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往穆苒那边瞪了一眼,一连恨铁不成钢的神气,“你们锦衣卫的将官,各个都是如此不开窍的么?”
北静王又拍了拍卫若兰的肩膀,勉励他说:“卫大人,我若是你,回去之后,就该速速禀明父母,托请良媒,去向史姑娘求亲。”
卫若兰的脸更红了,连头也不敢抬高,激动得话都说不顺畅了:“可,可是,史姑娘是保龄侯史爵爷的侄女,出身高贵,我,我又如何高攀得起?”
东安郡王听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好小子,这回是我看走眼了,你一点不傻嘛,早把人家姑娘的家门给摸清了?”
“卫大人乃将门虎子,令祖也曾执掌兵部,和史侯家正是门户匹配,怎说高攀的话?只我听夫人说起,史姑娘年已及笄,才貌双全,京中不少公子王孙闻名仰慕,史侯也正打算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你若再犹豫,只怕要望佳人而兴浩叹了。”
卫若兰听了北静王的话,又着急起来,再顾不上害臊,连连向他打躬作揖,口中不住求恳:“若兰正有求亲之意,此事万望王爷成全,万望王爷成全!”
水溶笑问:“卫大人可是要本王为你做媒么?”
卫若兰闻言,又呆了一霎,北静王虽和颜悦色,但自己不过一个五品武官,却央一个郡王做媒,未免有些太托大了。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正万般窘迫之际,又听北静王说:“不是我不愿为卫大人做媒,而是眼前就有一位现成的好媒人,卫大人何不去求他?”
在场的人听了,都面面相觑,猜疑北静王所指何人,只有东安郡王很自觉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问:“王爷可是说我?”
“非也非也,此人在我水溶眼里,是天下第一的良媒,若不是他,我怎能娶的一个称心如意的夫人?”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穆苒。
“什么?我?这,这怎么成?”穆苒听说要自己做媒,急得连连摇头。
他上一回去荣国府,与其说是做媒,不如说是与人相争,这比硬气的事他自然不会输,但能每回做媒都这样么?
说到曲意奉承,舌灿莲花那一套,他怎么可能会!
“穆大人此言差矣,卫大人他既是你的下属,更是你的良朋,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你都该促成他的良缘不是?”
“王爷,你,你就别挤兑我了!”穆苒一着急,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水溶见他一张脸面,都涨成了酱红色,只好直接点化于他:“穆大人啊穆大人,你真没瞧出来么,紫鹃可是极乐意促成这桩好事,你若肯为卫大人保媒,她岂不更对你感激赏识?”
“我……”穆苒哪有如此曲折的心思,登时无语。
“正好,王爷,说到这事,贤伉俪几时才肯让紫鹃姑娘嫁过来?”东安郡王逮着机会,劈头就问。
“世兄莫急,我和柳长史早商议定了,待贵妃百日丧期一过,穆大人只管花轿来抬人便是!”
“啊?”穆苒忍不住一声惊呼,眼中才露出喜色,发觉众人在瞧着自己,赶紧故作严肃,悻悻地背过脸去,不给他们取笑。
看见紫鹃和葳蕤走了进来,湘云眼睛一亮,有个从席上起身的冲动,总算省悟及时,顾着女孩儿家要矜持,才没立时就站起来,却已被探春看在眼里,嗤的笑出声来。
“怎样,是给人家拾去了么?”座上除了史湘云,就邢夫人最为好事,头一个问紫鹃。
“回大太太,怎么不是?卫大人都把金麒麟拿出来了。”紫鹃笑答,“只我没要。”
“咦,你为何不要?那不是云丫头的贴身之物么,放在他那里怎么好?”这一回,问话的是探春,她也道出了这里所有人的疑问。
“还当然要还,只不过,我让卫大人亲自来还!”
黛玉眉心轻拢,和紫鹃相处久了,习惯了她的行事风格,大致能猜出用意,只不过,这未免也有些太过……
李纨则老老实实地问:“亲自来还,跟你拿回来,有什么不同么?”
“嘻嘻,大奶奶有所不知,卫大人喜欢我们史大姑娘,我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紫鹃笑眯眯的,望着几乎要把头低到桌面上的湘云,“大姑娘也觉得卫大人不错吧?既然如此有缘,指不定就能做成一桩好亲事呢,我敢打赌,此刻王爷必定已向卫大人提了此事!”
她固然是开怀得意,却听得邢夫人、李纨、迎春和惜春发愣的发愣,咋舌的咋舌,就连探春,也是一脸吃惊的表情。
这些妯娌姊妹,平日私下里固然也会拿谁的终身大事取笑,说我给你撮合一门亲事如何如何,但还没有哪个,敢像紫鹃这般“主动”、这般“真干”的!
