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空空的没有什么东西,便只能吐酸水,吐到一张脸都白得没有血色了才消停。漱了口重新躺回了床上,董若然与董三爷摇了摇头,艰难的说,“爹爹……我……喝不……下……”董三爷蹙着眉,站了起身,又吩咐丫鬟,“再去请大夫过来。”董若然又说,“爹爹……不必……”董三爷自然不管她,只让丫鬟赶紧去。
大夫又来了,再诊脉,不由得直冒冷汗。五小姐这是中了毒呀……这可怎么说?!
董三爷见大夫嗫喏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五小姐怎么了?为何支支吾吾的不说?”
大夫冷汗冒得更厉害了。他在董府呆了这么久,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情。他一直便觉得董府并无什么阴私之事,岂知今日便碰上了?
“三爷,借一步说话。”
董三爷听大夫的话听得几乎是额头青筋毕现,可当着大夫的面却不好发作,只说,“这事儿,务必瞒下,再不可让外人知道半分。”
大夫诚惶诚恐的保证,绝不外泄,却不免在心里嘀咕,难道真的是董三太太?要真是董三太太,倒不必这般,也不必等到现在才下手了。不过这些事儿,谁说得清楚呢?
董若然看着董三爷与大夫出去,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抿了抿嘴,闭了眼睛继续躺在床榻上。糕点是董若玥让丫鬟送来的,做点心的人是从董三太太的娘家带回来的,她要是中了毒,又是只吃了这糕点……董若然偏不信了,董三爷能不怪罪这两个人!
先前杨姨娘将……留给她,她倒是没想过会派上用场,谁知道,是别人自己送上来了机会了。不过杨姨娘待在这内宅里,竟然连砒霜都能有,简直不可想象。可惜了,还是被董三太太压得死死的。
与董三太太一起等董三爷回来的若玥,见董三爷这般晚都还未回来,心里也是与董若然一样的想法。她与自己的外祖父讨要糕点,便也是想着到时候送去给董若然的,自然是会告诉她,这糕点是从叶国公府带回来的。最后带了个厨娘回来,倒也一样,一点儿也不碍事。
虽然是她挖了个坑给董若然跳的,但只要董若然不动那份心思,便不会有任何事。只要她动了这个心思,便必定让她吃苦头到不敢再生事!她大约是不知道,董三爷是不会轻易怀疑董三太太的。还有,董三爷不是没脑子的人,也不是冲动的人,更清楚董三太太的为人……
董若然听见董三爷进来又让丫鬟都退下的声音便睁开了眼睛。见董三爷怒气冲冲的模样,董若然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成功高兴一下,便听见了让她不可置信的话。
她看着董三爷额头青筋暴起,满脸怒气,指着她说:“我董正安便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先时我因觉一直冷落你与你四姐姐,心中不免愧疚,与你多上心了几分,后来,你频频出事,我只怜你悲苦。过去种种皆不计较,今日,你竟能做出这般的事情来!砒霜?你倒是本事,哪儿来的这东西?莫不是那杨姨娘留下的?我倒是想知道,你那姨娘都教了你些什么,让你小小年纪就这般,比那毒妇更有手段,皆因我董正安教女无方!”
董若然瞪大了眼睛看着董三爷怎么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喃喃的问:“爹爹……你在说什么……”连疼痛都忘记了。
董三爷见她这般,怒气更盛,“现在来与我装什么都不知,倒是好恶心了谁!你现在便好好的养着,日后再好好算账。莫起些歪心思,若再生事,我便当是董府再容不下你,立即送你离去!”
董若然整个人都懵了,无法从这与自己的料想完全相反的情境中反应过来。看着董三爷拂袖而去,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儿出了差错……
董三太太见天色已很晚,便与若玥说,“去睡吧,不必再等了,已经很晚了。”
若玥打了个小哈欠,靠着董三太太,只回她:“我陪娘亲再等等。”
她话音刚落,外边董三爷便大步的进了来屋内,脸色铁青,若玥从来没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不过,看见了她们脸色便好转了一些,是不是意味着,董若然这是计划落空了?喜闻乐见啊……
“爹爹,怎么了?五姐姐……情况很不好吗?”若玥关心道。
董三太太也说,“三爷,怎么了?”
董三爷在桌边坐下,怒气未消,但并不与若玥和董三太太发作。董三太太倒了杯茶水与董三爷,他喝下,与若玥说:“不早了,回去歇着吧,你五姐姐不会有什么事。”
若玥自然是知道董若然不会有事,但看来董三爷是不准备让她知道什么,若玥便应话,“是。爹爹,娘亲,我去睡了。”
走到了门口,若玥隐隐约约的听见了中毒的字样,不由挑眉,默默的感慨,这年头,不对自己狠一点大约都活不下去了!只是,怎么样若玥都没想到,董若然竟然会舍得给自己下毒,虽然,肯定不会让自己死,但也够狠心的了。上吐下泻,还腹痛,难道是砒霜?她到底是哪儿来的这东西……
可是,她难道不会想,真要给她下毒又何必让她有生还的机会?糕点送了这么多人,偏她出事,难道做坏事还要自己把自己卖了才能罢休?最最重要的是,董三爷在她眼里,很冲动无脑么?若玥表示,董若然心里的想法,她实在是很不能够理解!
