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传来哗哗水声。是孟河水溢进来了。
我们一行人加快脚步,身后的水却越发猛烈地追来。
胸口一阵剧痛卷来。刚才在院子里听了太久的箫声,我内力多是用速成之法得来,因此受损更重。我分明感到脚下渐渐没了气力,一步软似一步。
前面,陆小凤和花满楼离我越来越远了,方才我还与他们平行而走,现在,眼前只有他们的背影。
河水流动的声音更近,我甚至以为我回头就会看见河水就在我的脚跟处。
已经,产生幻觉了吗?
“啊!”忽然我脚下一软,眼前一花,整个人倒在地上。众人听得我的叫声,纷纷回头看来。其中有几人顾不得我,又径自往前跑。花如令瞬间犹豫之后本也欲自行逃命,但,却见花满楼朝我跑来,抱起我,便不得不有些着急:“楼儿,你干什么?”
花满楼抱着我行至花如令身边:“爹,我不能丢下芸儿不管。”
花如令欲言,陆小凤却在前方催促:“你们快点!”大家便不得言语,直向密室深处跑去。
河水追至身后。
我们跑过最后一道门,石门重重落下,把河水挡在了门外。
昏暗的灯光映照着密室里的雕像珠宝,引出熠熠光彩。“哟荷!花大侠,贵府的密室真是别有洞天啊!”金九龄随意流转眼眸一轮,话里九分讽刺一分嫉妒。
花如令此刻正在急头上,自没理会金九龄,却有些泄气地对那个和尚说:“我说过了,这是一条死路,恐怕大家都没有命活着出去,还要请大师为我们超度了。”
我不记得他说过这是死路,也许是在我进来以前罢。
那光头男子问:“老花头,这里当真没有出路?”
花如令叹一口气:“你以为我骗你吗?这间密室上面就是孟河河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在水下面。”
大家一阵沉默。
“花满楼,”我轻轻唤了一声:“你把我放下来吧,一直抱着我你会很累的。”
花满楼浅浅一点头,缓缓把我放下来,右手紧紧搂着我的肩,低声伏在我耳边问:“还好不好?”
我无力地靠在他的胸口,浅浅一笑:“还好,你不用担心。”一瞬间,我感觉到从不曾有的幸福感。被人爱的感觉真好。
“花满楼。”陆小凤走过来,指指我们身后的矮石凳:“先把丫头扶过去坐着罢,一直站着她会撑不下去的。”
花满楼轻声一应,转过身走到石凳旁边扶着我坐下。
“七弟,”影姝也坐到我旁边:“我来照顾妹妹吧,你们先想出去的办法。”
“出去?哼,我倒觉得,现在应该把铁鞋大盗找出来。”金九龄冷笑一回,大家彼此显得有些不安。
“你是说,”花如令道:“铁鞋大盗在这里?”
“不错。”
“那他是谁?”
“他就是……”金九龄指尖对着我们转动一圈,最后定在那和尚面前:“你!”
众人哗然。
“阿弥陀佛。”和尚沉着以对:“施主玩笑了。”
“妹妹。”我正等着一场好戏,影姝却在此时唤了我一声:“妹妹身体受损,这些事就不要再操心了吧。靠着我好好睡一会儿?”
我回头勉强一笑:“谢谢姐姐,可是我不想放过那个铁鞋大盗。他弄瞎了花满楼的眼睛,我一定要他血债血偿。”
影姝闷闷叹一口气:“妹妹,我看你和七弟的路,比我和落尘更难走。”
我的视线移向花满楼,看着他已经站在人群中,等着自己的仇人浮现出来。
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姐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影姝轻轻搂住我的肩,我靠过去,眼里装载着此刻每一个人的神态,听着他们每一句说辞。
“其实,要知道谁是铁鞋大盗是谁还不容易吗?”陆小凤理理胡子,笑得几分随意。
花如令奇道:“什么意思?”
