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风刮在脸上轻轻的,很是舒服。
我和霞儿在古朴小道上悠然前行,好象饶了很久了,眼见着很快就要回到厢房了,霞儿还是没有说一个字。
反正我是没话跟她说的,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恩,我想想,霞儿好象是被人囚禁加控制,她会主动找我,不会是受人指示吧,然后因为于心不忍又半天不说话?
我还在自己一个人腹诽,却听见她分外纤细的声音飘荡起来:“芸姑娘。”
“恩?”
“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明明是要你出来陪我说话,结果我自己却半天一个字都没说。”
我很随意地敷衍说:“不会啊。”
我实在是不喜欢跟这样柔弱而矛盾的女孩子交谈,这种女生常常就是很久说不出话,基本上就是在浪费听众的时间。我想如果她不是受人指使,多半就是要跟我说花满楼。
“芸姑娘,也许你会觉得一个女孩子说这样的话很不害臊,可是,这么久以来,我就遇见了你一个朋友,如果我不跟你说的话,心里会觉得堵得难受。”
果然,我猜得一点没错。女生嘛,会害臊的还不就是情字?
我还是很随意的,不过已经没办法不认真起来,好象事情牵扯到花满楼我就不能自制地想要了解,想要插手。
“你喜欢花满楼啊?”
我是说得云淡风清,却明显感觉到霞儿的呼吸僵硬了一下,然后心里就有点莫名其妙的不自在。
其实……其实……
其实,花满楼的事,与我本是无关的啊,我们,毕竟才认识不到一天,总不能因为以前看小说和电影的时候很喜欢他就说自己有权管他的事吧。
霞儿的声音怯生生的,像是受了惊吓:“芸姑娘,会不会觉得我很,很……”
“不会。”
她抬眼看我,眼睛里是惊讶和疑问。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不过想问我,会不会觉得自己很不知羞耻,这么个大姑娘了,还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喜欢个男子。
可是在我看来她已经算是很矜持的女生了。至少霞儿还没有像我认识的那些女孩子一样,拉着人家男生,大庭广众地问:“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我们交往好不好?”
这种话霞儿是说不出来的。
“为,为什么?”
我明显感觉到她声音的局促,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无奈地暗自叹息。好象是很久之后,我才开口:“因为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嘛。”
“可是,可是我是一个姑娘,不是不该说这样的话吗?”
“谁说姑娘家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喜欢人,而只能悄悄藏在心里?”
她不说话了。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难受。不可名状的。
“你,有没有跟他说过?”
我看见她在摇头,表情很苦涩。
我记得,古代的男女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有就是门当户对了。霞儿或许是觉得,自己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根本没有机会进得了花家大门,所以说与不说也就没什么差别。
“霞儿姐姐。”
“恩?”
“花满楼有权知道。”
“……”
“同样的,你也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真心的。与其让花满楼后来受到上官飞燕的伤害,不如让霞儿给他幸福。我实在不想看到他受那样的折磨。
“芸姑娘,为什么你,跟我认识的人都不太一样?”
我笑:“恩,因为我是陆小凤的徒弟嘛,想法做事当然自有套路。”
不过天地良心,陆小凤绝对什么都没有教过我,我根本不了解他。当然,这是因为我也是才遇到他,他急着破案,没空教我什么。
时间紧迫嘛,官府给他多少时间来着?好象是三天。恩,真的很紧迫。
呵呵,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时间救我,这种时候应该天天想着去极乐楼查案子才对。
我突然后脊一凉,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昨天陆小凤究竟是在哪里救我的?
电影里,陆小凤在极乐楼遇见了无艳,经她授意,第二天一早来到白云观查探。这样的话,陆小凤昨晚应该是跟花满楼在极乐楼里。也就是说,昨天我也是被困于此。
这个,如果陆小凤没有碰巧救了我,下场是不是很惨?
说话间我和霞儿又回到了厢房,她邀我进去坐下,然后自己出去给我泡茶。
我实在是无聊得紧。霞儿是个很好的女孩,不过,我的性格跟她,有点不太合适。
我又打量了一遍这个屋子里的陈设,确实是简陋得很,霞儿被人这样囚禁着,的确很可怜。后来,甚至还被迫给花满楼下套。不过这件事我不太担心,反正后来霞儿也给他送了钥匙了,算不得对不住花满楼。
想到这件事,我又想起了一个人。
司空摘星。
说真的,我好象错过他了,他应该是要在这里偷吧。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见到人。
“芸姑娘,我……”
我刚听到这样一声,立刻就没了下文。
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呃,这里是江湖,随时可能会出事的,霞儿又不会武功,遇到什么事情还不是任人鱼肉啊!