董三太太听说五小姐是中了毒,不免讶异:“中毒了?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了。”
董三爷脸黑了黑,但没有瞒董三太太,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才说:“那厨娘是从叶国公府带回来的,那糕点是阿玥让丫鬟送去的。她晚膳只吃了点儿那点心就出了事儿……她既这般聪明,怎么又不会想到,我知你信你,绝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才七岁,怎么会有这样的主意?有点怪,何况,从哪儿来的砒霜?”
“我只让她安安分分的养身子,日后再算账。挽眉,这些,皆因我教女无方……如今,却只能让你上心让她懂懂什么是规矩了。”
董三爷的话里有疲惫之意,董三太太蹙眉,道,“五小姐身边的人,都换了吧。等她身子养好了,我再让两个嬷嬷去好好教五小姐规矩。三爷也不必自责,五小姐还小现在怕是被人挑唆,本就不懂事儿,还能教。”
“时候不早了,三爷明天还要早起,歇息了吧。”
董三爷揉了揉眉心,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日,若玥去了学堂上课,四小姐也去了,五小姐却仍是没去。董若欣并不知董若然的事儿,只知道她身子已经好了本该来上课了。见董若然不曾来,心有疑惑,但谁也没有问。
上完了课,董若欣想着去看看董若然,却刚进了院子便被一名丫鬟拦下,说五小姐现在谁也不见。
董若欣更加疑惑了,这是出了什么事儿?正想着的时候,那边屋子里便出来了两名五大三粗的丫鬟和两名一看就很是厉害的嬷嬷。屋子里似乎隐约传来哭喊的声音,董若欣禁不住心中一颤,又听那丫鬟说了一句,“四小姐请回吧。”饶是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四小姐也没有问,犹犹豫豫着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快告诉我!!!!这样虐了五小姐爽不爽!!!!!!!董三爷不会再对她上心了!!!!!还被关小黑屋被嬷嬷“好好”的教导!!!!!!!!艾玛!!!!!!带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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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五小姐被关在院子里被嬷嬷好好的教了十多天的规矩,才允许了她出门。因为后来知道董若然是犯了错事才会被关起来教规矩,四小姐再见到董若然的时候很有些不自在,何况秦姨娘又与她说,与五小姐不要太过亲近。
若玥再见到董若然的时候,亦是很明显的感觉到她的收敛。对此,若玥表示,不管她真心的改过还是只是假意收敛,只要她不生事,都无所谓。而和若玥有同样想法的人便是董三太太了。
嬷嬷们的手段大约是奏效了且效果十分好,董若然至此便十分安分每日都规规矩矩的不闹一点儿事。再后来,董三爷又罚了她一个人在书房跪了一整天,她也没有再昏倒了。董若然安分了下来,若玥从前的悠闲生活也跟着回来了,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学学,依旧是舒舒服服的。
第二年,董家大小姐董若婵出嫁了。大小姐出嫁的那一天董府高朋满座,佳客盈门,喜气洋洋。董大太太和董三大爷哭哭笑笑着把董若婵送走,新郎官萧之言与董大爷、董大太太再三保证,一定待大小姐好。若玥瞧着新郎官对大小姐董若婵满目柔情,又敢与董大太太和董大爷下那样的保证,这份情谊是假不了的。
三朝回门的时候,大小姐不但是脸色红润,看向大姑爷的时候更是含羞带怯,大姑爷看着大小姐更加温柔,任是谁看了也知道两人是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少不得,董大爷和董大太太也很是满意。
大约是瘟疫的事情颇有效果的促使了大小姐的公公婆婆待她和善,即便嫁过去郡公府第一年未能怀孕,董若婵也没有受到为难,反而是被更加好吃好喝待着。等到嫁过去的第二年,大小姐顺利有了身孕,来年的春天,生下了一位小少爷,让萧郡公和萧郡公夫人都高兴得合不拢嘴。如此,生活怎么会过得不好?