只有湘云,尽管默不作声,却是满心的温暖甜美,她对卫若兰本就有印象不错,加之父母早逝,常年在二位叔父府上轮流寄居,早就渴望着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爱惜自己的伴侣……
☆、102晋江文学城首发
卫若兰得了水溶和紫鹃的鼓励,回去之后,果然禀明了父母,要向保龄侯府提亲,求娶史湘云为妻之意,并特地说了这是北静王爷的好意,且穆大人愿做大媒的。
卫氏夫妇自然喜不自胜,当即备了厚礼,前往东安王府,托请穆苒为子保媒,穆苒纵然头疼不已,又如何推脱得去?
好在三日后,他带了花红酒礼,并卫若兰的姓名庚帖,硬着头皮上保龄侯府提亲,面嫩口拙地没说几句话,保龄侯史鼐便满口答允了。
消息又传回北静王府,黛玉和紫鹃得知,也都十分欢喜。
只不过回想起来,黛玉仍觉得此事太过奇妙,简直如同幻梦一般,而在紫鹃看来,两情相悦,速战速决,是再理想不过了。
又过一日,陆曼兮也从忠顺王府归来了,先到黛玉跟前回话,说是母亲的病已有些好转,多谢王妃的照拂。
黛玉温言安慰了几句,就让陆曼兮回屋歇着,这几日都不必早晚来请安。
陆曼兮在黛玉面前,还能强颜欢笑,回到自己房中,又是愁眉不展,面笼阴云。
她去了忠顺王府探望母亲,陆大娘也确是病了,却多半因为忧心积虑,至于成疾,先前她儿子被忠顺王看起来了,只不过拘在府里,偶尔还能见上几面。如今却被移出府外,下落不明,生死未知,陆大娘心急如焚,没两日就病倒了。
她叫了陆曼兮来,无非是拉了她的手苦苦哀求,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救一救她哥哥,否则母子兄妹,统统只有死路一条了,怎不叫陆曼兮心烦意乱?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又得知黛玉有了身孕!
这令陆曼兮更加灰心,她原本指望着,能够在抢王妃之前,为北静王生下子嗣,若黛玉因为身体孱弱而无法生育,那么她在北静王心目中的地位,就会因此而稳固,即便将来忠顺王道出实情,水溶也不至于因此疏于她。
然而,这一渺小的希冀,都随着黛玉的有孕而灰飞烟灭!
万一王妃诞下嫡长子,加上王爷对她几乎心无旁骛的宠爱,未来在王府之中,只怕连自己立锥之地都没有!
王妃倒不像是苛刻之人,但那些势利的下人,会如何对待自己?以及漫长而孤寂的岁月,果真能够煎熬下去么?
晚间,正房那边又派了人来,说是王爷的话,让姨娘回来了就好好休息,缺什么东西只管找魏大娘要去,这段时日王妃需要静养,切勿拿些琐事烦扰她。
陆曼兮先有几分不快,又问王爷还有其他话么,来人说没有了,陆曼兮气得手足发凉,她离府多日,归来之后水溶只派一个下人来问候,不亲来也罢了,说的还都是爱惜王妃的话!
她本就心思恍惚,对未来茫然得很,这一伤心失望,反倒生出一股子清醒决绝。
“小玲珑,把那盒子香拿来给我。”
“姑,姑娘可是要点香么?”
小玲珑吓了一跳,又看见陆曼兮面色阴冷,似笑非笑,更是心口发凉。
“拿过来!”陆曼兮的凤眼,渗出丝丝寒光,不理会小玲珑的顾左右而言他。
“姑娘,你,你可别冲动啊!”小玲珑再顾不上许多,上前一把按着陆曼兮的胳膊,急切地劝她。
“冲动?不,我想得很清楚了,如今我在这府中,什么也不是,不论在王爷还是下人眼里,甚至不如王妃脚下的一根草,既然如此卑微,活着有甚意思?索性报答了妈妈和哥哥的养育之恩吧。”说着,冷冷瞥了一眼胳膊上小玲珑过于用力,而血管浮凸的手背,丝毫不为所动。
被那双冰冷无神的眼睛瞧着,小玲珑似乎也感染了她的绝望,渐渐地松开手,站直了身子。
“明白了……如果姑娘一定要做,就让我来吧。”
“小玲珑,你,你说什么?”
这下轮到陆曼兮震惊了,霍的站起身来,扳过小玲珑的肩膀,不可思议地瞪着她淡漠的笑脸。
“姑娘,你若是出事了,我怎能独活?若惹祸的人是我,你仍可自保……”
小玲珑说完,肩膀从陆曼兮的掌下滑脱,开门走了出去,若无其事地忙碌去了。
宫中传来圣上抱恙的消息,一连辍朝两天,水溶略感不安,便托了宫中眼线打听,得知圣上只是偶感风寒,经太医诊治用药之后,已有所好转,才这放了心。
他闲居在家,也暂无亲朋到访,这一日心情不错,便对黛玉说,新园子已全面落成,还要仰仗夫人大才,给赐一个名字,以及各处景致,也要一一取名题对,只这些太过费神,不必赶在一时,夫人只当闷时消遣便了。
其实黛玉早就暗中留意,那日涂涂写写,被水溶发现之后,匆匆丢进箱子里的,便是给园中各景草拟的名称、对联。
她原本想凭着记忆,搜寻当年扬州故园的景名,又想着这是水溶和自己的家园,应当更有新意才是,这才反复斟酌,至今未定。
此时听水溶提起,又有些不好意思,推搪说半点灵光也无,干坐着怎就想得出来?
