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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9

作者:摩羯旦旦 当前章节:148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27

但林黛玉就不同了,在她的这个世界,女人只能悲哀地依附男人而生,哪怕是超脱红尘的莲渡师父和妙玉,依然须靠着北静王和贾府的庇护。

黛玉既然做了北静王妃,想要这个男人永远庇护她,除了爱情之外,最可靠的,莫过于给他生育一个子嗣,莲渡师父送了她这个送子观音,无非也是作此想法。

唉,可惜了林黛玉这样一个聪明剔透,冰姿雪质的女子,也要依着世俗女子的生存法则吗?相夫教子,荣华富贵,和其他女人分享丈夫,最后再变成另一个贾母,让别人羡慕着?

想到这里,紫鹃原本不错的心情,也有点儿怏怏的,越发想知道莲渡会跟黛玉说些什么,估算着时候差不多了,便出门往她们那边去了。

但这一回她猜错了,莲渡要和黛玉说的话,和她所想到,全然不是一回事。

她绕过走廊转角,看见莲渡的禅房门前,有一个人影,远远地看着还当是翠儿,再一看不对劲,那人分明是一身的黑衣黑裤,不是庙里尼姑的青灰色袍子。

紫鹃快走了几步,扬声问:“喂,你是谁?在那做什么?”

那人也极其警觉,紫鹃还没出声,他听见动静,就猛地朝这边转过头来。

两人一照面,紫鹃更是大吃一惊,那人脸上竟蒙了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

糟糕,莫非莫非是贼?好大的胆子,竟敢偷到北静王的家庙来了?

紫鹃心里也怕,但想到莲渡和黛玉还在禅房内,不顾一切地张口要喊人,没想到还未张口,那人手掌一翻,亮出一柄明晃晃的刀来,呼的用刀背向紫鹃砸来。

他只当是一名寻常丫头,并不放在心上,只想一招将她放倒了事。

没想到,紫鹃也练过几年功夫,虽然多半是舞台上表演的花拳绣腿,到毕竟反应机敏,见一刀劈过来,慌忙头一低,避了过去,同时条件反射地飞起一脚,照准那人肚子,狠狠踹了上去。

只听扑的一声,居然给她踢中了,那黑衣人噔噔噔的连退好几步才刹住。

“快来人呐,有贼啊!师父、王妃,就在屋里千万别出来!”瞅着这个空档,紫鹃马上放开嗓门,大喊大叫起来。

这时从房顶又翻下一名黑衣人,二话不说,挥刀就向紫鹃背部劈下去。

脑后风声嗖嗖,紫鹃纵看不见,也觉察到危险袭来,向前踏了一大步,还是没能全躲开,背后先是热辣辣的,跟着就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她站立不住,趴倒在了门上,房门被压开一线,正好看见莲渡和黛玉惊慌失措的脸,紫鹃想也不想,用了最后的气力,咬牙将门拉上,直接给落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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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衣衫开裂出灌进来,吹得脊背沁凉,而伤口灼热异常,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紫鹃趴在门锁上喘气,仿佛听见后头一个沉沉的声音说:“上头不是说不得伤人吗?”

另一个人似乎也含糊答了一句,但她几乎昏厥,已是听不清了。

勉强转过半个身子,就被明晃晃的刀光刺得睁不开眼,心里绝望地叫了声“我完蛋了”,悲哀地想着,我又不真是林黛玉的丫鬟,干吗这样卖命?如果只是我一人,完全是可以逃走的呀?我才在这个世界才呆了半年,就变得跟她们一样傻了么……

她好像最后听见了几声叫喊,不知又是谁发出得,就全然没有知觉了。

当紫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一张床上,床头坐着一人,她勉力想抬起头看看是谁,脖颈才一动,脊背登时就是一股剧烈的疼痛,她“啊”的一声,脑袋又落了回去。

“紫鹃,紫鹃,你醒了么?”是黛玉的声音,跟着一只纤手伸到身边,小心地替她撩开头发。

“姑娘?啊,不是,王妃,你没事吧?还有,莲渡师父、翠儿呢?”紫鹃有气没力地问,除了黛玉的一角衣袖,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们都没事,多亏了你,护卫才及时赶来了,莲姐正在外头,吩咐人仔仔细细地搜一遍庵堂,庵里的师父给了裹了伤,让好好歇着别乱动。”

“呵呵,原来我不会死了么?”

“傻话,怎么就会死了呢?护卫去禀报王爷了,很快就请更好的大夫来。”

紫鹃听黛玉虽带了一丝儿颤音,显然惊魂未定,但总算话说得清清楚楚,心里头略略欣慰。

既为了自己保住小命,也为难得这娇怯怯的姑娘,在经历这一番惊魂动魄之后,还能保持镇定,嗯,或许有一天,她也能跟莲渡师父一样,成为一个能过把握大局面的王妃。

那时候,也不需要自己为她时时事事地操心了吧?

唉,想那么远干吗呢,先想想自己的伤吧,可别昨晚还活蹦乱跳的,今后再也站不起来了才好,那可太惨,太不值得了!