与此同时,董家二房的邵姨娘也有了身孕。董二太太得了这个消息,很是不舒服不痛快。可是她要大度,要贤良,不能妒,不能不容人,最后不过是去看看那邵姨娘如何,却因为多说了几句话,就被人请了出来。关键是,那还是董二爷吩咐的,还专门给邵姨娘身边安排了两个懂武的丫鬟,董二太太不能不气,深觉自己的正妻地位受到了威胁,却只能憋在心里。
邵姨娘十月怀胎,为董家添上了六少爷,取名为董玉瀚。这一下子,就让董二太太更加的怨念了。某一天,趁着董二爷不在府内,去与邵姨娘要人。她才是董二爷的正室,自然是有资格教养庶子庶女的。可董二太太却忘了,自己的两个少爷,都是董二爷亲自教养的,于是又一次被人请了出来。
愤愤不平的董二太太先是跑去董大太太那儿哭了一场,又跑去董三太太那儿哭了一场。董大太太和董三太太虽不怎么清楚,但也知道那个邵姨娘的来历并非是与杨姨娘、秦姨娘一般。董二太太这么在她们面前反反复复哭着说董二爷宠妾、冷落了她,董大太太和董三太太连丝安慰的欲望都没有,只觉得头疼。
董二太太哭了两场,却越来越觉得委屈,最后竟跑到董老太爷那儿哭闹。老太爷哪里会管这些事情?董二太太又一次被请了出去。董二爷回府后知晓了这事情,便立刻去老太爷那儿请罪,再回到董二太太的院子,便直接与她说,“玉恩和玉潇皆是我亲养的,玉瀚自然也不会例外,不须你操这个心。”
动不得邵姨娘,动不得邵姨娘的孩子,董二太太无限委屈,这日子,过得太憋屈了!到了最后,拿了六小姐董若喻发作了一通,换来了董二爷近于一个月的冷落。到了最后,董二太太彻底怕了,不得不接受现实不敢再闹了。
第三年,董二小姐董若舒也出嫁了,嫁的正是这一年的探花郎,年方二十的黎笋。黎笋的父亲黎琼与董大爷交情颇好,黎琼虽无官职,但胜在才情,黎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便不会不相称。嫁去的第一年,二小姐便有了身孕,生下了嫡长女,第二年又生下了嫡长子。黎笋官途顺畅,董二小姐的日子也是顺风顺水的。
大少爷董玉承,在董大小姐出嫁的那年参加了科考,时年十七岁,高中榜眼。于是,一时间,来董府说媒问亲的人几乎踏破董家的门槛。董大爷却说,早已定亲,才算是消停了。
直到三年后,准备了近于半年,大操大办之下,董家嫡长子董玉承成亲了。若玥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堂嫂,十分典型的肤白貌美一枝花,董大爷和董大太太把过关的,自然是性情才情都一等一,十分对得起她被吊了那么久的胃口。
董大太太自己并不喜妾室姨娘,好在也不去干涉大少爷房中的事情,没有塞两个貌美丫鬟服侍大少爷或者是从娘家人里挑两个给大少爷做妾的。大少爷和大少夫人感情和睦,大少夫人又深得董大太太和董大爷欢心,大房自然是一派和谐。
董二太太消停了,二房自然也就消停了,日子照样的过。没有五小姐再闹腾,对于董三太太来说,没有更顺心的了。秦姨娘依然是规规矩矩的,董三爷与董三太太依旧恩爱,若玥的小日子依然过得舒坦。三房这般,马马虎虎也算是好好的过活。
于是,小日子就这么一晃悠一晃悠的就过去了,若玥也顺顺当当的从七岁长到了十三岁。
杜牧曾写过“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说的便是十三、四岁豆蔻年华的少女,姿态美好,而现下,若玥便是豆蔻之年,自然,五小姐董若然、六小姐董若喻也都是一样的美妙年龄。
西夏,庆丰二十三年。
正值初夏时节,春意渐消,草木滋长,万物皆是欣欣向荣。这一天的西夏帝都郊外一处皇家别院,聚集了诸多贵女才子们,他们都被受邀参加今日的这场诗会。发起诗会的人是如今最为皇上宠爱的大皇子梁烨,也是因为这样,所有被邀的人皆在这一日受邀来了此处。
隔着屏风和帐幔,贵女们与公子们暂居两处。诗会尚未开始,众人又多有相熟之人,便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或行走赏景或静坐交谈。
只见角落处,一名身着水蓝色衣裳的女子,笑嘻嘻的伸手点了点另一名粉藕色衣裳的女子的鼻尖,轻笑道,“小阿玥,我找了你半天,你竟是躲在这儿偷清闲了。”
说话之人一对眸子水汪汪的,脸圆圆鼓鼓又长得白嫩嫩的,看着十分讨喜。十指纤,却教被她称为小阿玥的人一把捉住,又放开,才笑着说,“小阿恬,明明我比你大,偏你总将我喊小了,这便宜,我可不让你占。”
若玥怎么都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见王恬的时候她便是这么一对水汪汪的眸子看着自己,毫不客气的说:“我听说董家七小姐两岁才能言,三岁才能走,六岁还要被背着抱着,分明是个傻子。”
那时,若玥是这么回她的,“今日见到我了,可觉得我是傻子?”张恬立刻笑嘻嘻的说,“我看你分明是个标致的小美人,才不是什么傻子。”现在想起来,都还想发笑。
“那可说不准儿,肯定是我比你大。”太常少卿王大人的嫡女王恬坐在了若玥旁边的椅子上,与若玥隔着一方小几。她收回了手,却十分不同意若玥的话。虽然她们是同一天出生,连时辰也一样,但总是一个人先出生,一个人后出生的。王恬坚持,自己才不是那个后出生的。
每次两人碰面了都要为这个问题争上那么两句,若玥微微一笑,不再接这话转而说:“小阿恬,这点心不错,尝尝。”说着又指了指面前的一碟子糕点。
“小阿玥,你懂的,能不好吃吗?”王恬冲若玥挤挤眉,却仍是优雅的掂了一块糕点细细的吃,若玥但笑不语,却不否认这话。皇家的东西,敢随意说不好么?
