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妈妈垂下眼睛笑了下说:“收拾的差不多了,你歇会吧,我给你泡点茶去。”
杜妈妈出去泡茶了,陈斯鹏站在原地环视着家里的摆设,书架上的一个相框吸引住了他的目光。相框里放了张小婴儿的照片,那个小婴儿长的粉嘟嘟肉乎乎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就像两颗黑葡萄一样,她只穿了件小肚兜,胖胖的小胳膊小腿都露在外面,看着就像个小雪球一样,在照片的右下角写着:北燕百天纪念。
陈斯鹏正拿着相框仔细端详着,杜妈妈端着茶壶走了进来,她了眼捧着相框的陈斯鹏笑眯眯的说:“好玩吧?”
“真是太可爱了。”陈斯鹏由衷的说道,他对这张照片简直是爱不释手,他想杜北燕是不是也会生下这么可爱的孩子。
杜妈妈一边倒茶一边说:“北燕小时候长的就像个玩具娃娃一样,而且不哭不闹一见人就笑,每次抱她出去谁都爱逗她,杜金良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
陈斯鹏放下相框说:“还有她的照片吗,能不能给我看看?”
杜妈妈笑眯眯的说:“有,她的照片可多了,我给你找去。”
杜妈妈翻出了几大本影集,里面全是杜北燕的照片,陈斯鹏兴致勃勃的一页页看过去,这些照片有在照相馆拍的,也有在家里照的生活照,还是个小女孩的杜北燕真的是可爱极了,陈斯鹏想如果他们再早相遇十年,这样的杜北燕也一定会让他一见难忘。
“北燕老说小时候好看的人长大了都会不好看,她自己就是这样的。”杜妈妈在一旁说道。
陈斯鹏微笑着说:“没有呀,现在也很漂亮。”他翻到一页,发现里面全是杜北燕和一只小土狗的合影。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抱着一只毛绒绒的小狗,也说不上来到底谁更像是宠物。
“北燕还养过狗呀?”陈斯鹏问道。
“养过,这本来是只流浪狗,北燕非要捡回来,你也知道我在医院上班不喜欢这些毛绒绒的东西,尤其是外面捡回来的,结果她去跟杜金良一说,两个人趁着我上班的时候就把小狗捡回来洗的干干净净了。”
陈斯鹏笑着说:“其实爸也是个很可爱的人。”
“什么呀,他那个人一点原则也没有,就知道跟着孩子胡闹。”杜妈妈嗔怪的说道。
“那后来这条小狗呢?”
“有一次家里没关门,它自己跑了,北燕为这事哭的特别伤心,小孩子嘛,宠物丢了多少都会难过一阵子。可是那条小狗都丢了半年了,有一天晚上我突然听见她在被窝里哭,我把她抱出来问她怎么了,她说外面下雨了,她一想到她的小狗在外面淋雨就睡不着,后来我哄了她好久她才睡着。北燕就是这么个孩子,也不知道是像谁,她在感情上太软弱了,我一直都很担心她,当时她考大学的时候其实可以上更好的学校,但我还是让她上了本地的大学,我实在不放心她去离我太远的地方。”
陈斯鹏明白杜妈妈的担心,其实他何尝又能对她放心。陈斯鹏默默地翻着相册,照片记录了杜北燕如何从一个女婴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少女,但他总觉得照片上那个笑的无忧无虑的女孩似乎有些陌生。照片都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后面几本相册都是杜北燕刚上大学时的照片,陈斯鹏从上面还看到了吴佳文,她那个时候就是个看上去很端庄的女孩,和没心没肺的杜北燕完全不是一种类型,陈斯鹏不明白这两个丫头到底是怎么搞到一起去的。陈斯鹏翻过一页插满杜北燕和大学同学聚餐照片的相册页,背面插了一张杜北燕在照相馆里照的照片。这张照片上的杜北燕才是他所熟悉的杜北燕,虽然还是一张没有年龄感的圆圆的脸,但眼神里有了些哀愁和茫然,前一页上那个不知愁的女孩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心事重重的姑娘,这中间有一大段陈斯鹏不知道的空白。
“这是北燕出院以后照的第一张照片。”杜妈妈说道。
陈斯鹏微微怔了下后说:“哦,这样啊。”
杜妈妈沉默了一下说道:“北燕生病的事,你知道吧。”
陈斯鹏点了点头说:“知道一些,不过都过去了。”
杜妈妈直白的说:“其实北燕现在还是没办法跟你好好生活吧。”
陈斯鹏赶紧解释道:“没有那一回事,我们生活的很好。。。”
“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清楚。”杜妈妈看着他的眼睛打断了他。
陈斯鹏低下头去不说话了,杜妈妈从沙发垫下面找了一小张照片递给他说:“这就是那个孩子,贺斯鹏。”
陈斯鹏接过照片的时候手都有些微微发抖,他终于要一睹折磨了他许久的情敌的庐山真面目了,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个贺斯鹏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曾恶毒的想过,贺斯鹏应该是一个瘦弱的小白脸,或是一个未老先衰的病秧子,但照片上的男孩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虽然很清瘦,但看上去一点都没有病态,他的背挺得很直,却不像刻意为之,似乎他天生就长的这么修长挺拔,他的头发略微有些长,发梢微微卷曲着,蓬松柔软的头发搭在他的额角,他狭长的眼眸十分温柔,纤长的睫毛在他的眼里投下淡淡的阴影,就像清澈的湖泊里投下的树影,他的皮肤很白净,脸上的笑容就像最葱茏的夏天一样温暖又明媚,他看上去真的像一个王子。
陈斯鹏看着这张照片突然有些泄气,他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即便他再年轻十岁,二十出头的他也不过是个愣头愣脑的傻大个子,完全不是这样钟灵毓秀的男孩子,就算他再早二十年遇到杜北燕,只怕他还是没有机会。
杜妈妈看着照片叹了口气说:“这个孩子当初走的是有些突然。”
陈斯鹏惊讶的说:“但我听说,他不是先天性的身体不好吗?”