紫鹃身心一齐痛楚,忍不住又哎哟叫出声来,马上听见黛玉一叠声地问:“怎么,很痛么,你再忍耐忍耐,大夫很快就来了!”

她语气中满是焦虑,紫鹃听了,不禁有些感动,看来,她对这个小丫头子,也是当真关切的呢,若将来知道自己不是紫鹃,是会伤心呢,还是生气?

紫鹃毕竟是伤重没精神,说了几句话,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黛玉愣愣地望着紫鹃,她从小到大,几时遇到过如此怕人之事,今天要不是这个丫鬟,拼死了叫了人来,又把自己和莲姐锁在禅房内,或许自己早丧命了吧?

护卫赶来之后,贼人已经遁逃了,莲姐就果断命令他们四处搜寻,又叫来庵里略通医道的师父,来看紫鹃的伤势。

她这样从容镇定的气度,真是自己及不上万一的。

其实,昨晚莲渡支走了紫鹃和翠儿,和黛玉闭门叙谈,并非询问她和北静王相处如何,而是更为严肃的话题,也是她终于不胜其烦,决意落发出家的缘故。

莲渡告诉黛玉,北静王不独是她的夫君,还是朝廷重臣,甚至一个势力集团的首脑,或许将来,他能陪着她吟风弄月,调脂弄粉的时光会越来越少,反而要她替他统御后宅,治理家事,甚至还要往来应酬那些大人、诰命。

不仅如此,她还须具有极敏锐的眼光,极缜密的心机,能够识别出谁是谁的眼线,谁受了谁的请托,那些事情可以一笑置之,那些必定要从严整治。

这些事黛玉并非完全不懂,她在荣国府居住多年,冷眼旁观也能看出个大概,只是一来事不关己,二来她全副心思都在宝玉身上,那有兴致理会俗务?

莲渡非常细致地,给她说了王府里的那些要紧人物,那些应该信赖,那些可以借重,那些需要提防等等。

正说到陆夫人,她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怎样表达比较妥当,外头就听见紫鹃的叫嚷。

黛玉正想得心烦,肩上被人一拍,懼然省觉,回头看见莲渡站在身后。

正要起身,又被她轻轻地按住肩膀,附在耳边说:“里里外外都搜过了,再没有什么可疑,妹子暂且不用担心,紫鹃她怎样了?”

“刚醒了,说了几句话,又睡过去了。”

“唉,真是难为你……”

莲渡叹了口气,不知指的是眼前,还是昨晚跟黛玉说过的话。

肩头的手掌暖暖的,似乎能够传递一股柔软的力量,曾经她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既然自愿来了,既然跳不出去,或许,自己也该学着坚强点儿了,黛玉想。

烛光暴涨,摇晃了一下,终于燃到尽头,熄灭了,窗外钟鼓遥遥,依稀是过了三更。

算了,就先这样吧,明日的朝堂上,不知还有怎样的风诡浪谲,需要自己打起精神去应对。

水溶站起来,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准备回到卧房安歇。

他刚打开书房的门,就听见外头脚步飒沓,朦胧的夜色中,一个人影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

水溶立时警觉起来,沉声喝问:“是谁?”

“王爷,是属下。”声到人到,站在台阶下,犹自咻咻喘气的,是水溶最信任的长史柳清一。

“这么晚了,什么事?”柳清一惊惶的眼神,让水溶预感到不妙。

“回王爷,马校尉刚回来禀报,说是王妃在莲花庵里头,遇上刺客了!”

“什么?此刻?王妃她,她怎样了?”水溶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按住柳清一的肩膀,十指用力扣了进去,显示出他内心强烈的震惊。

柳清一不敢躲避,只能勉强镇定,据实回话:“王妃和沈娘娘都安好,只王妃的贴身丫鬟,被刺客伤了,如今……生死不明。”

“王妃的贴身丫鬟,紫鹃?”

“是……”

“那刺客呢,查明身份了没有?”

“没有,马校尉率人赶到内院时,刺客已经逃遁了,王爷要唤他来问话么?”

水溶略沉吟了一会,袖袍一拂,一面快步疾走,一面命令柳清一:“备车马,我要到莲花庵去!”

“王爷,现在么?”

“是!”

一声嘹亮的骏马嘶鸣,撕裂了京城沉静的夜空。

陆曼兮惊醒过来,感觉这声音离得很近,马嘶之后,还有各种噪杂声,在静夜中格外鲜明。

她有些害怕,正要叫人,小玲珑也醒了,披着衣服走进房间,见陆曼兮坐在床头,便问:“姑娘也听见了?我觉得就在王府门口呢,可这三更半夜的,能有什么事?”

陆曼兮揪着胸口的衣服:“我也不知道。”

“姑娘怕的话,要不要到王爷那边?今日王妃没有回来……”

陆曼兮一窒,漠漠地笑了笑,摇头:“不用了,睡去吧,或许就没什么事。”

这一夜,她再难入眠,在枕上辗转反侧,她是害怕,是不安,但那个踏实温暖的怀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么?

