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现在,她还有什么可反对的?老太爷突然这样,她心急如焚,可是在这个时候老太爷最惦记的却是她的事情,她还有什么好反对的,她又何必去惹得大家都不开心。反正以后嫁的那个人不管是谁,至少目前对她来说,一点差别都没有。
听了若玥的话,老太爷没有说什么,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瞧见若玥焦急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逼她了。可是,今天出现这样的事情,他连喊仆人的力气都没有,他日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会不安心啊!
若玥见老太爷微微睁开了眼睛,连忙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便要起身去请大夫。
“没事,我想睡一会……”
老太爷的声音依旧孱弱却阻止了若玥起身的动作,若玥看着老太爷又闭上了眼睛。虽然有些后怕,但不敢阻止老太爷睡,便替老太爷掖了掖被子,又等了许久,直到确定老太爷是真的睡着了才出去。
得知了消息的董大爷、董二爷、董三爷陆陆续续的赶回了董府,却都只得到一个老太爷这个时候睡着了的答复。三人只能在外间等老太爷醒过来,大太太们也都没走,一直在那儿候着,若玥从里间出来后也与她们一起。
董大爷三人都不清楚是何情况,便问了一句,依然是若玥将情况说了一遍,但方才老太爷提及的事情,到底是她的私事……是以并没有说与众人听。董大爷又问了大夫是如何说的,大太太站出来一一说与几人听。三人听后,面色更加凝重。
若玥时不时会进去里间呆一会儿,怕老太爷醒来无人服侍。老太爷专程留了她,其他人倒是不好随意进去了。十分赶巧的,这一次,若玥刚进去没呆一会儿,老太爷便醒了。大约是因为休息了一个多时辰,老太爷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原先的痛苦神色也已经不见了。
“祖父,您醒了?我去端汤药进来。”
老太爷好转了许多,若玥却仍不多放心,说了这么一句又出去了外间。除了让丫鬟将汤药送过来之外,还又让人去了请大夫过来。董大爷三人想要进去,若玥劝了一句,“待会儿,等祖父用过了药,两位伯父和爹爹再进去罢。”自己的父亲该先喝药,他们这个时候进去的确不合适。若玥的这话不是没有理,三人只得继续耐着性子等着。
若玥亲自端了汤药进去,喂老太爷喝过了,才说,“大伯父、二伯父和爹爹都回来了,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了,让他们进来看看祖父可好?”
“他们怎么回来了?”
老太爷问了一句,心里却是瞬间通明了。若玥并不说什么,只冲老太爷笑了笑而后端了黒木漆盘出去了。
若玥出去了,董大爷、董二爷和董三爷很快便进来了,三个人均喊了一声“父亲”。
老太爷在董大爷的搀扶下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半合了眼,还是有些累的样子,与他们说,“我也没怎么,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赶回来了?衙门的事情不用管了么?”明显的没有了从前骂几人的那份劲儿,很有些虚弱。
董大爷脸上的凝重半分未减,与老太爷道,“父亲生病了,做儿子的怎么能不立刻回府?待会儿再让大夫看看可好?”
董老太爷自然清楚这一次与先前那次已是不一样,连他自己差点儿都觉得……大约是要熬不过去……偏偏在那个时候,若玥来了,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才会……是以现在董大爷说再让大夫来看看,老太爷并没有任何的反对。
见自己的父亲没有任何的抗拒之色,董大爷冲董三爷点点头,董三爷才出去了请已经候着了的大夫进来。
大夫重新替老太爷诊断了一遍,加上方才回去查阅了一下医书,虽仍旧查不出来病因是什么,但起码知道发病的时候有何应对之策,只是想要根治,目前来说是不大可能……
大夫诊完了,不方便当着老太爷的面说病情,便只说一些“好多了,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碍,不能动怒,要平心静气”之类的话,便出去重新开个调整过后的药方。大太太们等在外面,少不得要问一问情况,听到老太爷暂时无事,都是松了一口气。
等到大夫走了之后,老太爷没有让董大爷三人离开,却与他们说,“今天若不是若玥及时发现了我身体有异样,毫不夸张的说,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大约便连我的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三人立时惊恐了起来,正想要发话,却被老太爷一个手势止住了话匣。
董老太爷又说,“今日已是幸运,我年纪也大了,有些事情自己也很清楚。该交待的事情,还是先交待了你们的好,别是来不及交待……”老太爷哪里曾与他们说过这样的让人听着觉得丧气的话,先前那一次大病,老太爷还因为他们有意请辞侍疾将他们大骂了一顿。三人心里皆是难受,便越发恭敬的听着老太爷的话。
“若是以后我去了,你们想分家也没有什么不可,但仍须住在一处,董府也够大了。我的那些个书画古玩的须按着我的吩咐来分,其中的一半,用来给若玥添嫁妆,另一半,则你们三房均分。下面的庄子铺子什么的,若是随你们母亲的嫁妆带过来的,便由老大家和老三家均分,其他的,则是一样你们三房均分。明白吗?”老太爷话一句要等一会儿才能说下一句,董大爷、董二爷和董三爷却一直都是认认真真恭恭敬敬的听着。
老太爷的私藏,哪一样不是好物,现下老太爷竟说要拿出一半给若玥作嫁妆,董三爷很是震惊,连忙道,“父亲,您的私藏……万万不可。若玥哪能……”
“我的东西,还不能由得我处置了?谁还有意见,都给我说说,怎么个有意见法了?”
