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达尔抵在我的背上,很近很近,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他的鼻息喷到我的裸、露的脖子上。
我可不以为现在会发生什么浪漫的故事,虽然撇去他的发型不谈,他的颜还是挺符合我胃口的。
“呐呐,我现在有点喜欢你了。”他说着把头埋在了我的颈窝里笑了起来,头发擦过皮肤有点刺。
是的,这个在我心里已经被定性为神经病的家伙忽然没有任何征兆地说喜欢我了,我记得第一次见面他让我栽了一跟头,第二次见面又差点要了我的老命,结果第三次居然说有点喜欢我,这下他终于把神经病给坐实了。
但我仍有一瞬间以为或许只是这个少年纯情到不行,被我亲了两次就疯狂地爱上我了。
但很快,我发现自己搞错了,他是疯狂了,但并不是爱我爱得疯狂。
“你跟我打的时候有股很好闻的味道。”
“可是现在却没有了呢。”
“要是现在这样不能看出什么,那就只好——”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然后瞬间爆发出了杀气。
我的后背被他用什么东西抵住了,不用猜都知道又是同样的一招,胸前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我可不想再挨上一击。
我迅速地抬肘往身后人的前胸一击,另一只手往背后绕去一把抓住他的那根金属杖,结果一握住我就发现了不对——
这根本不是那个凶器,他不过是拿手指抵住了我的背。
我猛地转身后又定在了当下,他举起被我握住的手,扯了下嘴角:“啊~啊~,在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之前,我是舍不得让你死的。”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不会好看,冷冷地看着他到底想怎么样。
裘达尔反手握住我的手腕,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目光最后落到了我的嘴唇上。
在我以为他会不会在这会儿忽然决定要来撕烂我的嘴的时候,他又发力把我往前一带,自己擦过我的肩朝往反方向走去,然后淡淡地飘过来一句话:“往前左转再右转,第三个拐角。”
我愣了一下,站稳后转头看他。
有个拿着拐杖的蒙面的怪大叔在不远处等他,裘达尔过去跟他说了些什么,然后就一脸不耐烦地跟着他走了。
或许是错觉,我觉得那个怪大叔在离开前往我这儿看了一眼。
我收回了目光,再回头时脚步不自觉跟着裘达尔说的那路线走了过去。
没多久我在他所指的地点看到了我找了死半天都没个影的厕所。
我在疑惑这家伙到底是跟了我多久的同时,我居然还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对他好感度……提升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啊~、 这次更新隔了好久~有没有想我!(<ゝω·)☆ 【滚!
☆、第15夜
这里的世界观很奇特,我知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我早就该想到在此等世界观下那些站在一个大帝国顶尖上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是普普通通的皇族。
练红玉是迷宫攻略者,她成功拿下了拜恩,她便是拜恩认为主人的王之器。
王又不是街边卖蒜的,随便抓个人就能来,作为可攻略对象的我当然最清楚不过了。
但当我从夏黄文嘴里得知这样的人物在煌帝国居然有五个的时候,我还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五五五五……个?”
夏黄文瞥了我一眼,拿扇子捂住嘴:“要是在朝堂之上,阿凡你这嗓门可就得治大不敬之罪了。”
“了解!”一秒捂嘴。
“就是我稍早前跟你提过的那几个皇子皇女,他们都是迷宫攻略者,由我国的MAGI裘达尔选定的王之器。”
“这样啊。”
我四处张望,一指隔着几条长廊的空地那儿,刚认识的宫女白菊在边上站着,一个墨发的少年真挥舞长刀,那定是煌帝国的第四皇子。
“练白龙不是吗?”
夏黄文停下步子,朝那儿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不是,但那也是早晚的事。”
我收回手,白菊少女看白龙少年的表情真是让我不得不再次感慨一声年轻真好。
“对了,阿凡,以后要是再直呼皇子名讳的话——”
“……我知道了,我提头来见。”
“知道就好。”
“对了,夏大人,我月俸有多少?”
“看你表现。”
“那有没有年终奖?”
“那是什么东西?”
“诶~”
这是我第二次到玉鸣阁报道,我换了身宫装的新行头,本是想着新风貌总得有新气象,结果这次迎接我的还是一把剑。
嗯,我才刚到门口,伴着一声熟悉的踹门声,那把造型奇异的剑再次擦过我的脑袋牢牢地钉在了身后的墙上,伴着砂石碎粒、尘土飞扬。
我抽着嘴角抬起头看着握着剑柄的红发少女,那个瞳孔缩小,咧嘴笑的表情怎么看都觉得有点眼熟。
这还是那个善良的公主吗?!