水溶趁机说,既如此,难得一个大好晴天,我便陪着夫人到园中走走,寻一寻灵光?
黛玉也有些兴致,便不推辞,只是点头之后,似乎还有些欲说还休的话。
水溶十分敏锐,立时觉察到了,便径直问她:“夫人可是还有话说?”
“陆姨娘回来之后,还未曾到过园子去,王爷既要游园子,不妨也叫上她一道?”
黛玉这话,十分出乎水溶的意料,他凝视了黛玉片刻,仿佛想洞悉她真正的想法。
“夫人这么着,可是为了我?你担心我想要曼儿同去,你不好向你提出?”
黛玉被他看破心思,也只淡淡一笑,她素来不爱作伪,索性也就认了:“王爷,你不必为了怕我生气,总冷着陆姨娘,她一日还是王府的人,你一日这样待她,我,我总觉着不妥……”
“呵呵,那么夫人,我若对曼儿好了,你真生气么?”
“王爷,你……”
黛玉见水溶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又像试探,又像玩笑,不免有些生气,她生性骄傲,既然水溶问到了,也不回避,脖子一直,冷笑了两声:“生不生气又怎样?”
“夫人为了我吃醋生气,我心里很是欢喜呢。”水溶搂过黛玉,轻抚着她的鬓发,柔声说道,“只是曼儿的事……你迟早明白的,不过夫人说得有理,如今她还是我家里的人,也不可太冷待了她,连累夫人背后遭人闲话。”
于是叫来紫鹃,命她到陆姨娘那里说一声,午饭过后,一起到新园子去逛一逛。
紫鹃虽不痛快,还是不得不领命去了。
用过午饭,紫鹃在屋里服侍黛玉更衣,预备一同去逛园子,又吩咐豆蔻去蔡大娘那里说一声,给王妃准备一个步辇。
黛玉忙阻止了她,说还是不必了,左右就是走走停停,随便逛逛,哪里就能累着?再说了,回头我坐轿子,别人走路,那多不好。
紫鹃也不勉强她,只冷笑了两声:“王妃你倒好心,会替人着想,可人家未必就领你的情,我刚才好心去请,结果没捞到一个谢字,瞧那两个的神气,倒像是我是个上门讨债的。”
黛玉听了,微露不悦之色,低声训斥她:“别乱说话,你进来越发喜欢嚼陆姨娘的舌根,叫王爷听见了生气!”
紫鹃满不在乎的嗤笑一声:“王妃你宽心吧,王爷才不会生气,也就是当着王妃你,我才有什么说什么,换了人前,要多好看的脸色我都有。你还别不信,我揣摩着她们必定没有好意,那眼神就阴森森的,瘆人得很。”
黛玉直到她是真心为自己好,尽管刺耳得很,也只能无力地责怪了一句:“快别说了吧……”
更衣完毕,水溶早在厅外等候,不一会儿,陆曼兮也来了,恭恭敬敬地分别给王爷、王妃问了安,脸上虽不见喜色,倒也淡淡的没什么异样。
黛玉忍不住又给紫鹃递了个眼色,意思是问她,瞧,人家可不好端端的,你偏要乱猜。
不过她同时也注意到,跟在陆曼兮身边伺候的,并非她的贴身丫鬟小玲珑,而是一个仅有些眼熟的小丫头。
水溶倒能唤出她的名字,随口发问:“蕉叶,小玲珑呢,她不来么?”
蕉叶嘴唇张了张,似乎有些踌躇胆怯,还未回话,陆曼兮已抢着说:“小玲珑昨晚睡得不大好,今早起来就流鼻水,喊头疼,想来是着凉了,我让她屋里歇着了,她原本还不肯,定要跟着来玩呢。”
水溶笑着说:“那就歇着把,要游园子哪怕没机会?”