次日早饭时分,小玲珑就带来消息,说夜里果然是王爷匆匆出门,像是去了莲花庵,莫非是王妃出了什么事?

陆曼兮更加吃惊,莲花庵是王府家庙,清修之地,住着的除了两位王妃,就都是些尼姑,能出什么事呢?

她到不是担心黛玉,而是为了水溶,虽严令了小玲珑莫要乱传乱猜,自己却惴惴不安,食难下咽,几次三番地令丫鬟去探听,王爷回来了没有。

水溶一行人到了莲花庵,更不耽搁一刻,急匆匆地直奔后院而去。

莲渡和紫鹃不敢入睡,只能一起守着紫鹃,坐等天亮,因为害怕,也都没有半点的困意,远远地听见鸡鸣声传来,眼看就要天亮。

这时,翠儿跑了进来,指着外头,慌慌张张地说:“师父,王妃,王爷他,他来了!”

“王爷?”莲渡和黛玉同时起身,惊诧地对视了一眼。

还没等她们开口细问翠儿,水溶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口,看见黛玉,先是一愣,随即旋风般地踏进房内,张臂就将她拥入怀内!

翠儿看直了眼,张嘴说不出话来,莲渡侧过身去,低低念了声佛。

看到北静王的刹那,黛玉也又一种乍然心安的感觉,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圈在一副温暖健实的胸膛上,听他在耳边激动地低语:“夫人,你真的安好,我便放心了!”

他当着众人的面,真情流露,以至失态,一瞬间黛玉也有些感动,但毕竟尴尬更多,在他胸口推了推,低低叫了两声“王爷”,用一个她最最关心的事,来转移水溶的注意力。

“王爷,你,你带了大夫来么,紫鹃她……”

“紫鹃?”

水溶这才注意到,在禅床上动也不动趴着的,正是黛玉的贴身丫鬟紫鹃,露出来的半张脸,也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他一路悬心,骤见黛玉无恙,未免情难自禁,这会子稍稍安了神,又见莲渡、翠儿还有两名老尼都在房内,也觉得有些赧然,忙放开黛玉,捂唇咳了一声,坐了下来,先问莲渡:“庵堂内外,我已安排了护卫看守,莲姐大可放心,只这事的来龙去脉,莲姐可对我说一说么?”

莲渡看着床上的紫鹃,无奈地苦笑:“王爷,事发之时,我正和妹子在房内叙话,是紫鹃发现了外头的刺客,王爷若要问话,只怕要等她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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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大夫诊治,紫鹃的伤虽无性命之忧,却也着实不轻,重新清创、上药、裹伤之后,建议暂不宜搬动她,在莲花庵静养数日再说。

尽管黛玉不放心,但她终究是北静王妃的身份,总不能常住庵堂,另外莲渡也安抚她,说自己必定会好好照顾紫鹃,让黛玉无需担忧,水溶则加派人手,在莲花庵内外严加守卫不提。

次日清晨,黛玉就要随北静王回城中,临行前又去看了紫鹃。

紫鹃见黛玉眼眶有些儿肿,又有微黑的一圈,知道她昨晚吓得不轻,又很为自己哭了一场,便劝慰她:“大夫都说我死不了,王妃你莫要担心,跟王爷回去吧,倒是我,不大放心得下你……”

黛玉见她软绵绵地趴在床上,还用牵挂的眼神看着自己,又是感激,又是不服气:“我好端端的,你有什么不放心?你只管安心养伤,等好些儿了,就接你回去。”

紫鹃望着黛玉弱柳娇花似的面庞,秋水明镜一样的眼睛,见屋里只有自己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姑娘,你要还是姑娘,倒简单了,可不管情愿不情愿,姑娘已经是北静王妃了,这几日我冷眼瞅着,这偌大的王府里头,也半点不比荣国府消停,王爷固然疼惜王妃,其他人可不好说了。王妃凡事莫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该有主意的,就该拿主意,否则日子久了,那些人不是当你柔弱可欺,就当你是个摆设……”

她身上有伤,还是趴着,这话说得长了,就开始气喘。

黛玉忙止住她:“快别说了,真当我离了你一日,就成泥菩萨了?”

紫鹃知道黛玉这样说,是逗自己放心的意思,也笑了:“我知道王妃聪明能干着呢,只差愿意不愿意罢了。这里是莲花庵,做一天尼姑还撞一天钟,王妃还在王爷身边一日,就当自己是北静王妃一日吧?”