“公公公主殿下……”我惊恐地看着练红玉,她似乎正在气头上。
得,我撞枪口上了。
她脸色不佳,微抬起头用下巴对着我说道:“伤好了的话,就陪我打一架吧。”
练红玉说着就示意夏黄文丢过来一把大刀,我伸手接住的同时忍不住一阵白眼,话说为什么我每次的武器都这么没有美感?
没等我来得及说道说道,那把武器已从墙上抽出,又朝我砍了过来。
我侧身一躲,看着闪烁的八芒星握了两下拳头,无奈极了地摸了摸头。
啧,拜恩,那就多多指教了。
练红玉应是自幼习武,剑招的套路比我见过的都要高深很多,但是更让我惊讶的是她每次的力道。
我举刀拦在身前,她的一剑凌空劈下震得我手麻。
这哪儿还是个柔柔的姑娘家!TAT
我不会什么剑术,唯一会的不过是武馆里粗汉们用的招式,但我能看到她使用魔力的轨迹,然后在她的动作之前用更蛮横的力道挡回去。
很快的,练红玉自身的魔力快要用尽无法再供给拜恩,不出几分钟她手里的金属器只能褪回原形。
但她的剑术还在,我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好不容易逮了个空档,我正要挥下手中的大刀,可膝盖忽然被什么打到一疼。
我猛地跪了下来,一偏头就是一剑,那差点把我的头剁掉。
我往边上一个翻滚,抬头往身后看去——
夏黄文正可疑地躲开我的目光,袖子管还往后掩了掩。
这个混蛋暗算我!
我嘴角一抽,身后那个正在发疯的公主眼看又要砍过来了,我脚劲一发,奋力往夏黄文那儿一扑,往前一挡。
在那么零点零一秒的时间里,那把剑及时刹住了车,变回了原型,是一支发簪。
我从夏黄文身后松了口气,后者背后湿了一片,而后一个眼神恶狠狠地瞪过来。
我也同他方才一样,转了目光,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练红玉呼了口气,脸因为刚才的打斗红扑扑的,抬手把簪子插回发髻上:“气顺多了。”
嗯,我们这边差点断气。
她放下挽起的袖子,转身端坐在一边的座椅上:“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好了。”
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夏黄文踹了我膝盖一脚,我才对着公主三呼万岁,并感谢她之前救了我一命,虽然刚才又差点要了我的命,这一通话下来我基本上已经把会的那些溜须拍马的词儿都用上了。
有可能是我表达感恩的用词太过激烈,又或者练红玉没有遇到马屁像我拍得这么狠的人,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举起了袖子抵着嘴干咳了两声,叫我把嘴闭上。
我也识礼,乖乖哦了一声就退到了边上,期间受到了夏黄文略带钦佩的目光,估计他也没想到我这门功夫比他还好。
没一会儿,练红玉大概是乏了,她抬手叫我们退下,一边又吩咐其他宫女为她准备沐浴。
我在原地目送她离开,不愧是公主,连走路都这么仪态万千、风姿绰约。
我拿胳膊肘捅捅隔壁:“公主殿下刚才那是因为心情不好?”