老太爷言语中已隐有怒气,董三爷只能立刻与老太爷认错,不敢再说什么了。董大爷清楚老太爷对若玥的格外偏爱,虽觉得偏心过了头,但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董二爷对这些都不甚上心,也从来未想过得到什么,是以全然不在意。
最后,董大爷、董二爷、董三爷都应老太爷说记住了,这一件事情才算是揭了过去。老太爷似乎便是想与他们交代这事情,说完这些之后,便没有了什么其他话儿了。
回去之后,董大爷三人都并没有将这些话说给自己的夫人听,也是觉得没有什么必要说与她们听。若玥则依着今天与董三太太约定的,答复了董三太太,虽然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董三太太差点儿便忘记这事情了。
若玥也并没有在私下里与董三爷和董三太太说她和老太爷说的那些话,因为觉得没有任何必要,也因为怕他们以为她是纯粹的为了讨老太爷的欢心才会答应的。
谢大公子不吃不喝的在祠堂前跪了一整天,谢将军的气也没有消半分。谢夫人去看谢大公子,劝他不要跪了,让他吃些东西喝点水,谢靖衍也只是不断的说让自己的娘亲回去。后来谢将军得知了这些,便发了话不许谢夫人去探他,谢夫人左右为难,只能依了谢将军的话,希望他早点消气,莫再这样罚谢靖衍了。
谢靖泽也从中劝了好些,但收效甚微,谢将军因为谢靖衍的固执行径越发的生气,丝毫没有消气的迹象。谢靖泽和谢夫人到了最后都是束手无策,两边都劝不动,怎么办?
他想起自己大哥说的那么些话,难免觉得荒唐了一些,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即便是庶女,又哪有逃离家门去找……的道理?偏他那大哥不知道是听了什么话,竟然是坚信不疑了。不过若是这样,倒是真的不能娶董七小姐了,否则……怕是比现在还更糟糕。
最后是,谢靖衍在祠堂前跪足了三天三夜后,期间下过一场雨——也算是日晒雨淋,终于倒下了。谢将军虽气未消,但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可能真的让谢靖衍再这么继续下去,便默许了谢靖泽将自己的哥哥背回房间及谢夫人差人去请大夫的行为,但不曾去看望过谢靖衍一次。
谢靖衍在床上躺了一天,好了一些之后又去立刻与自己的父亲赔罪,并且说,愿意亲自去董府请罪。谢将军听谢靖衍这么说,立时气上心头,与他道,“你暂时在府内待着,哪也别去就最好了。”到了现在董家都没派人来,说明他们是同意了的,现下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情来,可怎么收场的好?
若是有个正当的理由,那还算好说,偏偏没有,难道只说因为靖衍看不上若玥所以不行么?谢家董家两家交情如此,若是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怕董三爷都要与他翻脸了,何况是他们先提起的这档子事情。
本来么,父母做主也是可以的,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他们做主便行了的。自己的儿子宁愿去跪三天三夜都不肯辩驳半句也不服软半句,就是真的强行让他娶了也是对不起董七小姐,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行?若是他看上了别家的小姐也不是问题,自可以委婉拒绝董家上那家提亲去。本就不算是完全定下来的事情,只是他们做父母的都看好罢了,现在却是怎么样都不好了。
大夫开的方子很有用,老太爷的身体开始好转,只是因为大夫说无法根治,众人都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后来老太爷终于是能下床行走了,身子也感觉好多了,便不再要三房的人轮流着伺候自己。
若玥仍旧每天都去,像之前一样日日拿本书册子读些与老太爷听。大夫开的方子既然有效,便说明病情可以压制,只是可能会复发且说不准什么时候复发。好在还有大夫配置的药丸,可以在病情突然复发的时候及时的压制。但无法保证那样事情,便唯能够让老太爷时常保持心情舒畅、不须为任何心情烦心。
她很喜欢老太爷,不仅仅是因为老太爷让她能够感受到来自祖父的疼爱,所以她很怕看到老太爷离去。哪怕她很清楚那是一个必然的结果,但只愿那一天来得迟一些,更迟一些,越迟越好。
等到不须再为老太爷的身子担忧不已的时候,董三太太才注意到,本是依着先前与谢夫人的约定,若是若玥不同意这事情,便派丫鬟去通知一声,若是同意了则不须通知,他们自会让媒人上门提亲。可是都到了今天了,怎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的?
