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整个花家都失了眠。
我和花满楼跪在祠堂里,耳边静得似乎只能听到烛火劈劈啪啪的细碎的爆破声。可是我们都知道,在祠堂外面,还有一群人在陪
着我们。他们的呼吸,一直围绕着我们。
这一夜,谁的心里也不塌实。
“芸儿。”花满楼温柔的声音在如此沉寂的夜里显得分外温暖:“你不要在这里陪我了,你的伤才好了点,如果受了风寒可能会
加重伤势,我会很担心的。”
我固执地摇头:“你会担心我,难道我就不会担心你了吗?我不能什么都让你一个人去承担啊,我在这里陪着你,心里会安稳些
,你不要赶我啊。”
花满楼有些疲倦地笑,却显得很开心。我抿抿唇,说:“对不起啊,其实今天的事情是我跟你爹私下里做的约定。我跟他打赌你
不会赶我走,本来只是闹闹小孩子脾性,可谁知道变成了这样。”
他笑问:“那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我赶了呢?”
我忽然觉得脸有些发烫:“我相信你啊,知道这个‘万一’是不会存在的。如果你赶了,就不是我所爱的那个人了。既然当初你
决定跟我在一起,就表示现在你不会放弃我。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花满楼的笑容变得越发的温柔,他的手臂轻轻一钩,我就靠进他的怀里。“芸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花满楼永远不会
离开你。”
我的泪水就在他的这句话里,不可自制地落了下来。
如果你说,对不起,我不能失去我的家人。
如果你说,我不能对不起爹的养育之恩。
如果你说,请你离开。
也许我的泪水不会这么脆弱地流下来。因为我的自尊,我的骄傲不允许我流泪。
可是你说,花满楼永远不会离开你。
永远。
我知道,这个“永远”,会让你背负的是什么。那不仅仅是不孝的骂名,我们也许会变成第二个苍荦和杨可心。
花满楼,这一场相遇,相知,相爱,是不是已经成为了灾难的原罪。
黎明已经降临,幼阳初上。
门外的庭院中渐渐有了躁动,我隐隐听到了脚步声。
“花满楼……”我有些询问的表情向他,他虽然看不见,可是已经能感觉到我的视线:“你放心,一切有我。”
我点头。是,无论如何,我都有你。
花如令的脚步已经跨了进来。
“楼儿,爹来了。”花如令挥一挥手,让人把我们扶起来:“这一晚,大家都没有睡,整个花家的人都在等你的答案。楼儿,爹
希望你能明白,爹的话虽然有些不当之处,但爹依然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在爱你。没有一个做父母的,愿意真的跟儿子断绝关系,没有
任何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子女,爹逼你,也是为你好。”
花满楼微微垂下点头,道:“是,爹的苦心孩儿都知道。”
花如令面上有些欣慰的神色:“好,你知道就好。这一切过去了,你还是爹的好儿子。”
花满楼的眉头有点微皱:“对不起,爹。这可能,是我最后依次叫您‘爹’了。”
花如令的表情变得僵硬:“你,你说什么?”
花满楼的声音有些哽:“不管是对是错,孩儿的人生总该由孩儿自己去走。昨天晚上,在花家的祖先面前,孩儿已经答应了芸儿
,永远不离开她。不管我们以后要面对什么,我是她的丈夫,我要替她遮风挡雨,会一直守着她。”
“你……你……”花如令右手扶额,见势便要晕倒,脚下一个踉跄,撞进了随从刚好伸出的臂里。
“爹!”花满楼连忙过去扶着,我也吓了一跳。
“你,你,逆子!”花如令用力推开花满楼,大声斥责:“你这个混帐,为了个女人,不要了爹,连这个家都不要了!你,你,
你难道连心也瞎了吗?”
我看见花满楼的表情痛苦又很无奈,他的爹骂他,除了听着受着,他还能做什么。
“七弟!”花家其他几个儿子纷纷涌进来,其中几个在一旁想要劝说,但不知如何开口。
“爹,孩儿不孝。”花满楼朝花如令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孩儿知道错了,但求爹爹成全孩儿!”