“就是早上皇帝陛下下旨,确定了公主殿下要与巴尔巴德国王联姻,再过半年就要启程去了。”
我看了一眼笑得淫邪的夏黄文,抽了抽嘴角不予置评。
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出于政治考虑牺牲自己的婚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可就算从小就有这样的觉悟,现在事到门前还是会有些不甘的吧。
就这样,我怀着一股莫名的惆怅被夏黄文发配去干活了,然后这一干就是好几个时辰。
不过这说是干活其实也就是立在门口当人肉站牌。
夏黄文说我是他的幕僚,自然会给我些轻便的活儿,可等我在玉鸣阁大门外站了三个时辰之后,天知道我是多么想去干些体力活,哪怕是叫我去刷厕所。
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头顶上,我一觉睡醒吸了口哈喇子,抬手摸了把头顶,差点没有把我的手给烫着。
好不容易等到换班的人来了,我忙打了个还欠,说了句辛苦了就打算撤。
结果那个来替我班的小宫女一见我就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张着嘴好半天都没有憋出一个字。我以为她是没见过我这个新来的,表达的方式比较激烈,摆了摆手就没去管她。
结果走着走着我就发现了不对劲,就算我长得再和善,也不至于让每个路过的人都看到我笑,还是噗一下的喷射式笑容。
根据我的经验,我觉得自己不是被贴了字条就绝对是脸上画了花。
虽然有了这种心理准备,但当我看到自己的嘴上被人用颜料狠狠涂抹成一根巨粗香肠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排了一脑袋的黑线。
更要命的是我很快发现这玩意儿根本擦不掉,现在这种一张嘴说话就犹如香肠爆裂的脸让我无法直视自己。
我捂着嘴先奔回房,同房的宫女白菊正在缝东西,抬头本想跟我打声招呼,却在我一放手说你好后吓得针戳了手指头。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在我们尝试过醋白酒等一系列可能去除我嘴上印记的东西却还是无果后,白菊淡定地从厨房拿来了一个擦锅用的钢丝球递到我的手上。
“……”我不解地望着她。
她微微一笑:“长痛不如短痛。”
“……”= =
“要不然我帮你吧。”
我看着那个还沾着油渍的钢丝球猛地一抖,再一看少女绝不是在开玩笑的笑容,两腿一撒忙往外狂奔了出去。
这儿应该是皇宫的什么花园,四周没有人,几棵茂密的大树随着风摆着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悄悄地拿着袖子捂嘴前行,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决定还是去找下亲爱的战友夏黄文问问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我摆脱困境。
结果我才没走几步路就被两声女人的惨叫吓得脚都没法动了,背脊骨一凉,什么深宫怨气冲天的破剧情在我脑袋里晃进晃出。
我一连对自己说了好几遍好奇心害死猫,可还是忍不住沿着声源几步窜到了那个惨叫的地方。
不看还好,一看我就后悔了,那是一个半趴在地上的黑色长发女人,脸上似乎贴了些乱七八糟的纸片,怨念四溢到我用肉眼都能看见。
“找不到了……啊!找不不到了……嘤嘤嘤嘤……”
那个女人哭着哭着马上又发出了几声比刚才更瘆人的惨叫,两只手伸在泥地里硬生生抠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我发誓,要是她这个时候抬起头对我说一句我的脸、眼珠、心脏等等这些中的任意一样物件找不到了,我就当场晕给她看。
但很可惜,我等了半天,她悠悠地说了句:“红霸大人的口脂……找不到了……。”
我嘴角一抽,口脂找不到了,她说嘴找不到了也就算了,居然是口脂。
我略感无趣地挠了挠脸,想着或许是那位红霸大人对待下人比较苛刻,她弄丢了口脂不知道怎么交代了。
我默默为她掬了把泪,但想着我自身都难保,只得祝她好运了。
我转身捏着脚走路,打算不再打扰人家找东西,可身后那个哭腔一转又猛地抽气后笑了起来,先是那种捂嘴的闷笑,然后是女人可怕的三段式笑声。
“唔哼哼哼哼~啊哈哈哈哈~红霸大人,我找不到了,我真的找不到口脂了~红霸大人~~~”
我忍不住转头再看那姑娘一眼,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我依旧能看出她一路仿佛在飘的步子是多么轻快,连被禁都一键转粉。
……这算啥?被虐傻了还是破罐子破摔?= =
从另外一个方向又飘出来了一个跟那姑娘穿同款宫装的人,应该也是找东西未果来碰头了——
“你找到没呀?”
“没呢,看你这样也是没找到吧。”
“是啊,那口脂好好地放在柜子里,又没带出门过,怎么会没了呢?”
“……怕是有贼。”
“那贼偷这做什么,虽说那看上去不过是普通面用的口脂,可实则是迷宫道具,用得不慎脸就全毁了。”
“这样也好,到时候看谁脸有异状就知道是被谁偷去用了,毕竟那东西就算剥层皮也是消不掉的。”
“不过这皇宫里头谁敢偷皇子的东西……等等——”她声音一收,沉下脸来,沉默了半天才悠悠地说问边上的人:“神官大人上午是不是来过?”