四小姐董若欣的婚事,是在一个多前就定下来了的。董若欣都已经及笄了,自然是不会拖着误着不定亲。所以现在,如果谢家来提亲,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现下,谢家不仅还不曾来定亲,甚至什么消息都没有,这让董三太太忍不住猜测,谢家大公子这是没有瞧上若玥?
这些话,董三太太没敢与若玥说,与董三爷也只敢隐晦的提两句。董三爷最近因为老太爷的事情也有些淡忘了这事情,多少也是因为并不着急,但现下听自己的夫人提起自然是全部想起来了。
“再等等看罢,许是有些其他的什么事情耽误了。”董三爷这么说了,董三太太也就不再说其他的什么了。
若玥也是注意力都放在了老太爷的病情上,旁的事情并不多注意。直到某一天,丫鬟流萤提醒她,“小姐,先前表小姐让人送来了请柬,请您去赏菊,小姐准备去么?”
想了许久若玥才想起来这么一件事情,却不记得到底是哪一日,便问,“时间定在了什么时候?”
“是三天以后。”流萤回答。
“那就去吧,帮我准备好出门的衣服便可。”
若玥想也未想就说要去了,那是她的姑姑的小女儿让人送来的请柬,不去太过失礼了。不过,她本与这位表姐没有什么感情的,这还是第一次特地邀请她吧?反正是要去的,若玥也就不想太多什么,到底是自己的表姐,难道会特地请她过去为难她不成?
只是,现在才来赏菊,会不会太过晚了一些?马上就要入冬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二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才求娶女主的 那是等谢二不得已成了将军之后的事情
这是9月12的更新=3=
☆、42
邀请若玥参加赏花宴的是她的表姐安语,另一位表姐安清则是已经出嫁了。
安府毕竟是侯爷府,比董府更为气派也多许多的讲究。四姐姐董若欣已是待嫁的身份,自然是不能陪她一起来,若玥问了自己的六姐姐,却说是有其他的事情,若玥只能是一个人了。
坐马车到了安府,从侧门进府后,早有软轿等在了那儿。若玥下了马车坐上软轿,再一路到了二门外,自有管事婆子和丫鬟相迎。
安侯爷夫人是若玥的姑姑,管事婆子识得若玥,是以并没有第一将若玥带去赏花的地方,而是将她带去了见夫人。去与自己的姑姑请过安,再被丫鬟领着到办赏花宴的地方时,本不是最晚到的她也变成了最晚的那一个。
被邀请来的各家各户的小姐贵女们或站或坐,或两两对谈或品茗赏花,好不热闹。安语到底也是作为主人,见丫鬟领着若玥过来了,立刻迎了上去。
“表妹可算是到了,教表姐等了这许久。”安语脸上笑容恬淡,语气温和,与若玥道。
若玥也是一笑,“表妹来迟了,表姐千万莫怪罪。”
有其他发现了若玥的小姐们,见安语待她如此客气,便也都围了上来。若玥与她们多不相熟,她们也不认识若玥到底是哪一家的小姐,其中一人开口问,“这位小姐长得好生漂亮,安妹妹,这一位是……?”
若玥笑着看了过去,只见开口说话的这人长得唇红齿白,身上的衣饰华丽讲究,想必身份不凡,又直呼自己的表姐为妹妹,看来关系与自己的表姐也是很好的。
“怀仁郡主,这是我的表妹,董家的七小姐,董若玥。”安语笑着替面前的人介绍,又与若玥说,“表妹,这位是怀仁郡主。”
若玥立刻上前去行礼,又说,“怀仁郡主谬赞,民女愧不敢当。”怀仁郡主她亦有所耳闻,帝都内唯一的一位王爷是皇上的亲幼弟,皇上即位时他年纪尚小,皇上便不曾允他去封地,后来则是一直待在了帝都了。眼前的怀仁郡主便是宁王梁兆的嫡女梁瑾,因为深得皇上的欢心,才得了怀仁这个封号。自己的表姐竟然请来了这样一尊大佛?
