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回答我的是他的利器更用力地刺入我的身体,我已经听到了泥塑的身体崩裂的声音。
“没有血吗?”他似乎确定了什么,手突然开始发力,“出现的时候就在迷宫中段,周围百里都没有人烟,却说在迷宫附近与亲人走散,面对迷宫生物也没有恐惧,不接受食物还装聋作哑。”
他说话间一顿,握着剑柄的双手猛地旋转侧斩:“你啊,不是人类吧。”
我来不及做辩解,也没有必要辩解,他说的似乎全是事实。
身体忽然塌了,那把巨剑很轻松地就将我砍成了两半。
如果对象不是我的话,我或许还会用钦羡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正在一展剑技的人,然后说出几句拍马屁的话。
快狠准,你的老师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但是他实在太快太狠太准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砍成了好几段,零零散散地碎了一地。
我想还好我没有心,要不然在这种时候,一定会碎成渣滓。
“哼,迷宫生物。”他给我按了个头衔,然后豪气地把巨剑放回背后。
我的视线范围内有我的胳膊,我的腿,可怜的胸还被正好分成两半,一左一右的。
我看到那双脏兮兮的鞋走近了,然后一脚踩在我的左眼窝处,他个混蛋毁了我的脸蛋。
我最后目送着那个人离开,我想如果我死了,这大概就是死不瞑目了。
——“扎伊德的话,一定会成为王的吧。”
——“他一定能得到金属器。”
——“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定还会继续追随他,不管天涯海角。”
直到再也看不到人影,我转头看了眼被血污沾染的大胡子,而后才慢慢地将眼睛闭上。
这样下去的话,那个人就是王之器了吧,只要再走上几步,大喊一声“芝麻开门”,我就不得不跟他签订契约了。
差不多也该回去了,那个蓝色的大块头身体还在等着我。
挣扎着想要剥离泥塑身体的时候,我的耳边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细软的东西正在舔舐我的脸颊。
我转头一看,是那只很久以前我最初做出来的大白兔。
“……奶糖。”我虚弱地叫出了给它取的名字。
它停下了动作,歪着雪白的脑袋看我。它不会说话,我也没有本事在它血红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过了一会儿,奶糖蹦跳着到了另一边,在我惊愕的目光中,开始用脑袋顶我被砍成好几段的身体,似乎是想把它们运到我的脑袋这儿。
明明那些要比自己的身体还大得多,可那只笨兔子却还在不停地顶弄着。
“奶糖,够了,已经不能复原了。”
它抬头看了我一眼,却又马上继续动作,没有睬我。
根本没有搬离多少距离,加上初期我捏泥巴的技术完全不过硬,很快的,兔子的脑袋开始有了碎裂的痕迹。
“不要再继续了。”
“不要再继续了。”
“不要再继续了。”
我这么说着,却完全没有得到回应。
当一块距离自己最近的身体碎块被顶到眼前的时候,那只兔子已经再也不会动了。
“奶糖……奶糖?”
不会再动了,哪怕只是一下。
我看着逐渐变回泥色的兔子忽然笑了。
我居然会为了那种人伤害了我的家人。
原来我跟扎伊德一样吗?
我又忽然好想哭,可我是个泥巴人,没有眼泪。
这就是所谓拥有王之器的人吗?
伟大的所罗门王啊,您要我等待的就是这样的人吗?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厌弃了所谓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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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颗圆咕隆咚的脑袋其实很难很好地前行,我费了好大的力才登上了楼梯找到了扎伊德。
“愚蠢啊,人类。”我终于也能说出这种中二满满的话了。
他听到我的说话声,惊恐地转头看我,满目的难以置信,伸出去要推开门的手也收了回来拔出背后的巨剑,以利刃对准我。
就是那个东西,刚才已经将我砍成了好几段,现在是要将我切片吗?
“……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已经害怕地抑制不住发抖,连话也说不利索。
也对,任谁看到一个半烂了的脑袋爬了这么远的路,还特地过来跟他Say Hi都会吓个半死。
“扎伊德,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谁会找你这种东西!”