杜妈妈摇了摇头说:“我发现他和北燕偷偷谈朋友以后,就一直很关注他的情况,之前我还做过一段时间他的主治医生,当时我们以为他起码能活到三十岁。”
陈斯鹏这才明白为什么杜北燕当时会受那么大的打击,她当时一定以为他们之间能天长地久吧。
“他真的可以结婚吗?”陈斯鹏问道。
“可以的,按他当时的情况结婚生子都不是问题。”杜妈妈答道。
陈斯鹏沉吟了片刻说:“可是北燕那种性格你们应该清楚,当时为什么还允许他们谈恋爱呢?”
杜妈妈有些气愤的说道:“还不是怨杜金良!我当时一发现他们两个不对劲就坚决要掐断这个苗头,但是北燕那个时候根本不肯听话,我骂她一次她老实一会儿,过不了多久又偷偷的和他来往,本来早恋就不对,那个孩子又是那种状况,北燕那么死心眼,那个孩子哪天一撒手,她不得跟着去?我让杜金良好好管管这事,结果他居然去找那个男孩谈话去了,还说什么不要欺负北燕,多鼓励她好好学习,你说他不好好管管自己的女儿,去找人家谈干什么,这不就等于承认他们两个的关系了?为这事我跟他吵了好几次架,结果他居然说,要是北燕真喜欢贺斯鹏,就让他们两个大学毕业以后就结婚,哪天贺斯鹏死了,他就把北燕接回家来。你说说这叫什么话?这就是她那个爹,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陈斯鹏想杜金良再糊涂,也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他能够认同他们之间的爱情,说明那个贺斯鹏真的是个好男孩,他看着手里的照片突然想起王小军曾告诉过她,如果小王子没死的话,他和杜北燕还真是一对,这个干干净净的男孩确实和单纯天真的杜北燕很配。
杜妈妈说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和北燕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我问她她也不肯说,这种话我这当妈的可能不该当着你的面说,但是我真的觉得北燕能找你是她的福气,你比她大,性格坚强沉稳,她需要这样一个男人,我希望你们能继续走下去,但哪天你们要是实在不行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北燕的情况我自己心里清楚。”
“妈,你别这么说,”陈斯鹏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爱北燕,只要她还愿意要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她的。”
杜妈妈轻轻叹了口气,她看上去有些释然也有些担心,她起身去了里屋,片刻后她抱着个纸箱子出来了,她把纸箱子交给陈斯鹏说:“这里面都是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北燕攒的东西,后来她生病了我就藏起来再也没让她看过,你拿回去看吧,看完了扔了也可以,千万别让她看见。”
陈斯鹏赶紧把纸箱子接了过来,箱子比他想象的沉,这里面装着的就是杜北燕生命中最珍贵的爱情。
陈斯鹏回家后拆开了箱子,里面放着各种东西,光线手套就有整整一打,有几副织的歪歪扭扭的,就像给鸡爪子戴的一样,后来的几副就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平整了。陈斯鹏还找到了好几本初高中的习题册,每一道题旁边都用铅笔标注着详细的解法,笔迹清秀整齐,陈斯鹏想这一定是那个男孩写下的。他拆开一张张纸条一封封信仔细阅读着,字里行间都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纯真又坚定的爱情,陈斯鹏渐渐忘了自己的身份,他也被他们之间的爱情打动了。
箱子里还有一个优盘,陈斯鹏插到电脑上发现里面全是贺斯鹏拍下的杜北燕的照片和视频,贺斯鹏镜头下的杜北燕娇憨可爱,眼神里满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的娇羞,她笑的就像春天一样明朗,她的笑,她的愁,她心思的每一次悸动,都是为了那个叫贺斯鹏的男孩。
陈斯鹏点开了一个视频,视频应该是在夏天拍的,满眼都是明晃晃的耀眼阳光,杜北燕在一大片草地上快乐的奔跑着,镜头后面的贺斯鹏捧着DV跟在她后面,镜头不停地晃着,陈斯鹏听见贺斯鹏开心的喊着:“北燕,看这里。”他的声音就像山间的泉水一样清澈,不掺一点杂质。
披着一身金色阳光的杜北燕头发和裙角随风飞扬,看上去就像一只花蝴蝶,她咯咯的笑个不停,一边跑一边不时的回过头来开心的叫着:“斯鹏,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陈斯鹏出神的看着电脑屏幕,他好像也来到了那个夏天,他就站在贺斯鹏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只有十几岁的阳光明媚的杜北燕。突然杜北燕扑了过来,她哈哈笑着把贺斯鹏扑倒在了草地上,贺斯鹏手里的DV掉到了一边,屏幕上只剩下了蓝的透明的天和丝线一样的白云,画面外传来两个孩子开心的笑声。
“斯鹏,我喜欢你。”
“北燕,我也喜欢你。”
“分明是我喜欢你多一点。”
“你没有我喜欢你那么喜欢我。”
“不对,是我没有你喜欢我那么喜欢。。。”
“哈哈,小傻瓜,绕不清楚了吧?”