两人说笑着,那边一名身着粉色衣裳和一名身着嫩绿色衣裳的女子朝着若玥这边走了过来。身着粉色衣裳的那人看起来比若玥和王恬要大一些,虽仍带有几分稚气,但是美貌已显,且比起若玥那尚未发育的干瘪瘪的身板儿来说,已是身材十分姣好。另一名嫩绿色衣裳的女子则显得清冷一些,看起来便觉得不怎么爱说话儿,让人不想多亲近。
她们走近之后,齐声与若玥打招呼,“七妹妹。”这两名女子便正是董家的四小姐和五小姐,粉色衣裳的那一个,是四小姐董若欣,继承了秦姨娘的美貌且大有赶超之势,漂亮的人走到哪儿都只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嫩绿色衣裳的那一个,则是五小姐董若然了。
她们倒并未受邀,只是董三太太说让她们与若玥一起,也可结交一些贵女们。但其实,也是别有用心。这一次的诗会,明面上说的是普通诗会,实则大有为大皇子选妃之嫌。董三太太并不愿意若玥与皇家扯上关系,董三爷也是这个意思……
若玥和王恬因为董若欣和董若然皆不再坐着,起了身。因不识王恬,董若欣便问笑着若玥,“七妹妹,这位是?”
“这位是太常少卿王大人的嫡女王恬,”若玥又看向王恬,“这是我的四姐姐和五姐姐。”
王恬微笑颔首,微微躬身,“董四小姐,董五小姐。”打过招呼之后,又道,“早先便听若玥说过她的四姐姐貌美非常,五姐姐清冷出尘,皆为不俗,今日得见,甚感荣幸。”
若玥与王恬自然不曾说过这些话,王恬这般说,不过是与若玥面子,在董若欣董若然面前夸好她罢了。
董若欣和董若然都道:“王小姐谬赞,实不敢当。”
“四姐姐、五姐姐坐吗?”若玥问。
董若欣摇了摇头,“只是过来看看妹妹,便不坐了,这别庄风景极好,七妹妹也该去看看,窝在这儿倒是无趣。”
若玥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而后,董若欣与董若然便又走了,她们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多是喜欢一个人呆着,现在又有旁的人在,自然不多打扰。若玥与王恬重新坐了下来,王恬收起了先前的大家闺秀风范,随意了许多,又与若玥说:“这别院的确是很美,小阿玥真的不去看看么?”