“扎伊德真是个调皮的孩子啊。”地面离我越来越远,我的脑袋腾空飞了起来,慢慢朝着那人飘过去,“明明为了我做了这么多辛苦的事情。”
离他越来越近了,可是眼前有什么一闪而过,阻止了我前进。
眼前的画面从中间裂开了,视野变广了,我想这一定是因为扎伊德又把剑劈进了我的脑袋。
有什么东西从脑袋里面流了出来。
真是奇怪啊,我是泥人,才不会有什么脑浆血液的,那到底是什么呢?
“扎伊德,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回答我的是眼前人惊恐地松开了握着剑柄的双手,挥动着双手不断后退的愚蠢模样。
“扎伊德,你不是要攻略迷宫吗?”
“扎伊德,你不要我了吗?”
“扎伊德,你不想成为王了吗?”
啊,眼前的世界唯有一片黑暗了。
——“如果被困住了,那就走出去。”
我以前嘲笑过阿拉丁的这句话毫无逻辑,但我现在终于懂了。
曾经困住我的人是我自己,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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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下雨了吗?
奇怪啊,我家的天花板很坚固的,怎么可能会漏水?
冰凉的液体打到了脸上,潮湿的味道涌进了鼻腔,每一次呼吸都是陌生的气味。
这里不是我的家。
意识到这一点,我艰难地睁开了双眼,看到的如我所料,不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整片看不到边际的云层,灰蒙蒙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我出来了?”
“好奇怪啊,我怎么出来了呢?”
完全想不起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所有的记忆中止在扎伊德看着我露出了见鬼似的表情。
我环视了四周,却没有看到其他人在,只有黑漆漆的树林,倒是跟我家的前庭有点儿像,可身边并没有类似于我房间的巨型建筑。
我出来了。
可出来以后呢?
我又有哪里可以去?
“啊,对了——”
手指上缠绕着不属于自己的那股力量,至今仍在发出微弱却温暖的光。
我牵动了下手指,光芒随之闪烁。
“阿拉丁,我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是个死脑筋而且本来就坏掉很久了、啧啧啧,不过这下是真的坏掉了,身为魔神木有与王之器定下契约就自己粗了迷宫,这意味着这货逆反了身为魔神最大的命运流向,嗯,她堕转了→v→
能成功粗来的原因跟她本身的能力有关,总之终于成功从迷宫粗去了!下篇煌帝国~~~~~
第二卷 煌帝国
☆、第09夜
说起来,要不是手指上仍带有力量,我或许会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是人类的身体,虽然脏兮兮的,但确实是人类的身体。
我是第一次感觉到温度,是真的用这具身体感觉到了温度这种东西,我甚至在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甩了自己两个耳光。
是疼的,疼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
脚踩在地上,石子和树枝都划破了我的皮,深深刺进了肉里。
但奇怪的,越疼我就越开心。
我在大雨里跑跳着,时不时再揍自己两拳。
我想这个时候要是来个人,一定会以为我是个神经病。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管怎么说,我终于——
“终于不是泥巴人了!哈哈哈哈哈——!”
等我看到自己的两只脚都快用“血肉模糊”来形容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蓝巨人了,是不会自行修复的。
加上这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我觉得从人类的角度而言,我现在的处境大概是凄惨到不行。
最后我体力不支、浑身伤痛,眼前一黑就栽倒了,还顺便在山坡上打了好几个滚。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还没有找到阿拉丁,大概就要死在深山老林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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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好像在什么东西上头,不是泥地,但也软不到哪儿去。
我想睁开眼,但浑身的力气都想被抽光了似的,倒是听觉先恢复了过来,隐隐约约听到有个男人在说话。
“唉,还是个小姑娘,死得早了。”
……谁死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
好像有什么人在搬动我,还蹭了两下我的脸。
“生的倒不错,比万花楼的翠红好。”
怎么听着跟我大天朝妓院专用名似的,这里不是西洋背景吗?
“啧,埋了拉倒。”
我背上一疼,这下被摔得不轻,痛得我整个人又精神了点儿,耳边锄头挖坑铲地的声响越来越清晰。
看这苗头是要埋我。
不行,就冲我刚才那肿成猪蹄的脚,我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命来玩儿。
我用力睁开眼睛,隐约看到了个正抡着锄头一下一下的人影。
来不及多想,我一伸手就抓住他的脚踝。
“大、大哥。”
“……”那人动作一停,但没有多大反应。
“……公子?”
