛玉不想多谈,独自出去了,剩下紫鹃独自一人,趴在桌上,捧着腮帮子,苦思冥想了半晌,仍是一点儿头绪没有,要论起精明,王熙凤肯认第二,这偌大荣国府,就没有第一的了。

这一日,因薛蟠的案子审结,他只判了个滋事殴斗,罚了五千两银子,轻轻打了三十下板子,就由亲属领回。

而替他顶罪之人,亏了薛家使钱周旋,堂上判了殴斗双方均有过错,也只得了六年一千里的流役了事,奇怪的是,忠顺王府和赵顺儿竟然也没有异议。

薛家固然不明白,贾家却是心中有数,忠顺王多半是为了想娶黛玉,这才乐得卖个人情。

宝钗得知哥哥放了出来,前一天晚上就回了王夫人,说要回娘家一趟,王夫人自然没有不肯的,还反复叮咛,要宝钗代她告诫薛蟠,从此务要循规蹈矩,振兴家业,毋再和那些不正经的人往来,惹得老母妻室不安,宝钗一一恭谨地答应了。

但薛蟠之事,到底不祥,王夫人又以宝玉大病初愈为由,不叫他跟着去,只打发陪房周瑞一家护送,并莺儿一道,跟着宝钗回去了。

家塾里的塾师贾代儒,因这几天病着,宝玉、贾兰也只在家用功,加上宝钗不在,宝玉独自读了一会儿书,便觉得百无聊赖。

袭人见他闷闷的没精神,有些心疼,又没有宝钗在跟前督促,便劝他稍歇半日,到处走走也好。

宝玉应了,一出门,脚下很自然地就往大观园而来,然而远远看见“大观园”的牌楼,心头又是一酸,想着纵然进了院子,也没法子再去林妹妹那里,就算是给她遇见,也是无颜无话而已。

想到这里,他又转了身子,不辨方向,随意地往贾政、王夫人处去了。

才走到正房外围墙的拐角处,宝玉就听见另一边墙下有人说话,仔细一听,却是他兄弟贾环和王夫人的丫鬟彩云的声音。

宝玉知道,贾环素来跟彩云要好,莫非此刻正避了人,在这里说私房话?自己还是莫要听得好。

他刚要走开,忽然听见贾环说什么“林姐姐”,宝玉听得不大真,心下一震,反而往前又凑近两步,贴耳倾听。

原来,贾环正跟彩云说:“我妈说了,只等林姐姐嫁出去,就求了太太,把你收在我房中。”

彩云并不高兴,幽幽地叹了口气:“同样是做妾,林姑娘怎样也是忠顺王的侧妃,可我呢?罢了,林姑娘那样出挑的人儿,我只是个卑微的小丫头子罢了……”

听动静是贾环一把抱住了她,嘻嘻而笑:“好姐姐,你怎么就笃定我将来肯定不出息?只要我疼你,妾不妾的又有什么关系?大姐姐都还是皇上的妾呢!”

“要死了,胡说八道,当心砍脑瓜子的!呀,快,快放开,叫人看见……”

后头贾环和彩云再说再闹什么,宝玉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不停的追问:“林妹妹要给忠顺王做妾?林妹妹要被那样的人糟蹋了?林妹妹她又怎么能情愿?”

黛玉站在廊下,迎面微风吹来雨后绿植清新湿润的气息,墙外的天空湛蓝、高远、澄澈,一如她此刻宽阔的胸怀。

她固然是心意已决,灵珠在握,故而无惊无惧,却万万没有想到,为了她,一场又一场的平地风波,将接踵而来。

☆、49晋江文学城首发

东安郡王穆莳站在王府门口,恭送马车向北驶向街口,面上笑容可掬,一团喜气,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而且十分有趣,自然相当乐意,没有半分为难之处。

他转身正要走进门内,忽然又听见相反的方向,传来马蹄特特,车辙辚辚,便住了脚遥望,只见从南边又有一队车马,朝这边而来。

从前头开道的两队人马服饰,东安王知道是谁来了,不由讶异地“咦”了一声。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两位平时也不大上门的主儿,竟然前脚才送走一个,后脚就又来一个?

