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久了,连同学们都知道,我的父母不怎么管我,但我的兜里永远有着用不完的钱。一些坏学生开始试图在放学时,找到无人的僻静之处打劫我。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的父母不管我,我却渴望他们管我。那时,我在想,是不是我变坏了,父母就可以理我了?
那时的我才十三四岁,对很多方面的认知,懵懵懂懂,并不懂得人是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这种道理。在某一次被人打劫时,我失手把那人打成了重伤。虽然我是防卫过当,但父母出面摆平了一切。通过这件事,我觉得父母还是会紧张我的,这让我的心里产生了莫大的满足感……”
季菲菲听到这里,很不以为然,生活在幸福家庭的她不能理解高歌的这种心理。毕竟,她接触过高歌的父母,而高歌的父母待她也一直很不错。尤其是高歌的母亲,一直觉得亏欠高歌许多,经常给他们邮寄一些礼物,电话三五不时地打过来,询问高歌的一些情况。在他们结婚的那天,他母亲曾当众在婚宴上表明自己年轻时疏于管教高歌,对此深表愧疚,希望季菲菲能够好好待高歌,一起互相扶持,相亲相爱。有这样深爱自己的父母,高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即便有什么父母不当之处,也完全出于生活所迫,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高歌说的这些事在季菲菲的眼里简直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但是季菲菲忘记了,高歌产生心理阴暗一面的时候,才仅仅十三四岁。而十三四岁的时候,季菲菲还在父母的呵护之下,思考着妈妈今天会给她做什么好吃的,会不会给她买好看的花裙子这些幼稚的问题。可高歌呢?在一个人最容易产生叛逆的时候,每天回家面对的是偌大的一个空屋子,空荡荡的,什么时候都只住着他一个人。他所希望得到的,无非是父母正常的陪伴罢了。越是渴望,人越是贪恋,邪恶的萌芽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然悄悄生长。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地声音,让人脑袋愈发昏沉。 季菲菲突然听见一声猫叫。‘噌’——她的虎斑花纹的宠物猫洁咪跳上了沙发,趴伏在边角上,低着小脑袋磨蹭着她□着的冰凉脚踝。她把洁咪纳入怀里,屈起五指轻轻挠了挠洁咪的下巴,又摸摸那舒服地眯眼睛的小脑袋。等她亲昵够了洁咪的时候,再听到高歌的话语,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一大段,只剩下很后面的一些。
“我曾迷惘过,焦躁过,到后来,心逐渐麻木掉了……在通向未来的道路上,我看到只有铺天盖地灰暗……真的……那段日子太痛苦了……没有尽头……”声音到后面渐渐变了音调。那是一种什么声音呢?季菲菲想,或许是某种兽类在受到一次次重创后再也无力站起的无助呜咽。
窗外好像起风了,季菲菲搂紧怀中的洁咪,漫不经心地扭头瞥向一旁将脸埋入双手的高歌。那双曾无数次将自己抱起的有力臂膀此刻正不断地颤抖着,那是无助中掺杂着绝望的表达方式,让人不禁产生怜悯和同情来。
季菲菲动摇了。
她忽然意识到他是需要自己,而自己呢?何尝又不需要他呢?这些年风风雨雨一路走来,两个人经历了多少事情,才有了今天的安稳生活?她把手中的洁咪放到旁边,刚想走到高歌身边安慰一下他,就听见他又一次开口说话,眼神不由得随之慢慢凉薄下来。
“菲菲,对不起。我只是太过害怕,害怕会失去你,所以才不敢告诉你。那段日子我是真的不愿意想起来,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寻求着各种刺激,只为证明自己还是个人,还是个活着的人。
是的。我什么都做过了。打群架、吃摇头丸、吸食大&麻、自残、**……甚至参加Xing交聚会。后来,终于在某一天,我发现自己沾上了不干净的病……”
季菲菲大吃一惊,傻坐在沙发上,嘴唇艰难地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一瞬间,她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是她心中的那些爱恋,还有她孜孜不倦追求了那么久的梦。
怪不得,怪不得季菲菲看过高歌的小臂上有许多道浅白的痕迹。她曾奇怪过,疑惑地问高歌,那些痕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时高歌还说是被一只野猫狠狠地挠了,后来伤口感染过,所以留下了疤痕。猫挠出来的伤痕怎么会那么整齐,还布满了整只小臂。
这样的高歌!自己嫁的高歌竟是这样的!有过那么多不光彩的过去,欺瞒了自己这么久,直到事情揭露再也无法隐瞒下去,才说出了真话。
五年了。五年的感情在高歌隐瞒的这段过往里成为了一场荒唐的玩笑。
自己到底有多蠢?真相掩藏得再好,总有蛛丝马迹,而自己所付出的绝对信赖,却成了别人眼中的莫大笑话!