“董七小姐谦虚如此让人敬佩,我只是实话实话,绝非有意夸赞,不信可问诸姐妹是否与我一般想法?”怀仁郡主脸上微笑真挚,诚心诚意的看着若玥,又环了一眼周围的其他人,众人皆是附和。
董家七小姐,安语的表妹,想必就是那一位了,两位哥哥一个为今次状元一个为今次探花,爹爹还有两位伯父都是当朝重臣,祖父是皇伯父的恩师,倒也真是个有福气的。
若玥又行了个礼,客套了一番。请这么多人来也不是为了这般,安语自然是要出来与几人打圆场,“既然大家都已经到了,杵在这儿倒是无趣。怀仁郡主,表妹,还有诸位姐妹,我们开始赏花会罢。”若是往常,若玥必定不会如此,现下却是没有办法,只能与表姐安语,怀仁郡主一起,无法推却。
只听得安语与一名丫鬟交待了什么,丫鬟下去了,而后安语又拍了拍手,不多时,清一嫩绿色衣裳的俏丽丫鬟们或抬或搬或捧着各式各样的菊花盆盏鱼贯而入。一株株的菊花都被打理得十分好,能看得出来是精心照料。枝叶皆是十分舒展,花开百态。这样多颜色各异的菊花盆盏凑在一处,也算得上是五彩缤纷了。
留在最后才被送上来的是一盆绿色的菊花和一盆墨色的菊花。两株小小的菊花皆是花开一朵,花瓣繁复,层层叠叠。枝干挺拔,枝叶郁郁苍苍,更衬出花朵的娇美。
若玥认认真真的赏菊,赏花,听到旁边的人交谈也只是纯粹的听着,并不故意去攀谈。她只要规规矩矩的就好了,结交这个郡主对她来说不见得是好事。她希望是她多想了,总觉得有些诡异,被邀请赏菊,到了之后才知道怀仁郡主也在,而怀仁郡主甚至主动与她攀谈。若玥并不认为自己能入得了这个见惯了名门贵女的郡主的眼,所以无法不觉得奇怪。
怀仁郡主与安语都时不时与若玥交谈,若玥一一应答,规规矩矩且客气有礼。若玥甚至还瞧见了王恬,可惜她走不开,不然肯定是更情愿去和王恬说会儿闲话的。
“这株墨菊倒是少见的很,无端的便觉得比旁的颜色的菊花要更清雅一些,董七小姐,你觉得呢?”怀仁郡主又一次将话引到了若玥身上,询问她的看法。
若玥微笑颔首,“郡主说得极对。文人都道菊花淡雅高洁,亦将梅、兰、竹、菊并称为四君子。怕是这株墨菊多沾了些墨汁,才无端端的让人觉得要比其他菊花更清雅一些。”
本是墨色的菊花,到了若玥口中可赶好的成了墨汁染的颜色了,让人不能不发笑。一行几人皆被若玥的话逗笑,怀仁郡主又道,“董七小姐如此幽默风趣,确实是位妙人。”
确实是位妙人?若玥有些懵,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怀仁郡主说笑了。‘妙人’二字实是担不起,亦无半点幽默风趣,怀仁郡主这般的话倒让民女羞愧了。”
“先前曾听说过董七小姐的一些传言,便一直好奇的紧,也并不信那些。今日一见,果真传言便是传言,信不得。”
若玥更懵了,传言?什么传言?
见若玥有些迷糊的样子,有一个与她们一道儿的人突然开口说,“先前曾听说董家七小姐小时候好不容易才学会说话,且连路都不会走,分明是个傻子,今日才知,全然不是这般的。”那人似觉得这样的话能够讨好郡主,还笑眯眯的看向了怀仁郡主,却见怀仁郡主脸色一变,心中立时惶恐了起来。
若玥明白了过来,本就不多在意这些,现下见怀仁郡主脸色变得不好,那人也被吓到了,立刻接话,“传言不可尽信,只要有心去分辨,自可识得清真假。怀仁郡主心善,不听信传言,民女董若玥不甚感激。”说着对着怀仁郡主便又行了一个礼。
怀仁郡主的脸色终于是缓和了一些,也宽慰了若玥一句:“那些话董七小姐亦不必放在心上,总归都不过是有人胡说八道罢了。莫再民女民女的说了,如此分生倒教我伤心了。”这话暗暗的讽了刚刚那名开口说话的女子,那人心中再不舒服,面上也不敢表露半分。
“是,再也不敢了。”若玥应了一声,冲怀仁郡主笑了笑。
就在不远处的一处地势要高一些的亭台楼阁内,两名端庄稳重的年轻妇人坐在一处品茗,顺便欣赏着各家贵女小姐们的风姿。其中的一人,正是若玥的姑姑、安语的母亲,安侯爷夫人董明卿,另一人则是怀仁郡主的母妃,宁王妃戚氏。两人并不能轻易辨认出下面的女子皆是何人,但若仔细分辨又是相熟之人的话倒是勉强能够认得出来。
“与怀仁和阿语一起的那位似乎长得不错的是哪家的小姐?”宁王妃品了一口香茗,不紧不慢的问坐在对面的人。
董明卿朝那边也望了望,很快就认出了是谁,便说,“王妃指的该是我的侄女,我三哥唯一的嫡女,董家的七小姐董若玥。”
“董七小姐么?”宁王妃多看了一眼复收回目光,接着补了一句,“难怪了。”
“是。”董明卿点点头但主动忽视了宁王妃的后面半句话。宁王妃会这么说她也是知道原因的,怀仁郡主不知道怎么的,无意中见过了若玥的大哥玉仲,加之其为状元郎,怀仁郡主倾心于玉仲,如今见了若玥,自然是会想要与她亲近一些。
只是……自己先前并不知道安语请了若玥来,等若玥来给她请安的时候她才知晓,否则她必然是不同意的。若非因为怀仁郡主的这件事情,宁王妃也不会找上自己,但这样的事情哪里是安语能搀和得了的?!
