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陆小凤出去又领了个男人回来。
彼时我还在大厅里观看歌舞,厅外似若的风把我的长发挑起,柔柔地掩上我的眼眸,有些微痒。舞台上的女子腰身纤柔,动如灵蛇,莲衣如羽,绽放一朵又一朵瞬间惊艳的烟花,如一波波掀上□的潮水,起起落落。
台下的男子大都看得痴了,女子们则多是嗤之以鼻。我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以前是听哪个伟人说的:女人通常看不起比自己更漂亮的女子。倒真是实话。
女人嫉妒是天性嘛!我也是一样的。
陆小凤和那个男人进来的时候,我本不曾看见,倒是欧阳先唤了一声“陆公子”,才引起我的注意。
舞台上再多的流光溢彩,也没能留住我的视线。
我眼睛盯着陆小凤,想问他为什么一大早就出去了,出去了又做了什么,这个男人是谁……可是我一个字也没有说。
我可记得昨天晚上大家闹得很不开心啊。欧阳是卖笑的,笑脸逢迎是惯事,我却是做不来的。
心里,多少有些芥蒂。
但是陆小凤竟没有放在心上,回了欧阳的笑就回头对我介绍他身边的男人:“丫头,这位是六扇门的总捕头,金九龄。”
我听完就呆在原地。
这个名字我怎么会忘记!
金九龄,捕头,绣花大盗。
这个人,绝绝对对是伪君子,也是真小人。
可是,明明和陆小凤的第一次相遇,是在花满楼家的。现在这一幕,真是让我晕死了!剧情又改了吗?
“丫头,怎么最近你老是发呆?现在可是有贵客在呢。”陆小凤见到我的呆样子,笑得很无奈。
我整整情绪,勉强摆出一个笑:“金捕头的声明我早有耳闻了,可是我不明白,陆小凤你把金捕头请来是什么用意?难道,我们是有什么要金捕头帮忙吗?”
问出口的时候,我当然希望不是。金九龄这个人,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打交道的。
可是陆小凤,还是点头了。
看样子,这趟紫禁城之旅,金九龄也要参与进来了。
“这次的事情,我们不能拜托王族,也只有金兄可以帮点忙。”
“哦?”我拿起杯子喝一口茶:“那,我洗耳恭听。”
金九龄嘴角浮起一抹淡笑,不等陆小凤说话,就坐到我的对面,也学我的样子喝了茶,说:“姑娘如果要进宫,也是需要一个身份的。我的作用,不就出来了吗?”
我满是惊讶的眼神扫向陆小凤:“你答应了?”
陆小凤笑笑,手一摊,道:“我不答应行吗?我细想了一个晚上,觉得,你和欧阳说得对,丫头,你的确需要成长。这是一个好机会。”
金九龄接说:“所以,我很重要。我已经为姑娘想好了一个身份,还有,也替姑娘写了一份要注意的事项以及绘制了一张大致地图。”
我接过他递来的一张宣纸和羊皮卷,放下茶杯,展开来细细看了一遍,约莫一柱香的功夫,才算是在心里有了一点轮廓。
从神武门进去,同其他美人一起转住毓灵宫,穿过青石长道,中间会路过祭祀神殿,然后,练武场……
皇后是当朝丞相的侄女,父母在商,未入仕,另外只有三个嫔妃,最宠的龙妃以前是江湖上有名的落剑圣秀,是落剑门的门主,后来因为动情嫁人,被逐出师门,门主的位子还是由原老门主代掌。陆小凤要拿的《落剑谱》正是龙妃带进宫中的。
自然,另外两位妃子都是出身名门的淑媛小姐,真正的金枝玉叶,不过在这次的事件中不是什么重要角色,除了常常爱吃点醋以外,只要不引起皇帝注意,应该不会跟她们有什么交集。
“其实,我的主要目的是接近龙妃,是吗?”我斟酌道,指腹轻轻来回摩挲鼻尖。
金九龄点头:“不错。龙妃娘娘为人友善,只要你能投其所好,能得到她的信任,偷出剑谱就再容易不过了。”
“……”
“怎么样,丫头?接近女人应该要容易很多吧。”陆小凤也坐下来,斟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突然起了玩性,便问他道:“你,该不会是怕皇上看上了我,所以才让我接近龙妃的吧。其实,我觉得接近皇上也许更容易。”
陆小凤还是笑着:“我知道你对男人向来很有办法。好啊,丫头不会是觉得花家势力太小,比不上皇上一般的家财吧,恩?七少奶奶?”
可恶,他又反将我一军!
“丫头啊,如果你出了事,你知道我指什么吧?我,会没有办法跟花满楼解释。你对我,对他,都太重要了。”
好嘛,一开玩笑我就占了下风,那就说正事吧。
“陆小凤,我不会这么没用吧?”
“丫头,现在的功夫已经大有长进了,可是,你要能理解,如果你有任何不测,花满楼会承受不了。他七岁失去了双目,现在,总不能连你也失去了。”
我若有似无地点头,眼神莫名地空洞。
一旁的金九龄突然插了句话进来:“陆兄,你放心,我会安排手下在暗中保护芸姑娘,一定丝毫不伤地把她还给你。”
陆小凤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是以花家八小姐的身份进的皇宫。关于这一点,陆小凤说已经给花伯伯(也就是偶们满楼的爹)修了书信,说明了情况,同时也得到了认可,才敢这么招摇。
我当时就想,花满楼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不过我猜,很有可能是那种几千年都不变的温柔笑意。
呜,只是想想就已经心驰神往了,要真看见了还得了?
好了,说正题!