若玥略略摇了摇头,但也觉得这般坐着有些无趣,且看起来一时半会还散不了,便收了动作只说,“小阿恬,我们一起去走走。”
这别院十分之大,花木繁多且草木葱郁。最让若玥惊讶的是,这别院中有一条涓涓溪流,溪水清澈,欢快流动叮咚作响。溪流的一侧种着翠竹,另一侧则是野草野花。要在这别院里弄出这么一条溪流来,该费多大的人力物力。
两人其实也不过是随意闲逛,却双双被这溪流吸引了注意力。若玥不禁想起自己曾经读过王羲之的《兰亭集序》里面写的“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印象深刻。在青山秀水之间,文人雅士列坐在清流旁,斟酒的羽觞放入溪中,让其顺流而下,若觞在哪儿停下,便由谁赋诗,若吟不出诗,则要罚酒三杯。
今日得以见到这般景象,若玥不禁便想起来了一些旧时想法。不仅仅是这样的行为,关键是那份心境,还有因这心境而生的恣意畅快的生活,让人无法不心动。若玥与王恬说了自己想到的这些,听完若玥的话王恬也不禁慨叹了一句,“这般的心胸开阔,潇洒俊逸,确不是常人之所及也。”
若玥但笑,正想打趣王恬两句,尚未开口,便听见了后面传来的男声:“两位小姐好生有情趣。”若玥与王恬听见这声音皆是一惊,她们并未乱走,这儿怎么会出现了男子了?但两人也不得不转身。
两人只见一名身着绣金边玄色衣裳,束着黑色镶羊脂白玉腰带,金冠束发的男子正微笑着看着她们,与他一起的,还有一名与他长相有几分相似,身穿黑色暗纹衣裳,一样金冠束发的男子,以及若玥的两位哥哥,董玉仲、董玉川以及谢家大公子、谢家二公子。
初见之下,若玥已知这两位陌生人身份。王恬虽识若玥的两位哥哥,却并不认识谢大公子、谢二公子,那两位就更不认识了,可瞥见若玥的神情,她便也猜出来了。除了发起这场诗会的大皇子外,众人皆知,三皇子也在这别院。
若玥与王恬齐齐行礼说,“见过大皇子殿下,见过三皇子殿下。”
淑妃为皇上最受宠的妃子,大皇子便是淑妃所出,为皇长子;三皇子则是皇后所出,为嫡长子;二皇子出生不多久,便因一场大病而夭折,其他的两位皇子尚且年幼,是以往后有资格争夺皇位的,便是这两位了……
大皇子黎烨依旧是笑,“不必多礼。”三皇子黎骅亦说,“不必多礼。”
若玥和王恬谢了恩,董玉仲才说,“大皇子,三皇子,这位是我的妹妹,董若玥;这位,是太常少卿王大人的嫡女王恬。”
“不想,玉仲的妹妹竟是这般的妙人。”大皇子看向董玉仲,眼波流转,如是说道。
“大皇子谬赞。”董玉仲连忙说道,而后才问若玥,“四妹妹和五妹妹呢?”
董玉仲敢这般问,若玥与王恬便知是真的不用太过拘礼,那两位并不介意。若玥这才一一打过招呼,“大哥、二哥,谢大公子,谢二公子。”然后才说,“四姐姐和五姐姐并未与我一起。”
王恬这才知道,一旁两位俊朗的公子便是谢昭将军的两位嫡子,也与众人打招呼,“董二公子、董四公子,谢大公子,谢二公子。”
几人皆回,“王大小姐。”
“方才路过此处,听见有人谈论,便循声而来,不曾想,听见了董七小姐的那番话,倒是我们失礼了。流觞曲水,确是让这本无特别意味的溪流变得高雅起来了。说不得,今日的诗会,若是如此安排必定十分有趣。”
“承蒙大皇子夸赞,小女子惶恐并不敢当。”说着,若玥又与大皇子行了一礼。
若玥起身,那边又有几人走了过来。远远的倒瞧不清模样,走近了才发觉是董若欣、董若然与其他两位不相熟的女子。她们远远的也发现了除了若玥与王恬外还有几名男子在,却不可避而不见,只能上前去。
董若欣几人都不识大皇子与三皇子,一时也未反应过来,董玉仲正要出声提醒,董若然已是拉着董若欣行礼道:“见过大皇子,三皇子。”另两名女子迷迷糊糊的,听见说大皇子的时候便也连忙的行礼。
这一举动,倒是惹得大皇子与三皇子皆多看了董若然一眼,却也只是一眼。董若欣虽是美貌,但对于出生于皇家的黎烨和黎骅来说,只是外表美妙的女子,并不足以让他们感到惊艳或讶异,便不提多看几眼了。
谢大公子和谢二公子虽认识董若欣与董若然,但也仅限于认识。谢二公子对俩人都没有什么感觉,不过是与众多女子一样的罢了。谢大公子却因为董若然这么快反应过来黎烨和黎骅的身份而微微讶异,他见这位董五小姐不多,印象尚停留在先前她说过的一句“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于床上于儿女手中邪?”原以为能说出这般话语的女子该是豪情万丈,却不想如今再见,她已是这般清冷,想必已不再能有那时的心怀了。
然后,自然又是一番介绍。此时,大皇子和三皇子已是兴致缺缺,很快大皇子便说,“时辰已是不早,倒该去吩咐准备诗会开始的事情了,几位小姐且随意,我便先走一步了。”
若玥几人行礼送别大皇子和三皇子几人,走了一段路,董玉仲不知与大皇子、三皇子说了什么,又折了回来。
见自己的大哥又小跑着回来,若玥疑惑,跟着董玉仲避开其他人。董玉仲
严肃而认真的交待若玥:“妹妹,爹爹说了,不可……妹妹该小心些。”
若玥也严肃着点头,又叹道:“刚刚都是意外。”
“我知道。我与玉川,靖衍和靖泽亦是……”董玉仲也叹息,又说,“我得回去了,妹妹千万谨慎。”
若玥再点头,董玉仲便又走了。来诗会前,董三爷便已交待过了,不可与大皇子三皇子扯上关系,说到底便是因为皇储之争,若不谨慎小心,一步走错,便是灾难。
见董玉仲走了,王恬才走过来与若玥说,“小阿玥,我们回去罢。”并不问其他什么。
无心再逛,若玥自然是应下王恬的话,何况刚刚大皇子也说,诗会要开始了。
董若欣几人也本无意来此,自然与若玥、王恬是一起往回走。一路无话。
再回去原先歇着的地方,并没有待多久,便有丫鬟来传话,说是诗会即将开始,领着众人去参与诗会的地方。
若玥依然与王恬一起走,待俩人又被领到那溪水旁时,皆不由错愕。彼时她们的话,竟被大皇子几人皆听了个全部,除此以外,大皇子还真的准备来一场“流觞曲水”。若玥很想说,太过刻意反而落了俗套,何况,这般多的贵女们在,岂可随意饮酒?也许,可以以茶代酒……但就失了趣味……关键是,哪怕请来的皆是读过些书籍,学过些诗词的女子,但也都不过当个兴趣在培养,真的要即兴作诗作词,哪有这么容易?