“哎呀,我才不是傻瓜呢。”
陈斯鹏好像也躺在那片草地上,白云悠悠的飘着,周围是青草的芬芳,他突然有一种欲泪的冲动。他一直以为活在过去的杜北燕是不幸的,但他现在才明白她活在一段多么美好的回忆里。他不过是个三十四岁的男人,他经历了太多的人间哀愁,在滚滚红尘里他早已滚得一身烂泥,而贺斯鹏则是她心中永远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难怪她忘不了他。他一直想让杜北燕忘记过去,但也许活在过去的杜北燕才是最幸福的,可问题是那他怎么办?陈斯鹏的心尖被扯得一阵阵的疼,他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听着那个遥远的夏天传来的他们无忧无虑的笑声。
陈斯鹏看了一下午才把那一箱东西全部看完,他把满地的东西一件件重新归整起来,他拿起一本带锁的笔记本的时候,锁头突然掉了下来,原来这个锁早坏了,他刚才以为这个本子锁着就没翻开看过。他把笔记本翻开,惊讶的发现笔记本的中间居然被掏空了,里面藏了一盒录像带,上面是那个男孩清秀的笔迹:致情敌。
陈斯鹏微微愣了下,致情敌,难不成是给他的?但贺斯鹏死的时候他还不认识杜北燕呢。陈斯鹏对录像带的内容十分好奇,于是他从床底下拖出了早就淘汰的录像机。
陈斯鹏把录像机接好,把那盘录像带放了进去,他有些异想天开的想这盘录像带不会像午夜凶铃里一样吧,一会儿那个贺斯鹏会不会从电视里爬出来?但他随即就笑了,那种事怎么可能,他真是被杜北燕传染了。
电视屏幕上一片雪花点后跳出了图像,贺斯鹏的大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正贴在摄像头前调着摄像机的角度。他调的差不多满意以后,后退几步坐在了一张椅子上。陈斯鹏这才看清楚他在一间卧室里,这应该是他的家吧,卧室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有一面墙全是书柜,里面塞满了书,那个阵势和杜北燕不相上下,陈斯鹏有些惭愧的想,原来这个人也那么爱看书啊。
贺斯鹏坐定后对着屏幕笑眯眯的说:“你好吗?你就是现在和北燕一起的人吧?北燕是个很好的姑娘,你是个很幸运的人,我可真羡慕你呀。”
贺斯鹏这种代入感极强的谈话方式让陈斯鹏觉得他好像就坐在自己对面,他几乎忘了对方已经死了五年了。
贺斯鹏继续说道:“我马上就要死了。”他说的平静自然,嘴角还带着微笑,就像在说他要出一趟远门一样,那种出人意料的语气倒是和杜北燕有几分像。
“大夫说我还可以再活十年,但是我知道我不行了,像我这种从小就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人对于死亡会有预感。我很感谢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感谢可以遇到北燕,但是我死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她。”
贺斯鹏死之前居然也对她这么放心不下,陈斯鹏想杜北燕果然是个让人牵挂的女孩子。
“北燕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她善良,纯真,不做作,我十分的爱她,她就是太迷糊了,东西总是随手乱扔,有的时候我都替她捏把汗,但是她真的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虽然她看不好自己的东西,但是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小偷,有一次她把手机放在公园的长凳忘了拿,她发现以后赶回去的时候,手机居然还在那里,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陈斯鹏不由微微笑了,确实很神奇,果然是存在即合理。
“所以,我觉得我死以后她也会遇到一个很好的男人来照顾她的,她值得被爱。”贺斯鹏轻轻笑了下说,“我很爱她,如果可能的话我真的想和她厮守一生,但是我的生命长度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我只能提前离开她。北燕的感情太软弱了,这样的她总是被人欺负,我也很为她着急,但是我无法让她坚强起来,她需要一个更强大的男人带着她走完人生剩下的旅途。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舍不得的就是她了,说老实话,在离开这个世界前,我想让她成为我的女人。”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陈斯鹏勃然大怒,他叫出声来以后才意识到屏幕里的男人早就死了,他说的话不可能成真了。