当然,我也不会武功。可是,看在花满楼的分上,霞儿人又这么好,我说什么也不能坐视不管。
我站起来,也没有动,只是试探性的喊了一声:“霞儿?霞儿姐姐?”
没有声音。更奇怪的是,如果她被人绑了,应该会有挣扎才对,可是现在却没有半点声响。
我有些按耐不住了。
这样就一定是出事了,只是不知道严重到什么样的程度。我心乱乱地向门口移去,暗暗念叨:不要出事,千万不能出事。
脚步有点犹豫,我只走了两步,就发现不能再动了。我以为是自己太紧张害怕了,冷静下来又试着动了动,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我开始清醒过来了。我八成是被点穴了。
该死,连是谁下的手我都没看到,这也太失败了吧。要是让陆小凤知道,还不被我气死?
“是,是谁?”
还好我还能说话,不过我自己都觉得声音有点抖。唉,就我这胆子,怎么在江湖上行走啊!
“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然后我看见一个瘦削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像是变魔术一样,根本没看见他是怎么进来的。
要不是大白天,我一定以为自己见了鬼。
“你,你是谁?”
我提着胆子问他。他也不说,就上下打量我,眼神怪怪的。
看了半天,他才说:“恩,陆小鸡怎么想起收徒弟了?还是个小姑娘?”
我一听他这样称呼陆小凤就知道他是谁了。
司空摘星,绝对没跑!
知道是他我就不怕了,嘿嘿,这个小偷这么好说话,我怕什么?
“司空摘星,你放开我。”
我这个语气是在跟他打商量。毕竟是陆小凤的朋友,人也很好,我不能太盛气凌人了,再说我也没这个资本。
结果他倒是答非所问:“咦?你认识我?”
我耐着性子说:“你轻功那么好,比我师傅不输分毫。我再猜不到就是笨蛋了。陆小凤这么精明,又怎么会收个笨蛋做徒弟呢?”
“呵呵。”他很孩子气地笑,说:“其实我也不是想怎么样,只是刚才碰到陆小鸡说收了个徒弟,我好奇想来看看。”
“那你做什么点我穴道?还有,霞儿姐姐呢?”
司空摘星好象是才反应过来,连忙解开我的穴道,说:“哦,不好意思,我这是习惯了,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这个有点不好的习惯是很正常的。你别放在心上。那个,你的霞儿姐姐在外面好好的,我这就去给她解穴啊!”
说完就一下子不见了。
这种轻功啊,羡煞我辈呀!
不消片刻,霞儿进来了,后面跟着一蹦一跳的司空摘星,那个老猴子这么精神,哪里像个中年男人?
不过我没理他,见了霞儿就拉着她左看右瞧,问:“姐姐,你有没有事?”
这个话其实纯属多余,被司空摘星点了穴能有什么事?他又不好色,霞儿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有啥事儿啊!
果然,霞儿浅笑一下,微微摆摆头。
我拉着她坐下,司空摘星也挨过来,说:“诶,小丫头,你什么人不好拜,怎么拜了陆小鸡这个师傅?我告诉你啊,他这个人啊,贪杯好色,还常常给自己招惹麻烦,你跟着他不安全的。不如你拜我为师啊!我轻功很好的,遇到麻烦如果打不过至少还可以跑啊!”
我似笑道:“你?你一个小偷,跟着你才是不安全呢!说不定哪天就被抓了。至于说轻功嘛,陆小凤也不错啊,我又不要什么天下第一,只要不被人莫名其妙地杀了就行了。况且陆小凤还能教我点别的,怎么算都是跟着他合算呢!”
我看见司空的脸都胀红了:“你……你,你这丫头说话怎么跟陆小鸡那么像!我是为你好诶!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说不定哪天陆小鸡色心大起,把你吃了怎么办?”
我笑:“那他也要吃得了我才行啊!”
嘁!真不愧是老朋友了啊,连问的问题都那么像。啧啧。
这下司空被我堵得彻底没话了,连霞儿都在一边偷笑。
呵,这只老猴子,原来真这么好玩!
过了一会儿,我不玩笑了,就认真问了他一句:“司空大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心里明明是知道的,他只不过是受了陆小凤的托付来调查白云观。可是这老猴子居然给我耍起脾气来了,把嘴一撇,说:“不告诉你!”
这,这个,这个,他不会是在撒娇吧?天啊!他都多大了?一点老谋深算的样子都没有。我说大哥,你好歹也是个名人啊!当然名声不太好,可是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了,也不能这么,这么,呃,那个吧?
我暗暗偷笑了一回,说:“好啊,你不说就算了。”话语间我就站了起来。
司空倒有些手足无措,看我一副要走的样子,又问:“喂,你去哪里啊?”