男宾女客自然不宜见面,溪水上拉了帐幔悬于溪水上,以隔绝视线。溪水旁亦是扑了软锦,放了软垫。丫鬟领着众人各自入座,王恬忍不住悄悄与若玥说,“小阿玥,我怎么觉着有些怕了呢?”
若玥捏捏她的手,也低声说,“没事儿的,不要怕。”
王恬点点头,又重新坐好。
董若欣与董若然都挨着若玥,看起来倒是毫无异色。
又过了不多一会儿,众人终于听见说,诗会开始了。
☆、30
盛了酒的觞觥从上游顺流而下,别庄内的公子们靠近上游,贵女们靠近下游,而觞觥基本于上游便停留住了,也算是一种体恤。
隔得远了,下游的贵女们倒不多能听见是何人作诗,又是作的何诗,是以但凡有人被罚作诗,只要作出来了的,皆有专人记录,亦有专人将诗作及作者名传与下游的贵女们。
若玥与王恬皆是稳稳的坐好不吵不闹,只偶尔低声交谈两句,仪态端庄典雅,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其实,大多数在场的女子皆是这般的模样,身为名门嫡女,出了府门不管去到哪儿都意味着一份形象,便也自然不会在这样多贵女贵公子的场合失了仪态。只是,被邀的嫡女们也多是有庶女姐妹相伴来参加诗会,如此便少不得会出现那么一两个没规矩的,听到某家公子的名讳诗作,便要与相熟之人交谈一番才可罢休。
好巧不巧的,坐得离若玥与王恬相近之处便有这么样的两个不相熟之人,在听到传报诗作的专人所年诗词为谢家二公子谢靖衍的诗作时,便已开始了高声的谈论。好吧,也不能用高声谈论这样的词,有些夸张了。只是,若玥的确能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听见她们谈论的内容。
“唉?刚刚那人报的是谢靖泽,便是谢将军家的二公子吗?”
“该是的!我曾无意中听说,谢二公子虽只十五岁,却是文采斐然。谢家世代出将才,看来这下是要出个才子了!”
“那可真是不容易,不过,我在想……将军,该多是彪形大汉吧……谢将军家的公子,即便很有文采,万一,身材魁梧,孔武有力,往后又满脸的络腮胡子……那可真真是不敢想下去了!”
若玥被迫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本也无甚在意,可是,当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到底是忍不住扑哧的笑了。即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以手掩了掩嘴角,立刻恢复了原本的神态。
王恬在这个时候却是凑了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小阿玥,你也听见了吗?”
果然她也都听见了,若玥含笑看了她一眼,也压低了声音,“小阿恬,我听说你曾见过谢家二公子。那谢二公子可是满脸络腮胡子,身材魁梧,孔武有力,说不得,还是个彪形大汉?”
王恬忍俊不禁,因为失了态便佯作横了若玥一眼,道:“小阿玥,你这是要逗死我吗?不过,你可真是太好玩了!”
两人说笑了两句,那边原本谈论的两人中的另一人也立刻反驳了先前那一人的话。
“你要是这般想可真是大错特错了!谢家二公子风度翩翩,卓异潇洒,可不是你以为的那般!还有谢家大公子,也一样是器宇轩昂,你且看着,过不了多久谢家的门槛定然要被说媒之人也踏破了不可!”
“诶?竟然是这样?不过为何说谢家的门槛要被踏破了?”
另一人似乎被这话气到了些,语气也带了些愤恨,“方才谢二公子作的那诗你没听见么?如此才华横溢!过了今天,这帝都内还有何人会不知谢家二公子如此才华横溢的?”