季菲菲仰起头,枕在沙发扶手上,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又揉了揉。奇怪——怎么越揉越疼,越揉越湿润呢?
高歌垂着头还在那里忏悔,没有发现季菲菲的异样:“父母终于发现了我的问题。和我长谈了一次,我妈为了我……甚至给我下跪,她求我不要再这样糟践自己。我自那天开始便发誓要改过自新,脱离过往糜烂的生活。在我的病治好之后,便远离家乡,出国留学,重新开始全新的生活,直到遇到了你。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有着灿烂笑容的你圆睁着一双温润纯净的眼,告诉我你的名字。那一刻,我以为再也不可能爱上任何人的心竟然怦然跳动起来。后来,我知道你是我的学妹,一次次地接触中,让我禁不住想要靠向你,再靠近一点,近一点。靠得愈近,我便愈了解你——你的率真善良,你的乖巧懂事,无一不是我心动的原因。更重要的是,自信的你在遇到困难时,总是鼓舞着别人与你一起跨越那些艰难险阻。你仿佛是从暗夜到黎明的那道微熹,如同我的救赎一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挽救我一度颓败的人生。
可是……似乎命运总是在跟我开玩笑,就在我想要追求你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不行。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本身没什么问题,一切源于心理原因。我在追求你的问题上,挣扎过、煎熬过,反反复复地质问自己,我这样的人,怎么也配与你在一起。或许,人都是会不甘心的吧。就像是伊甸园中禁不住诱惑吃下禁果的夏娃,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想法最终战胜了一切。所以……我才会……”
“所以……这就是你欺骗我的理由?因为你的贪婪,或者说我的单纯?”季菲菲倏然坐直了身体,双手在身体两侧揪紧了沙发套子,手指不停使唤一样发着抖。而季菲菲的话更是冰锥一般能够戳透人心,“我是你的救赎,那谁又是我的救赎?而我又凭什么要来救赎你?高歌,你怎么好意思昧着自己的良心和我结婚?五年啊,我们从相识到今天,五年的时间里,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坦白这一切!”
“对不起,菲菲,对不起!”高歌站起来,走到沙发旁,单膝跪下,红着眼眶凝望着季菲菲的双眼,“我不想这样的。我承认一开始我不说,是抱有侥幸的心理。但我后来有去咨询过心理咨询师,他说我这样的情况会在心理的治疗下康复起来的。前一段时间,情况已经慢慢好转起来。有一天你睡着了,我试了试,已经很有感觉了。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我向你保证,我们之间什么问题都会解决的。”
“是啊。”季菲菲看着眼前柔和清俊的侧影,弯下的身体柔顺虔诚得仿佛将要献祭的羔羊,只觉得心痛得快要爆炸了。她急于发泄此时即将崩溃的情绪,自动忽略掉高歌眼底的深情与希翼,说出来的话一字一句像冰雹一样不停地朝高歌砸去:“所以如果我什么都不知情的话,你就会瞒我一世,是吗?”
“菲菲,你别这么说话。”高歌眼底掩饰不住地闪过慌乱的神色。他身子前倾,张徨失措想要拉住季菲菲的手,却被她给躲过了。刹那间,他看见季菲菲眼中那抹厌恶和鄙夷,心渐渐地没有了温度,眼睛黯然地失色,脸上甚至掠过一抹压抑太深的痛苦。
“高歌,我真的不愿这么过下去了。想想多可怕,我们之间的那些甜言蜜语,那些相亲相爱全都建立在欺骗和隐瞒之上。”季菲菲再次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高歌,是在对他,也是在对自己重复强调道,“真的不愿了。”
房间内寂静无声,待了半晌,季菲菲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房子的大门被打开了。她心里到底不忍,起身望去,就见高歌立在门边朝她看过来,一双眼幽深冷寂。他用异常温柔语气问道:“菲菲,你对我说过不能没有我,我也对你说过不能没有你,可是你再看看我们现在,我们谁都能离得开谁。只是,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彼此。”
话音刚落,‘咣’地一声,大门被带上了。仿佛他们之间的维系,到了尽头,再也不能延伸下去。
季菲菲无法抑制地痛哭失声。
她都干了什么!