我是这么多女子中唯一不施脂粉的一个。金九龄的意思,是我本来就惹眼地漂亮,再化了妆,想不被选出来都难。可是,如果大家都是浓妆艳抹而只有我不施粉黛,则我的容貌就会很容易落进艳妆堆里找不出来了。
事实证明皇宫这种地方,皇宫里人的思想,金九龄确实要清楚很多。
大家一起站在神武门外,等待内侍太监带我们去毓灵宫。我周围的少女都在整理衣饰,夸张一点的就在补妆,怎么看怎么觉得只有我一个人没事做。
KAO!还好是军训过,否则这样站下去真要人命!
我一个人想入非非的时候,左边一个妖冶的女子把我叫住,我回头看她,她便笑着问我:“妹妹怎么没事做?呀!怎么连粉黛也没施?这个样子,皇上哪里能注意到?”
我低眉看看自己的装束,粉白紫杉,虽然是素了一点,也还是很好看的。想当初看电视的时候,就是梦想着能穿这样的古装在街上走,现在如愿了,哪里还会嫌弃什么?当然,跟她身上的那件是没得比的。
至于脂粉嘛,嘿嘿,你们知道吧,我不太喜欢,那东西含铅太重,损害皮肤不说,还特容易金属中毒。除非是贾宝玉做的我还能勉强接受,人家那可是纯天然的花粉啊!
女子见我不说话,又说:“妹妹的确是长得很漂亮,不擦脂抹粉都是正常的。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呢?”
我有些腼腆地笑:“我是花家的女儿。”
“花家?”女子眉头微皱,似在努力搜索自己听过的姓花的人家,最后无果,才问:“哪个花家?”
“江南花家,家父是花如令。”
女子一听,眼睛立刻瞪大,呆在原地。
我心里笑得厉害,面上却不敢太过放肆,便轻声问:“姐姐怎么了?”
嘁!她怎么了还用问?江南花家是首富,名声自然是大的了,这个女人多半是吓着了。
唉!有一个有钱的老爹是好啊!
可是她突然一句话就把我的得意给驱走了:“花家只有七个儿子,小儿子叫花满楼,哪里来的女儿?”
我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会怀疑自己的身世,她让我措手不及。好容易整理了思绪,换了一副傲傲的样子,才问:“姑娘是什么人?我花家家事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评说?你怎知花家一定没有女儿?”
她倒不介意什么,只是说:“这个道理还不简单?普天之下,除了皇上,女子最想嫁的就是花家的儿子,连王孙贵胄都是比不上的。花家的家庭构造,自然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咯!”
汗……
这个,名气大了也很不好啊!
“所以,天下人都知道,花家没有女儿。”
“姐姐错了。”我眼眸含笑,“我从小因为身子弱,爹爹忙于商务,怕几位兄长不懂照顾之道,又不放心让下人服侍,便将我交托给了一位故人照养,对外也没有提起过,所以才让大家误会花家只有儿子。一直到两年前,我的身体情况有了好转,才回的家,不过还没有略尽孝道,就又被送到这深宫里来了。”
说的时候还不忘挤了两滴眼泪儿出来。
真是的,没有眼药水,连装可怜都这么麻烦。这不是变相地考我演技吗?
女子听我这样说,点点头,似是相信了。但还有几分疑问,又考我一回:“如果姑娘能把令兄的名字都说出来,把花家的产业、花家的钱庄生意都说出来,我就相信了。”
我笑:“名字我是可以说的。可是这生意上的事,姐姐,别说妹妹我从不过问,就算我当真知道,你觉得,这样的机密,我能说吗?”
嘿嘿,还是没有白在21世纪混过,这个商业间谍是最狡猾的,虽然已经恶补过了,但能不说,还是不要说的好,否则万一泄露,我怎么还有脸去见花满楼?
女子叹息一声,道:“妹妹如此心细,可见当真是花家人了。连一个女孩儿都这么精明,花家的生意怎能不好?花家的儿郎怎能不让天下女子动心?”
我听出来了,这丫头,绝对是被逼来的,她的心指不定在我哪位“好哥哥”那儿呢!也许,人家两个人还是情投意合。
唉!该死的封建礼教、封建传统。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鸦片战争后人民要反帝反封了。这人家恋爱结婚的事都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要什么“门当户对”,穷小子抱不了美娇娘,当然要反!你看人家刘邦,农民翻身以后,多有艳福啊!你以为人人都像许仙一样好命?就了一条白蛇就得了个美人。
结论:他那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呃……不对,纠正一下,重说:是傻小子碰上了蛇妖,而且这只蛇妖还是个缺心眼儿。
咦?怎么又跑题了?……
“姐姐,妹妹问句女孩子不当问的话,你,可有心上人?”这句话我斟酌了再斟酌,才问出口。古代的女子,应该是很保守的吧。
她眼神黯淡,眉宇间说不出的哀伤,像积压了一千年那么多。
难道又是一条痴心的白蛇?
“不知道……”她幽幽启唇:“姑娘的五哥,有没有提起过一个叫影姝的人?”
五哥?果然没错。花满楼他五哥叫什么来着?花……花……对了,叫花落尘。
“姐姐,叫影姝吗?”
她点头。
“五哥长在各店巡查,深夜回家时大家也都睡了,所以我们很少说话,偶尔有一两句也是相互寒暄,所以他的事,我不太清楚。”
影姝嘴角溢出苦笑:“他还是老样子,工作起来就不要命了。”
我听这话,两个人还有一段过去啊?
“姐姐的心上人,莫不是……”
影姝又点头。
她现在这模样,与刚才的妖冶完全不相干,原来做女人也难啊,人前人后尽不相同。
我还欲再问什么,忽然一个太监的声音从宫门处传来:“请各位姑娘随我进宫。”
这不,话还没有说,就硬生生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