陆曼兮那边只来了她和蕉叶,正房这边的大小丫头们,倒是得了王妃的允准,都三两结伴,欢天喜地地一道跟着玩耍去了。
小丫头们也是头一回进这个新园子,每看一眼,每到一处,都觉得新鲜得很,加之黛玉是诗人的脾性,平日就不怎么约束她们,这会子全都成了出笼的鸟儿,一路上唧唧喳喳,说说笑笑,开始倒也规矩地跟在水溶、黛玉和陆曼兮身后,到后头越发闹出格了,就推推搡搡,你追我跑起来。
紫鹃看不下去了,正待要她们收敛些儿,就听见“哎哟”一声惊叫,原来是葳蕤和另两个小丫鬟闹着玩,结果不小心踩到湖边的稀泥里去了,弄得半截裙子湿哒哒、脏兮兮的,又见紫鹃冲自己瞪眼,嘴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罢了罢了,王爷和王妃跟前,一点儿规矩也没有,还不回去换了裙子来?”看葳蕤狼狈委屈的模样,紫鹃也没脾气数落人了,干脆撵她回去换衣。
☆、103晋江文学城首发
小玲珑袖笼着那一盒子香篆,垂着头,一路疾走,却不沿着大道小径,而是穿过丛丛的修竹、灌木和假山,悄悄来到北静王府正房外的粉墙根下。
她的胸口咚咚直跳,每吸进一口气息,似乎都会梗阻在喉头,令她紧张得几欲窒息。
即便如此,她还是勉励屏息凝气,察听里头的动静,果然周围一片沉寂,显然是没有人在。
方才紫鹃来说,王爷和王妃请姨娘前去游园,也邀她一块前往,王妃屋里的丫鬟们也同去的,王爷想要大家陪着王妃都高兴高兴。
她就忍不住在肚子里冷笑,好大的排场,为了王妃高兴,就要一大家子都跟着么?
不过,这倒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正房那边的人都去了园子,里外没人看着,正好借这个空隙下手!
左右陆姑娘已没有选择,她纵然背离了忠顺王,把一颗心都掏给北静王,只怕后者也不会对她再多一分半分的疼惜。
与其远远望着这个绝情的男子,和他心爱的女子恩爱快活,一日一日煎熬无望的岁月,不如狠狠地惩罚他,或许尚能救一救陆大娘一家。
小玲珑自小就跟在陆曼兮身边,很受她的照顾,主仆间的情分如同紫鹃之于黛玉,她目睹了水溶自从娶了林黛玉为王妃,就将陆曼兮置之脑后,如此凉薄,令人不齿!
然而她却忘记了,陆曼兮是为了谁,为了什么,来到北静王府,这一切水溶心中自然有数,不过亦真亦假而已,但小玲珑只一心为陆曼兮抱不平,对水溶和黛玉都充满了怨恨。
她把心一横,瞧瞧地潜到门边,果真门只是虚掩着,并没有上锁,贴耳上去静听,没有任何声响传出来,小玲珑暗叫庆幸,果然正房的婢仆们,都跟着主子玩耍去了。
她对这里并不陌生,昔日沈妃出家之后,陆曼兮尚得宠之时,也常来过,故而她能够轻易的摸进门户,穿过庭院,转过回廊,潜入了水溶和黛玉的房间,一眼就看见了窗下的檀木书案。
书案上摆着一只精巧的瑞兽珐琅熏炉,边上则是两层屉子的掐丝银盒子,小玲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抽出一层,里头果然整整齐齐地摆着半屉子香篆,色泽、形状、气味和她袖中揣着的一般无二!
小玲珑震惊不已,连如此细微之事,忠顺郡王也能知晓,莫非北静王的一举一动,一饮一啄,无不在他的眼皮之下?
她也给了自己另一个理由,即便这事我不做,也必定另有人做的,不过迟早而已。
小玲珑按着自己的胸脯,深深吸了一口气,探手入袖,正要取出那东西,阒静无人的窗外,忽然传来飒飒的声响,竟似有人一路小跑着朝这边来了?
小玲珑吃了一惊,登时手脚慌乱起来,她想溜出去,又怕被来人撞见,想藏起来,可在偌大的房内,一时也没找到合适藏身的地方。
就这么犹豫了一霎,窗外已出现了一个丫鬟的身影。
小玲珑毕竟心虚,未看清来人,已情不自禁“啊”地一声低呼,待她惊觉捂嘴,已经来不及了。
窗外之人听见动静,硬生生刹住脚步,后退了两步,犹疑地从窗口望了进去,却和恐慌不已的小玲珑直直打了个照面,也是“啊”的叫出声来!
这个突然出现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身狼狈,匆忙跑回来更换裙子的葳蕤。
她也没有想到,本该是空荡荡的房内,竟然会有人在,惊得她一颗心险些儿要迸出胸口。
但是,当她认出了对面之人是小玲珑,满心的惊恐立时变作了怀疑。
“是你?”
“葳蕤……”
小玲珑无奈,只好强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是来找我们姨娘的……”
“找你们姨娘找到这里了?”
葳蕤眼中的怀疑,又被警觉所取代,须知平日里,除了紫鹃,即便是她和豆蔻两个,未经允许,也不得随意进入王爷和王妃的卧房。
而小玲珑不仅擅自进入,还说出来找姨娘的鬼话来,这里头必定有问题!
葳蕤既起了疑心,便顾不上换裙子,也推门而入。
小玲珑紧紧拽着袖子,头一缩,想要从葳蕤身边抢出门去,却被她拦在身前,当胸一推,瞪着眼睛叱问:“你跑什么?”
葳蕤身型较小玲珑壮实,这一下力量又着实不小,后者被推得踉跄几步,站立不稳,跌坐在地,袖中藏着的香盒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葳蕤眼尖,立马冲上前去拾,口中骂着,“好哇,敢情你是趁着没人,到王妃屋子里来偷东西了!”