“呃……我倒是……真没听见……”这人又似乎嘀咕了一句,“就算听见了……我也不懂啊……”
而后,这两人便收了话匣,若玥也随之敛了心神。只不过,其实,呃,因为顾着听这两人八卦,她也完全没有听见谢二公子的……大作……
若玥听不到那些八卦谈资了,本该是为周遭终于安静下来而觉得庆幸才对,可偏偏心里冒出来一股诡异的感觉。待她看清自己面前溪水里,停着一只盛了酒的觞觥时,她愣了愣,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然后,她终于反应过来了,也终于明白了这周遭莫名给她的诡异感是怎么回事。好吧,她只是听了点儿八卦,竟然就遇到这么样的事情,这可好了……往后再也不乱偷听了,即便是被迫的也坚决不听!
说不清有多少视线就这么投了过来,围观的,幸灾乐祸的,好奇的,看戏的……一应俱全。正当负责报话的人想要回报说觞觥停在了董家七小姐面前的时候,那原本停住了的觞却又被溪水冲得动了起来,然后继续向下走。
越过了若玥,越过了董若欣,最后,竟是停在了董若然的面前。
于是,原本投在若玥身上的视线,一瞬间悉数落在了董若然身上。而当事人,董家五小姐,即便是面对这样的境况,依然一脸的清冷,没有一丝的错乱。
那报话的人也被这突来的变故弄得呆了呆,却也不得不去回报,觞觥停在了董家五小姐的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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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若玥独自坐了一侧,对面则是董若欣和董若然,几人都不不言不语,气氛沉闷到让人尴尬。诗会已散,这会儿,她们正是在回董府的路上。
回想起在诗会上,董若然的惊天大作,若玥便十分不厚道的想要发笑。谁知道,当时,如果不是拼了命克制着,压抑着,她真的差点儿当场笑出声来了。这样……真的很不厚道……可是,也真的没有办法……
她以前再怎么不确定董若然是与她一样从那个世界穿越来的,到了今天也已是完全肯定了下来。肯定董若然的穿越女身份,是因为她今天背出来的诗,是她一样记得的,且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但若玥发誓,她想笑,绝对不是因为嘲笑董若然将别人的作品攫为己有,而是因为,当所有人都望着她的时候,她面色不改,垂眼盯着眼前潺潺溪水,好一副镇定的模样;却在即将被罚之时,突然开口慢悠悠的念出了苏轼的《於潜僧绿筠轩》。
“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旁人笑此言,似高还似痴。”
最后一句“若对此君仍大嚼,世间那有扬州鹤?”还被她丢弃了!
对着这样的一幕,若玥实在觉得喜感。但若玥也必须承认,如果那觞觥最后没有动,而是真的停在了她面前,这样短的时间内,对着这么一大群人,她绝对作不出什么诗来……即便脑子里仍旧记得许多前世所知的名家命作,她也不会去背。
老太爷教她琴棋书画,是为了让她培养性情,董三爷让她去学堂跟着女先生上课,是希望她不愚昧无知。即便只是依着董三爷交待的话,她也会老老实实的认罚,不会去出任何的风头。
董若然也一样被交待了这些话,她也该清楚不能去出这个风头,可是……
所以,她那时是一边算计着怎么样的出尽风头,一边依然面不改色保持所谓的清冷和镇定么?连选出来的诗……都这么的……
然后,不需多久,与谢家二公子的才华横溢一起要被传遍帝都的,便是董家五小姐是个十成十的才女了。
若玥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曾经与董三爷探讨过谦虚、低调的问题,而董三爷说了一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他又哪会想到,最后,当初不鸣则已、不飞则已,而今一鸣惊人,一飞冲天的不是若玥却是董若然呢?
董若然又要开始不安生了么?若玥突然觉得有一点儿头疼。当年,好不容易她消停了,自己重新过起来安生日子。后来,她变成了这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若玥还以为她多少是真的转了性了,却根本没有。
大约,董若然一直当这些年都是卧薪尝胆?所以,在今天出尽风头,是想要攀上高枝么?大皇子或者三皇子,哪一个都绝对是;即便退而求次,在场的才俊们也没有一个出生差的。还真是……打得好一个如意算盘……
想到这,若玥又不禁反思其自己来了。和董若然比起来,她真的是十分没有追求。既不想要去博得谁的青睐,也并不指望拥有什么佳名,安安生生的过就十分满足了。前世的经历对她这一世生活的影响,是不是太大了?