“好像有来,你的意思是……”
“别管这么多了,反正我们看管不力,定会被红霸大人责罚。”
“是呀是呀,想起来都觉得高兴,不知道他会不会用金属器责罚我们。”
“啊~真是期待~”
……
直到疑似抖M组的两人说完话离去,我才从傻愣中反应过来。
啊,按照这个对话的意思,我再自行联系一下上下文,我大概是猜到了一件事,一件我特别不希望自己猜对了的事。
我不自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抬起步子慢慢悠悠往夏黄文的屋那儿走,心里打着算盘。
我记得那个练红霸就是入宫见到的漂亮皇子,据夏黄文给我的宫内生存守则,他似乎就是不能惹的几人中排名很前头的人物,听说杀人都是拦腰直接把人砍成两截的。更遑论他还是迷宫攻略者,拥有魔神金属器,拜恩说过千万别让我被其他人发现,我觉得自己不会好运到再遇到一个有交情的魔神。这万一露馅儿了,我保不准就要被原地消灭了。
啧,怎么算都觉得不妙,非常地不妙。
风一吹,我猛地哆嗦了一下,搓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勉强牵起嘴角微笑再微笑——
“不会的,不会的,我才不会背到中大麻花的招,他不是才说喜欢我的吗?而且要报仇也不会用这么孩子气的招。”
“嗯嗯,这一定是巧合,嘴上这一圈红说不定就是我吃多了上火。”
“嗯,又或者新粉刷了墙壁,我又一不小心撞了上去,自己后来又忘了。”
“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
“……哈。”
“……”
“……”
“夏黄文——!救命啊QAQ——————!!!”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喜欢女主苦逼怎么破_(:з」∠)_
我突然好爱夏黄文怎么破_(:з」∠)_
我这两天看恐怖片看上瘾了怎么破_(:з」∠)_
我连更两天不夸我我不开心怎么破_(:з」∠)_
☆、第16夜
我去找夏黄文的时候他不在自己的屋里,我以为他又在公主身边值班就捂着半张脸跑去问了门前的侍卫,这才知道夏黄文正在陪公主殿下面圣,好像是西征总督煌帝国的第一皇子练红炎回朝,皇帝为其设下晚宴。
说实话,我对皇帝老儿长什么样没太大兴趣,主要是我对已婚的中年男人提不起来精神,虽说他生的几个娃长得很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他的基因。
我无聊地蹲坐在大门口,跟侍卫小哥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等他们回来。
可等我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他们的反应真是太让我失望了,那种集体指着我捧腹大笑的样子简直就是叫我早碎了的心又碾上千百次,这主仆俩的同步率也太高了。
最讨厌的就是夏黄文,明明他脸上也画了花,凭什么还来笑话我。
待我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们,顺便用自己的香肠嘴做上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结果他们笑得更欢了。
“啊啊啊~公主殿下,求您救小人一命啊。”我跪拜。
练红玉这才止住了笑:“咳咳,夏黄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凡你太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黄文。”
“是,公主殿下。”
这都怎么瞬间换表情的,我真是无法理解。= =
夏黄文清了清喉咙,说这练红霸的口脂是多么得神乎其技,传闻中只需小小几点在脸上便可维持数月烂漫芳菲,色如凝霞,倍显明媚。但是这计量颇有讲究,依我这个状况,估计是整整一瓶了。效果翻倍的话,那这红印说不定就要跟着我一辈子了。
“……一辈子?”
练红玉接了话茬:“那不就是毁……”
啊,是的,这就是毁容。
我脸刷得白一阵青一阵,唯仰天长叹:这真是天妒红颜。
练红玉看我的眼神或多或少带了点儿怜悯:“小裘达尔这次做的有些过分了。”
我叹了口气,话说在那家伙的字典里有没有过分两个字都是个问题。
练红玉到底是女孩子,知道我的难处,也知道自家兄长是多么凶残,想了想后决定还是留我在身边。
夏黄文提议说让我就在玉鸣阁里面当差,平时戴个什么东西覆面,尽量不要往人前走动,等时间长了练红霸忘了这事儿,他再帮忙去打听打听有没有治我的脸的法子。
我想了想也就同意了,全程淡定得让夏黄文都在回去的时候问我到底是不是个女人,怎么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脸。
其实这主要是我连蓝花花的大块头都接受了,现在的这根香肠嘴还不能将我彻底击倒,何况有个大麻花辫子绝对是躲在边上看好戏呢,我才不会让他爽到。
我看着夏黄文,然后摇头晃脑地啧啧了两声:“老夏你不懂啊。”
“我咋不懂了?还有……你那老夏是谁?!”
