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十几个人一齐挤进一间房里,但见里面的玉石瓷器破碎凌乱,溅得满地,红木桌椅七到八歪,处处横陈,帘幕飘扬,有许多血腥味在扩散,明显是死了人。
我,花落尘以及花如令几乎是同时跑进了内室,果然,一具尸体平倒在地上,右手手掌成握剑姿势,手中却没有剑。
“爹,这……”
“爹,出了什么事?”花落尘的话刚出口,花满楼便和陆小凤一同进了来,不及花如令回话,两人已经半蹲在了尸体面前。
陆小凤验了伤口,道:“这是被利剑刺穿胸口而死的。”
我们没有说话,其他人大都面面相觑,暗叫奇怪,花满楼听了陆小凤的话只是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一时,花满楼忽碰到了尸体旁的一张纸,我看不清楚纸上有些什么,只见他用手在正面反面来回摩挲,片刻一边将纸递给花如令,一边道:“是铁鞋大盗。”
众人哗然。当花如令展开那张纸,我才看清楚纸上印一只铁鞋,而且这个印痕要比纸凸显一些,所以让人摸得出来。
我自然认得,这是铁鞋大盗的标记。
花如令看后,手不禁抖了起来,大有声泪俱下之色:“真的是他,真的是他,铁鞋大盗没有死!楼儿啊,看来这么多年,你是对的,是爹错怪你了。”
花满楼站起来,眉头微皱:“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对,对……”花如令口中喃喃几句,又道:“现在我们应该采取措施,不要让他再伤害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了。”
花满楼点头,转过身来朝着我:“芸儿,你要是晚几天到就好了,现在让你也卷了进来。”
我看着他略带歉意的模样,无所谓地一笑:“我现在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了,你也不用这样担心。”
“几天不见,丫头又长大了不少。”陆小凤的笑容透出星点惨淡和无奈。其实不仅是陆小凤,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笼上了愁云,好象只有我安之若素。
我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我一直以为死了的人忽然又出现了,我也会很担心害怕。
“其实,我们与其等着铁鞋大盗找上门来,不如先发制人。”我的声音又一次引来众人注目。
一个光头男人紧问:“如何先发制人?”
我侧头想了一回,道:“铁鞋大盗选在今天来寻仇,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今日是花伯伯的寿辰,同时大家又背着花满楼策划了这一场‘偷梁换柱’,每一件事的安排都是紧紧相扣的,如果有一点乱子出现,势必整个花家都会乱了方寸。再有,在陆小凤假扮铁鞋大盗的时候,难免要和花满楼动手,如果在此过程中有什么死伤,嫌疑最大的肯定是陆小凤了。死的是花家的客人,花伯伯势必不会再信任陆小凤,如此,当铁鞋真的现身报仇时,也少了一个对手。”
花如令失去了耐性:“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笑:“我想说什么花伯伯猜不到吗?能够如此清楚今天的细节布局,这个铁鞋大盗一定就是我们之中一人了。”
众人一惊,皆垭口。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铁鞋大盗能沉得住几时气。
“这简直是胡闹!”花如令大喝:“这里的每一位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士,怎么会是一个盗贼?!”
“这些所谓的‘侠士’,哪个不是在铁鞋大盗销声匿迹后才崭露头角的?”我冷笑,心里暗叫庆幸:还好是陆小凤以前都跟我补过课。“我说,他们个个都有嫌疑!”
花如令还要再说,却被陆小凤接了话去:“现在谁是谁非暂且不论,但是我们小心一点终归是好的。丫头说话虽然莽撞,但还是说对了一点:至少在真相大白之前,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那么陆大侠有什么好建议?”光头男子问。
陆小凤的表情显出两分随意:“建议我是没有,你们不如问问我徒弟有什么办法。”
好个陆小凤,又把事情推给了我。
“我们现在什么也不用做。”我说:“除了等,还是等。”
花如令急问:“那你刚才还说要‘先发制人’?”
我道:“花伯伯,我们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先发制人也要有头绪才行啊!”
“你……”
“哎呀,好象很热闹!”有点熟悉和陌生的声音打断了花如令的话,我一看,果然是金九龄。他终于是出现了,我还以为这一次因为我的出现而淡化了他的戏分呢。
陆小凤笑道:“金捕头来得正好,我们这里死了人,还要请你来看看呢!”
这句话百分之三百是假的。想陆小凤那么自负的人,怎么会让别人来抢他的风头?当然,我不是“别人”,作为他唯一的徒弟,我出风头就是在给他树立名气。
金九龄也笑:“恩,终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了。”他说罢又道身体前走了一圈,片刻说:“陆小凤,我知道江湖上关于你的传说不胜枚举,也听说你很会破案,便一直想跟你比一场,不如这一次,咱们就比比,看谁先找出铁鞋大盗?”
陆小凤道:“原来你是在外面偷听。好,既然你有这个兴致,我就跟你比一回。”
“好!陆小凤果然爽快!”金九龄爽朗一笑。
我问:“那么,金捕头有没有什么头绪呢?”
