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我从龙妃寝宫外就开始大喊,直至我进了内室,“扑通”一声跪在龙妃面前。
“妹妹怎么了?”龙妃一见我这“大礼”着实吓了一跳,忙把我扶起来:“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眉都拧住一块儿了,声音呜呜然:“娘娘,这次您一定要帮我!”
龙妃一脸茫然:“帮你什么?”
“花、花家这次惹大麻烦了。”
“什么麻烦?”
我缓缓抬头,碰上龙妃的目光又低下来。
“你们先退下。”龙妃挥挥手,摒退左右。一队窈窕少女鱼贯而出,带上房门。龙妃又扶住我,轻声道:“妹妹先别急,有什么事咱们说出来,商量着办,啊?”
我好容易止了哭,反握着龙妃的手,抽噎道:“娘娘,这件事,实在是迫不得已才向娘娘开口的。”
“说说?让我看看可以帮你什么啊!”
我故做犹豫状,片刻才说:“娘娘可记得影姝?”
“自然记得。我还说过这批秀女之中除了妹妹就只有她可以鹤立鸡群、艳冠群芳,可谁知道最后她竟落选了。那天不是说病了吗?怎么,病情严重了?”
龙妃侧着脑袋看我的反应,我闭着眼睛摇摇头,几乎是挤出来了话:“病是好了。可是,可是……”我忽然又跪下来,哭声号啕不绝:“娘娘,丽芸知道花家罪犯欺君,求娘娘一定要帮花家啊!”
龙妃听着越发糊涂:“妹妹莫要跪着,起来再说。花家怎么罪犯欺君了?”
我重新站起来,道:“丽芸不瞒娘娘,那日与我辞了娘娘去看望影姝姐姐,回来徒中又私下见了一回花满楼,跟他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原来影姝,是,是,是花家的,的,五少奶奶。”
我偷偷看向龙妃,只见她一脸错愕。
好吧,我承认我说了一点小谎。
首先,我那天没有探望影姝就直接去了羽卿宫;其次,知道影姝和花落尘关系不寻常也不是花满楼告诉我的;最后,影姝至少现在还不是五少奶奶。
上帝啊,原谅我吧,这个不说谎就救不了人啊!
“妹妹,”龙妃呼吸有些喘:“从你见花满楼到今天也有三五日了,这件事怎么敢瞒着我?”
我又把头埋下去了一点。
“还好是皇上没有选上她,否则我倒要看看花家怎么收场!”龙妃甩开我的手,坐到绣床上去,看上去很生气。
我委屈地靠过去,垂首道:“丽芸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如今花家五少爷已经寻来了,总是要想办法让影姝姐姐出去的。娘娘想想,以影姝的姿色,若留在皇宫则难免有一日让皇上看个真切。丽芸不是怀疑圣上与娘娘的情意,只是人总有意乱情迷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不出意外。如果要到那个时候才让皇上知道影姝已经嫁人,恐怕……”
我没有说下去,这一番近似威胁的话龙妃不需要听完就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是,龙妃不能冒这个险。如今的后宫,掌管三宫六院的凤令早已落入了龙妃手上。后宫有不洁的女子混入,龙妃绝对脱不了干系。
“是,你说的在理。”龙妃缓缓地点头:“那,你来说说影姝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进来的,我看看怎么帮你们劝说皇上。”
我大喜,连忙把编好的故事说了出来。
龙妃听完之后沉吟一会儿,忽然笑道:“只是要我求个情,是吗?丽芸果然是想得周到,花家说话或许会触怒龙颜,可是如果我去说,就算皇上生气,也不会拿我开刀,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你我各得其所。”
嘿嘿,我是这样想的,可是办法不是我出的哦,要说我们花满楼的聪明绝对不是盖的!