玉仲是董家三房长子,又是状元郎,前途一片大好,若是将来做了仪宾,仕途便全都毁了。即便三房还有玉川在,但到底长子就是长子,完全不是一个样。她不好得罪于宁王妃才不得不与其周旋,侯爷亦是不好得罪宁王,但现下,若是安语和若玥都掺进来这事情哪里能行。偏偏对方竟还知道,玉仲尚未定亲的事情……还真是下足了功夫了。
宁王和宁王妃疼爱怀仁郡主,皇上也是对她很有些偏爱又加上皇上赏识玉仲——不然不会钦点为状元,万一直接赐婚,连抗拒的余地都没有了,那事情便真的是无可挽回了。可如今,根本没有能够让怀仁郡主打消这个念头的办法……
“我瞧着董七小姐长得很该是不错,董家的公子亦皆是一表人才,这董家的七小姐,为何会有传言称她是个傻子?听来真是奇怪。”
这个中缘由,董明卿亦不清楚,但传言所说的那些事情,都是不假,只除了若玥并非是个傻子。
“传言本不可尽信,三人成虎亦非虚话,为何会这般传言倒真是弄不清楚。不过,我这侄女,绝不是什么傻子。”
菊花一一赏过了之后,安语又告知于众人:“为了配合今日的赏花宴,我亦特地准备了所有吃食皆由菊花所制的菊花宴,还请众姐妹赏光,千万莫说离去之言。”
若玥一直陪着怀仁郡主和表姐安语,已很有些倦怠,借口去更衣才得以暂时松了一口气。她委婉开口,安语便喊了丫鬟为若玥领路。若玥跟在丫鬟后面,只除了心里放松了一些之外,也并不敢懈怠许多,毕竟随时可能会遇到相熟或者不相熟的人。
又转了一处弯,心思有些飘忽的若玥被突然迎面而来的男子惊吓到,不免有些失礼。丫鬟也是有些诧异,但很快的便反应归来与三人行礼。若玥看向几人,好在来人是自己的两位表哥以及……谢二公子?
不曾想竟然会在这儿遇到谢二公子,说起来自己不定还要成为她的嫂嫂,若想到这些,此时见面倒是很有些奇怪。心中虽是想法诸多,但若玥仍不忘与三人行礼问好,“安肃表哥,安年表哥,谢二公子。”
安肃与安年皆识得这位表妹,又想起来今日自己的小妹妹办了一场赏花宴,便立刻应话道,“若玥表妹,是来参加阿语妹妹的赏花宴么?”谢靖泽对若玥微微颔首,以示问好。
若玥也点点头,回话:“是呢。”看看自己的两位表哥,再看看一旁的谢靖泽,若玥不由心生了感慨,自己的表哥可真是越长越妖孽了,谢二公子与他们站在一处连身上原本的那点青涩的气息都顿时消散了。
“我竟一时忘了这么一回事情了,现在倒是不好往那边去了。表妹这是被丫鬟领着去哪儿?”安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问若玥。
“唔,是去更衣。”
安肃一听,意识到不该问的,立刻说,“那表妹去吧,不必在意我们。”
若玥又点点头,与三人一一告别,丫鬟也行礼退下,而后两人比这三人先一步离开了。若玥刚走不久,安肃三人也一样是转身离去了。谢靖泽此时再次见到若玥,心中已有些不坦荡了。自己的哥哥不愿娶她,她大概还丝毫不知情。
等到若玥再回来了的时候,其他人皆已入了座,怀仁郡主身边已经挤满了别的女子。若玥无端的觉得轻松,上前与怀仁郡主和安语打过招呼之后就自己去寻位置去了。
若玥一直在怀仁郡主身边,王恬自然不会发现不了她,见她现下过来寻位置坐而自己身边有个空位置,便偷偷的与她招了招手。若玥瞧见了王恬那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才走了过去。
在王恬身边坐下后,才注意到其余的几人都并不太相熟,若玥不甚在意。王恬与几人倒是刚刚都互相认识了一番,便替若玥介绍了一遍,若玥皆问过好,才悄声与王恬说了一句,“小阿恬,我早就发现你了。”
“小阿玥,你一来我就看见你了,肯定是我更早。”王恬也瞧瞧的回了她一句,而后发现那边安语站了起来,便摇了摇若玥的手臂,两人不再密语,都端坐好。