这话黛玉虽不大爱听,但紫鹃眼睛睁得大大的,只望着自己,满满的都是期待,只得点下头去:“嗯,我知道了,你安心养着吧。”

北静王携了黛玉回到府中,先让柳清一会同魏仁博,将府中人等暗中排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形迹可疑的,又命魏仁博家的挑拣数名稳妥可靠的大丫鬟,先代替紫鹃服侍黛玉,自己则进宫面圣,连带上次巡边途中遇刺之事,一一详细禀报。

今上闻奏,自然既惊且怒,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刺朝廷重臣,当下叫来京兆尹贾雨村,当着北静王的面,狠狠申斥了一顿,下令他务必查清来龙去脉,将凶徒捉拿到案,仍不放心,又密令穆苒所属的锦衣卫,暗中追查。

北静王遇刺和莲花庵遭到袭,不再是秘密,王府上下,均有点人心惶惶,担心自己身边,是否也潜伏着危机。

陆曼兮更是忐忑,她认为自己对这两件事真相,已掌握了七八分。

若说朝廷之中,最嫉恨北静王的,只有忠顺王了,他和北静王表面尚好,实则内心无一时一刻不再提放着他。

原因很简单,在十多年前,义忠亲王篡逆的风波中,出首者就是忠顺郡王,而以老北静王为首的勋旧,则是拼死力保义忠亲王。

虽然事件的结果,是先皇将义忠亲王幽囚至死,也处置了一大批亲王党,但北静郡王一派却屹立不倒。

到了先皇晚年,思量当年之时,更是颇有悔意,不仅封了慎亲王,还郑重托孤,因而到了水溶,仍和慎亲王交好,让始终担心慎亲王反噬的忠顺王越加不安。

这也是忠顺王将陆曼兮送到北静王身边的缘故,就是让她暗中留意水溶的言行举止,尤其是和哪些朝野之士往来密切。

当然,这些诡谲的政治风云,陆曼兮只是一知半解,她现在是既愤怒,且害怕。

记得忠顺王曾经说过,绝对不会让林黛玉成为北静王妃,那么夜袭莲花庵,是他亡羊补牢的作为么?

行刺和夜袭,必定忠顺王主谋无疑,万一他还有更狠辣的后手,那王爷的安危岂不是……

出于对忠顺郡手段和为人的了解,陆曼兮下定了决心,必须见他一面,无论当初接近水溶是出于什么目的,现在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爱恋和依靠的男人!

北静王及其家眷遇刺,不啻平地惊雷,半日之内,便震动了京城朝野。

贾政虽担心老母得知黛玉遇袭,紫鹃受伤之后焦急,也不敢瞒着她,挑了个贾母心境平稳的时刻,小心翼翼地说了,还再三讲明,王妃安好,只受了点儿惊吓而已,紫鹃的伤势也并无大碍,亲口听王爷说了,静养月余就能大好。

自黛玉出嫁,宝钗有喜,宝玉又肯用功上进,这段时日,阖府喜庆,贾母才过了几天舒心日子,没想到竟听到这般骇人的消息,尽管贾政百般宽慰,她哪里听得进去?务必要亲自见了黛玉无恙,才肯安心。

这倒叫贾政为难了,原本后天就是黛玉回九之日,但今日北静王已跟自己道了歉意,说是非常时候,王妃一举一动都该格外谨慎稳妥,只好暂且不回贾府,待到真相大白,风波平息,必定送她回去探望外祖母并舅舅、舅母。

这话也是人之常情,贾政也只能连连称是。

可贾母挂念外孙女儿,异常坚持,只说黛玉若不便出府,便由自己上门探望她,务必要贾政亲自求见北静王,转述这个意思。

贾政不敢不依,只好照办,好在北静王欣然应允,又告诉了黛玉。

这几日紫鹃不在身边,黛玉已觉得有些孤单,想到能见外祖母,自然是欢喜不已,当下由北静王和贾政商量好了日子,本月某日,恭请贾太夫人过府和王妃小聚。

此外,北静王素来欣赏宝玉,纵然知道他和黛玉的一段过往,也并不十分介怀,正好近日有几位大儒,在府上小住数日,便请贾政转告,邀请宝玉也到王府来,茶叙半日。

北静王散朝归来,头一回不先到黛玉房中,丫鬟说,王爷带了位客人回来,一到府里就关进了书房,还叫丫鬟仆人们都远远地避开去。

黛玉心知,应当和莲花庵风波有关,且王爷如此紧急谨慎,必定事态严重,故而沉吟了一会,命丫鬟说:“既这样,你们都莫要去打扰王爷,也不得私下乱传乱说。”

这名丫鬟是从荣国府陪嫁过来的,多少知道些黛玉的脾性,罕见她如此郑重的告诫下人,忙应了声是,不敢再多一句话。

水溶带回来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受命暗中侦缉,北静王及家眷遇刺两案的穆苒。

两人关了书房的门,也不要任何人服侍,穆苒将随着携带的一只革囊放在案上,解开囊口绳结,将里头的东西抽了出来,赫然是一柄寒光灿灿的出鞘弯刀!