我继续埋头不语,龙妃站起来,长长舒一口气,道:“你且等等,我这就去见圣驾。”
“娘娘不用丽芸随行吗?”我上前一步问。
龙妃回头嫣然一笑:“这说到底是家事,虽然你在皇上面前是花家小姐,可是终究是外人,这宫闱密事又哪里能让外人看个清楚?就算有的时候明知道你知道一些事情,但为了皇家颜面和心理安慰,皇上也要装做不知道。你就给皇上留点面子吧。”
哇!听上去好象很复杂,可是细想又的确是这个道理。
到底是在皇宫里久了,很多事情也跟原来的看法不一样了吧。
正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真是一点都没有错。
龙妃出马,结果自然是好的。
影姝闻讯时,高兴得抱着我的脖子又跳又叫,笑得像一个孩子。
我虽然不堪其苦,但好歹是松了一口气。龙妃带来圣旨的时候,跟我们说,皇帝不仅是赦了影姝和花家的罪过,还特地另颁旨意给花如令为影姝说情。这样,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显然,皇帝很多事情比我们想得周到。
事隔五日,我、影姝、花满楼、花落尘便辞了皇帝和龙妃,径自出宫去了。临行前,龙妃将《落剑谱》交与我,千万叮嘱了要好生修行,莫要忘了报仇之事。
我点头答应了,但是却在我心头留下了阴影。皇宫之行虽然算是告一段落,可飞龙帮与落剑门的恩怨,还有飞龙帮逼迫陆小凤交换剑谱的事,却没了断。说不定日后,又是一段腥风血雨。
离开皇宫后,我们几人与陆小凤碰头,然后马不停蹄地前往沧州。
“这么说,以后飞龙帮和落剑门的事,丫头,你要插手?”陆小凤听完我对皇宫之行的叙述,侧着头问我。
我打一个哈欠,随意道:“是啊!”
身边骤然安静了不少。怎么回事?
回头左右看看。
怎么,都皱着眉头?
花满楼轻轻摇起折扇,道:“芸儿,飞龙帮和落剑门的恩怨已经纠缠了几百年,哪里又是说了就能了的?你要考虑清楚。”
“是啊,”陆小凤也插话进来:“反正龙妃又没有说你一定要做什么门主,你只要杀了齐强就算完事不就行了吗?”
“我本来也只是想杀了齐强就算了。那个变态门主我也不稀罕做。”
陆小凤松了一口气,可是花满楼却还是像不太高兴的样子。奇怪啊,你们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对了,七弟,我们好象忘了一件事。”花落尘忽然说:“再过不久就是爹的生日,他老人家不是想请陆大侠和芸姑娘前去做客吗?”
哈!终于该发生这件事了。花如令还真是油滑得没话说,明明是想让我们帮忙骗花满楼,还说什么“做客”。不过要是让我逮到了那个弄瞎花满楼眼睛的铁鞋大盗,我一定把他的眼睛也挖下了赔!
汗~,好象很恶毒……
“是,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花满楼浅浅一笑:“爹确实有这个意思。”
陆小凤道:“其实你们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从沧州出来我和丫头也没什么要去的地方和要紧的事,本就打算到你们家去讨扰一段时间的。”
陆小凤你不要歪曲事实,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打算?我看是你想讨便宜吧。
“咦?”影姝笑道:“那正好,也让花伯伯见见儿媳妇。”
好哇,你敢笑我!
我也不客气,笑着回了影姝一句:“原来姐姐已经这么迫不及待想见公公了,那咱们走快些吧。”说罢,我长鞭一挥,驾着马儿向前方奔去。后面传来了影姝的声音:“花满楼,你看看她那张嘴巴,你还不管管?”
我没有听到花满楼的回答,只听得身后马蹄声急,回头一看,花满楼和陆小凤也追着我跑了上来,另外两个纷纷加快速度跟在后面。
我从来没有这样开心与放肆过。不担心自己会不会从马背上摔下来,不担心前路是否荆棘坎坷。不用跟着规矩走方程式的路,我可以随性而为。
终于,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生。
我们终于到达沧州。
依然是繁华似锦,人潮如流,却让我觉得有几分肃杀之意。
我知道,所有的故事,都将从这里开始。
“沧州有一家很有名的客栈,你们有没有听过?”花落尘与影姝并肩走在我们三个后面,声音淡淡如烟。
我歪头想了一回,应该是上次我和陆小凤住的那一间吧,因为陆小凤是一个很注重享受的人,不会以次冲好,委曲自己的。
我反问一句:“是锦然客栈吗?”
花落尘竟摇头否定了。
我一时更加好奇:什么样的客栈竟然让陆小凤也走了眼?
“是陶轩客栈吧,五哥?”
“哈!还是七弟见识广些。”花落尘似是很高兴有人能猜出来。
我偏头去看陆小凤:“有这样一间客栈吗?”
陆小凤看上去很无奈的样子,双手插在腰上:“有是有,而且也确实很有名。”
我好奇:“那为什么上次我们没有住那一间?”