安语只说了几句感谢之类的话,接着所谓的菊花宴就开始了。上来的每一道吃食皆加了菊花,主食亦是菊花粥,饭后的甜点是菊花做的糕点,的确是完完全全的菊花宴一点也不差。好在味道都不错,又能不时与王恬笑谈两句,若玥吃得也算是开心。怀仁郡主颇有些不甘心,却没有法子,只能好声好气的对着来与她攀谈的众人。
用过菊花宴,差不多这赏花会也就要要散了,若玥少不得是要去自己的姑姑那儿告别。宁王妃等着怀仁郡主一起回府,是以尚未离去。怀仁郡主问过了丫鬟,得知自己的母亲与安侯爷夫人在一处,便于若玥一道儿过去了。一路上,怀仁郡主都与若玥寻些话题说,兜兜转转,终于是说出了自己想要说的。
“我曾知道,今次的状元及探花皆是董七小姐的两位哥哥,且听说,状元游街的时候,百姓们都道,状元、榜眼、探花个个皆是年轻有为且相貌堂堂,让人艳羡。按我说,大家最羡慕的,大概其实是董七小姐的,有这么好的两位哥哥。”
“两位哥哥能得到皇上的赏识,被钦点为状元和谈话,我亦是极高兴且引以为傲的。只是我较于两位哥哥太过蠢笨,却不敢沾了太多的光,白白丢了他们的脸。”若玥一边走一边笑着回了怀仁郡主的话。
怀仁郡主扑哧一笑,又连忙掩了嘴:“董七小姐实在是有趣极了,我若是姐姐肯定是疼爱极了董七小姐,想必董七小姐的两位哥哥也很是喜欢董七小姐的吧。”
“若是能有怀仁郡主这样的姐姐,才是我的幸事呢。”
两人走到了房门外时,自有丫鬟进去了通报,后来若玥与怀仁一并进去,双双与宁王妃和董明卿行礼问好。宁王妃夸奖了若玥几句,但也不再作多留,带着怀仁郡主离去。
董明卿本想与若玥说说怀仁郡主的事情,又觉得还是自己走一趟董府比较好,只是现下并没有机会亦没有时间。况且宁王妃刚来过了,她便去回董府太过招摇,最后只能让若玥多等一等,自己书信了一封让若玥带回去。
若玥心中有疑问,却并没有问什么。能让自己的姑姑着急的事情,怕是和宁王妃、怀仁郡主有关?只有在和皇家沾上关系的事情上最不能掉以轻心且最容易无能为力。百姓和臣子都将皇权奉为最高,有些事情便的的确确没有办法了。除了不知是被自己的爹爹娘亲感染还是如何,无法与皇族的人亲自之外,若玥并没有发觉怀仁郡主有什么异样。
董明卿很快写好了书信交予若玥,再三交代一定要交到她的爹爹手中,若玥一点也不敢怠慢的连连应好,才让董明卿安心了一些。好在安语这个时候没有找过来,否则怕是不好解释。
若玥回了董府,见过了老太爷和董三太太,将今日的所见所闻都细说了一遍,少不得也提及了怀仁郡主和宁王妃的事情。若玥没有说其他的事情,自己姑姑的书信也没有拿出来。
等到董三爷回府,若玥早早的候着他,还让贴身丫鬟在董三爷回董三太太的必经之路上特地拦下他,请他去书房。要想不让其他人知道,一时间若玥倒没有旁的办法了。明白若玥定然是有急事寻他,董三爷立时转去了书房。
董三爷不多时到了书房,等在那儿的若玥第一时间将姑姑董明卿的书信交到了自己的爹爹手中。董三爷疑惑中接过,迅速看完之后,瞧见若玥一副好奇得不得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般好奇,怎么不当先问问你姑姑到底写的是什么?”
若玥撇撇嘴,有些不满:“姑姑情愿书信却不让我传口信要么是不放心我,要么是认为我不知道的好,自然不好去问。不过爹爹这么说,是能告诉我么?”
“你今天去赏花宴见到怀仁郡主了?”
“是呀,去了才知道怀仁郡主竟然也在呢。”若玥心里却想,果然是和怀仁郡主有关啊……
“阿玥觉得,怀仁郡主如何?”董三爷又问。
若玥见董三爷问的认真,便也认真的回答,“怀仁郡主相貌自然是一等一,且谈吐优雅,长袖善舞,与人和善。”董三爷但笑不语,若玥又说,“如果只是普通的交友大约还是很不错的,我却不知怎么的,并不觉得……值得深交。大约是因为给人的感觉太过好了?”
董三爷一副“我就知道会这么样”的表情看着若玥,将信笺递给了她。内容很短,若玥看完了,却是大为惊讶而后又大为感慨,自己的大哥,走了这么大的一朵桃花运!
若玥不止是在心里感慨了一遍,对着董三爷又感慨了一遍,才问,“爹爹希望……吗?”