“唉,老夏,你别闹。”
“……”
话虽然这么说了,可当我走出玉鸣阁回房,眼皮子一抬还是忍不住对着黑漆漆的天流出了两颗泪珠子。
我忧伤地摸了一把辛酸泪——
亲爱的阿拉丁,我毁容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
这日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我不再在白日里出门,就算出去也要面带自行设计再由白菊制作的口罩,但大热天戴口罩实在是不健康到了极致,这直接导致了我嘴巴在红了一整圈的基础上又开始冒起一个个小疙瘩,而且奇痒难耐,我们一般称其为痱子。
于是在我苦逼的日常中,常常会发生这样的对话——
“阿凡!”
“在!”
“你在干嘛!”
“挠痒痒!”
你能想象我现在的样子吗?
那种长了一张其丑无比的香肠嘴,再点缀几颗俏皮小颗粒,乍一看简直就像涂了红油漆的黄瓜。
痱子这种东西很麻烦,透气很重要,于是我更宅了,除了出去上厕所,连吃饭都是等着白菊给我带来的。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天,倒是意外地没瞧见裘达尔或者练红霸来找麻烦,这更坚定了我死也不要出去的想法。
终于到了第四天,夏黄文总算是受不了我吃干饭不做事了。
当他一脚踹开我房门的时候,我正在啃一只油鸡腿。
他看到我的样子一悚,然后按住正在乱跳的额角硬是把我拽了出去。
“老夏你要干嘛?!”
“给我出去接接地气!”
“我见不得人啊!”
“那就去给我习武,当公主殿下的陪练!”
“我怕吓到她!”
“那真好,她打起来就没有顾忌了!”
“……喂!”
于是我的生活重心再次发生了变化,宅的地点从自己的房间改到了练武房。
夏黄文成了我剑术的指导老师,话说我本来对他有多少能耐打了个很大的问号,因为我有听说他是科考进宫当的官,应该更偏向文官。
直到他在二十招之内用锤子打了我一脑袋的包,我才知道什么叫做真人不露相。
练红玉才边上鼓起了个包子脸,嘀咕着果然夏黄文在跟她打的时候没有使出全劲,这样下去她的魔装到底要等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完成。
练红玉攻略下迷宫也不过是大半年前的事,每天都勤加练习,在短短几月间就完成了魔装武器化,但是离最终的全身魔装总是还差了一口气。
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差了个契机吧。
“哦,那就是离合体还差一步!……哎哟!老夏你打我干嘛?”
“不要在公主殿下面前说些奇怪的字眼。”他收回揍我的锤子,鄙视地扫了我一眼。
我再以同样鄙视的眼神扫回去:“明明是你想太多了。”
总之,之后的几天,在夏黄文恶狠狠的教导和我同样恶狠狠的学习下,我的剑技突飞猛进,加上我自带的作弊功能,比如特别能挨打、能看见RUFU流向,我觉得自己一个打五十个应该不成问题。
白菊问我干嘛这么玩命,我明媚忧伤地说一个女人已经没有脸蛋了,至少还要有一技傍身。
与练红玉武艺差距也在缩小,我渐渐地代替夏黄文去陪公主练招。我很纳闷他自己干得挺好的,干嘛把这活儿交给我,直到有一天他顺漏了嘴说是怕一不小心伤到了公主,那他的仕途就全完了。
唉,就夏黄文这德行,真得强烈鄙视之。
光练武不干活也不行,我白天没了差事,就开始上起了晚班。
在操劳了一天后,我就得负责……陪公主睡觉。
不要误会,那真的是陪——她睡,我在边上陪。
其实练红玉是个很可爱的小女生,虽然平日里有些公主的娇气跟架子,但实则特别单纯善良。某种程度上,这都该归功于夏黄文的全方位保护。
有了这些日子的相处,我跟她的关系大概上升到了比主仆高些的地方,而所谓的陪睡就会成了唠嗑扯皮的好时间。
“呐呐,阿凡,你恋爱过吗?”练红玉的声音从床铺那儿传来,又到了一天一次的知心话节目。
我揉了下眼皮子,挠了两把痱子嘴:“啊,这辈子没有吧。”
练红玉从帷帐里探出了个头:“诶~那阿凡还有上辈子吗?”
“有啊。”
“那你记得吗?”
我望了她一眼,俯身拉过被子在她身上掩了掩:“记得一点,但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那你上辈子比现在过得开心吗?”