陆小凤摆摆手:“有名也是要分什么名气的。”
我听得茫然,回头看看花满楼和花落尘,却笑得很开心:“那,陶轩是怎么个有名法?”
陆小凤未言,影姝却接道:“陶轩的美人是出了名的风骚,陶轩的美酒是出了名的醉人,陶轩的房价是出了名的高,陶轩的服务是出了名的差。”
“啊?”我惊叫出来:“服务差怎么还敢哄抬房价?这家客栈是怎么在沧州浑下去的?”
花落尘道:“他们有一个美艳多姿的老板娘和一群风骚撩人的小丫鬟,还有天下独一的佳酿,就足够他们立足了。”
我眼珠转了几圈,便笑道:“好象很有趣的样子啊。”
影姝笑说:“连妹妹也觉得有趣,所以难怪可以吸引这么多的男子前往。”
我觉着这话里有酸味儿,又问:“五哥是不是也去过。”
花落尘也不腼腆回避,爽朗笑了两声又说:“就知道影姝要跟我翻旧账,但那也不过是被同窗拉去过一回,再没有第二次了。倒是陆大侠,好象常常光顾。”
我很沉着地点头:“我猜到了,毕竟这才是陆小凤本色嘛。”
大家一听,又哄然笑了起来。
“那么,”我止了笑,问:“五哥提起这家客栈来是什么用意呢?”
花落尘道:“陶轩客栈虽然鱼蛇混杂,老板娘也是刻薄了一点,但他们对女客向来是很照顾的。但凡是他们客栈里的女客,客栈里任何一个男子不得动歪念,只有有哪个不怕死的敢打女客的主意,老板娘一定会剁了他的双手再挖去他的眼睛,还有可能会……”
他没有说下去,不过我猜到了,一定是阉了那些登徒子。
花落尘继续说:“昨天芸姑娘回房休息后,我和七弟收到了一封家书,说寿宴临时换了地方,又提前了一些,所以要我们速回。我们一走,陆大侠是一定也要走的,家书上写明,爹有事要与陆大厦相商,但飞龙帮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所以我们不能都走。”
“所以你们决定要我留下,跟飞龙帮周旋吗?”我问。
花落尘很诚实地点头。
这个我能理解,父命难违,可是一想到要独自面队洗衣粉和那么多的恩怨,我心里还是有点怕。
沉吟片刻,我小心翼翼地问:“真的那么赶吗?耽搁一两天都不行?”
花落尘道:“也不是,爹只是怕个万一。毕竟我们是花家少爷,也算是半个主人,如果爹的寿辰当日我们没有如期赶回,会让爹失了面子。再说,家中还有很多事需要人帮忙,我们如果早些赶到,也许还能出点力。”
我缓慢地点头。
既然是这样,我似乎也不能太强人所难。
“五哥,要不我留下来帮芸儿吧,反正我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花满楼如是说。
花落尘想了一会儿,道:“好吧,那你们早些回来。”
“好。”
“不行!”
我和花满楼同时说出来,另外三双眼睛显得有些迷惑。
“花满楼。”我说:“你最好是跟五哥五嫂回去。”
花满楼不解:“为什么?你不想我留下来帮你吗?”
“想啊。”我道:“可是你想想,你是花伯伯最疼爱的小儿子,而我呢?如果我们还没有成亲就让你为了我不肯依父言回家,不肯按时参加寿宴,你爹会怎么看我?他会觉得我是祸水,是不懂事的江湖野丫头,再说严重点,说不定他老人家还会以为我是魅惑你的妲己、褒姒,是狐媚。那以后,你怎么让你爹接受我,我们怎么可能走得长久?”
花满楼未语,影姝却有些心虚,道:“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丽芸你是不是多虑了?”
我叹道:“我也希望是我多虑了,但是凡是我们都要想在前头。姐姐,有你的前车之鉴,妹妹怎么敢不步步为营?”
众人无语。
陆小凤道:“我觉得丫头的顾忌是对的,花满楼,你爹从一个江湖大侠到今天大明首富,看人看事都有自己的套路,而且他已经老了,有很多事一旦有了认识就不会轻易更改看法。丽芸不知道你爹的脾性,你也没有把握你爹会不会喜欢丽芸,做事小心点是对的。”
花满楼似在考虑,我们都静静等着。
“好,”花满楼带着有些沉重的语气:“我随五哥回去。芸儿,你一定要万事小心,记着,我一直在担心你,直到你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