贺斯鹏眯起眼睛笑了:“开玩笑啦,既然我没有办法陪她共度一生,我不想再给她任何伤害了。”
陈斯鹏沉默的看着少年狭长的眼眸,贺斯鹏突然站起来郑重的说道:“我把北燕完整的交给你了,请你好好对她,让她变得坚强起来,你们一定要幸福的生活下去,拜托了!”他对着屏幕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陈斯鹏不由跟着庄重的坐直了身子。
一两秒后,录像结束了,屏幕上只剩下了一片雪花点,外面早就黑了,客厅里有剩下电视屏幕发出一片荧光,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新年就要过去了。陈斯鹏独自坐在黑暗中盯着满屏的雪花点,他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场跨越了时间和生死的谈话中。
☆、消失的手表
陈斯鹏大年初五开始正式上班,预支了产假的杜北燕要一直放到正月十五去,在这之前她似乎都不打算回来了。
今年过年比往年早,春节过后萧瑟的冬天还远没有结束,外面总算不下雨了,但气候干冷干冷的,寒冷的空气里阳光都是惨白色的,不过路上裹着围巾的行人的脸上开始透出一点春天将至的愉悦。今年一开年陈斯鹏就诸事顺利,那笔拖了好久的生意终于谈成了,而且最终的成交价比他预想的还要低,签合同那天陈斯鹏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让他头痛了好久的工作解决了,他终于有时间好好打理一下自己的生活,他决定先去医院修理修理自己的零部件,再把家里好好打扫一下准备迎接杜北燕回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春天要来了,一直处于感情低谷的陈斯鹏开始对他们的未来恢复信心,他想等她回来也许他们自动就和好了,其实仔细想想他们之间本来也没多大事,毕竟新年新气象嘛。
一笔生意谈成后招待双方工作人员聚餐是陈斯鹏公司的例行活动,这次的聚餐自然由陈斯鹏这个项目负责人来组织,因为这次项目参与者平均年龄不大,陈斯鹏就选了一家高档自助餐厅,这里的氛围比起一般餐厅要随意许多,很适合年轻人好好放松一下。
聚餐定在了下班后,白领们换下死气沉沉的套装聚在了一起,精致的食物随意取用,香槟啤酒不限量供应,现场又没有大老板到场,这段日子饱受工作重压的白领们没多久就嗨了起来。每个人都喝的有些醺醺然,有几个人明显已经醉了,陈斯鹏胃不好就没喝酒,再说他还得保持清醒最后安排把喝醉的都弄回去,他招呼了一下大家就一个人躲在了一个角落里。
“陈大哥!”陈斯鹏肩膀上冷不丁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把他着实吓了一跳,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吴佳文,她穿着露肩毛衣和包臀裙,戴着大耳环扎着马尾辫,看上去青春靓丽。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咯咯笑着,眼神里已经有点微醺的醉意。
陈斯鹏笑了下说:“你吓我一跳,怎么,下了谈判桌连陈总也不叫了?”
吴佳文轻快的跳上了他旁边的高脚凳,她把双腿交叠在一起,一边晃着自己鹤一样细长的脚一边说道:“世有陈大哥,然后有陈总,陈总常有,而陈大哥不常有,我是先认识陈大哥,然后才认识陈总的,现在生意谈完了,陈总的任务也结束了,你是不是也该变回陈大哥了呢?”
陈斯鹏哈哈笑了起来:“算了,我说不过你,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陈大哥你怎么一个人待着,不去与民同乐吗?”
“你们玩吧,我就算了,再说你看有几个已经喝多了,我最后还得负责把那是几个醉鬼弄回去呢,我看你也没少喝吧,一会儿有人送你回去么?”
“没有呀,”吴佳文偏过头来挑起眼帘看着他说,“要不,你送我?”她的眼神带着点含而不露的挑逗,暧昧的灯光下她看上去确实是个美人。
陈斯鹏毫不避讳她的眼神,他耸了耸肩说:“没问题呀,不过我得先跟老婆打个报告,只要领导同意,我自然责无旁贷。”
吴佳文垂下眼帘呡了口手里的香槟说:“陈总可真是个好男人。”
陈斯鹏学着她刚才的语气说:“世有好老婆,然后有好男人,好男人常有,而好老婆不常有。”
吴佳文笑了下说:“陈大哥,过年的时候我给你打过电话拜年,你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陈斯鹏心里暗想要不是那通电话,他那大米粥能糊了么。
吴佳文盯着手里晶莹剔透的杯子说:“说来真巧,我认识的所有人里,这个新年和我一样一个人过年的,只有你而已。”
“是么。”陈斯鹏漫不经心的随口应着。
吴佳文抬起眼睛看着他说,“哦,对了,北燕回去没有?”