陆小凤眼角微微一扬:“花满楼曾经见过铁鞋大盗的样子,只要让把灯吹熄,他摸一摸,就知道谁是谁非了。”
“这是真的吗?”花如令问:“楼儿,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花满楼点头:“是。”
“哈!好主意!”光头利落地一拍手,脸上尽是笑。
瞬间,密室里灯火尽灭,余光不残。
“妹妹。”影姝轻轻唤我一声,还没有出口的话被我的手指封住。“姐姐,不要说话。”
我的内力不深,看不见黑夜里的东西。耳边时时掠过零星的脚步声,不消片刻又停了下来。
“没有。”花满楼温柔的声音扩散开来:“这里没有那张脸。”
我听见陆小凤道:“你确定?”
“恩。”
陆小凤道:“好吧,现在把灯点起来罢。”
不知是谁点燃了烛火,周围顿时亮起来。我看见大家的脸上都是掌形的黑色炭痕,彼此相视一眼,不禁哄然大笑。
现在脸上干净的,只有我,影姝,花满楼,和江湖游医宋问草。
“现在,你还有装下去吗?铁鞋大盗。”陆小凤走到宋问草面前,定定问。
宋问草开始慌乱起来:“你,你开什么玩笑?”
陆小凤耸耸肩:“我故意让大家把灯熄掉再让花满楼来认,只有真正的铁鞋大盗才会害怕花满楼碰到自己的脸。你看看,宋问草,你的脸上没有炭痕,也就是说,花满楼认人的时候,你躲开了。”
“你不要胡说,花满楼认的时候,我,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宋问草的手指指向我和影姝:“再说,她们脸上也没有炭痕!”
我笑:“第一,如果我不是铁鞋而影姝姐姐是,就凭我跟花满楼的关系和我有仇必报的性格,刚才灯熄掉的时候,影姝姐姐早趁我重伤把我杀了。第二,如果姐姐不是,那就是我是了。你自己问问花满楼,我是不是?”
所有的视线汇聚在花满楼的脸上,只见他沉稳地摇摇折扇,道:“芸儿的确不是,我曾经摸过她的轮廓,不是铁鞋大盗的样子。”
我道:“所以,我和影姝姐姐都不是,那就只有你是了。”
“还有。”陆小凤指着宋问草手里的布袋子:“丽芸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身为大夫却一直没有拿药与她医治,是什么道理?”
宋问草辩解道:“那是因为我的药用完了。”
陆小凤又说:“你身为一个大夫,随身药袋里却没有药,那你为什么还要死死抱着这个袋子不放?宋神医,不如,你让我们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我猜,应该是一双铁鞋!”
“我这袋子里面就只有药!”宋问草微微拔高了声音:“既然你要看,好,好,我给你看。”说话间,他便要去打开手中的袋子。
我立刻有所警觉,连忙制止:“陆小凤,千万不要让他打开那个袋子!”
可惜我说得太晚,语还未落,宋问草揭开布袋的手里忽的变出一个烟雾弹,往地上一掷,瞬间绽放白烟满室,云雾缭绕,让人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我立刻拿起剑,挣脱开影姝的手,趁着众人慌乱时,紧追铁鞋大盗而去,手里的剑也不由得“铮铮”作响。
一道铁栏从我身后落下,把我和铁鞋大盗划在了同一个空间里。烟雾还没有散尽,我只能看见前面不远处的铁鞋大盗,却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我在他那么近的身后。
不管他有没有察觉,先下手为强是永远不变的铁律。我的右手按住剑鞘,欲拔之时,手腕却被人用力往回一推,定睛一看,铁鞋明明仍在我前方。我还来不及反应是怎么一回事,腰又被人一揽,然后整个人被那双手拉到了铁鞋右下方的巨石之后。我回头一看,竟是花满楼!
原来他比我还快了一步。
“你……”这个“你”字还没有说完,花满楼就向我轻轻摆摆手,示意不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