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问草,你已经无路可逃了!”金九龄一声断喝,破开烟雾,一个个身影又鲜明起来。
铁鞋显然是没有发觉我和花满楼已经随他进了铁栏,他的脸上闪过一抹冷笑,道:“无路可逃的是你们,再过不久,孟河的水就要溢进来了,你们全部都要死在这里。而我,却可以穿着铁鞋,一步一步地走到河岸上。”
大家的脸上都露了些许惊恐之色。
“宋问草,我还是不明白。”陆小凤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当年花伯父明明是杀了铁鞋大盗,为什么你还活着?”
“死的那个是我哥哥!”铁鞋一声厉喝,面上的表情显出痛苦的神色。“当年,我哥哥坐镇毒龙岛,而我则化身铁鞋大盗行走江湖。可谁知毒龙岛那群人竟把我哥哥抓了起来,还把他丢进河里。后来,一个女人救了我哥哥,为了报恩,我和哥哥开始为这个女人卖命。从此,我们兄弟两个同时化身铁鞋大盗,在同一时间,一个在北作案,一个在南作案,给天下人造成了鬼魅的幻象。那个女人,就是翰海国的孔雀王妃。”
翰海国?好耳熟的名字。我隐约记得花如令曾为那里的臣子,还替他们国王保管了一尊玉佛来着。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现什么大故障,那尊佛,应该是翰海国储君登基时要用的圣物。
陆小凤双手插腰,道:“刚才外面那个孔雀王妃用的好像是毒龙岛的功夫,所以我想,你跟她的关系应该不一般罢。”
铁鞋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神情:“不错,她是我的女儿。孔雀王妃死了以后,我便让我的女儿去接近王妃的儿子,也就是孔雀王子。我的女儿出落得很好,很快便得到了孔雀王子的欢心,做了新的孔雀王妃。”
“我猜,”陆小凤道:“孔雀王子要争储位,所以才派了你们来偷回玉佛,是吗?”
铁鞋冷笑一声,面上露出得意之色:“不错。很快的,孔雀王子就要成为新任翰海国王了。”
陆小凤轻笑道:“那可不一定。”说话间又指指铁鞋的后方,也就是我和花满楼现在的位置:“你看看后面。”
花满楼拔出了手里的剑,在铁鞋转身的刹那,闪着银色寒光的细长金属已经架在了他的肩上,花满楼行至他的右侧,只有我还在巨石后面。
铁鞋很是意外:“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陆小凤笑:“就在你进去的时候。”
铁鞋眼神里露出凶光,但很快又转成了轻蔑:“哼,就算你进来了又怎样?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花满楼依然冷静,只淡淡问了一句:“我只想问你,当年你弄瞎我眼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感觉不错啊!”铁鞋有些玩味的话,让我心里一阵猛抽。
花满楼,此时此刻,你的心,一定也很难受罢。
“花满楼,”铁鞋挑衅道:“你来杀我报仇呀!只要你杀过人,我保证,你一定会爱上那种感觉的。”
我看见花满楼的手在颤抖。
“来呀!你来杀我呀!我告诉你,就算你杀了我,你也永远是个瞎子,是个永远生活在黑暗里的人!”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的手,又一次按上了剑鞘。
拔剑的一刻,花满楼忽然翻动了手腕,周围有倒抽凉气的声音,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杀了铁鞋大盗。
可是我知道,在生命面前,花满楼永远下不了杀手。
一张人皮面具从铁鞋脸上滑了下来。
“永远活在黑夜里的人不会是我,而是你。”花满楼平和地说出这句话,便放下了手中的剑,要向我走来。但他回头的一瞬间,我分明看见铁鞋从袖中取出了两支飞刀,意欲偷袭花满楼。
我完全没有犹豫,拔剑出鞘,剑光一闪,飞身出去,在铁鞋身边绕了一圈,驻足之时,他已经倒在我脚下。脖子上有一条血痕,他的瞳孔在死亡的前一刻放大,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
每一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铁栏向上拉开,我刚迈出一步便感到脚下又软了起来,身子向下微曲,花满楼扶住了我。
“现在铁鞋大盗是死了,”花如令道:“可是我们要怎样出去?”
陆小凤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葫芦,道:“造这间密室的人叫朱停,是我的好友。前几天,他让人给我送了一瓶酒来,我一喝,却发现里面是醋。”
“哈哈!他那是整你呢!”金九龄爽朗笑道。
陆小凤摇摇头:“可是我不这样想啊!我知道他做事一定是有原因的。于是我强忍痛苦把这一瓶醋都喝完,果然发现里面有一排小字。”他打开瓶盖,指着葫芦里面念道:“出路,在佛手里。”
佛手,应该就是翰海玉佛的手了。
花如令走到一排泥像前,斟酌片刻,把泥像边的一壶热水递给了那个和尚:“还是请大师来罢。”
“阿弥陀佛!”和尚接过水壶,在那泥像前仔细辨认一回,终于把水倒在一个倒着的泥和尚身上,顿时,泥土化开,显出温润的玉色,佛手里,握着一把钥匙。
重新见到阳光,原来是这样美好的事。
我被花满楼横抱在怀里,强烈的光线侵袭我的眸时,我第一次觉得,生命真的很珍贵。
“哈哈!这一次真是够惊险的!”光头男子一走出密室大门,便是一声舒畅的笑。
陆小凤的手抱在胸前:“的确,我是再不想有第二次这种经历了。”
我的头靠在花满楼肩上,笑道:“可是你是陆小凤啊,是一个武功、胆识、人品皆为上者的人物,我说以后一定有更多类似的经历也不一定呢!”