“……”锄头一松,那人猛退几步。
“我还……”
“诈尸啊啊啊啊啊啊——!”
“……”没死。= =
所以说,我对大西说他自己已经在这片墓地守了十二年表示怀疑,要不然这么大一人了怎么会连诈尸都没有见过。
大西委屈地看着我,说不是没见过诈尸,就是没见过这尸抓着自己喊公子,连翠红都不曾。
我再一想,我这辈子最大的鄙视也不过是看着大西的时候了。
我尤记那天晚上,我被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破席子裹了全身,再被眼前这个上一秒差点吓死过去的中年男人搁肩上一抗就往不远处一小茅屋跑。据说这席子本是我的棺材,我庆幸自己没有真的去了,要不然就冲这酸臭味我也得给真诈尸了。
虽然天色昏暗,但我确信在那一瞬间自己没有看错,我原本倒着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土地,而是一堆死尸上,最上头的那具尸体在搬动我的时候被拉扯到,换了个摆位,恰巧像是翻着白眼死死地盯着我。
我心下一惊,再往边上一看,那全是一个个鼓起的黄土包,地上撒着没燃尽的纸钱,加上又是雨后,这地儿蒙上了股极重的味儿。
什么?你问我经历过这么多神乎其技的事了怎么还怕这些?
啧,这能一样吗?= =
眼前的这一切都在戳我的神经,我索性闭上眼任由那男人扛,可还是一个劲儿地直打哆嗦,或许是因为这天真的是太冷了。
我被扛着扛着,哆嗦也跟着打着打着,不知不觉我又给昏死过去了。
照这个昏的频率,我真担心自己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还好,我的生命力强得跟狗一样。
当我不知道第几次醒过来以后,我发现自己在一张破旧的床上,盖在身上的被褥倒是挺厚实的。
我动了一下,身上痛得跟针扎似的,尤其是脚底板。
看来这赤脚走路以后是绝不能再做了,太冲动了。
我勉强坐起来再抬个眼皮四处一瞅,这屋子还算是干净整洁,橙色的烛光照亮了整间房,不大但看着温馨。
但转念又一想到或许这屋外头就是坟地,我的鸡皮疙瘩又开始冒起了。
刚这么想着,门突然嘎吱一声响了,我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还好进来的是个人,我认得这身形,就是那个从坟地里扛着我跑的男人,也算是我半个救命恩人,虽然也差点要了我的命。
现在看来,他不过是个过半百的中年男人,浓眉小眼,两鬓白了些,半张脸上有个碗口大的疤,凹凸不平的,看着怪吓人,跟地底下爬出的恶鬼似的。
他一见我在看他,本快皱成团儿的脸一下舒展开了:“姑娘,你真厉害,我吃个宵夜你就醒了。”
倒是这么一笑,他这脸也没刚才猛一瞧的吓人了。
他放下手里端着的热水,伸手抵了下我的额头:“这烧也退了。”
我本来想顺势接个话道声谢,可这位大哥,不对,这位大爷没有给我发挥的机会,拿毛巾过来抹了两把我的脸,就开始碎碎念。
什么姑娘你怎么倒在坟堆里头啊,什么这儿偏到不能再偏,再过去可就是豺狼出没的深山野林了,还好他及时发现我,又什么他叫大西,是个专业守坟埋尸的,偶尔也卖卖冥币花圈啥的,又什么道谢就不必了,要是方便的话就给点儿银子,那种纸币就算了。
但他最后又瞅了我两眼,说道:“看你沦落到这乱坟岗上,怕也指望不了能给多少了。”
我木着一张脸,严肃地说:“正确地说,我连一张纸都没有。”
他忽然惨叫了一声,最后手啪得拍在额头上,连说了几声“亏本生意”,然后又从指缝间露出一只眼说道:“那快些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我好心,再帮你通知一声。”
我眨了眨眼,我在这儿的家人只有迷宫里的那些可爱生物们,但我想大西应该不想看到它们,于是我坚定地回答道:“没有,我就一个人。”
然后大西就像死了一般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屋子,还直摇头说:“谁叫我就是这么好心肠呢。”
没两分钟他又回来了,手上多了碗粥。
他拿了块儿布头往我被褥上铺开,再把粥放到我手里:“唉,你也刚醒过来,就喝些粥吧。”
我接过手,看这有缺口的碗和里面直冒白气的粥,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两颗豆大的眼泪珠子就掉进了碗里。
“呀,姑娘你哭个啥?是不是伤口疼了?还是这粥烫了些?”他说着就要替我端手上的粥。
我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只是觉得能吃饭的感觉真好。”
我拿起勺子往嘴里递,时隔好几百年,我第一次感觉原来肚子里有东西是这么令人感动的事。
小米粥炖得很糯,满嘴都是米香,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吃过东西,这碗粥竟比记忆里的任何食物都要好吃上许多。
大西大概也是看我吃得香,转身忙又去端了锅来,他笑着告诉我他这手艺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结果我哭得更伤心了,愣是喝了大半锅下去,差点儿就撑死了。
吃饱喝足过后,我跟大西才有了气力长谈。
他告诉我这儿是煌帝国都城的郊外,距离好几十里地。我两眼一翻,露出了“啥”的表情。
结果大西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吐沫星子喷了我一脸:“哎呀,姑娘你是山沟里来的啊,怎么连煌帝国都没有听过?!”