“这就是北行途中,行刺王爷的刺客所使的兵刃,经反复勘验,发现了这个。”穆苒将弯刀立起,指着锷口靠近锋刃的地方,“王爷请看。”

北静王接过弯刀,果然穆苒所指之处,有一圈细细地小字,仔细察看,是“纯钧堂制”四字,字迹细小,位置隐秘,当真不易发觉。

穆苒又详加解释:“通常有名的冶匠,或者冶造铺子,都会在所锻造的器物上,镌刻下专属钤记,这个纯钧堂,我命下属秘密查过,只有一家,是在闽中建州,以欧冶子后人自居,打造的兵器,倒是十分精良,这柄弯刀,更是上品。”

“闽中?闽中……”北静王努力思索了一会,还是茫然无所得:“我不记得到过闽地,更不曾得罪过那里什么人?”

“想对王爷不利的人,未必和闽地有瓜葛,我想让庵堂中,和刺客照面过的师父辨认一下,当晚刺客所用兵刃,大小形制是否和这柄弯刀一样,若两拨刺客的兵刃相同,便可以认定,这刺客并非偶然闯入的盗贼,而是背后必有主谋。”

“穆大人想法虽不错,可见过刺客的,只有紫鹃一人,她一个弱质女流,纵然看看了什么,这会子也是吓得忘了。”

“紫鹃?可是王妃的贴身丫鬟么?”

“正色,穆大人还有其他想法?”

穆苒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继而嘴角一挑,似乎在取笑什么,又有些像自嘲:“如果是她,未必就吓得全都忘了呢。”

当然了,就这丫头的泼辣麻利劲儿,而且受伤之际,还能给禅房关门落锁,阻挡刺客进一步伤害王妃,或许真能从她嘴里,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来。

“咦,穆大人说什么?”可在水溶看来,穆苒神情怪异,说的话也是莫名其妙。

穆苒冲水溶一拱手:“卑职有个不情之请,劳驾王爷,同卑职前往莲花庵一趟,让这位紫鹃姑娘,认一认这柄弯刀,另有几句话要问她,王爷可允准?”

“什么,你,你要让紫鹃看这把刀?还要讯问她?”水溶十分惊诧,话都说得不畅了。

锦衣卫的副指挥使,要审讯一名受伤卧床的丫头,还要那这柄凶到去吓她?

穆苒眼神沉稳坚定,似乎已经没有自己说不的余地了,水溶只好勉强一点头:“也好,只紫鹃是内子的贴身丫鬟,这事我须先询问她的意思。”

“是,王爷请便,卑职就在这里候着。”穆苒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穆大人稍待,我去去就来。”

水溶离开书房,自往黛玉处去了。

穆苒则在空荡荡的书房内安坐下来,他正在查办的,是一件棘手的大案,可不知为什么,想到要讯问那个敢对自己当街喝骂的大胆丫头,在先前紧张严肃的心情之中,仿佛多了一丝欢乐有趣的意味。

黛玉正在窗下临帖,为了让自己心静,特地选了钟繇小楷临写,奈何心绪怎样也无法安宁,写了不到一页,便觉得心浮气躁,难以为继。

见北静王进来,竟忍不住搁笔起身,脱口而出叫了声“王爷”,心头也是骤然一安。

一瞬间,她似乎有向自己奔过来的冲动,虽然按捺住了,站在原地,但眼中的关切之色却掩藏不住。

还是第一次,见她用这样的眼神瞧自己!

水溶的心情也是陡然激动,但为了不惊到她,只是上前轻轻执起她的双手,柔声安慰:“累夫人担心了?没有多大的事,我只是和穆大人在书房内商议,他想见一见紫鹃,就前晚的事,稍有几句话问她,夫人觉得可妥当?”

他还不敢说,穆苒要给紫鹃看凶刀之事。

黛玉手掌习惯地往后一缩,但水溶牢牢地握着,也只好由他去了,穆苒要讯问紫鹃一事,尽管很让她意外,也有所顾虑,但兹事体大,总不能都顺着自己的情绪来。

于是黛玉通情达理地说:“既是穆大人查案子,也是应当的,只紫鹃伤重,请王爷代我恳求穆大人,莫要耽搁太久,累了她才好……”

听黛玉允了,水溶心情登时一松,自然答应不迭:“是,夫人大可放心,我和穆大人一同前往,会见机行事的。”

谈妥了这件事,水溶本该立即返回书房,告知穆苒,然而黛玉荑在握,又少有的柔静地依在自己身旁,不禁怦然心动,略一犹豫,还是抬手轻抚她的鬓发,低低一声喟叹:“唉,叫夫人跟着我,担惊受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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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枕边人静静地躺着,但黛玉闭着眼睛也知道,他并没有入睡,而且似乎内心很不安。

尽管他们大婚至今,仍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但夜夜同床共枕,习惯在一团暧昧敏感的气息中,去猜度对方的心思,渐渐的,竟然生出一种类似灵犀的知觉。

先前只道他是温文尔雅的贵族,呼风唤雨的权臣,翻覆手间,就能决定他人的生死前途,自己的终身也被他轻易地握控在掌中。

直至走近他的身边,才知道他的身边,也潜伏着危机,也须时时提防,处处小心,或许哪一处,就藏着一双危险窥伺的眼睛。

他的呼吸有些不平稳,莫非是在害怕么?