小玲珑吓得魂飞魄散,这香盒要是到了她的手中,自己和陆姨娘只怕就完蛋了!
她不顾一切的也去夺,于是两个小丫头一人攥了香盒的一头,互不相让,咬牙卯劲争抢起来。
小玲珑终究力气不葳蕤,香盒被她抢了过去,并还指着鼻子,气呼呼地骂:“这下可是人赃并获,走,这就跟我见王爷和王妃去!”
说着,她一手抱着香盒,另一手就来拉小玲珑的袖子。
小玲珑哪里肯去?拉扯之下,眼看又要不敌,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子狠劲,抄起檀木桌上的香炉,照着葳蕤的脑门,使尽浑身气力,砸了下去!
痛楚和惊骇的表情,同时僵在葳蕤面上,她呆立了一霎,身体向后倾倒,一汩粘稠的血液,从她的额角渗出。
香盒摔在地上,盒盖弹开,里头的香篆在葳蕤身边,散落得到处都是。
她盯着这些东西,仍勉力挣扎了几下,终于是不动了。
顷刻间小玲珑也吓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呆立了好一会,方才回过魂,壮起胆子走上前去,叫了几声:“葳蕤,葳蕤?”
葳蕤没有回答,小玲珑又在她身上轻推了两下,仍是没有反应,又看见葳蕤额上的越流越多,划过面颊,染得雪白的衣领一片通红,更是吓得手足冰冷。
小玲珑不敢再耽搁,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香篆扫在一处,又装回盒子里,抱在怀中,没命的奔跑,直到一处水井,连盒带香一股脑儿丢了进去,听见扑通一声响,这才两腿一软,趴在井沿上直喘气。
却说葳蕤回去之后,原本还很随性,偶尔也会说笑几句的陆曼兮,忽然话少了,不时地回头望,偶尔水溶或黛玉和她搭话,也是答非所问,看上去恍惚不安。
水溶本想询问她是否感到不适,又怕黛玉多心,只好先放在心里,且走且看。
此时最开怀,最无忧无虑的,当属这群小丫头们了。
其中豆蔻还蹭到黛玉身边来,问:“王妃,你小时住的地方,真是和这园子一模一样么?我可从没到过江南,原来是这般好看的景致,几时去真看看才好呢!”
黛玉笑了笑:“大致差不多,还是有几处不大像的。”
紫鹃也来凑趣,随口问:“王爷去过江南,到王妃的故里去探望老师的么?”
水溶笑着摇头:“江南我是去过,却不曾到扬州,遗憾得很,自和恩师京城一别,就再未谋面。”
紫鹃不由感到奇怪:“咦,王爷你既没有到过王妃家里,又怎知道她家的园子是这样的?”
“呵呵,这园子的图样,本是林大人在十多年前亲手所绘,数易其稿,为的是建一处园子,与他新婚燕尔的夫人双宿双栖。当时恩师尚在我府上,所以得见,只是我建这园子,依的是恩师当年留下的几幅草稿,或许确与夫人的故园,有些许不像的。”
黛玉内心甜蜜温暖,哪还计较几处像,几处不像,但脉脉一笑,不再言语。
然而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水溶的话,触动了紫鹃时候始终藏着的一桩心事,此时既然想起,怎肯轻轻放过?
她仍用闲谈的口气问黛玉:“原来王妃的令尊大人,和王爷一样,也是个有心之人呢。王爷这里留着的,还是草稿,那王妃你小时,可曾见过这园子的图样来着?既是建了给王妃的母亲住,这图林老大人必不会轻易丢弃吧?”
黛玉虽有些不解,还是照实答了:“这个,我倒是见过一回的,父亲整理我母亲遗物时,将这幅画一并放了进去……”
水溶听黛玉提到亡母,唯恐她又伤感,忙借着指点景致,把话题岔开去。
谁知平日十分伶俐的紫鹃,这会子全不知趣似的,还在纠缠这个话题:“咦,这么说,是确有这幅画了?那林老大人仙逝后,王妃随琏二爷回家奔丧,带回来的遗物里头,我怎不见有这幅画?”
话说这里,黛玉终于明白了紫鹃的用意,说来说去,她还是怀疑,贾琏夫妇吞没了部分应该属于她的遗物!
不错,这幅画承载了父母恩爱的记忆,父亲是绝不可将它丢弃,只会如珍如宝地收存着。
既然贾琏交还给自己的遗物里头,没有这幅画的话,那么就足以证明,紫鹃的怀疑没错,的的确确是有一部分父母留给自己的东西不见了!