我说:“已经过午了,我该回客栈了。”
霞儿听我说要回去,也站起来,说:“芸姑娘,我送送你吧。”
我点头说好。
司空当然说要跟我一起走,我料想他是没有做护花使者的兴趣的,不过,多办是陆小凤怕我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家不安全才让他来送我的。
我抿唇一笑,说:“行了,司空大哥是大忙人,丽芸怎么好占用你的时间?我一个小丫头谁会感兴趣?只是回客栈这点路,不会有危险的。”
司空用略带着赞许的眼神看着我,说:“哟?小丽芸挺有胆识的!恩,好好雕琢会是一代侠士。那好吧,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我点头。
司空刚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我说:“哎,丫头,陆小凤交代的我可都做了的啊!回头你可要告诉他,是你自己不肯让我陪你回去的哦!”
我看他那样子,真是差点就笑出声了,连忙收住笑,说:“好,司空大哥慢走。”
我话一落,他就没有人影了。
这边辞了霞儿,我也不怎么想回去,就是觉得道观里太闷了,所以才说要回去的。
我在街上乱走,顺便看了看这里的民风民俗,果真是质朴。也许其中还是有奸诈之徒的,不过比起二十一世纪的人,这些家伙已经很单纯。
然后思绪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只是,当我抬头看天的时候,太阳正在落山。我突然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整整一个下午都过去了竟还没有发觉。
“丽芸?”
我还在出神的时候,有人唤了我一声,这个声音啊,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果然,在我回头的时候,就看见花满楼摇着折扇,面带笑意地站在我的不远处。那模样,我差点就招架不住了。难怪霞儿这么喜欢他。
可是,可是,他是怎么知道是我的?难道,那个,呃,不会是闻出来的吧。
鉴于花满楼的听觉和嗅觉是很灵敏的,我当然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花满楼,你没有回家吗?”
这个问题也很废话,他要是回了家,我现在见到的是鬼啊!
他还是微笑着,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我刚刚从我的花楼出来,现在正要回去。”
我说:“花楼?是什么地方?”
恩,申明一下,我本来是知道的,不过为了表示尊重才随便问问。
花满楼很老实地说:“是我养殖花草的地方,也算是我的第二个家吧。”
种满花草啊,虽然以前也知道,可是终究没有亲眼见过,还是很好奇。那个电影里的花楼,估计是简略版的。
我眼睛眨巴一下,说:“有很多花吗?那应该很漂亮吧?”
然后,花满楼很顺利地上钩:“要去看看吗?”
我当然是连忙点头。
嘿嘿,我想我这点把戏还是瞒不过他吧,嘻,他这是明知是陷阱也要往里面跳啊。恩,有种被宠的感觉,心里暖暖的。
毕竟被人宠的感觉是很好的。
我们说话的地方离花楼真的一点都不远,花满楼引着我从大街一直向前走,不多时,转了一个弯就到了。
还在楼下的时候,我就看见了楼道边种的各种娇花,红紫蓝白青,颜色斑斓。我认得的花有限,沿阶梯走上去,也就认识曼佗罗,素馨,百合,结香,木兰。其他的我是叫不出名字。这样看来,花楼里边的东西我就更是闻所未闻了。
花满楼引我上楼,轻轻推开掩着的木门,正巧黄昏时残余的光泻进来,淡淡的血红笼在如情人娇唇的花瓣上,突兀着诱惑的色泽,温软,又香艳入骨。
我突然觉得有点可惜。
花满楼若是能看见这些花儿的样子该有多好?爱花之人却从没见过任何一种花,就像是一个成婚多年的男子却从没有见过自己的妻子一样可悲。
花满楼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不该有这样的惩罚。
花满楼在我走神的空档已经点了一盏油灯,日光渐渐散去,这原本微弱的光芒却越发显得珍贵而耀眼。
我的记忆中,他是没有点灯的习惯的。我记得上官飞燕到这来时,也是临近黄昏,但是那一次是直到上官飞燕问起,他才想到灯这回事。
这并不难理解。花满楼是瞎子,自然不是那样渴求光亮,会一时忘记别人对灯光的需要也很正常。
可是这一次,我还没有开口,他就已经这样做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乱,又很开心。
其实自从今天遇到他,我的反应就没正常过。
然后我就骂自己是个大傻瓜。明明知道花满楼对任何人都这样好,甚至还会比这样更好,为什么我还要有这种不正常的反应呢?
我,我,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理智了?