我淡定地抹了把脸:“我不是煌帝国的人。”
我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是在拼命回忆大胡子当初说他们是哪儿的人来着,我可以谎称是从那儿来的,也能方便清楚自己的家在哪儿。
大西看着我忽然沉下了脸,一下又冲到我脸上瞅了又瞅,喃喃自语道:“确实是天华这儿的长相。”
这大西的脸生得确实不怎么好看,这一下凑到我眼前把我吓了一跳,他忽然又叹了口气似乎对我从哪儿来也没了兴趣,转而问起了上这煌帝国的都城干嘛来了。
我撇头想了一会儿,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这儿的,但不管身处何处,我的目标都很明确。
“大西爷,我……”
“别爷不爷的,我还年轻,叫我大西就成。”他忽然一挥手,打断了我的话,转头又问了句:“对了,姑娘,我还没问你叫啥呢。”
我眨巴了两下眼睛,嘴巴一张就脱口而出:“阿凡。”
“哦,阿凡姑娘。”大西点了点头,头一撇示意我继续刚才的话题。
虽然知道就这么打听到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我仍是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手舞足蹈地开始描述了起来:“我要找个男孩子,差不多十岁吧,蓝色的头发,辫子长长的,长得非常可爱!他叫阿拉丁!大西,你见过他吗?他对我很重要!”
大西捏着下巴,听了我的话一连嗯嗯嗯了好几声,最后头一摇:“没见过。”
我的脑袋瞬间就耷拉了下来,人海茫茫的,哪儿这么容易找到。
肩上一重,是大西拍上了我的肩膀,我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他满是慈爱的目光,不由一抖。
“那个叫阿拉丁的男孩子一定是你弟弟吧。我听说前些年奴隶贩子在昔日吾凯两国的偏远旧地倒卖了好些孩子进城,向来你那叫阿拉丁的弟弟也在其中吧。”
“……”好像有哪里不对?= =
“看你这落魄模样,从家乡到这儿定是吃了不少苦,让一个姑娘家只身来这儿,你家里人怕也是……唉……”大西深叹了一口气,连说话都带上了哽咽。
“……”啥?= =
“这样吧,直到你伤好之前就安心住这儿,大西我管你几顿饭的本事还是有的。”这烛光依照,他双眼满是莹莹闪烁的泪光。
“……”这话倒是听得懂了。= =
“还有,这都快到煌帝国的都城了,就别再说什么‘不是煌帝国的人’这种话了,这国灭家亡的都是没法儿改变的事,已经十多年了啊,要是让旁人听了去,你大概也就没机会去找你弟弟啦。”
我看着语重心长、神色凝重的大西,忙摇了头才不至于让两眼都开始愣得发散。
大西这种脑补MAX的技能真是让我叹为观止,连人设都不用自己拟定了。
我再看大西一脸悲痛的模样,有点说不出别的话了,干脆嘴一撇,眼一闭,扯开嗓门一声嚎——
“哎哟喂!我的命好苦呀——!”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过度【望
大撸在哪里呀大撸在哪里~~~~~
皮埃斯,我的存稿君……快要阵亡了TUT【蹲
☆、第10夜
这天我端着碗凉茶跟两馒头坐在屋外头的一片空地上。
吹吹凉风,看看蓝天,再思索下人生。如果不是低头一望就是排排坟堆,我或许还能吟上两首好诗。
这大西的屋子正好盖在坟地大路的中间,左边埋着死刑和瘐毙的人,右边是穷人的丛冢,虽说隔了几百米的距离,但我仍对住在此地的大西佩服得很。
大西他这活挣不了几个钱,我这两天都见他在忙,回来还要照顾我,我对他也越发感激了。