我楞了一下,然后托腮想了想:“开心倒不见得,但一定比现在的科学。”
练红玉迷茫不解地看着我,长翘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扑扇扑扇的。
我笑了,然后长长吁了口气:“但是上辈子怎么样对现在又有什么影响呢,这辈子还是得过下去,该做的事还是要去做,该面对的还是要去面对,记得多就会想得多,过得太好会对现在的生活不满,过得太苦又会怨怼自己从未更变的命运。”
“阿凡。”练红玉忽然正经地叫了我的名字。
我朝她一歪:“啥?”
“我忽然相信你记得上辈子的事了。”
“……”我说了这么多,原来你根本没有信吗?= =
“明明跟我差不多,但说起话来一直老气横秋的。”她忽然笑了,而后嘟着嘴说,”小裘达尔应该叫你老太婆才对。”
我两眼往上一翻,胃有点隐隐作痛,嘴挠得更用力了:“不要提那个人。”
真是想想都觉得胃痛。
“小裘达尔之前还跟我说他挺喜欢你的。”
“……那真是谢谢他。”= =
“他说从没见过下人会一脸强气地被他欺负。”练红玉用特别治愈的笑容对我这么狠狠地补了一刀。
“呵呵。”= =
“阿凡,你会怪他吗?把你的脸弄成这样。”
我脸一木,没有立刻接话,到最后不咸不淡地开口:“我是个下人,没有这个资格。”
“……”练红玉抿了抿嘴,然后把头缩回去到帷帐里,听声音还在床上翻了两下身。
气氛忽然有点沉重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悠悠地说:“阿凡,我会去巴尔巴德的,那就是我这辈子身为皇女的命运。”
“……嗯。”
“阿凡,谢谢你。”
“……”
我抬头望了下天花板,看着顶上繁琐的雕饰花纹开始涣散。
总觉得这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讽刺得很,命运什么的于我早就没有意义了,认定了对的事就毫不迟疑地去做,我只是单纯地这么认为的。
今早的时候那个传说中攻略三座迷宫的第一皇子练红炎有来过玉鸣阁,而练红玉也一直都很崇拜自己的大哥。
所有的事情都按照原有的安排发展着,谁又会顾忌一个女孩儿是不是真的幸福呢?
“睡前说这个好严肃,不利于睡眠,我们来说些故事。”我话头一转,结束这个话题,毕竟去巴尔巴德还是半年后的事。
“故事?”
“嗯,讲一个阿拉巴巴与四十大盗的故事好了。”
“阿里巴巴?”
“嗯,那可真是个勇敢又好运的家伙啊。”
“诶~”
<<<
事实上,我故事没有讲完,练红玉就已经睡着了。
我试探地轻声叫了她两声,确定她真的睡着了以后就悄悄离开了她的房间。
结果我一出门差点没被吓死,一个鬼影倚靠在墙边上坐着。
我再定神一看,原来是裘达尔不声不响地在那儿,大辫子加上他一身黑漆漆的行头,真跟鬼似的。
不过还真是好久不见,自从这混蛋毁了我的容以后。
我看着他嘴角一抽,脸上更痒了,却还是不甘愿地做了个揖:“神官大人吉祥。”= =
我抬头又顺着他的目光往天上一看,连个月影子都没一个,这家伙到底在看些什么?
我低头又抬手揉了下嘴,决定还是早点回房睡觉比较妥当,保不准他接下去又有什么招整我。
可走着走着我的裙摆又是一紧,这感觉真是太熟悉了。
我死鱼眼望向身后的人,这家伙就不能张嘴叫人吗?
裘达尔似乎很不高兴,看着我的嘴挑了下眉:“喂,你为什么不来求我?”
“求你什么?”我的表情没变,手还悄悄使劲拉裙子。
他似乎吃惊于我的话,露出个很是不解的表情,猩红的眸子闪烁着,可是说出来的话依旧是自以为是的臭屁:“求我把你的脸变回原来的样子啊。”
“啥?”我嘴一咧,觉得眼前这个大小伙的自我意识过剩的不是一点点。这么多天没来惹我难不成是故意等我哭着跑去求他?