紫鹃见黛玉的面色微变,目光闪烁,知道她经自己这么一点拨,该是明白了其中关窍,当着水溶和陆姨娘的面,也不好说得更明白,便就此打住了。
只是她说得没头没尾,问话之后,黛玉也不解答,又把一个不大不小的疑团,搁进了水溶心里。
☆、104晋江文学城首发
在园子里逛了有小半个时辰,紫鹃见葳蕤还没回来,不由地数落:“换个裙子要这样久,也不知又跑去哪里,找人闲磕牙了,害得大家伙儿巴巴地等她。”
黛玉只笑了笑,并不很在意,她一贯待身边的人并不严厉,况且葳蕤是个好动多嘴的,确有可能趁机到哪里散漫去了。
水溶不敢让黛玉过于疲乏,又见一路上陆曼兮都魂不守舍的模样,干脆说今日就逛到这里吧,都回去歇个午。
紫鹃也担心黛玉累着,自然说好,于是一行人出了园子,同行一段后,陆曼兮自回她居住的院落,黛玉等人则回正房这边。
进了院子,来到水溶和黛玉居住的正房外间,站在门外,紫鹃就轻噫了一声,面上露出惊讶之色。
“紫鹃,怎么了?”水溶问。
“王爷你看,门开着?”紫鹃指着半开着的一扇门,“我记得我走的时候,是关上的啊,虽没有上锁,也防着哪里来的野猫进出。”
“想是你记错了,平日里都不锁门的,兴许是风吹了也未可知。”黛玉不以为意,就要推门进屋。
“夫人,且等一等。”水溶忽然伸手,拦住黛玉的腰,随即身子一闪,拦在她的身前,又把黛玉交给紫鹃,“紫鹃,你照看好王妃。”
“是。”紫鹃忙搀扶了黛玉,尽管她对水溶陡然严肃的神情,感到十分不解。
水溶的手掌,轻缓而稳定的按在门扇上,并不急着推开,而是凝神静听了片刻,这才忽然使力一推,继而大步踏进房内。
紫鹃也很警觉,立时猜想到,莫非是有贼人潜入了房内?
可是在这北静王府,又是光天化日,哪个婢仆敢如此大胆?
她才生出疑心,就听见房内水溶“啊”的一声低呼,甚至带了鲜明的惊恐意味。
这下连黛玉也紧张起来了,忙握紧了紫鹃的手掌,扬声问:“王爷,可是有什么事么?”
在她的记忆中,水溶一向从容沉静,还从未遇事慌张过。
“紫鹃,你先扶夫人到厢房歇着,豆蔻,你去把魏管事、蔡管事叫来,让他们带上大夫,马上!”
水溶的口气急切、严厉,豆蔻被吓得一愣,慌忙应了声“是”,一溜儿小跑着去了。
“王爷,究竟是怎么了?”黛玉越发不放心,就要跟着进屋,又被紫鹃拉着,只能在门外担忧地翘首询问。
“夫人,你莫要进来,跟紫鹃去厢房歇着吧。”水溶索性把房门给关上了。
尽管紫鹃的心里,也塞着老大的疑团和忧虑,但她相信,水溶什么风波没有经历过?两个女人杵在这里,未必帮得上忙,徒然干扰他,加之黛玉怀孕日子尚短,不能久站,便听水溶的吩咐,又磨又哄地把黛玉搀到厢房去了。
却说水溶进到房内,就看见地上直挺挺躺了个人,脖颈边上流了一滩血,第一眼他便认出了是久去不归的葳蕤!
水溶支走了黛玉,赶紧蹲□去,伸手在葳蕤颈窝一探,还是暖的,且轻微搏动,便稍稍放了心。
他毕竟曾经带过兵,经历过阵仗,知道些简单的外伤处置方法,便在衣柜里找了一件干净的里衣,撕成布条,为葳蕤略作包扎,但还不敢轻易搬动她,只能先仔细察看,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行迹。
蓦地水溶又看见,葳蕤一只拳头紧握着,露出一截青黑色的物事,他托起葳蕤的手,正要小心地掰开手指,没想到那截东西轻轻一碰,竟然就散碎了,落到地上。
水溶眉头一皱,捻起一点粉末在指间,又嗅到一股淡淡的甜香,更加疑惑,拿到光亮处一照,才辨认出,这是这居然是平日常点的香篆?
为什么葳蕤会攥着它,这又和她遇袭又什么关系?
慎亲王人在闽浙,褚元廷被自己调到四川,他们暗中豢养的死士也解散了,这会子又会是谁,大白天的竟敢潜入北静王府来伤人?
他一时无解,就拿了岸上黛玉写字的花笺,将香篆粉末仔细的包了起来,笼进袖中。
黛玉和紫鹃带在厢房内,也是忐忑不安,从水溶的态度推测,必是发生了大事,可惜自己弱质女流,若是任性过去,只怕徒然给他增添麻烦,又是担心,又是沮丧,时而站立,时而坐下,眉头锁得紧紧的。
这时,外头又有些动静,像是忽然来了不少人,虽听不见有人说话,但脚步飒沓,显然匆忙得很。
紫鹃终究是好奇心性,忍不住打开一线房门,悄悄探出头去,窥视了一眼,看到魏仁博、蔡生贵两位大管事,还有她义父柳清一的背影,跟在最后的,依稀是日常给府中家人瞧病的大夫?
莫非是谁得病了?可王爷、王妃包括自己在内,大家都还好好的呀?