可现在的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报答他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离开这儿,不再给他添麻烦了吧。
说起来,现在的我虽然没有了以前那样夸张的复原能力,但也没弱到哪儿去,那肿成猪蹄的脚只用了一天的工夫就变得又白又嫩,连个疤都没。
我超强的恢复力也没敢跟大西说,随便敷衍了两句没事了,不过这样一来我也更没有留下来蹭吃蹭喝的理由了。
后来我找个大西不在的时候,一头撞上了墙。虽然当下是天旋地转、疼得要死,但不过是几小时我就又活蹦乱跳的了。期间有什么东西在补足到我的身体里,应该是那种白花花的力量,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不知道我在最后在迷宫到底发生了什么,每次要细想的时候都头疼欲裂,所以我决定忘记那些事。
毕竟我已经不是那个蓝花花的大块头了。
毕竟我也已经从那个困住我的迷宫里出来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大西正好扛着锄头回来了,我想了想开口向他提了我要离开的事,他锄头一松,皱着眉跟我说不用这么着急,等伤好透了再走也不迟。
我楞了一下,然后就当着他的面连续蹦跳了三十多次,直到我想给他表演两个前空翻他才相信我是真的好了。
他叫我先等等,然后回头往屋里跑去,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差不多有半把个小时了,我连馒头都啃完了他还没有出来。
“大西——!”我转头往屋里走,喊了一声。
“知道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大西从屋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包袱和一件枣红色的衣服,他走到我面前说道:“抬手。”
我乖乖举起双臂,他把包袱往我身上一绕,结实地打了个蝴蝶结。
“这里面有几张饼子,你带在路上吃。”他说着又把衣服往我手里一塞,“这料子是我不久前才买的,本来打算过年给自己做件新衣裳。现在做的赶了些,你也别介意。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找你弟弟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你这些了,阿凡姑娘,好好保重啊。”
“……谢谢。”我捧着衣服,郑重地鞠了一躬向他道谢。
大西说,要是找人的话,还是去都城那儿,那边人多口杂,也比较方便打听。
我想了想,觉得就算找不到人,也能先打个工,挣点盘缠。
我进屋换上了大西给我做的新衣服,他说他看我原来那一身破破烂烂的奇装异服已经不顺眼很久了。
我臭美地转了两个圈,再低头看着自己这身麻布做的衣服,有些地方甚至还没有收好线头,但我觉得它比我自己在迷宫变出的那些衣服都要漂亮。
嗯,不知道要漂亮上多少倍。
我以为这只是萍水相逢罢了,却没有想到大西会对我这么好。
那个时候,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报答他。
我站在路口,手拉着包袱,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感受到所谓的人情味儿,看着大西,我的鼻子忽然有点儿酸。
“大西,我不会长得像你年轻时候暗恋的隔壁村花吧?”