他应当不是那样容易就动摇,就恐惧的男人,他的害怕,或许并不全然为了自身,而是为了……

领悟到这个可能性,黛玉不禁心如鹿撞,呼吸也跟着丝丝乱了,跟着枕边的水溶似乎一动,觉察到昏暗中,两道宛如有质感的目光,对自己凝视良久,吓得她一动也不敢动,只长睫不住微微颤抖。

水溶终究没有更多的动作,真是伸收过手来,轻轻将薄被替黛玉拉上肩头,便归于宁静。

次日,黛玉醒来时,水溶已不在身边,问了丫鬟才知道,王爷一大早就出门去,也未穿朝服,只是便装,不知上了哪里。

黛玉知道,水溶应该是同那位穆大人一道,去了莲花庵,因怕自己担心,才悄悄地离开。

紫鹃不在,只怕王爷这一段时间也十分忙碌,忽然身边没了倚恃,黛玉忽然觉得,原本随遇而安,万事不关心的心境反倒没了,既走不出这北静王府,总不能时时事事,都依赖别人替自己操心。

用过了早饭,又有丫鬟前来禀报,说是魏大娘在外头候见,黛玉忙让请进来,自己则上前头小花厅等她。

魏仁博家的进来,要给黛玉叩头请安,黛玉亲自起身扶住了,又让她的座,魏仁博家的坚称不敢,黛玉没法子勉强,只好由她站着说话。

魏仁博家的说,这几日来积了好几桩事,几笔开销,要请王妃的示下。

黛玉这才想起来,大婚的第二日,自己就见过了阖府下人,定了回九之日后,就要开始正式理家问事。

原来一转眼,自己都嫁入王府整整十日了。

除了当初略有些用强,娶了自己之外,王爷至今可说对自己毫无亏负,甚至关怀备至,百般迁就,十昼夜的同床共枕,却能秋毫无妨。

黛玉纵然清高孤傲,也明白这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实是万难做到。

从前在园子里,就常听人笑谈,宝玉吃哪个丫鬟嘴上的胭脂,又跟哪个丫鬟拉拉扯扯,纠缠不清,但对自己,却始终是规规矩矩的,没有半点儿的无礼。

若非王爷心中,同样对自己看重到了极致,又怎肯如此?

连紫鹃都知道“做一天尼姑,还撞一天钟呢”,自己既嫁入王府,成了北静王妃,他一片冰雪真心,自己纵然无法接受好意,总也不能凡事不理不睬,不闻不问?

想到这里,黛玉只好振作精神,拿出耐心,和颜悦色地问魏仁博家的,都有哪些事?

魏仁博家的足足说了有小半个时辰,诸如某侯爵的母亲,下个月六十寿诞,要备什么礼物;江南某庄子的庄头才过世了,要另拣派一位新的;王爷要造的那个新园子,有商户来支木料的钱;以及某管事替他儿子,求取某位丫鬟为妻等等。

黛玉蕙质兰心,十分聪敏,毕竟未曾理过家,桩桩件件地听下来,意思虽明白了,要她当下就拿主意,却是大费踌躇。

好在魏仁博家的善察言观色,知道黛玉为难,便小心翼翼地提出几个建议,供黛玉参详。

黛玉也有识人之明,一番对谈,便看出魏仁博家的老成稳妥,对她的说法,也多半首肯采纳。

末了魏仁博家的又说,先前王爷吩咐过了,王妃开始视事理家,对牌等物都该是新的,只来还不及就做出来,还请王妃赏下一纸手令,好拿到账房去支银子。

这种东西黛玉从未写过,饶是她满腹诗书,聊聊几行字,也斟酌了好一会。

好容易魏仁博家的下去办事了,又有几拨管家、管家媳妇轮班地来讨示下,等挨个儿都理清了,已是时近巳正。

黛玉喝了几口茶,略歇了歇,犹自头昏胸闷,不禁感叹凤姐和探春的不易。

最后一班仆人都退出小花厅,黛玉正想到外头院子中去,呼吸花草清香,醒醒精神,可刚一起身,丫鬟又来禀告,这会子不是那些管事、媳妇,却是王爷的妾室陆姨娘求见。

黛玉一听是见过两次的陆夫人,知道她在府中身份,不比其他人,况且王爷不在家,她若真有要事可别耽误了,便坐回原处,命丫鬟请陆姨娘进来。

陆曼兮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服饰,见了黛玉,福了一福,口称:“贱妾陆氏拜见王妃。”

黛玉心窍玲珑,见她态度恭谨,自称贱妾,眉眼、口气却是淡淡的,立时明白她多半是对自己有心结。

陆曼兮这样,黛玉虽觉得她大可不必,到底也有些可怜,一指身边的椅子:“陆夫人不必多礼,请坐吧。”

“王妃跟前,是没有贱妾的座,今时不比往日,王妃若再以夫人相称,当真折煞贱妾了。”陆曼兮退到一旁,侧身站着,果然不就座。

黛玉也是有脾气的,被她接二连三绵里藏针,纵不至于跟她计较,心头也是不快,也不勉强她,淡淡地说:“陆姨娘要见我,为的何事?”