花如令的手指指着花满楼,已经抖得无法辨清方向。过了片刻,花如令终于吼了出来:“你,你给我滚!永远,永远不要再回来
!”
“孩儿拜别爹爹!”花满楼又磕了一个头,站起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我看见这样的场面,这样的花满楼,竟开始退缩了。
到底追求所爱,是对还是错!
以前在学校里,看惯了那些为了爱情不惜玉石俱焚的偶像剧,可是,现实里的爱情,永远有我们预期不到的无可奈何。
我们的勇敢,换回来的爱情也有缺憾。
花满楼没有说多的话,只是牵上了我的手,默默带着我出去。踏出祠堂门口的一瞬间,我看见了陆小凤,他依然站在庭院里,眼
神中有疼痛,也有欣慰。
我知道,他在说:丫头,你们好勇敢。
花满楼行至陆小凤面前,还没有说话,陆小凤已经猜到了下文,双手插腰,做出很无奈的表情:“看吧,你们又惹祸了。哎呀,
我真是拿你们没有办法,走吧,这里呆不下去了,你不是还有一个花楼吗?”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花满楼勉强挤出一丝笑,我看着只觉得难受。
“芸儿。”花满楼把我的手拉紧了些:“对不起,以后要你跟着我吃苦了。”
我很想哭,却只能笑:“人家说‘夫妻本是同林鸟,灾难到头各自飞’,这下好,我们倒是患难与共了。我们是夫妻啊,这是你
说的。夫妻之间还需要道歉吗?”
花满楼很宠溺地笑,所有的话都在这个笑里了。
“瞧,我这丫头多懂事啊!”陆小凤笑着拍拍花满楼的手臂,末了,一句“走吧”,带着我们离开了花家。
红烛,锦帐,嫁衣。
我没有想到,这场婚礼来的这么急。
赶来的宾客只有陆小凤,司空摘星,和我从未谋面的剑神。西门吹雪。三三两两的,可是我和花满楼都没有觉得冷清。
本来,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只要有至交好友一同分享,其余的人,都是多余的。
我披上嫁衣的时候,幸福感又一次把我包围。
送走了陆小凤他们,花满楼把我抱进了洞房。他把我放坐在床上,斟了两杯酒,给我一杯。我拿在手里,看了一回,笑说:“以
前总是见别人喝交杯酒,现在自己也要喝了。原来,我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
喝罢交杯酒,花满楼拿了杯子放在盘中,轻轻把我抱在怀里,我抬头看他,有些犹豫地问:“后悔吗?”
他笑笑:“后悔什么?后悔抛下一切带你走吗?如果我真的把你赶走去娶那个官家小姐,我才会后悔呢。”
我低下头,紧紧靠着他:“以前你跟我说,你是个瞎子,不值得我为你花心思。可是现在我却想说,我才是真的不值得你这样为
我。”
“傻丫头。”他的手轻柔地顺过我的发丝:“当初是你教会我,两个人在一起,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爱不爱。我爱你,做一切
都是值得的。”
我只觉得脸在发烫,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偷笑。
“你在笑什么?”花满楼低下头来问,我笑得更加厉害:“遭了,被发现了。”
他也笑开,又把头低下来了些:“快点告诉我,你在笑什么?”
我仰起头,鼻尖正好碰上他的下巴,忽然心口猛的一跳,不自觉的就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花满楼初是一愣,然后开始回吻我,动作细腻温和,舌尖渡过来也没有侵略味道,轻而甜蜜。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倒到床
上去了。
他的指尖轻轻一滑,我的束腰便松了开来,如水滑落。鲜红的嫁衣被他一件件褪去,纯白的底衣也被他剥落。细碎的吻从我的唇
,渐渐向下蔓延,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有些发抖地除去他的衣物,直到一阵刺激而奇妙的感觉突然袭击我的感官,我才不由自主的
紧紧抱住了他。
我从来不知道,结婚是一件这么复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