“哎呀!”陆小凤无奈地一笑,摇头两下,指着我说:“你这丫头就不能盼我点好的?”
我突然想起以前哲学课上的一句话,不经思考就说了出来:“要知道,一切事物都是客观的,是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可不是我盼好盼坏就能决定的啊!”
金九龄大笑:“哈哈哈!陆小凤,你到底是收了个徒弟还是收了个克星啊!恩?”
陆小凤只是笑笑,没有答话。
花满楼突然插了一句:“陆小凤,你们还是先不要忙着斗嘴了,芸儿伤得很重,我们要赶紧给她治疗;而且孔雀王妃还没有找到,我们依然不安全。”
花满楼只有在铁鞋大盗的事上才会这样严肃,连我都不禁有些骇然。
陆小凤沉吟着点头:“不错,我们现在的确有很多事要做。孔雀王妃那里,我、金九龄、花满楼都要去才有几分胜算,可是这样一来,丫头的伤又该怎么办?她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以为影姝或花落尘会说话,可是没想到开口的竟是花如令:“楼儿,你们放心去吧,丽芸姑娘交给我和你几位兄嫂照顾治疗便是。”
花满楼想了会儿,点头道:“六哥的医术的确要比我好些,这样我就放心了。”
啥?你还真要把我一个人留下啊!
“花满楼,我的伤没什么的,你和陆小凤不要小题大做嘛。”我放低的声音:“我也想去找那个孔雀王妃。”
“丫头,你又来了!”陆小凤嗔怪说:“你又忘了我的话了?”
我知道,你说,我要理解你和花满楼的担心。可是我亦知道,一个人留下来,将要面对更大的困境。花如令不喜欢我却要留我下来治疗,除了怕我分了他们找人的心思以外,我还不至于猜不到他想跟我说什么。
我怕你们回来时,我已成故人。
“芸儿,我们会安然回来的,你不要担心。”花满楼放我下地,右手依然揽住我的肩:“你要听爹的话,乖乖接受治疗,好不好?”
不要像哄小孩子,偶今年十九了!
“花满楼,我们走罢。”陆小凤说过一声,便和金九龄转身离去。花满楼顿了一秒,缓缓放开揽着我的手,亦快步潇洒离开。
我的心,突然闪过从未有过的慌张。
“老花头!”光头男子望着花满楼等人离去的背影,笑道:“看来你们花家又要办喜事了!”
你真是……没看见花如令脸都绿了吗?
我眼前忽然一花,眼见着就要倒下。
“妹妹小心!”影姝的声音划过长空,一双手扶住了我。
我回头朝她微笑,带着我自己都能察觉的虚弱:“姐姐,我还好。”
花落尘也过来询问:“伤得很重吗?我让影姝先把你扶回房里去休息吧?”
我摇摇头:“五哥不用这样,我有这么多人关心,一定不会死的。”说完就转头向花如令:“倒是花伯伯,不是说要给我治疗吗?”
花如令冷冷道:“姑娘放心,我一定会让人来为姑娘疗伤的,姑娘还是先回房间休息片刻罢。”
我冷笑道:“花伯伯不会这么快就忘了陆小凤的话了吧,我的伤拖不得。”
“我自然不会忘的。花平!”花如令一声喝令,那管家便迎了上来。“你去把城里的秦大夫找来给芸姑娘治伤。”
“是,老爷。”管家说着要走,却被我喝住。
“慢着!”众人皆望向我:“花伯伯随便找个三流大夫就算把我打发了?花满楼交代的,好象是由六哥来治伤吧?”
花如令道:“姑娘不是什么大碍,何必要隐风亲来?”
我笑:“既然花伯伯觉得这不是什么大碍,那好,索性您就不要找人给我治,让我等陆小凤花满楼回来,不是也一样吗?”
“你什么意思?”
“花伯伯,丽芸虽是个初出江湖的小丫头,可还不至于没有自知之明。您不喜欢我,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如果您想打发我离开,也可以明说,不需要这样!”
花如令道:“打发你离开,也不该由我来做。如果不让楼儿亲自赶你,我怕是连同这个儿子也会失去了。”
我道:“花伯伯,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
“赌什么?”
“就赌,花满楼会不会赶我走!”
“你就这么有自信?”
“因为是花满楼,所以我有这个自信。”
“如果你输了,该如何?”
“你要如何便如何。”
花如令狠狠瞪我一眼:“就算我要你永远离开楼儿,再不在他面前出现?”
我道:“如果花满楼当真会开口赶我离开,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再在他面前出现。我虽然只是个小丫头,但这点自尊还是有的。”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