等一下!紫鹃忽然想到个人,心念刚动,又见从黛玉卧房那边,慌慌张张地跑出个人,正朝这边过来了,不是别个,正是刚才水溶打发去叫人的豆蔻。
如今她脸色白里泛青,神情恐惧惊惶,看见紫鹃的面孔,加紧跑了几步,几乎是扑进厢房来的,拽着紫鹃的袖子,就是不肯放开。
“瞧你这个样子,那边到底怎么了?”紫鹃忙拉豆蔻坐下,又递给她一杯茶。
豆蔻一饮而尽,又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方才“哇”的哭出声来:“紫鹃姐姐,葳蕤她,她怕是活不成了!”
黛玉也正捧着茶杯,紧张地望着豆蔻,一听这话,登时手一抖,杯子从掌中滑脱,摔成了碎片,两颊也刷的白了。
“王妃,王妃,你莫害怕,豆蔻说话,时常没谱儿的。”紫鹃慌忙先安抚黛玉,回过头又责备豆蔻,“她刚才还活蹦乱跳地闹着,怎么就活不成了?你好好说话,可别吓着王妃!”
“是,是真的呀,我见葳蕤动也不动了,这里还看得见血!”豆蔻一指自己的额角,“这会子大夫正在给她瞧,王爷也不让我呆在屋里。”
“我,我也要去瞧瞧!”黛玉听见歌“血”字,身体摇晃了一下,心中固然害怕,人倒反而清醒了,撑着紫鹃,勉强站起来。
如果家中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作为北静王妃,水溶的妻子,她必须和他站在一道!
“不不,王妃还是呆在这里吧。”紫鹃怎肯她去, 百般劝阻,“你正怀着身孕,怎能见血?再说了,王爷叫了我义父几个,又把豆蔻也赶出来了,自然是有些不便之处。王爷是何等人物,王妃还担心他没有主意么?”
黛玉方才一急,立时觉得头晕目眩,胸闷欲呕,也有些害怕起来,她明白自己身子弱,腹中所怀的是自己和水溶的孩儿,更是要万分小心,若是有个闪失,那才是一生的悔恨!
踌躇了一霎,她还是慢慢地坐了回去,和紫鹃豆蔻一起,开始了漫长而焦虑的等候。
水溶站在床头,两位管事和柳长史侍在他身后,看着大夫替葳蕤重新清洗创口,敷药包扎。
足足忙了小半个时辰,总算等到大夫抹了抹额汗,站起来对水溶一拱手,说:“禀王爷,这位姑娘伤得不轻,且伤的是脑子,性命是无碍的,只何时能醒来,老朽也不好说。”
“有劳先生了。”水溶点了点头,吩咐蔡管事:“你请先生到书房写方子,回头送到我这里来。”
蔡生贵不敢怠慢,麻利地领着大夫出去了。
水溶又瞥了一眼床上双目紧闭的葳蕤,示意魏仁博和柳清一跟他过来,先指示魏管事:“你先到各门去问话,把今日府上有谁进出,以及午间在这附近看见的人,都一一问明了,速来回我,记着,要悄悄地问,切勿惊动他人,就葳蕤的事,暂且也别张扬出去。”
“是,王爷!”魏仁博领命匆匆去了。
经过庭院时,又把一溜儿缩在墙根的丫鬟小厮,叫到跟前来训斥,说今日之事,谁要是到外头混说,被他知道了,就是活活打死。
婢仆们吓得簌簌发抖,连声应是。
水溶又转向柳清一,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纸包递给他,声音压得更低:“柳大人,你暗中把这东西查上一查,看着只是散碎的香篆,但葳蕤一直攥着它,或许有些不寻常。”
柳清一将纸包放在鼻端嗅了嗅,也流露出疑惑的神色,继而将它纳入袖中,问水溶:“这件事,王爷预备先报知顺天府,或是径直上达天听?”
水溶沉吟了片刻,断然摇头:“不,暂时我不想外头知道,到事情看得出些端倪了,再作计较。”
“是,属下明白。”柳清一略一迟疑,又向北静王进谏,“只这事蹊跷又凶险,王爷纵不想对外宣扬,内里也须格外小心,这府中的日夜巡视护卫,该加紧的,还是要加紧了。”
“嗯,也一并交予你安排吧。”
“是,属下先告退了。”
待这边的事都处置完毕,水溶叫两个丫鬟,看着葳蕤,又一刻不停地来到厢房看黛玉。
在他推门而入的一瞬,黛玉也站了起来,两人几乎同时向前快走几步,拥在一处,也不顾紫鹃和豆蔻就在身边。
自莲花庵遇袭之后,水溶早已暗下决意,再不会在让黛玉受到一丝一毫的惊吓和危险。
然而,时隔不过半年,就在北静王府,就在自己眼皮底下,竟然又发生这样的事!
葳蕤会受伤,只怕是她撞见了贼人,若然刚才在房中的不是葳蕤,而是黛玉……
水溶不敢再往下想,只紧紧拥着爱妻,不住地在她耳边说:“夫人莫怕,一切有我,只要我在你身边一日,就定不许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儿!”