“还没呢,她好不容易有时间,让她多陪陪爸妈吧。”
吴佳文有点感叹的说:“杜北燕的家庭确实很幸福,她跟她爸妈关系特别好,那个时候我们都有点羡慕她,上大学的时候她爸妈经常来看她,她妈妈给我的印象特别深,杜阿姨好像是在急诊室上班,看惯了生死的女人确实很不一样,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一只像杜北燕那样的女儿居然会有一个那样的妈妈。”
陈斯鹏颇有同感的说:“她妈妈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但我觉得家庭太和睦了,对孩子也不见得就是好事,父母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孩子就会习惯性的生活在一个壳里,不愿面对外面的世界,北燕就是这样,她脾气确实是好,但是一点主心骨都没有。”
陈斯鹏听了她的话笑了:“你说北燕没脾气?那是你没见过她脾气上来的时候。”
“虽然你们是夫妻,但是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也许从某些角度讲,我比你更了解她。”吴佳文说道,“我觉得杜北燕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但她耽于幻想,不切实际,大多数时候都活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她满脑袋的胡思乱想,对现实世界的应对能力却不够,一旦真有什么事发生,她只能依赖别人,她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了。”
“所以她生来就是该被人爱的。”陈斯鹏说道。
“护她一时可以,但谁能护她一世,而且她确实有些不懂事,比如大过年的居然把自己的老公一个人扔在家里,跟这种人在一起久了难免会让人感到疲倦,陈大哥,你多少也感觉出来了吧?”
“其实北燕她。。。”陈斯鹏拖长了音调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吴佳文打断了他说:“男人就该不断向前,但杜北燕永远活在过去和自己的幻想里,这样的女人只会消磨一个男人的意志,再说编辑的工作本来就散漫,她根本不理解我们生活在多么残酷的职场中,从长远来看两个生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人想一直走下去是会很辛苦的。”
陈斯鹏没有说话,吴佳文知道自己说的有些多了,但香槟让她突然变得大胆起来,她克制不住想把内心的话一吐为快,她把手搭在陈斯鹏的胳膊上看着他说:“陈大哥,你不就是因为一个孩子才和杜北燕在一起的么,但是这世界上能生孩子的女人不止杜北燕一个。”
陈斯鹏皱起眉头瞟了一眼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纤长的手,他把胳膊从她手下面抽出来冷冰冰的说道:“吴小姐,玩笑开过了。”
吴佳文被他的眼神冰的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他冷漠到近乎陌生的语调瞬间浇灭了她心中的热念,她不由自主的缩回了自己的手。
“不好意思,失陪。”陈斯鹏面无表情的站起了身,这时一个喝醉的老外手里举着啤酒向他扑了过来,嘴里喊着:“陈,I love you!”
陈斯鹏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了他:“I love you too。”
“陈大哥!”吴佳文站起身喊着他,但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故意不理她,陈斯鹏头也不回的扶着那个醉醺醺的老外走了。
被孤零零撇在原地的吴佳文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她精心描画的眼睛简直都要烧起来,陈斯鹏冰冷的态度让她突然觉得自己那么下作,她觉得他太过分了,他不应该这么对她,她恨他,但她更恨杜北燕,是她让她今天变成了一个小丑。吴佳文的眼圈不知不觉的红了,她昂起头来硬是忍住了马上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她端起面前的香槟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聚餐进行到很晚才散场,陈斯鹏留到最后才走,他跟餐厅结完帐以后顺便去餐厅确认一下人是否都回去了,结果有一张桌子上还趴了个人,他过去一看居然是吴佳文。陈斯鹏推了推她唤道:“醒醒,该回去了。”
吴佳文皱着眉头摆了摆手,依然趴着没有起来,一看就是喝多了。陈斯鹏心里不由有些恼火,他心想她们那个张经理是怎么搞的,走之前怎么都不把自己的职员照顾好。要是过去陈斯鹏就直接把她送回去了,但他现在是个已婚男人,无论如何都该避嫌,何况她刚才还对他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情况一下子变得更微妙了。但他要是把她扔在这里不管,也实在太差劲了,再说她还是杜北燕老情人一样的好朋友,而且她万一出什么意外只怕责任还是要算在他头上。陈斯鹏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保护好现场,给杜北燕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但杜北燕的电话却已经关机了,陈斯鹏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时间已经不早了,杜北燕怀孕每天都睡的很早,这个时候应该早就睡死了,电话关机也并不奇怪,但要是大半夜的把电话打到她家里就更不合适了。左右为难的陈斯鹏想了想还是把吴佳文扶了起来,他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先把她送回去再说吧。