穆莳又是好奇,又是疑惑,只好继续站在门前迎候。

不一会儿,车马停下,先从头辆车中,下来一位长史模样的中年男子,走到第二辆车前,肃立恭迎。

穆莳认得他,乃是北静王府掌书记的长史柳清一。

果然,车帘子掀开,走下来身着湖水色八团蟒袍,腰束金缕玉带,头戴乌纱金龙夺珠冠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北静郡王水溶。

“北静王爷光降,真是稀客啊。”穆莳拱手笑迎。

抬头就看见笑吟吟站在门口的东安郡王,水溶一愣,随即也笑了:“穆世兄莫非能未卜先知,知道我今日要来府上打扰?”

“啊哈,我哪有这个本事,只不过才送走一位贵客,可巧水世兄就来了。”

“这样巧,却是哪一位?”

“是慎亲王殿下,我还在歇午,他就来了,连个囫囵觉都不得睡啊。”

两人一面并肩而行,一面随口说笑,只说到来的是慎亲王,便换成了水溶感到意外。

“咦,是他么?”水溶的眼神似有一动,变得认真起来。

“是啊。”东安王得意洋洋地说,“殿下今日来,为的就是上回说的那件喜事,想借我这张薄面,给他做一个大媒!”

水溶眉毛一扬,更加诧异:“哦,慎王殿下也是为了这事,却不知想求谁家的姑娘?”

东安王正乐不可支,完全没注意到水溶话中的那个“也”字,犹自捻着胡须,摇头晃脑地自我吹嘘,“要说起这一家,和我老穆倒真有几分交情,由我出马保媒,多半没有不成的。”

北静王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别卖关子了,到底是哪一家呢?”

“就是荣国府的贾家!”

“荣国府?”

水溶蓦地停下脚步,一声惊呼,把穆莳也给惊到了,险险没打了个趔趄。

他一回头,就看见水溶满脸的震惊之色,仿佛听见了什么了不得消息。

印象中,水溶一贯是波澜不惊,风度从容,穆莳还是头一回,见他目瞪口呆的模样,自己也大惑不解:“荣国府怎么了?水世兄不是也和贾家颇有走动的么?”

水溶毫不放松:“慎亲王请穆世兄保媒的,是荣国府哪一位姑娘?”

穆莳更想不通了,这话如果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那是半点不稀奇,然而眼前这位北静王,一向只大出着眼,从不是对他人闲事,有那么大兴致的人。

穆莳越发地暗犯嘀咕,偏偏在他迟疑的这一霎,水溶又追问了一句:“是哪一位?”

听他的口气,竟然已有些咄咄逼人,急不可待的意思。

“啊?是,是贾大人的外甥女儿,已故巡盐御史林海的女儿。”穆莳被他这么一迫,无暇细想,便紧张地脱口而出。

水溶面上的表情凝住了,就这样瞪着穆莳,保持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的舒展开,化作一个苦笑:“呵呵,这还真是巧了……”

穆莳只道他所说的巧,仍是和慎亲王先后造访的事,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只能大不自在的嘿嘿干笑,连声说请,将水溶和柳清一引入了招待贵客的正厅。

丫鬟捧茶上来,略饮了两口,北静王就言归正传,给东安王端端正正地做了个揖;“穆世兄,我今日冒昧登门,也是有要紧的事请托,还望世兄务必帮忙。”

“水世兄不必客气,但说无妨,只要是穆某力之所及,自当效劳。”东安王为人圆滑,嘴上答得殷勤,却不着痕迹的留了个后手。

“放心,水溶怎敢强人所难?这件事由穆世兄来做,绝无难处,且再合适不过了。”