我越想越觉得可能,嘴角不住地抽搐:“呃,不用了,多谢神官大人关心。”
他的表情从吃惊慢慢转变成了恼怒,似乎我不按照他的剧本来就是罪无可赦。
他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大力得让我以为自己快要脱臼了,而且比起疼痛,这样的刺激还让我的脸越来越痒了。
好吧,理智点讲这事,MAGI本事很大,能让我脸上这由迷宫道具弄的花纹消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一想到要跟这个家伙低头,我就超级不爽,而且借由这个能躲在宫里混吃攒钱也不错,大不了以后再去找其他的MAGI 。
我忍着下巴的疼就是没有嚎一句,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当是在跟他比谁的眼睛更大。
结果换来的是裘达尔更加大力的捏,这下不是脱臼而是粉碎性骨折的感觉了。
我也不是吃素的,与其等着被他捏死,还不如自救,于是我伸手就抓过一个最顺手的东西往后扯。
“啊——”裘达尔尖叫了一声,脸瞬间就是乌云盘踞。
这个手感好熟悉,好像又是他的大麻花辫子。= =
“第一次你就抓我头发,现在还抓!”他面部扭曲了一下,凶狠地瞪着我。
“……原来你还记得。”我手一怔,然后更大地拽,豁出去了。
“你这么脏臭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忘掉!”
“你才是过目不忘,大街上穿露脐装,你当自己是舞娘吗?!”
“……你说什么——?!!”
“说多少次都是一样,你个骚包的男人!”
“我要宰了你——!”
“我还想宰了你呢!你弄得我毁容!我以后嫁不出怎么办?!”
“……谁管你啊——!”
淡定如我终于也被裘达尔彻底惹毛了,实在是这丫太欠揍了!
眼看这架又要打起来了,就连旁边的侍卫大哥都从一开始的装透明演变为惊恐地蹲墙角抱头。
反正我跟这死骚包就是不对盘,何况我也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我了,经过这么些日子的发奋,这次就算打不过他,也要把他弄到下不了床才行。
我跟裘达尔两个人都死活不松手,我也已经抱着将他拔成秃子的觉悟。
他另一只空闲的手从衣兜里拿出了金属杖,眼看就要朝我指来,而就在那么一瞬间,我们身后的大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我跟裘达尔同时停下动作,分开后各自往两边迅速跳开。
再一看,一把蓝色的剑插在了我跟他原本在的位置,而手握剑柄的正是本该在房里睡的正香的练红玉。但与之前都不同的是,此刻她的两手覆满了龙鳞,渐渐蔓延到了上半身,整个人看起来恍如与剑成就一体,发出淡淡的蓝光。
“要打架给我滚去别的地方——!!!”公主这一吼,全世界都安静了。
缓了片刻,我跟裘达尔慢慢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望向此刻正因为睡眠被惊扰到而杀气腾腾的练红玉,上下一打量她的新造型,最后又同时发出了一声愚蠢的——
“……诶?”
总之,煌帝国第八皇女练红玉的全身魔装在一个怎么看都觉得普通的夜晚完成了。
这真是可喜可贺。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是不是……太儿戏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本周任务完成~~我走了~~别太想我Q333Q~~~【挥挥小手绢~
☆、第17夜
其实我一直好不太懂裘达尔,每天都在皇宫里荡来荡去,不务正业,任性妄为,虽然我没有指望他能为国家人民做贡献,但也受不了他身为一国的神官整天不是在捉弄人就是在缠着人。
我想他大概就是新一代食米大虫的典型。
白菊听我这么说的时候,悠悠地叹了口气,她说要是可以的话,她真希望裘达尔永远当食米大虫。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懂白菊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此刻在我眼里,裘达尔依旧是闲得让忙碌的我觉得没蛋也疼。
这是我这个月第八次看到他笑嘻嘻地跟个墨发少年牵扯不清。
后者是个仍有些青涩的俊俏少年,面上覆了块面积不小的疤痕,左右眼深浅不一,嘴角下有一颗黑痣,正是煌帝国的第四皇子练白龙。
“喂,白龙,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攻略迷宫啊?”裘达尔毫不顾忌人家正在认真地练刀,神不知鬼不觉地一把勾上了他的脖子。
白龙少年似乎已经习惯从裘达尔的嘴里听到这话,他停下动作后撇头看了眼那只勾住自己脖子的手,某种情绪在眼底一闪而逝,然后才回答道:“现在还不是时机。”
裘达尔显然不满这番托词:“诶~你的姐姐练白瑛在你这个年纪可就已经是迷宫攻略者了。”
练白龙没有说话,我看他那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没什么聊下去的好心情。
“现在的我,实力还不足以攻略迷宫。”
“嗯~?”裘达尔的尾音拖得很长,然后咧开嘴笑了,松了胳膊放开练白龙,“是这样的吗?”