陈斯鹏凭着记忆找到了吴佳文住的小区,本来他想把她放到小区门口就走,但她醉的连路都走不稳,根本不可能自己回去,陈斯鹏没办法只好费劲的问清她的门牌号把她送了回去。
陈斯鹏把她送到家里,扶着她在沙发上躺下,他刚要走吴佳文却死死扯着他的袖子不放,嘴里还迷迷糊糊的叫着“陈大哥,陈大哥”。陈斯鹏用力把袖子从她手里抽了出来,这时吴佳文突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陈斯鹏急忙跳开,但袖口和皮鞋上还是沾上了呕吐物。
吴佳文把头垂在沙发外面吃力的喘息着,呕吐物难闻的味道立刻充斥了房间,陈斯鹏在心里咒骂了一声皱起眉头把她扶进了卧室里。屋里的味道难闻极了,陈斯鹏想立刻离开,但是一塌糊涂的客厅实在是让他有些看不下去,他心想就这么闷一晚上,明天这屋子别想再住人了。他想他还是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帮她收拾下再走吧。想到这里陈斯鹏麻利的脱下外套把衬衫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上面,他摘下自己的手表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去客厅里收拾了起来。
吴佳文吐过以后脑袋清醒了些,她睁开眼睛看到了陈斯鹏在客厅忙碌的身影。橘黄的灯光下他的动作麻利又有条不紊,他健壮高大的身躯看上去那么让人安心。吴佳文想起来自己也曾有过一个像他一样会照顾人的男朋友,那个男孩儿体贴又温柔,但她最后还是把他踹了,因为她嫌他不够出息,她立志一定要嫁给最优秀的男人。这么多年来她比一般的女孩子都要努力,工作上她从不懈怠,生活上她精益求精,她连自己的一根眼睫毛都从没疏忽过,可为什么到头来她连一个在她喝醉的时候送她回家的男人都没有,她这么折磨自己到底是在追求什么?事事力争上游的吴佳文突然觉得自己好累,眼泪不受控制的滚出了她的眼眶,她觉得自己好孤独,她想要一个陈斯鹏这样的男人,他出息不出息无所谓,她只要他真心实意的对她好,肯在她喝醉以后毫无怨言的为她清理秽物。但是这么好的男人却不是她的,而是那个杜北燕的,吴佳文躺在黑暗中一颗心无声息的一点点冷了下去。
陈斯鹏把客厅里的呕吐物收拾干净后又把窗子打开通了通风,屋里的空气总算清新了些,他回到卧室里拿上自己的外套,但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却不见了,可他明明记得自己就放在这里的。陈斯鹏弯下腰在床头柜周围的地板上查看了一下,也没见到,吴佳文躺在床上睡的昏昏沉沉的,看上去似乎一直没醒过,陈斯鹏也不好在她的卧室里乱翻,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也有些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虽然他觉得有些蹊跷,但也懒得去想了,他心想就当丢了吧。他把屋里的灯都关了后便离开了。
一直躺在那里没动的吴佳文听到他出去的声音后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她掀开窗帘向外望去,陈斯鹏的车正开出了小区,她睫毛膏花掉的眼睛里虽然还有些醉意,但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精明,她看上去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吴佳文目送着陈斯鹏的车消失不见后,她把手伸到枕头下摸了件东西出来,窗外透进来的淡淡的光把钢质的表带照的寒光闪闪,这正是陈斯鹏刚才不见了的那块手表。
☆、飞来横祸
十五一过这个年就算彻底过完了,新年结束了人们心中不由都会有点淡淡的惆怅,但陈斯鹏却是兴高采烈的,因为年一过完就意味着杜北燕要回来了。
今天是杜北燕上班第一天,早上是杜金良送她去的,晚上就由陈斯鹏把她接回家来。陈斯鹏这天一点上班的心思没有,他不停的在心里盘算着还有多久能见到她,单身的日子他算是过够了,杜北燕不在他每天连吃饭的动力都没有,他真的要想死她了。
陈斯鹏巴巴的挨了大半个上午后实在是熬不住了,虽然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到大活人了,但他还是决定先打个电话骚扰一下杜北燕。这时手机刚好响了起来,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打来的。陈斯鹏平时工作上接触的人很多,接到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也很平常,他像往常一样接起了电话。
“您好,请问是陈斯鹏陈先生吗?”电话里是一个女孩子甜美的声音。
“是的。”
“这里是J私立医院,两天前您在我院做了胃部X光,现在结果已经出来,麻烦您下午过来一下吧。”
“请问改天可以么?”陈斯鹏说道,他下午急着去接杜北燕,一点儿都不想去医院。
“如果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的话,您最好还是尽早过来,我们的医生想跟您谈一下。”
陈斯鹏听了她的话有些紧张的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女孩子笑了下很和蔼的说:“您不用紧张,可能有些小问题,我这边是医院前台,具体情况您可以过来和我们的医生详谈。”
挂掉电话后陈斯鹏的心里不由有些忐忑,被医生叫去谈话无论如何都不是什么好事,一层阴影蒙上了他本来欢欣雀跃的心。