“我想明日前往菩提寺进香,为王爷、王妃祷福,特来求王妃的允准。”陆曼兮躬身回话,语气仍是不卑不亢。

“菩提寺进香?这个时候?”黛玉听了这话,眉头一皱,不由感到为难。

自己前日才遇袭,王爷跟是加强了王府和莲花庵的戒备,并再三嘱咐阖府人等,进出谨慎,小心门户,为的就是防范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偏在这个当口,陆曼兮要去寺庙进香,万一被贼人得知,岂不危险?

见黛玉低头沉吟,有一会子不说话,陆曼兮一来心里着急要见忠顺王,二来对黛玉本就心存芥蒂,便忍不住出声催促:“王妃,莫非有为难处?”

黛玉在心中斟酌过,决定谨慎从事,便点了点头,说:“若是寻常时候,陆姨娘要去进香祷福,自然是无不允准,只才发生的事,想来姨娘也知道,王爷吩咐过,近来诸事须越发谨慎,故而姨娘若是不着急,不妨暂缓几日出行如何?”

陆曼兮自莲花庵见过黛玉一面,以为她娇弱淡泊,必是个好拿捏的,碍着她王妃之尊,又听小玲珑说了那些传闻,心里才存着几分忌惮,特来跟她禀告一声。

没想到,黛玉竟然真拿出王妃的身份,将她给驳了回来,尽管用的是商量的态度,陆曼兮已觉得受挫。

“多谢王妃提点,我不过是的姨娘罢了,外头连王府之中有我没我这个人,都不知道哩,又怎会想要对我不利?王妃的担忧大可不必。”

她这一番辩解软中带硬,还暗讽莲花庵的刺客,其实是冲着黛玉或者莲渡而来。

黛玉越发不快,她本就不耐和人虚以逶迤,主意既已拿定,更不愿理会陆曼兮。

“话虽这样说,但王爷既特别嘱咐过,还是谨慎些儿的好,姨娘且安心等着,若方便出行了,我自会派人告诉姨娘去。”

她三言两语交待完,端起茶杯,低头垂眉,慢悠悠地饮了两口,不想再谈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着黛玉雅致、从容,却分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哪里是两个月前,在莲花庵见到的柔弱少女的模样?

先前沈妃性情冲淡悠远,治事理家也是大而化之,北静王对陆曼兮,说不出是宠爱还是客气,总之多半是有求必应,这还是头一回,被人径直驳回了要求,还一点儿转圜的余地也不给。

黛玉放下茶杯,回头对侍立身后的丫鬟说:“紫鹃,我有些乏了,想进屋歪一会儿。”

“是,王妃。”

听到丫鬟的应声,黛玉呆了一霎,随即在心里苦笑。

在这偌大的王府之中,自己最觉亲近,在困顿时最先想到的,还是这个情如姊妹的丫鬟。

黛玉站了起来,对陆曼兮微微一笑:“陆姨娘也请回吧。”

望着她娉婷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陆曼兮犹自怔怔呆立。

从今往后,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王爷的爱恋,还有尊严么?

然而,爱恋和尊严,对自己而言,或许一开始期待,就已经是奢望了。

悲凉、羞惭和怨怒,同时涌上心头,陆曼兮撩起裙裾,转身快步走出花厅,直奔自己居住的院落而去。

这件事一刻也不能耽搁,非当面跟忠顺王说清楚不可!

而且,或许还能用一时任性,来试探一下在王爷的心目中,自己究竟拥有怎样的位置。

以及,这位美丽、娇怯,却锋芒初露的王妃,到底能拿怎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68晋江文学城首发

小玲珑正在房中,替陆曼兮整理衣物,忽然见她匆匆进来,夺过自己手里的东西,往床上一丢,指着门外:“你去吩咐蔡管事,给我套一辆车,在角门边上候着,我要去菩堤寺进香!”

小玲珑是陆曼兮的心腹,知道她说“去菩提寺进香”的意思,又见她匆忙张皇的模样,脸上似乎还有些许怒容,便多了个心眼,小心地问她:“姑娘适才问过王妃,她允准了么?”

陆曼兮冷笑:“我敬她是王妃,才特地过去说一声,并不是非要她允准不可。”

一听这话,小玲珑吓了一跳,忙往门外张了一眼,幸好近处没人。

她凑到陆曼兮跟前,不无担忧地说:“这,这怕不大妥当吧?王妃既然不准,姑娘还偏要去,回过头来她问起,却要怎么回话?”

“你去就是了,有什么事,回头自有我担待着!”陆曼兮瞪了小玲珑一眼,十分急切。

“好吧……”小玲珑无奈,只好答应去了。

陆夫人在府中颇有人望,缘于她素来有眼色,有手腕,上能顺从王爷和沈娘娘,下能对阖府仆役也都和颜悦色,常有小恩小惠,像这般冲动行事,对王妃不敬,当真是先前罕有。

她究竟是心怀嫉妒,故意不听新王妃的管束,还是真有非见忠顺王爷不可的理由呢?