稍微想了想,若玥接着说自己的看法,“如果大哥喜欢,怎么样都没有关系罢。只是,要放弃的东西太多了。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好不容易熬到了今日能够开始努力去实现自己的抱负了,若是成了仪宾,就等于是前功尽弃。没有努力过的话,大约还能好受一点,努力这么久了,要轻言放弃,何其难。况且,大哥有身为三房长子的责任在……”
说句不好听的,郡主只是郡主而已,实在无法完全庇佑董家,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划算的事情。当然,如果大哥非常喜欢……且甘愿放弃的话,她绝不会去反对。她自己的婚姻,没有被拿来联姻,实在没有资格去要求别人如何。
“阿玥说的都没有错,但我亦须与你大哥谈一谈才能得下定论,这些事情得让你大哥自己去决定。”
董玉仲回府之后便被董三爷喊去了书房,听说了这么些事情之后被吓得不轻,“如何会这样?!我与那……怀仁郡主并不曾见过,更不提旁的什么事情了。爹爹莫……”
“我只是与你说说,提个醒。怀仁郡主若是真的对你上心,往后大约……你事情便不会少。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处理,莫整出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白白让人担心了。这信可是你姑姑写来的,宁王妃已经试图从你姑姑那儿下手了。怀仁郡主,也想从若玥这儿做突破,怕是不好善终。朝堂上的事情……你亦是该清楚的罢。”
朝堂上又开始不平静起来了,这事情到底是不是表面看起来这般,谁知道呢?若是没有记错和弄错的话,宁王,似乎与太子的关系……不算太好的吧?
☆、43
若玥赏菊宴回来的没几天,董府就来了位不速之客。
仆人说外边来了位媒婆求见董三太太的时候,本是请教自己娘亲女工的若玥,还有正与若玥说着话的董三太太都动作顿了顿。两人都以为,是谢家让人提亲来了……董三太太多问了仆人一句,仆人却说,不是提亲但媒人自称是来说媒的。若玥看向董三太太,见董三太太蹙起了眉头,若玥忙说,“娘,让她进来吧,先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再说。”
说媒?这是给谁说媒来了?若欣已经定亲了,给若玥吗?或者是玉仲,总不会是玉川吧……董三太太听到媒人不是来提亲的时候,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了。谢家到了今日都尚未来提亲,怕是这事情已经黄了。黄了倒也罢了,总不该一个信儿都没有。
媒婆进来的时候,满脸堆笑。若玥瞧着她一身花俏却喜庆的打扮,脸上的铅粉扑了不知道多少层,偏偏这么满脸堆笑的,那些粉好似都要扑簌簌的往下掉,总有些想笑。董三太太倒是镇定得很,对媒婆也不咸不淡的。
“董三太太,董七小姐。”媒婆向两人行礼问好,若玥站在董三太太身边低垂着头,董三太太也看着媒婆也只略略点了点头。
“董二少爷今年该是十八了吧,也该定亲了呢。”媒婆说了一句,见董三太太面色依旧冷淡,脸色不变,继续道,“我昨儿个呀,见到了朱大人的女儿。朱大人的女儿已是十六,至今尚未定亲,长得很标致懂规矩,性格也很恬静乖巧又孝顺,女工也做得很好的,平日里最爱的就是读书作画,宜室宜家。我觉着,和董二少爷很是相配呢!”
“朱大人?”董三太太问了一句,媒婆立刻接话,“便是太常侍卿朱大人呢!”
“若是你说的那般好,怎么会至今尚未定亲?”董三太太觉得有些不靠谱,夸得跟朵花似的有什么用,没见过本人什么都是白说的。
“三太太有所不知,朱夫人早逝,朱大人后来不曾续娶,便只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娇养宝贝得紧。倒是不少人说亲的,可是朱大人舍不得女儿,不肯松口,才会拖到了现在的。”
“朱大人当初既舍不得,如今倒是舍得了?”董三太太可不肯放过,又是一个问题丢给了媒婆。
媒婆一拍自己的大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与董三太太道:“可不就是因为太宝贝得紧了么!十六岁可不小了,再不定亲可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再这么舍不得下去,朱大人那就根本是不准备嫁女儿了呀!”不等董三太太发问,媒婆不待喘一口大气,继续说,“董家的少爷须得二十岁才娶亲,先前董三大人是这么说的,眼瞧着董二少爷十八岁了,朱小姐十六岁,这年龄呀差个两岁的,刚刚好!”
董三太太也没立刻回答媒婆的话,媒婆也识趣得不再说什么。媒婆等了许久,董三太太才道,“我对这位朱小姐一无所知,光凭你三两句话总不能就这么的定下来,更不说还要过问三爷的意见。总之你便先回去吧,这事情我知晓了。”
媒婆应了一声,又说,“哎,那我过两天,再来,行么?如果不是真心觉得董二少爷和那朱小姐相配,我也不会来董三太太这儿讨嫌的!”
丫鬟送走了媒婆,若玥才终于笑了出来,与董三太太说,“娘亲,可把人逼坏了。不过,说起来,我倒是刚好在前几天的菊花会上见过这位朱小姐的。我与娘亲说过的,菊花宴,全部用菊花做的吃食,那时恰巧与这位朱小姐一桌儿。小阿恬与我介绍的,说的便是太常侍卿朱大人的嫡女,朱碧菱。”
“那倒还真是巧了,那朱小姐真有媒婆说得那般好?”