陈斯鹏的母亲病逝的时候他还很小,他对于母亲最后那段日子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唯一留存在他记忆中的就是医院惨白的墙壁和空气里刺鼻的消毒水味,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一直都很讨厌去医院,他尤其讨厌医生那冷冰冰的不带任何同情心的口吻。
“我认为这部分已经癌变了。”J私立医院的诊室里,刘医生用小教鞭指着陈斯鹏胃部X光照片上的一小片区域说道,这对陈斯鹏而言如同晴天霹雳的噩耗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是如此的稀松平常,听上去就好像在说“这颗白菜被虫子蛀了”一样,不带任何的悲喜。陈斯鹏总觉得刘医生在讲别人的事情,他实在不能接受自己得了癌症这个事实。
“可是不到一年前我还做过检查,当时医生告诉我是胃溃疡。”陈斯鹏说道。
“早期胃癌和胃溃疡十分相似,这在年轻患者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刘医生用小教鞭指着X光照片说道,“但你看这部分溃疡区域有一些环状突起,就是这一部分溃疡发生了癌变。”
陈斯鹏才看不出来什么环状突起,他有些难以相信的说道:“但是如果我真得了癌症的话,为什么我一点异常都没感觉到?”
“溃疡型的癌变是个缓慢的过程,在有的患者身上可能会持续一年,早期胃癌也没有任何的症状,这也是为什么胃癌一旦发现往往都是晚期的原因。”刘医生心平气和的解释道。
陈斯鹏还想再说点什么推翻他的结论,但他突然觉得这么做没有任何的意义,医生已经对他做出了宣判,他就是一个癌症患者。陈斯鹏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这种病能治么?”
“当然能治,现在治疗的方法有很多,完全治愈的也不在少数,你最好马上就住院,我们首先要判定你的病到哪个阶段了,只要癌细胞还没有扩散,治愈率还是相当高的。”刘医生说道。
“那如果扩散了呢?”
刘医生耸了下肩说:“这也得看程度,如果扩散面积比较大的话,我建议你转到大医院去继续治疗,治愈仍旧是有希望的。”
“如果还可以治的话,大概多久可以治好?”
“胃癌发现的头五年是关键时期,顺利的话可能这五年内就能治愈,但这毕竟是癌症,你也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那我还可以继续工作么?”
刘医生很耐心的说道:“陈先生,你之所以得这个病就跟你超负荷的工作有关系,一旦开始治疗的话你必须停止一切工作,而且治疗的过程中会涉及手术、化疗,到时候你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再承担任何工作。”
“那治好需要多少钱?”
“这不一定,但是陈先生你放心,以你的经济能力是完全可以承受的。”
陈斯鹏沉吟了片刻后说:“如果我放弃治疗,最多还能活多久?”
“陈先生,你现在还不到说这个话的时候,你还年轻,你的病完全有希望。。。”
“你就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陈斯鹏打断了他。
“这个也要看情况,也不一定。。。”
“那到底什么是一定的!”陈斯鹏提高嗓门喊了起来。
刘医生挑了下眉毛没有说话,陈斯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叹了口气说:“对不起。”
刘医生不带任何感情口色彩的说:“我从事这个职业很多年了,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一开始谁都难以接受这种事,但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该去面对他,这也是人生中的一场战役,是你和癌症之间的战役,也许会打的很辛苦,但不战而逃总是不对的。我知道,你还年轻,前途又一片大好,你可能宁愿死在工作岗位上也不想天天躺在病床上接受化疗,但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事情,如果你放任自己的病继续恶化的话,它所带来的痛苦绝不是你能想象的到的,你有经济条件治疗,而且你的病情还不是很严重,你的希望还是很大的,所以千万不要轻言放弃治疗。”
陈斯鹏没有说话,刘医生继续说道:“好了,具体情况已经跟你说明白了,希望你能尽快住院接受治疗,治疗开始的越早治愈的希望就越大,你最好回去和你的家人好好商量一下以后的事情。”
陈斯鹏看着桌上的一点说道:“这事我不能告诉家里人,我太太现在怀着孩子,我怕她会受不了。”
“这样啊,那是有些难办。”刘医生点了点头同情的说道,“那你可以先找其他亲戚商量一下,总之这个事情宜早不宜迟。”
陈斯鹏离开诊室下楼的时候脚步都有些不稳,他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居然得了癌症,前一刻还在掌控着许多人和事的陈斯鹏瞬间失去了对自己人生的主宰权,他的头脑中空空的,什么都不能考虑。死亡的阴影让他本能的恐惧起来,纷至沓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却仍止不住的一阵头晕目眩。
《金融界》的编辑部里充斥着下班前的散漫气氛,编辑们不是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就是聚在一起聊天,杜北燕瞥了一眼时间,马上就要下班了,她心想他应该已经到了吧。她偷偷向楼下张望了一眼,果然看到陈斯鹏的车停在路边,杜北燕的心立刻怦怦跳了起来,她不得不把手按在心口抑制住自己慌乱的心跳。