☆、105晋江文学城首发
陆曼兮和水溶等人分行后,便一路疾走,回到自己住处,见小丫头在园子里扑蝴蝶玩,便叫住她,问:“站着,看见你小玲珑姐姐了么?”
她一向待婢仆们还算和气,忽然做声作色,吓得那小丫头赶忙跪下,战战兢兢地说:“没,没见着,想是在,在姨娘房里?”
陆曼兮没情绪细细再问她,直接奔卧房而来。
她推开门,叫了声“小玲珑”,再一看房内空荡荡的,心口已是一沉,又拔高音量,连叫几声:“小玲珑,小玲珑,你可在么?”
这一进院落并不太大,平日里无论在不在身边,只要她一唤,小玲珑即刻就来,此时听不见应答,更觉四周静得怕人。
陆曼兮忽然想起一事,扑到衣柜边上,打开来在里头一阵翻抄,把衣服一件一件地丢出来,直到柜子里空无一物,她才颓然跌坐在地。
原先藏在这里的香盒,已不见踪影,不用说,小玲珑必定真到了正房那边去了。
眼下掐着时候算,水溶和黛玉已到那边了,可小玲珑为何还不见回来?
适才游园的时候,中途葳蕤回去了一趟,莫非小玲珑被她撞见了么?
陆曼兮越想越害怕,待要出去寻找小玲珑,或是派人到正房那边探一探,偏偏脚下钉住似的,连挪动一步都艰难。
正当她愣在房内,不知该如何自处,突然听见外头小丫头叫嚷:“小玲珑姐姐,你可回来了,姨娘正寻你呢!”
陆曼兮蓦地省悟过来,转身跑了出去,险些儿和同样慌张的小玲珑,在门口撞个满怀。
她也是头发散乱,面色苍白,气喘吁吁,显得狼狈又惊惶。
“呀,你,你这是怎么了?”
“快,快关了门说!”
小玲珑一把将陆曼兮推进门内,砰的关了房门,还落了闩。
陆曼兮越发心惊肉跳,上下将小玲珑打量一番,又发现她前襟上几点殷红,竟像是血迹,登时失声惊呼:“你,你受伤了?”
见陆曼兮直直地瞪着自己胸前,小玲珑犹自不解,也低头去看,霎时一愣,跟着一声尖叫,不住地用手拍打,可血迹深入衣衫,哪里拍打得掉?
平素比自己都有主意的小玲珑,此时一副魔怔的样子,陆曼兮又是害怕,又是疼惜,终于还是硬拉着她的手,从胸口拽了下来,嘶声叫着:“小玲珑,小玲珑,你别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告诉我啊,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和你一起顶着!”
她这一叫,还真把小玲珑叫醒了几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涩涩的苦笑:“不,姑娘,就算是事发了,也我一人担着,绝不连累你的,你只咬死了一概不知,她们也奈何你不得。”
陆曼兮越听越怕,又不敢太过逼迫她,便把小玲珑劝到一旁坐下,柔声问她:“你莫要怕,且把事情细细说一说,或者还有法子应付也未可知?”
小玲珑略定了定神,就把如何带着香盒,潜入正房,正欲偷梁换柱,没想到葳蕤忽然回来,被她给撞见了,以为自己要偷东西,结果争执拉扯之下,失手将她砸伤的经过,都告诉了陆曼兮。
“那,那葳蕤她,她可是死了么?”陆曼兮最关心,最害怕的,就是这个了。
“我不知道,我当时光顾着逃,哪里还敢回头去看?”小玲珑痛苦地抱着额头,一会儿又抬起头,神情虚弱之中,尚有一丝安慰,“不过姑娘放心,那盒子香篆,已被我尽数丢进井里,不留一丝痕迹的,纵然回头来审问我,我也只说偷东西,和姑娘半点干系也没有。”
听了这话,陆曼兮又稍稍放心,对小玲珑说:“如今先别说这个,这会子那边还没派人来拿你,要么是葳蕤死了,再无对证,要么就是她另有想法,未必会出首你,且等着看吧,凡事总有个应对的法子,纵走投无路了,左右还有个一死。”
说着冷笑了两声,森然、恣意,像是真把一切都置之度外了。
小玲珑却垂首沉默了,她一心想要帮陆曼兮出头出气,却从未想过要伤人性命,和王妃那边的丫头虽不亲近,但一贯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怨的,万一葳蕤真是死了……
想到这里,小玲珑胸口一阵紧缩,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由于水溶不让家人走漏消息,故而事情并未传出去,这一日倒也顺顺地过了。
葳蕤则另辟静室安置,只由紫鹃、豆蔻轮番看守,并不让他人插手,定时撬了她的牙关,灌些药汁和米汤,能醒不能,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次日,圣上仍旧因病辍朝,水溶大早先得了禀报,便在书房等候,约莫巳时许,长史柳清一匆匆来了,即和水溶关上书房密商。
“怎样,查出眉目了么?”
“王爷,你且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