金九龄道:“办法我也没有,不过我可以跟大家说一说关于这个铁鞋的故事。”
“金捕头既然有这个兴致,我想大家也不妨一听。”我浅笑道:“不过丽芸今天匆忙赶路已经很累了,所以不能奉陪,还望见谅。以后有机会一定会亲自向您请教的。”
金九龄很是有礼地抱拳道:“哪里,姑娘既然疲倦,就请先回房罢。”
我点头,花满楼叫进来一个小厮吩咐:“带芸姑娘去西琼苑的第三间房休息。”
那小厮应了便出了门去,我自跟着。
金九龄要说的话我自然是知道的。相传海外一座岛上(具体名字忘记了)盛产美人鲍,那里的百姓以此为生。后来他们的岛主对其进行高压统治,百姓苦不堪言,最后一齐将岛主抓了来,强给他穿上一双铁靴,并且望铁靴里浇注滚烫的铁水。虽然这种惩罚很残酷,但穿上铁鞋的人可以在水底行走而不会浮上水面。铁鞋大盗多次跳进水中没了踪影也正是这个原因。
所以我不想在这个故事上浪费太多时间,我真的非常累。自从离开沧州,我几乎是马不停蹄,吃睡都在马背上,就是不想错过这场寿宴所隐藏的好戏。
“姑娘请。”前面带路的小厮推开一间房门,让出道来请我进去。我微微点一下头,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一夜好梦,不知黎明初降时,已经腥风浓烈。
简单梳洗之后,我推开房门,院子里打斗痕迹浓重,家丁却一个个没了踪影。很明显昨晚发生过一场浩劫。
我错过了什么?现在花满楼陆小凤在哪里?
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们。这个庭院,我半分都不熟悉。
忽然之间,破风声从院子南边传来,隐去之后,又传来一阵穿透力极强的丝竹声,听得我胸口难受得像要裂开。这个,难道就是传说中黄药师的独门绝技?
我知道这个声音再听下去不死也要留个重伤,现在的情况我只能先找到陆花二人,看他们有什么办法。
寻着声音过去,庭院中,一个二八少女穿着异族服装,口中吹丝竹,旁边还立了一个男子。前方厅堂关了门,我想所有人应该都在里面,不然这个女人守在这里做什?
在他们后面站了一会儿,我分明感到五脏六腑有扭曲之感,喉头抑制不住一种腥甜感,我知道一口鲜血憋在胸口就要出来。
这个箫声好厉害!
手中的剑被震得颤动,好象受到了召唤,一定要出鞘一搏。
我的右掌覆上了剑柄。“铿”的一声,银剑出鞘,前方一男一女敏感地回头,六眸触碰时,我的剑已经逼近少女的脖颈,少女眼睛有瞬间的放大,身子向后一退,男人的短刀已经横砍了过来。
我向上一翻跃,左手搭在男人肩上,双脚在上空划出一道弧线,快速放直身子,正立在空中,长剑一挥,就要从背后刺透男人的心脏。
男人早有预备,身子后转,短刀横挡,拦下了我的剑锋。
我与二人缠斗一回,不分上下。厅堂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听声音开得很急促,但又被迅速关上,有些强硬的味道。我心里来不及去想这是怎么回事,手上又跟他们过了十几招,招招致命。
我狠下心,运足力道向前一削,少女想挡,却内力不抵,反而在臂上留下一道深伤。
男人惊恐地扶住少女,粗略看了一回伤势,强拖着少女逃走了。
我本不愿多做纠缠,既然他们逃了我便作罢。
急急推开厅堂大门,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我知道他们进了密道,便按照电影里的方位敲开了开关,直跟了进去。
走下阶梯,里面站了一堆人,却纷纷露了武器锋芒朝着我这个方向,各自脸上也都是紧张神色,待到看清楚是我,才有了松色,收起武器。
花满楼几乎是没有犹豫的,紧步走到我身边问:“有没有受伤?”
我轻松笑开:“我还不至于这么没用。”
“丫头!”陆小凤脸色有些阴暗:“我说过,你要能理解我和花满楼的担心,是因为你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刚才如果不是花伯伯拦着,花满楼就已经开门冲出去救你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愧疚地抿住唇,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会谨慎一点。”
“你能平安就好。”花满楼安慰道:“其他的事情都不那么重要了。”
我心头一阵感动,鼻子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
“好了好了。你们要说到什么时候?”花如令着急地说:“再不进密室,孟河的水就要溢进来了,到时候我们都得淹死!”
光头男子也急了:“那花大侠,你快点启动石门啊!”
花如令向陆小凤伸出手:“请陆大侠把戒指暂时相借。”
戒指?哦,我怎么把这个忘了,那个戒指是花满楼娘亲的遗物,花满楼把它交给陆小凤保管了。这个东西好象是密室的钥匙吧。
花如令把戒指上的宝石放进墙上一个大小合适的洞中,用力顺时针一转,左面一面石墙果然打开了。
“快!大家跟我来!”花如令一喝,便走在前面带路,我们则纷纷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