杜北燕不知道陈斯鹏这个年是怎么过的,反正她一直都饱受折磨。杜北燕这些天想了很多,但最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在是否要和他继续生活这个问题上,她既茫然又犹疑,她既不敢打电话给他,也不敢见他,可是她天天都在想他,她每天都在盼着他打来电话或是来接她。本来反应迟钝的杜北燕现在也开始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揣度他的想法,她最后几乎要像个傻瓜一样一边数着花瓣一边默念他爱我还是不爱我。一种她所不熟悉的强烈的感情在她的心中盘旋,几乎要撑破她的心灵,陈斯鹏在她内心中激起的波澜简直让她恐惧,她本能的想逃,但他却牢牢的占据着她的身心让她无处可逃,杜北燕简直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下班时间终于到了,编辑们三三两两的离开了,杜北燕对着小镜子仔细把刘海梳整齐,她捧着自己的脸左右照了照,红通通的脸蛋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杜北燕出了杂志社大楼心情激动的向陈思鹏的车走去,她远远的看见他握着方向盘一动不动的坐在车里,看上去似乎在发呆,她捂着嘴偷偷的笑了,心想那个人在想什么呢。杜北燕走过去轻轻敲了敲车玻璃,陈斯鹏这才如梦初醒,他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眼神对在了一起,那一刻他们的脸上都浮现出有点尴尬又止不住兴奋的笑意。陈斯鹏帮她把车门打开,杜北燕捧着肚子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他身边,她脸蛋红红的低下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陈斯鹏笑了下说:“过个年怎么也不把自己吃胖点。”
“你也没有呀。”杜北燕细声细气的说。
陈斯鹏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有些尴尬的清了下嗓子说:“我帮你把安全带系上吧。”他探过身子去拉杜北燕一侧的安全带,娇小的杜北燕被他的胳膊困在了他的怀里,她有些羞怯的抬起眼看着他,陈斯鹏无意中低下头眼神又和她撞在了一起。杜北燕的大眼睛如脉脉春水一样,陈斯鹏的眼睛里也染上了点暧昧,她像被施了法一样的看着他薄薄的嘴唇,她心灵深处在偷偷呐喊着,吻我,快吻我,她甚至不由自主的向他仰起了头。陈斯鹏捧起了她的脸蛋用食指滑过她的嘴唇,他看上去也有些沉醉,但他的眉头却微微皱着,杜北燕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她没见过的纠结和痛苦,但他手指的触感让她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她闭上眼睛等待着他的吻。
“北燕。”陈斯鹏突然叫着她的名字,意乱神迷的杜北燕睁开了眼睛,陈斯鹏近在咫尺的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不由问道:“怎么了?”
陈斯鹏沉默了片刻捧起她的脸在她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他笑了下说:“没什么,先回家再说吧。”
杜北燕顺从的点了点头,可她能感觉到陈斯鹏心里有事,她在心里暗自猜想,他到底是怎么了?
回到久违的家杜北燕开心极了,她哼着小曲摆弄着她那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但比起这些东西她更想和陈斯鹏一起待着,但陈斯鹏却好像在故意避着她,杜北燕跟在他后面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过年时的一些事情,陈斯鹏心不在焉的应着她,好像对她根本不感兴趣,杜北燕的心里渐渐开始惶恐起来,占卜爱情的小花在她摇摆不定的心里一片片掉着花瓣,他爱我,他不爱我。
“。。。今年我的几个姨妈过年都去我外婆家了,其中一个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了。。。”杜北燕提起精神讲着过年的琐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欢快一些。
“北燕,你累了吧,早点去洗澡吧。”一直心不在焉的陈斯鹏终于打断了她。
“我不累,我想和你说说话。”杜北燕小声说道。
陈斯鹏握住她的手说:“对不起,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最近工作太忙了,有点累了。”
“还是那个合同吗?”
陈斯鹏笑了下说:“。。。对,还是那个合同,事情有点难办,我得好好考虑一下,你先洗澡去吧,乖。”
杜北燕点了点头出去了,陈斯鹏听到她进了浴室后把眼睛埋在手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突如其来的病魔完全打乱了他的生活,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杜北燕。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思考问题,但他现在脑子乱的很,什么都想不清楚。他想告诉杜北燕他得了癌症,他希望她能分担他的痛苦,可他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想还是等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再以她能接受的方式告诉她吧,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为她安排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