水溶朝侍立在身后的长史柳清一抬手,后者忙将捧在手中的一只蓝色锦缎包裹,放置在案上,又小心翼翼地打开。

随着他的动作,穆莳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了。

锦缎覆盖着的,是一只狭长的朱漆盒子,再掀开盒盖,只见盒中横着一支卷轴,色泽微黄,显然是古久之物。

柳清一侧身退到一旁,向东安王鞠了个躬,一指盒中卷轴:“请王爷雅赏。”

穆莳不解地望向水溶,见他也是微笑的对自己颔首,笑容中还颇带了一丝神秘。

于是他揣着满腹好奇,离座上前,取出卷轴,解开系绳,缓缓的在手中展开来,

只瞧了一眼,穆莳的心就咯噔一跳,手上也抖了一下,赶紧稳住了,愈加慎重地一点一点将卷轴尽数展开来,面上的神情先是震惊,继而是激动,跟着是叹赏不已。

看了足足有半盏茶工夫,才复将卷轴卷上,犹自捧在手上,舍不得放回盒中。

北静王微微一笑,问:“穆世兄也觉得好么?”

东安王又看了一眼,振奋之色犹未全退:“当然!这赵孟頫《湖州妙严寺记》的真迹,世兄是从何处得来的?”

穆莳平生第一爱好,便是书法绘画,他自己也写了一手好字,喜欢四处摆弄,给人写额题对,比如荣国府的荣禧堂上,始宁侯新修的避暑别墅,都有他的手迹。

此外,对收集鉴赏名家字画,更是不惜重金,乐此不疲,此时骤见赵孟頫的楷书真迹,怎有不激动的?

水溶并不直接答他,而是笑着反问:“如此说来,小弟眼光尚可,这件礼物,穆世兄是满意的了?”

“什么?你说这,这赵孟頫的真迹,是送给我的?”

“不错,前日穆世兄说过,若再想要世兄保媒,须得备上厚厚一份礼,小弟不曾忘记。”

“保媒?你,你也是来托我做媒的?”

“正是。”

此时穆莳的表情,比之先前水溶先前,听说慎亲王求婚的对像,是贾大人的外甥女时的震惊,更甚十倍不止!

饶是他见识多广,手段圆融,也被接二连三的意外,给唬得反应不过来,直着眼睛瞪了北静王许久,才大着舌头,结结巴巴问出一句:“世兄想求娶的,又,又是哪位大人的千金?”

穆莳隐隐觉得,怕是还没完,必定还有更叫他吃惊的事发生。

水溶果然没让他失望,站起身来,清清楚楚地回答:“一等将军贾赦贾大人的外甥女,已故巡盐御史林海大人的掌珠,闺名黛玉的便是。”

好嘛!

穆莳抱着赵孟頫的真迹,扑通一屁股跌坐回座位,仍瞪了水溶好一会,方才艰难的咽了两口唾沫,强笑着问:“原来,这林海大人有两位女儿的么?”

他唯一的侥幸,被水溶毫不犹豫的摇头打破了:“不,据我所知,林海大人只这一位爱女。”

穆莳胡须一抖,眼见就是快要哭了的神气:“水世兄,你这不是要难死我么?慎亲王才走的,你又来了,偏二位都想娶这位林姑娘,却叫我这个媒人该怎么做才好?”