“你的想象力能再丰富一点吗?”= =
“能。”
“……”大西抽了两下嘴角,最后一把转过我的身体,往前一推,“你快走吧,这样天黑前还能赶到都城。”
我一脸正色地转头回望他:“大西,我会想你的。”
大西手一松,又忙对我挥了挥手,最后一言不发地转回屋里,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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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大西告别后,朝着他所指的方向朝煌帝国的都城进发。
待我走进这煌帝国都城大门的时候,肚子里那几块粗粮制的饼子都不知道消化多久了。
面对眼前这繁华的大街,我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我大天朝的几百年前。
虽然大西说的话和他的穿着让我对这个国家有了点儿估量,但当我看到眼前的这些我还是有点被吓到了。
这路段大概就是所谓商业街,商铺林立,人流如梭,再细瞧店里卖的,什么香料蚕丝琉璃瓦都有,来往的顾客个个穿着锦衣华服、带着笑容,手上握着厚厚的票子。
我真是忍不住感慨一句:好一个富得流油的国家。
不过转念一想,这好歹也是都城,有这派繁华也是应该的。
发愣的时候,我被一个十根手指戴满戒指的人狠狠撞了一下,一没稳住,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嗯,所谓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要死啊!你怎么走路的!”那人不客气地朝我骂了一句,然后嫌弃地拍了拍与我相撞的地方走了。
揉了揉屁股,我抬头看看周围人经过的人,那露出的都是不怎么友善的眼神。
啧,怎么忽然觉得自己压力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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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听人自然是要去人比较多的比方,这酒店酒家客栈什么的自然是最好的地方。
但是很可惜,我被那个店小二给不客气地赶了出来,还推搡了一把,屁股又是一次落地开花。
“没钱还在这儿晃悠,讨饭滚远点!”
我站起来拍拍灰,幸好没有弄坏衣服。
我正准备要走,一个长着四搓卷毛胡子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个小二一秒换表情,搓着两手就迎了上去:“哎哟,吕爷,您这是吃完了呀。”
“嗯。”他随便应了一声,然后往我这儿看了一眼,脸立刻就臭了,“什么时候这云来酒家也是这种人能随便来的地方了。”
他微抬了头,哼了一声,走时还说了句:“这种地方,我以后还是不来的好。”
“吕爷!我的吕爷呀!这就是个来讨饭的乞丐!”
看来这小二解释的话没有挽回这位吕爷离去的心。
我挠了下头,估摸着也没什么戏能看的了。
可没走两步,我身后就传来一声那个店小二的叫唤声,我本能地转身,结果迎面而来的就是一碗剩饭,尽数倒在我衣服上。
滑腻的酱汁伴着饭粒沾到了枣红的衣服上,被大片地染成了稍深的颜色,还嘀嗒嘀嗒顺着边角淌了下来。
“你不是就要些饭吗?!这些给我拿去!”那个店小二嬉笑地拿着空碗,显然是在报复我赶走了一个贵人。
我沉默不语,低头看着脏了的衣服。
那是大西给我新做的,我才穿了半天。
“怎么?赖着不走了?一碗连狗都能喂饱,还不够喂饱你啊?”
我大概是生气了,或许还是比较吓人的,因为我在抬头看那口出恶言的店小二时,他瞬间没有了声音,露出了惊吓的表情。
我想想,我是不是在哪儿看到过这种表情?
啊,是在那个坏蛋扎伊德的脸上见过。
我想要告诉他,不要害怕,我又不会吃人,就算他把大西给我做的新衣裳弄脏了,我也不会做出什么吓人的事的。
我伸出手,结果看到的是他越发恐慌的脸。
就在最后要碰到他的一瞬间,我看到了指尖那股温暖的力量。
啊……我该去找阿拉丁了。
我收回手,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狼狈,最后在店小二“啊啊啊,你不要过来”的尖叫声中把他肩头的抹布拿了下来。
我转身拿着用力蹭衣服,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擦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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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我本是沿路边打听人边去找下一家客栈的,结果半路上被个买糖葫芦的大哥吸引了过去。
此时我正在跟这位大哥探讨财富于人生不等于全部,却不想心猛地一慌,颤抖抖的。
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我的目光居然又会被一个从街边走过的黑发少年人所吸引。
心脏在强烈地鼓动着,是很熟悉的一种感觉,就好像看到了阿拉丁一样。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我再细细一瞧,或许是他的发型过于别致才会让我目不转睛起来。
再说了,我的阿拉丁才不会这么骚包地穿这种露脐装。
这时候,身边的那个糖葫芦大哥猛地拉了一下我的袖子,很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你到底有没有钱啊,看啥看呢!”