若玥还没能想得透彻,马车却突然停住了,马车内的三人都不明所以。
不多一会儿,若玥听见了自己的大哥董玉仲的声音,大约是隔得远,倒听不清说得是什么,便越发疑惑起来。然后,董玉仲的声音又变得十分清楚,若玥便知此刻他就站在车帘外。
董玉仲说,“四妹妹、五妹妹、阿玥,下马车罢。”语调平稳,感觉不出来什么异常。
三人相继下了马车,便见董玉川也下了马车,而马车附近,还有几位大约是某家的仆人,其中两人手中捧着大约是字画的事物。三人这会儿才知道,是大皇子派了仆人与董五小姐送来了两份礼物。
难怪自己的两位哥哥全部下了马车不说也要她们都下来,竟是这般缘由,不过,那大皇子的动作,还真是快!若玥默默的想着的时候,董若然已经行了礼谢过大皇子的恩典,也接过了原本大皇子派来的仆人手中捧着的东西。
重新上了马车坐好,若玥几人依然各有心思皆不做声,因为这突来的事情马车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闷与尴尬。董玉仲和董玉川也为了这突来的事情皱了眉,大皇子这般举动,所谓何意?他们回去以后,该如何与自己的爹爹交待。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一更
第二更可能会晚 只能保证十一点半之前 早睡的妹纸就不要等啦摸摸大 码好了我就放上来 但不敢乱保证时间 因为我算不准我的渣速度T-T
前面有提到,皇储之争,所以对于家里三位大人皆为朝堂办事的董家来说,站队太重要了
五小姐攀上高枝,却不会是什么好事情。。。所以皇储之争的事情过去。。五小姐就不会再有戏份了。。。
关于女主和男主的奸情【大雾】慢慢的会出来了
☆、31
董老太爷已年过花甲,身体也不如先前硬朗了,虽无大病,但小病小痛的总是断不了。若玥很担心他的身体,老太爷却总说,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没有那么严重到需要她这般担心。
若玥几人回了董府更衣之后首先便到老太爷这儿请安,抽出时间陪陪老太爷已经成了若玥每天必不可少的事情。一整天不在府内,请安之后若玥便独自一人留了下来。
没有了其他人在,老太爷对着若玥一个人脸色便柔和了许多,不再是一张严肃非常的面孔。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董老太爷的脾气很有些无常,常常对着董大爷、董二爷、董三爷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却独独从来不与若玥摆脸色。大概,便是所谓的隔代亲。
“今日去了诗会,如何?”
“挺好的呀,到底是皇家别院,很是漂亮得紧。那别院里竟然还有一条溪水,一侧还种了大片的翠竹,别具韵味。我呀,今天又开了眼见了!”若玥一边替老太爷研着墨,一边说着。
“本是去诗会,你倒光顾着赏景儿了,莫不是轮到你作诗,你偏作不出来,丢了我的老脸?”董老太爷压了压嘴角,颇为嫌弃的拆除了若玥。
若玥打了个哈哈,又连忙说:“我不是作不出来,是景色太美看呆了呀!看呆了脑子转不过来,怎么作诗?我要是作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诗来,才真真是丢了您的脸。”
董老太爷斜了若玥一眼,还未说话便猛得一阵咳嗽,若玥连忙绕到老太爷身后帮他背顺气。等老太爷止了咳,立刻倒了杯温水给他,若玥皱了眉,问老太爷:“身子不舒服么?可曾请大夫来看过?您别总是硬撑着,不舒服当然该看大夫,好好吃药才行。要是小病拖成了大病,哪才是叫得不偿失。”
一杯温水下去,嗓子舒服了些,董老太爷才哼了一声,不满的说:“我身体自然是很好,这点儿小病小痛的算什么!还用得找请什么大夫!”
若玥不搭理老太爷的话,径自去了外面吩咐下人请大夫过来。重新进了书房,才与老太爷道:“您总这么说,可让大夫看看也没什么呀。要不是您不愿意,我倒是希望大夫天天来给您把把脉!”
“我倒不知道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你这么个小丫头片子给小瞧了。”
见老太爷有些愠怒,若玥立刻讨好的笑,“祖父最厉害了,若玥哪敢小瞧了您,不想呆了么?我是太害怕了,您千万莫生气。”
等到大夫替老太爷看过,说是不碍事,只是有点儿咳嗽,服几剂汤药就好了,若玥才安心了下来。但却在大夫走了之后换来老太爷的一顿埋怨,若玥乖乖的挨骂,可不敢反驳半句。至于诗会上的事情,也没有半分与老太爷提,这些个事情,没有拿去烦老太爷的道理。
八岁那年,若玥就从董三太太的院子里搬出来了,自己单独一个院子。但昏定晨省不能怠慢,若玥便依然是在董三太太这儿用早膳与晚膳,因此从董老太爷这儿出来,她便直接去了董三太太的院子。这会儿不算太晚,董三爷还未从衙门回来。
若玥刚刚入了董三太太的院子,便恰巧碰到正往外走的董二太太,若玥便与她问好。董二太太脸有愁色,无心旁的事情,便只略略与若玥应好,很快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