水溶更上前一步,又是深深一礼,恳切地解释:“非是小弟故意难为世兄,我对林姑娘心仪已久,知道世兄和荣国府素有交情,早想请世兄保媒,只林姑娘才遇着些变故,小弟不想过于急切,唐突佳人,才拖至今日,还望穆世兄体谅成全。”

“水世兄,你不是外人,这里也没有第三个人,我跟你敞开了说吧。比之慎亲王,你我二人是十多年的交情,我岂有不站在你一边的?只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既是慎亲王先托了我,我若再答允了你,回头又跟慎亲王如何交代?”东安王也站起来,面对面地也是一揖,将卷轴捧到他面前,“水世兄的请托,只能说对不住了,无功不受禄,这幅字还请世兄收回。”

水溶抬了手掌,轻轻搭在卷轴上,往穆莳那边缓缓推出。

他动作虽柔缓,却带了一股毫不迟疑,不容抗拒的力量。

穆莳愕然抬头,只见水溶含笑凝视自己,那总是温润、优雅的唇角眉梢,似乎已锋芒乍现,深邃湛然的瞳光,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危险。

“穆世兄,我也跟你敞开了说吧,平生能令小弟心动的女子,只林姑娘一位,我非娶她不可,无论是谁,都不能叫我改变心意,莫非穆世兄真不肯成全?”

他的声音清亮,舒扬,却宛如冰下流泉,固然清泠动听,却另一股森寒之气。

穆莳乃官场老手,察人声色是再准不过,加之祖上两代交情,对北静王十分了解,深知眼前这位俊逸潇疏的男子,要比他外表要危险得多。

他跟自己“敞开了说”,实则眼下已有胁迫之意,自己若决意替慎亲王保媒,他必定也会托了别人,只这样一来,两位媒人同求一家前进,自然就站在对立面了。

穆莳心头叫苦不迭,一时不知该怎样处置,忽然听见门外仆役恭谨的声音:“给四爷请安。”

北静王也循声转头,听这动静,是穆苒回来了?偏是这个节骨眼?

☆、50晋江文学城首发

有陆夫人在座,尽管她也很和气,还不住的夸赞自己美丽,字写得好,通身大家闺秀的气派,反倒使黛玉更不自在,草草应答了几句,便向二人告辞。

陆曼兮忙起身相送,不无歉意的说:“不知林姑娘住在这里,也没带什么见面礼儿,林姑娘如此人物,要随意送些钗环首饰,未免就俗了。”

黛玉倒没想到这一层,听她这样说,只得笑了笑,低声谦让:“不必,夫人的心意黛玉领了……”

“应该的,下一回我还来,只不知道姑娘喜欢什么?”

陆曼兮的热情,让黛玉有些难以消受,正不知怎样再推,一旁的莲渡过来说:“曼妹也不必忙了,王爷早送了见面礼儿给林姑娘,你们是一家的,备一份礼就成了。”

黛玉连忙称是:“是是,夫人真别另外费心了。”

陆曼兮却柳眉一扬,似乎很意外的模样:“呀,王爷送过了么?只不知道是有哪些东西,林姑娘可还喜欢?”

她问得唐突,黛玉未免尴尬,无奈含糊其辞地勉强笑答:“嗯,多谢王爷、夫人的恩典……”

陆曼兮又格格的笑起来,问莲渡:“这恩典只是王爷的呢。姐姐,你可觉得有趣么?王爷从前送我们的,无非也就是衣裳钗环,几时会懂起女孩子心思了?”

她这一番话半含了酸意,听得黛玉更是满心不快,又不能表露出来,只想着快快离去。

果然莲渡也正色地说:“曼妹,林姑娘是客人,这些话你只管打趣王爷,却别在她跟前混说。”

陆曼兮像是对她仍有些害怕,面色一红,讪讪的应了声:“是……”

莲渡走到黛玉跟前,执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曼妹平日就爱说笑,家里都是说惯了的,一时没留意,姑娘莫放心上。”

黛玉心下感激,赶紧说了声不妨事,向莲渡和陆夫人告辞,出门之后才大松了口。

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林黛玉仍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北静王爷给自己送礼,固然是没想到的,但若是为了父亲当年的渊源,也是人之常情,无非王爷特别念旧罢了。

这陆夫人还真好笑,以为王爷在自己身上,多么的肯话心思呢,纵有,也是瞧着自己亡父,以及莲渡师父的份上。

北静王谈吐温雅,谦和蕴藉,这陆夫人若只一味吃醋,甚至在外人跟前失礼的话,恐也难得王爷喜爱,相较起来,莲渡师父才让人由衷地亲近、尊敬。

她正浮想联翩,忽然又省悟,王爷的妻妾,与自己何干,好端端地去评说人家做什么?