“我与她不曾多说几句话,只是现在回想起来,该是媒婆说的那样的。朱小姐言行举止皆温雅有礼,待不相熟之人亦是和善。那日怀仁郡主不也在的么?诸多贵女们想要结交怀仁郡主,但这位朱小姐,却的确是不卑不亢亦不去攀附什么。”
“难得能听你夸奖谁,看来这朱小姐的确是不错了。那我回头便与你爹爹提一提,看看待如何回媒婆好了。”
董三太太并不知怀仁郡主的事情,若玥却在想自己的姑姑信中说怀仁郡主知晓大哥尚未定亲。这个时候若是大哥突然定亲,怕是怀仁郡主那边也不好应付。至少对自己的姑姑不是什么好事情,难免会与宁王妃生了嫌隙,还有自己的表姐安语和怀仁郡主之间大约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若玥此时还能想着这些事情,可没过了多久,仆人又来报说,“谢夫人和谢大公子来了。”
本对这门亲事尚且抱了几分希望,但这会谢夫人和谢大公子登门拜访,董三太太如何也猜得到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而来的。
若玥本是在想,自己不是要与谢大公子定亲么?谢大公子还能这样就来登门的么?转而看见董三太太的脸色不对,若玥便问,“娘,怎么了?”
“阿玥,你暂且避开到屏风后面去罢。”董三太太并不解释什么,但也不打算瞒她。这种事情瞒着有什么用,不如不瞒。
若玥以为是因为谢大公子的原因自己的娘亲才让她避开,就乖乖的应话去了屏风后面坐着等着了。扫了一眼屏风,董三太太才吩咐丫鬟,让谢夫人和谢大公子进来。
谢夫人和谢大公子进来,脸色皆无半点笑意,唯有愧疚之色。董三太太更加坐实心中的想法,心中不免愤愤,但仍保持着面上的镇定,与谢夫人笑了笑,说,“婉儿怎么来了?”谢夫人艰难的扯了个笑,只喊了董三太太一声,再无旁的话。谢大公子与董三太太行礼问好,董三太太略略点了点头。
请谢夫人和谢靖衍坐下,董三太太又问,“怎么了?脸色这般不好?”
此时面对董三太太,谢夫人愈发觉得愧疚,亦无法轻易将此行的目的说出口来。谢靖衍深知对不起董家的诸人,亦是愧疚难当,只是再多的愧疚也没有半分的用处。
谢靖衍不愿自己的娘亲来说这些,便擅自揽过了话头,与董三太太道,“三太太,万分抱歉,先前我爹爹与娘亲提过的与七小姐定亲一事,恕侄儿因有不得已的原因,不能接受。绝非是七小姐不好,如我这样的人,只会是配不上七小姐。若要怪罪,请皆怪罪于我身上,这事情,与我爹爹和娘亲并无半分关系。”
谢夫人则因为谢靖衍这般擅自的举动而有些恼怒,斥了他一句,“现在这儿轮得到你说话吗?”愈是觉得难以面对董三太太。
董三太太凝了笑,收起了笑意,看看谢夫人又看看谢靖衍,问了一句:“靖衍这是何意?”
谢夫人本是坐着的,这会儿站了起来,与董三太太道:“挽眉,这事情实在不能再瞒着你了。这门亲事……如今……怕是只能作废了。是我们谢家对不起董家。”
董三太太在谢夫人站起来的时候也跟着站起来了,尽管努力收敛,亦无法保持淡然,只说:“当初然提起这门亲事的是谢家,如今来说这门亲事要作废的也是谢家。婉儿,如果不是看在谢家董家的交情上,换做了别人家,我现在定然是直接让下人将人轰出去的。你们若是这般的说了,我家若玥也不是非靖衍不嫁,这门亲事本也不算真正的定下了。我只想问,为何会这般?只要理由正当……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谢夫人又叹了一口气,一时间沉默了。若是说,谢靖衍看中了其他人,但又确实没有,总不可能为了圆谎随意娶个女子进门;其他的理由,还能有什么正当的理由么?若是能有正当的理由又何至于愧疚如此?更不说,自己的儿子铁了心不肯娶若玥,强逼着娶了不是毁了若玥么?这样的事情,如何能做得出来!
因为谢夫人的一句训斥沉默了许久的谢靖衍,终于是忍不住再次开了口,哪怕会再如何的被谢夫人训斥也没有关系了。“所有的原因皆出自我身上,亦是我不愿出说其中的缘由,但绝非因为七小姐不够好。爹爹与娘亲俱不知情,请只怪罪我一人!无论是被赶出去还是如何,我亦不会怨言半句!”
董三太太的脸色已是十分不好,给不出理由来?说不行就不行了?倒好似董家巴着要把若玥嫁过去的一般,便是因为交情这么好,才无论如何也不该弄出这样的事情来!董三太太说不出来话来,只是越想越觉得生气,最后竟是一阵头晕目眩,接着编听见一阵杂乱之声。
谢夫人和谢靖衍见董三太太突然昏倒都是惊慌失措,丫鬟们立刻扶好董三太太。若玥在屏风后待着,听见有些不对,便偷偷的看了一眼,见自己的娘亲昏倒,顾不得什么便冲了出来,命令丫鬟将董三太太扶到床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