“是的。”
“你这样可是会让你的母亲失望的,白龙。”裘达尔看着练白龙,似笑非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眸子垂得更低了些。
“嘛,你还是继续精进自己的武艺吧。”
裘达尔摊了下手,似乎是觉得有些无趣了,转身走了,可是就在这么一瞬他的嘴角扬起,手慢慢悠悠地伸向衣兜里——
“或者我帮你呀。”
……帮?= =
躲在大树后的我眼皮一跳,脑袋里蹦出了白菊少女在被窝里病恹恹的样子,她临走还不忘一把抓住我袖子——
“请务必要好好替我照顾白龙殿下一天,尤其别让那个谁……咳咳咳……咳咳咳……”
是的,我不能让那个谁欺负小白龙殿下,就冲着白菊给我一天带三顿饭我都不允许自己这样袖手旁观。
我快步走上前,看准了他转身过来的瞬间。
“啊——”
我压着嗓子惊叫一声,身子往前一冲,手里的水壶顺势朝某人袭去。
裘达尔看到是我,似乎吓了一跳,手一顿,然后本能地往别上一转。我朝他一瞥,一个挥手又把水壶往他那儿招呼上去,他身手再快也还是被水淋到了。
“哎呀,神官大人您裤子湿了。”
“……”
“快,我来帮您擦擦。”我抽出怀里的帕子往他裤子上擦拭。
说起来,这裤子的裆真低。= =
所以,我一不小心擦过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啧,好像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手下的人猛地一震,我抬头恰巧看到他黑了的半张脸,说话的力度让我觉得他快把半口牙咬碎了——
“又·是·你。”
我缩回了手,捂住口罩,压低了声音:“不,不是我。”
“除了你,谁还会大白天戴这种乱七八糟的在脸上!”
“奴婢是感冒了,咳咳。”
裘达尔似乎还要说什么,但被一边的练白龙打断了,他一指从长廊尽头走来的宫人,看穿着是练红炎那宫的人。
“啧,我忘记红炎他找我了。”裘达尔抚了下头又撇了撇嘴,瞪了我一眼后转头对练白龙说道,“白龙,下次再来找你玩好了。”
他言罢便从我手里抽过帕子,边擦着身上沾湿的地方边向寻他的宫人那儿走去。
其实我很想问句那帕子是白菊给我做的,我很喜欢,他能不能用完还给我。
但是一想到刚才他牙痒痒的样子,我还是把话又吞了回去。
“刚才多谢了。”身边的墨发少年向我出声致谢,想来也是发现我刚才这么做的用意。
不过再怎么说这位都是一国皇子,对我这么个下人说谢谢,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忙摇了摇手,说着他实在是太客气了,一边在想这同样是皇子,这差距还真不是一般大。
“白菊生病了,所以拜托我来照顾殿下一日。”
“生病?”
“是的,不过是寻常的伤风感冒。”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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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短短半日的相处,我觉得练白龙大概是我在皇宫里见过最大的良心。
我所谓的替白菊照顾人,无非是收拾完自己搞乱的水壶后又端了新的过来,然后开始在边上看着练白龙练刀。
是的,少说也有两个时辰,他在烈日底下挥洒汗水,就连喝个水也是亲自来取的,都不需要人服侍。我看着看着觉得心累了,然后举起战斧表示由奴婢来陪殿下过两招吧,结果练白龙闻言后一改方才飒爽少年的模样,惊悚了一张俊脸,忙叫我快把利器放下,说什么女孩子不应该动不动就喊打打杀杀的,何况我也染上了风寒什么的。
我震惊了,这位殿下居然真的相信我刚才用来敷衍裘达尔的话。
自从出了迷宫,遇到的所有人都把我一妹子当汉子使。听到这番话的我,此时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于是,在练白龙执意让我在边上当壁画的义正言辞下,我终于放下了战斧,捧着水壶继续在边上乖乖站着。
可久了久了,我就坐下了。
坐着坐着,我就睡着了。
迷糊间,我好像听到有谁吩咐人替我盖上了毯子,我很想夸夸少年你真是太好了,让我摸个鱼都变得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