黛玉觉察到不妥,如果刚才失礼的是陆夫人,这会子自己岂非也是失礼,赶紧断了这念头。

黛玉走后,莲渡仍微有愠意地提醒陆曼兮:“曼妹,林姑娘尚待字闺中,又是冰清玉洁的性情,你刚才当真是冒犯她了。”

“姐姐莫生气,我再不敢啦。”陆曼兮忙跟莲渡欠身道歉,然而抬起头时,又狡黠的眨了眨眼睛,笑问,“王爷从未给闺阁女子送过礼,又特地留了林姑娘在庵里,莫非真没有一点儿特别的意思?”

莲渡淡淡的不置可否:“有没有特别的意思,你该去问王爷,我怎会知道?”

陆曼兮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幽怨:“王爷自小就跟姐姐最亲,自姐姐出了家,他纵有心事,也不大跟别人说了。这不,千里万里地远赴边塞,身边也不肯带个人照顾。他若真心喜爱林姑娘,倒也是件好事……”

“阿弥陀佛!”莲渡截断了陆曼兮,坐上禅床,闭目盘膝,像是不想再跟她说这些,“我该做功课了,曼妹你自回去了吧,今后若没事,也不必常来,否则于我清修不便。”

“是是,姐姐且自保重……”陆曼兮不敢有违,深深了施了一礼,便掩门退了出去。

在她背影消失的一瞬,莲渡的眼睑反而漏出一线光华,微微半闭着,若有所思,良久,唇边泛起一抹薄而温暖的微笑。

雪雁一路伤心,回到宝玉和宝钗的住处,进了院子,看见宝玉独自在芭蕉树下徘徊,身边却没有人一人陪着。

她未免担心,忙上前问他:“二爷才好,怎不在屋子里歇着?”

“嘘,小声些儿……”宝玉竖指抵唇,下巴又往屋内努了努,轻声说,“好容易袭人跟着大夫拿药去了,宝姐姐累了打盹儿,我才得出来透透气,你莫要声张,呀,雪雁,你这是怎么了?”

尽管雪雁低着头,宝玉还是发现她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忙拉倒亮处仔细察看,问:“莫非是碧痕又欺负你了?”

雪雁慌忙摇头:“没,没,二爷你别乱说,一会儿碧痕姐姐听了要恼。”

“好,我不说。”宝玉拉了雪雁不放,“你只告诉我,为什么哭?可是想林妹妹了么?”

雪雁本就强忍着,被他一语道破心思,泪水又止不住簌簌落下来。

“果然是了,我又何尝不是?”宝玉拉了雪雁的手,容色惨淡地叹息,“雪雁你倒还能哭,我只能痛在心里,我若是呆在这儿,是对不住林妹妹,若是离了,却又对不住这里的人,真恨不能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了林妹妹,只剩个皮囊留在这里罢了……”

宝玉先前惹恼了黛玉,就常没遮挡地说些死啊活啊的胡话,等他倆和好了,这些话就成为潇湘馆中的笑谈,雪雁自然也是听惯了的。

如今听他再说,却已物是人非,风流云散,又见宝玉满面凄凉,紧紧拉了自己,哀哀如诉,仿佛对着黛玉一般,心中又是酸楚,又是疼惜,忍不住脱口而出:“紫鹃姐姐说了,姑娘在庵里一切都好,二爷你,你只把姑娘放下了吧!”

听了这话,宝玉呀的一声,把雪雁抓得更紧,连声追问:“紫鹃?你见到紫鹃了?她回来了?现在哪儿?”