小玲珑知道,陆曼兮是怎样进的王府,为了什么目的,然而三年过去,她越来越怀疑,姑娘是否还应该保持和忠顺王爷之间的暗中往来。

纵然新立了正妃,北静王爷一直以来,对姑娘都还算不错,一个女子嫁了人,难道不该认清自己的归宿吗?

姑娘分明是个聪明之人,怎会不知道,如今她的归宿,只能是北静王爷,而不可能是忠顺王爷了呀!

莲渡亲自看着庵里一位懂医道的老尼,给紫鹃换过了药,又细心地询问她今日是否好些儿了?

紫鹃已能略略侧身,便勉力撑起脑袋,说这几日多亏了师父照顾,伤口已经不大疼了。

莲渡见紫鹃果然精神甚好,就请老尼先下去,坐在她床边,柔声和气地说:“紫鹃,是这样的,这里发生的事,惊动了圣上,责令锦衣卫衙门全力彻查,今日王爷会同锦衣卫的穆大人来,想要问你几句话,你还支撑得住么?”

“穆大人?就是给王爷和王妃说媒的那一位么?”紫鹃眼睛一亮。

莲渡扑哧一笑,点头:“不错,这位穆大人,平素是话少些,严肃些,却是个好人,况且还有王爷在,你不用害怕。”

“来得正好,我才不怕呢!”

“嗯?”

“呀,我,我是说,配合穆大人问话,早些儿查清了案子,也是好的。”

紫鹃本是性情活泼,闲不住的人,在床上躺了四五日,早就百无聊赖,如今听说北静王陪了穆大人要来问案子,当真是求之不得。

她并不怕穆苒,虽说他是锦衣卫的大官儿,一来自己又没有犯事撞他手上,二来她感觉,这位穆大人,在严肃冷峻的外表之下,似乎藏着些颇有趣的东西。

此外,紫鹃对黛玉也牵挂不下,这贼人不知是冲着谁来的,若锦衣卫衙门真有能耐,速速揪出了行凶者,王爷和王妃也更安全些。

以上种种,她巴不得北静王和穆苒马上就来才好!

莲渡将她脸上毫无惧色,眼神反而灵动之极,似乎还有些儿振奋,不觉一愣。

紫鹃趴在床上,睁着眼睛,等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听见门外传来翠儿的声音,只是在说什么,听得不大分明。

在一旁闭目瞑坐,陪着她的莲渡连忙站起来,开门出去,果然清楚地听她在叫王爷、穆大人。

跟着是水溶说话:“怎么样,此刻方便么?”

莲渡回答:“王爷放心,紫鹃的精神还好,恢复得也不错,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她愿意听穆大人的问话。”

另一个略低沉的声音接话:“多谢师父。”

紫鹃的耳朵一下子立了起来,这个声音不是别人,正是穆苒。

不一会儿,伴随着轻细的脚步声,约莫有两三人进了禅房,可惜莲渡出去时,顺手将帐子放了下来,令紫鹃无法看清外头的光景。

脚步声停下,先是莲渡说:“穆大人请坐,翠儿,快去沏了茶来。”

而后听到北静王清朗的声音问:“紫鹃,你略好些了么?王妃很是挂念你。”

紫鹃忙在帐子回话:“多谢王爷、王妃惦记,在这里我有众位师父照料,每日都见好些,只还不大能起身,没法给王爷请安了。”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还有穆大人……”

北静王笑着说:“无妨,你就躺着回话吧。”

“是。”紫鹃等了一会,不见穆苒吭声,不禁在腹诽他,了不起么,多说一个字都没有的。

待北静王和穆苒都落了座,翠儿也捧上茶来,莲渡便见机告退:“王爷和穆大人自便,我和翠儿就在隔壁禅房,若有吩咐只管召唤。”

即便不是正式的锦衣卫衙门堂审,但毕竟事属机密,不能落于无关人等之耳,即便是莲渡,也不方便留她在旁,听她主动回避,北静王大感欣慰,忙深深一揖:“多谢莲姐。”

莲渡和翠儿掩门离开后,两个大男人,隔了一幅纱帐,对着个小丫鬟,气氛是有点儿怪异。

水溶轻咳了一声,率先开口询问穆苒:“紫鹃有伤在身,怕是不能支撑太多时候,穆大人有什么话,这就开始问了吧?”

穆苒坐堂问话自然是家常便饭,但大都是作奸犯科之徒,即便是讯问旁证,也多是些官场人物,他知道躺在帐子里头的,可不是一个娇滴滴、怯生生的小女子,毕竟这种场面还是头一回,未免也有些不自在。

略静气沉吟了一会,才开口问话:“紫鹃姑娘,那日夜里,你是怎么撞见贼人的?”

紫鹃嘴角一撇,真不新鲜,这话王爷不是先前问过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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