我被这么一打断了,也没有了欣赏稀有物的雅致,回头时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位大哥鼻孔下的一颗大痣子,说道:“因为他比你好看。”
“……”
作者有话要说: 大撸粗来了耶耶耶~~~~虽然只是个背影=L=
存稿君这下彻底死了,保佑我吧TAT
☆、第11夜
我大概能理解被人说丑是多么不甘愿,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位有痣青年会这么忽然爆发,他居然当街咆哮了起来。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女人都是看重外表的东西!我都二十八了!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摸过啊!”他说着眼泪就刷得流了下来,两腿一跪,手还拿着插满糖葫芦的长棍跺地,整得尘土飞扬的。
我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见过一个大男人哭成这幅模样。
我长叹一声,一手把糖葫芦护在身后以免沾染灰尘,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哭了,大不了我让你摸一下手。”
他停下擦拭眼角的动作,猛地抬头看我,激动地连声音都变了调子:“真、真的吗?”
“嗯。”我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地含笑望他,“然后你这糖葫芦就别问我要钱了。”
“……”
或许这位大哥真的执念太深,居然真的同意了我的方案。
然后我收回手,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这样弄干净也显得有礼貌些。
我伸过手,那位大哥一把抓过,然后紧紧握住,嘴里全部都是什么姑娘心地善良的。
我没有多管他,不过就是握个手,算起来,还是我多占了点儿便宜。
我抬回手,拿出背到身后的那串糖葫芦,正打算吃掉它,以免这位大哥事后反悔。
但我一看手里这串糖葫芦就愣住了,因为它缺失了上半部分,准确地说是三颗山楂。
“好甜啊,这东西。”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伴随着咀嚼的声音。
我转头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就是刚才路过的黑色大麻花,他手里拿着我消失的那三颗山楂的其中一颗,不出意外的话,另外两颗就在他的嘴里。
我有些生气,觉得这个少年人真是没有教养,再说要不是我刚才忘了下嘴,这上面早已遍布了我的口水。
这么一想,我看他的眼神变得万分鄙视起来。
他似乎感受到我的怨念,斜眼看了过来,然后在我和他手指间的山楂转了两个来回,再然后就毫不犹豫地丢进了自己嘴里,舔了舔自己的两根手指,又看了眼我身上的油渍,顺便还给了我一个“哼”。
我从那个鼻音里很清楚地听出了他对我的不屑,大致意思是“老子吃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子,快谢恩吧”。
他说着就走了,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真搞不懂老太婆怎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我不知道那个老太婆是哪个老太婆,但我知道这根大麻花占了我便宜。
于是我生气地抽回我的另一只手,还好我够快,那个有痣青年的口水都快滴到我的手上了。
我顾不上擦手,三步并作两步追去,眼看就要一把抓住他脖子上那个大大的围巾似的布料,结果也不知道是他走得太快还是我的眼里不太好,等回过神的时候,我发现我手里握着的是那根很惹眼的大麻花,也就是他的长辫子。
他的头蹭得一下就停住了,然后身体也随之停下,抬起的步子也僵在了当下,这种延迟看上去有些可笑。
可我并没有真的笑,因为在当我看到他转头看我那一瞬间的表情时,我就后悔了。
那是怎么样的一张表情呢,我一下子找不到什么恰当的词来形容,我只知道那是满满的嫌恶。
可只是这样的情绪,他却给了我一种我要死了感觉。
嗯,如果这里不是大街,我想这个少年会杀了我,就算不杀,至少也得扒了我的一层皮。
他大概也是忽然想起现在的背景舞台可是大街上,终是收了收那种杀气似的玩意儿。
我算是吓傻了,傻到连手都忘记松了。
他眯着眼扫了一眼我揪着他辫子的手,我这才松开,忙冲他道歉:“真不好意思,我手抖。”
那个少年把自己那串大辫子往前一甩,切了一声,再附上一个鄙视的眼神就迈着大步走了。
我松了口气,也才知道自己刚刚是有多么怕,也不是没有见过凶的人,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畏意像是出自本能的一样。
我拍了下头,转身往回走,心里琢磨着大概是城里的孩子比较有气场吧。
可刚走到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哥那儿,背上猛地就被人推了一下,非常大力,完全没有防备的我一下就被推得往前直冲,眼前是糖葫芦大哥惊恐的脸放大放大再放大。
“嘭——!”
“啪——!”
“啊——!”