雪雁这才惊觉自己失言,又被宝玉心急若狂的模样吓住,只瞠目结舌,说不出半句话出来。

宝玉此时人已不疯不傻,见吓住了雪雁,忙松了手,改拽住她的衣袖,放柔软了声音哄着:“你告诉我,紫鹃人在哪里,我就问她一句话,知道了林妹妹是真的好,我保管再不说别的,成么?”

雪雁早已乱了方寸,被宝玉一双含着泪水,又满是期待的眼睛看着,不觉结结巴巴的说了出来:“紫鹃姐姐她,她大约是往秋爽斋,三姑娘哪里去,去了……”

“好雪雁,你可真是救了我了!”宝玉一声欢呼,放开雪雁,不顾一切的冲出了院子。

宝玉飞奔往大观园,路上有仆役、丫鬟看见他,问他哪儿去,也不作答,只没命地跑,这些人都不敢拦他,只得纷纷往贾母、王夫人或宝钗处报信。

紫鹃到秋爽斋送了东西,又和探春、侍书叙了一会儿话,打量着时候不早,不大放心黛玉一人呆在庵里,便告辞了出来。

她心情不错,摇转着腰间上的丝绦,嘴里哼着小曲儿,脚步轻盈,半走半跳地往贾母住处来,只等听了她还有何吩咐,就回莲花庵去。

前头跑来个人,瞅身形、装束该是个男子。

谁这么没规矩,敢在姑娘们居住的院子里乱跑?紫鹃心生警觉,便停了脚步,冷眼细看。

那人跑到十几步开外,突然也不跑了,站在那里愣愣的盯着自己。

哇,这个人!

虽然模样有点儿傻,神气有点儿怪,但长得还真是俊俏,比之北静王,风仪上是有所不如,但那白皙粉嫩的脸蛋,外加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儿,却更要精致许多。

紫鹃心眼儿转得快,马上想到,照《红楼梦》的说法,贾府的男人里头,应当数贾宝玉最好看吧,莫非就是眼前这一位了?

第一次见到“正主儿”,紫鹃既好奇,又惊艳,未免多看了好几眼。

她正瞅着有趣,蓦地宝玉大叫出声:“紫鹃,紫鹃,果真是你回来了!”

紫鹃着实被唬了一跳,还在恍惚间,宝玉已冲到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肩头,跟着两行热泪潸然淌落。

“喂喂,你,你干什么,快放手!”紫鹃四下张望,幸好附近没人。

凭她的身手、反应,要想挣脱宝玉,那是轻而易举,只不过知道了眼前之人,十有八九是贾府上下的第一宝贝疙瘩,又明显是个娇生惯养的人,就不敢贸然动手了,万一哪里弄伤了他,自己可吃不了兜着走。

紫鹃不说还好,一说宝玉搂得更紧了,口中颠三倒四地念着:“不,我不放,紫鹃,我好容易见了你,决不许你再走的!你快告诉我,林妹妹真是在庵里么?她在那儿过得可好?是不是心里怨恨极了我?是不是真以为我负了她,一心要娶宝姐姐?”

听了一连串的话,紫鹃完全确定,这语无伦次的家伙,就是贾宝玉无疑。

不过就这一会儿,她也冷静下来了。

要回答他容易,但怎么回答,才对林姑娘好,却要好好斟酌一番了。

☆、51晋江文学城首发

在贾母日常起居的小花厅内,贾母、贾赦、贾政三人对坐无言,满面愁容,王夫人站在贾政身后,也黯然神伤,用手绢抹眼睛,对于忠顺王的印象,只怕阖府上下,没有比她更觉恐惧了。

那年就为了忠顺王一句话,险些儿贾政没将宝玉活活打死!

如今,他又要来求黛玉做妾,这样一个霸道的男人,心思细敏,体质柔弱的外甥女儿,嫁过去又会被他怎样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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