我们坐下后,花满楼顺手把一个茶壶放在桌边的小火炉上烘烤,我想应该是在煮茶。说实话,我这个人很懒的,以前喝茶,就是随便抓一把放在杯子里拿开水一泡就成了,从来没有想煮过,也没见过别人是怎么煮。不过我还算知道这煮茶是很麻烦的一件事,花满楼这种煮法,估计是最简单的一种。
我就一直盯着那个茶壶看,直到它开始冒烟了,我才轻声问了一句:“是不是煮好了?”
我问完就去看花满楼,见他还是浅笑着点点头,那个模样……糟糕,害得我心跳加速了。
他取下茶壶来替我斟茶,说话还是那样柔柔的:“怎么样,我这花楼可有你想象中的好?”
我看他也开始往自己杯里倒茶,便抓住自己的杯子浅呷一口,说:“恩,比我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花满楼又笑开了些,说:“那你喜不喜欢这里?喜不喜欢这些花?”
我说:“喜欢。”
他的头转向门外廊边的花草,奇怪的是,我明知道他是看不见的,却觉得他是真的在看什么。然后我又听见他说:“我想它们也是很喜欢你的,因为它们太寂寞了,很少有我以外的人来看它们。”
我只是听着,没有搭话。
他把头转回来对着我,还是笑着:“而且陆小凤这么宠你,你也应该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吧。”
我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头:“陆小凤宠我吗?”
“当然宠了。也许你才认识他,所以不甚了解,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很宠你。”
我还是不怎么相信地看着他。
他似乎是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又说:“陆小凤不收徒弟的,江湖上多少与他有交情的门派想把自己的子嗣交给他管教他都没有答应,更何况是刚刚才只见过一面的人?所以,陆小凤对你是不一样的。”
我听到这里,才发现他根本不是要跟我讨论陆小凤宠不宠我的问题,他这个,这个,摆明是想给我做媒了!
我忽然就觉得心头开始烦躁,然后莫名地冒火。
但是我还是忍住没有发脾气,只淡淡地问他:“你想要说什么?”
花满楼缓缓打开折扇摇起来,说:“就是这些,没有了。”
我又一次惊叹他的洞察能力不是一般的好,知道我要生气了,也就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很残忍的问题,忍不住问了出来:“花满楼,你的眼睛,为什么会瞎?”
电影里说是被他老爹花如令的仇家铁鞋大盗弄瞎的,可是小说里没怎么提到,我就还是有点好奇。
我以为他会生气,但是他只是有些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外,手指轻轻抚过素馨的花瓣,半晌不说话。
我知道,这一直是他心里的伤疤,也是他最大的心事。
看他这个反应我就明白他不想说,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那种感觉就像遭受痛苦的人是我最亲密的朋友,我很想帮他分担一样。
但就这样沉默,因为他这好象受伤的样子让我没有勇气再问一次。
过了很久,久到我都忘记这里还有一个花满楼时,他却突然开口说:“那么多年了,我连我爹的样子都快忘记了。如果不是这双耳朵和这只鼻子,我连谁是谁都分不清楚。”
花满楼一直这样乐观,他现在的表情,却让我觉得心疼。
我很轻声的问:“如果以后我不再可以说话,你还会不会认得我?”
他的背影对着我,我却仿佛看见他的脸上正浮起淡淡的笑容:“会的,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我不死心,追问到:“那如果你的嗅觉失灵呢?”
花满楼没有说话了。
我又一次觉得心痛。
在小说里,这些话原是三英四秀中的石秀云问的,可是,现在却由我来说了。我此刻终于明白石秀云在问出这句话时,是一定很想哭的。因为我就是这样。
她后来是死了的,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这样的结局。但是花满楼那么完美,他的心里不该装下阴霾。就算他的眼睛回不来了,我也想让他没有遗憾。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像石秀云一样,拉起他的手,覆盖在自己脸上。一瞬间,我感到他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我看见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转过身,面对着我,脸上有说不出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柔声说:“我想了想,还是这样才可以保证你会一直记得我。现在,你摸摸我脸上的轮廓,然后自己在脑子里想象我的样子,就算是见过我了。不记得你爹的样子没关系,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第一个记得样貌的人,好不好?”
我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在月色下,看见他眼神的复杂和眼眶里充盈的泪水,然后很努力地点着头。
我知道自己也要哭了,但是现在不是时候。我很刻意地挤出一点笑容,用已经有点变样的声音说:“你可是答应了我的哦!以后再借口认不出是我,我定不饶你!”
他很温柔地笑笑,似乎也是在克制泪水滑下来。我感觉到他用大指的指腹轻轻在我的脸颊上小范围地摩挲,我几乎就克制不住要哭了,可是还是在竭力忍着,直到他很是轻柔地把我的头送埋进他自己的怀抱时,泪水就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来,浸入他的薄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