要描述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话,大概就是我与有痣青年本该有次亲密接触,却被他手上那一棍子的糖葫芦搅了局。
我狠狠摔在了地上,最要命的是,那些糖葫芦还全糊到了我的脸上,连嘴里都塞了两串。
我看着这乱了一地的食物,唯一想到的词就是惨不忍睹了。
身后传来一个笑得超级欢快的男声:“真不好意思,我也手抖。哈哈哈哈——!”
我转头一看,果不其然就是那个大麻花辫子的少年人,此刻他说完话正捧着肚子大笑,那样子我真怕他就要这么笑得岔气了。
我脾气好,我不计较。
我微笑地告诉自己,然后默默地把插在头发上山楂拿了下来,再把嘴里的那些吐出来,可想想还是觉得有些可惜,干脆嚼了几口吞了下去。
结果他笑得更欢了,心情大好地又转身走了,看这肩膀耸动的频率一定还在笑。
……这人咋跟跟神经病似的?= =
我目送那个麻花辫子离开,怎么看都觉得这家伙在来来往往穿得各种保守的人群中扎眼得要死,不过身材不错倒是真的。
我吐出几个山楂籽,手撑着地站了起来,再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我忽然想起来,这是我今天第三次被人弄到在地上。
事不过三,我发誓,要是谁再让我摔一次,我绝对会好好惦记惦记他。
我郁闷地揉了揉脸,上面有些糖渍,黏糊糊的。
按照原计划,我正要去下一家客栈,有个人立马从身后跳出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跟有痣青年四目相交了很久,最后我不敌,败下阵来。
请原谅我,我实在无法直视一个哭成泪人儿的汉子。
“好吧,你想怎么样?先说明,我身上可没有钱。”大西还真就一个钢镚都没有给我。
卖糖葫芦的有痣青年擦拭了下眼角,用了几乎跟之前完全相反的柔情似水:“这样吧,我也不要你赔了,姑娘你是个好人,你帮我一个忙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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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我对这种莫名其妙突发好人卡的发展没什么期待。
但是当面前这位少说也有五十的老太太伸着颤巍巍地手一把拉住我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属于老人的那种很粗糙的手,能感受到上面因为劳作而生出的老茧跟纹路,一瞬间让我想起了上辈子的祖母。
我有些怀念和感触。只是如果这位老太太的另一只手能不要一边摸着我屁股,一边说着“真好生养”的话我会更高兴。
“三香啊,这就是你说的媳妇儿?”老太太说着话,手已经从下往上摸起了我的脸,可视线却一直飘在边上没有看我。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没有焦距,她看不见。
李三香,就是那个卖糖葫芦的有痣青年,他忙应声答道:“是啊,娘。”
我脸上的肉被老太太用力地扯啊扯啊的,却又没法推开。
她忽然又用力啪得一拍我的脸,发出好大的一声:“三香,她咋不会说话?哑巴?”
李三香扭了下我胳膊上的肉,害得我啊的一声惨叫。
他又抬高了声音说道:“会说会说,声音好听得跟百灵鸟似的,阿凡,还不快叫娘。”
李三香给我使了一个眼色。
我犹豫再三,才不乐意地小小开口叫了一声:“……娘。”
亲爱的阿拉丁,请相信我——
即使这样了,我依旧是个黄花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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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是我今天第十八次叹气。
看到这里大家也该明白了,这就是李三香让我赔给他的东西,帮个忙演场戏。
说是自家老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早些年眼睛也瞎了,最大的愿望就是临死前可以看到大儿子成亲,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都没有讨上一房媳妇,这老太太又逼得紧,这两天更是哭死苦活。
而此刻出现的我,简直就像天上掉下来的媳妇似的。
这话歧义太大,我纠正了很久才让他明白我可以帮忙,但天上掉下来的媳妇可不是他的。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这糖葫芦是我亲身给毁了的,但罪魁祸首是那个大麻花,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李三香可以考虑问问他愿不愿意做他媳妇。
我当然不会这么实在,只是为了赔糖葫芦就把自己的清白给交代了,我另外也提出了条件:在煌帝国逗留的这段时间里能住在李三香家。
对此,李三香表示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还说什么住着住着保不准就不想走的话。
我呵呵干笑了两声,就把头往边上一转,深叹了一口气,这是今天的第十九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