他是她口口声声想要相守一生的爱人,是她注入了全部情感的爱恋,是无论何时都会用心守护在她身边的亲人。
他是她生命中与众不同特殊的存在。
而她却亲手将他赶出了她的生活,赶出了他们曾经无比温馨的家。
他们,终究离开了曾经相同的生命轨迹,各奔他方。
昔日最珍贵的宝贝从此只能成为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作者有话要说:离婚的原因真正真相大白了。
最根本原因是不再信任彼此。
这场婚姻的最初是建立在欺骗和隐瞒的基础上。
今晚没有加更。
☆、43Chapter42
“菲菲?”高歌一声呼唤,将季菲菲飘忽的思绪拉了回来。【网WWW..】
“你也要了杯热水?” 重温往事让季菲菲的心又抽痛了一次,她强打精神,朝高歌笑了笑。
“你的脸色不是很好……”高歌放下手中的水杯,坐到季菲菲的正对面。
“没……”季菲菲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本来无味的白水竟品出了满嘴的苦涩滋味。
“上周手机中听到你说想要见我,我今天正好空出来,在网上订了最早到这里的航班的机票。”高歌目光柔和地看向季菲菲,在剃度前能够亲眼见到她生活得很好,也觉得圆满了,“你找我有事?”
“你一定要出家吗?”相比神色轻松的高歌来说,季菲菲心里并不怎么舒服,眼神也随之变得复杂起来,眉头微皱。
高歌满眼笑意,不疾不徐地说道:“菲菲,当初你和我一同皈依佛门,其中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别人不理解也就算了,你怎么会不理解呢?”他将目光投向远方,似在沉思,又似在自省,眸子里有着说不出的深远,“菲菲,金刚经不是说嘛。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可你并非心无挂碍。”说得简单,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人?季菲菲明白,从信仰的角度来讲,自己应该为他感到开心,信佛者不知凡几,并不是人人都能够最终修得正果的。但,从情感的角度来讲,她并不想高歌就此出家。如果高歌一旦出家,她和高歌的那些情情爱爱又算什么呢?
“我承认,我对你是有感情的。”高歌收回目光,依旧笑容温润如昔,目光中种种情谊尽显,“我们在一起五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抹去的。今天你要是问我,我还爱不爱你,我可以告诉你我依然爱你,但随着时间流逝总归会放下该放下的,过我们想过的生活,而不是一直沉迷于过去。 一切现象皆依因缘而起变化,没有恒常不变的事物。”
“不听!我不想听这些!”季菲菲突然激动起来,伸手,死死攥住高歌置于桌上的手,就像从前她在他身边做过的无数次任性耍赖那样,“我不要你忘了我!我不要你忘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菲菲,我只是放下,并不会忘记。”高歌想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抚摸季菲菲的发,目光甫一触及,看见她打理过的发型,遗憾地收回了手,“遗忘过去,就等于背弃了我自己。甚至连以前最难熬的那段岁月我都不会忘记。毕竟没有当初的我,也就不会有如今的我。”
“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季菲菲怅然垂下头,摆弄着手边的水杯,闷闷地问道。
“会有机会的。”见季菲菲换了话题,高歌知道依她的性格,是断然不会继续劝下去了,反手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道。
“但愿如此吧。”还能怎样呢?只能这样了。季菲菲叹了口气,又想起高歌父母的事情,问道:“你父母……”
高歌听到季菲菲说出前面三个字来,已然明白她大约是知道自己父母的事情,眼底微不可察地暗了暗,笑意也敛去了三两分。他点了点头,劝慰道:“是呢。不过你也别太难过,这是个意外,不关你的事情,别放在心里。”
“明明应该我来安慰你的,怎么反而让你安慰了。”季菲菲摇摇头,神情失落,语气也愈发阴郁了许多,“你总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我怎么能够不多想,本来我们可以不用离婚的。其实,那天你走后,我就后悔了。但,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说出的话便像泼出去的水,我想收都收不回来。”
“不是的,菲菲,怎么会是你的错?”高歌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季菲菲的手背,他定定地凝视着她,心里既难受又自责,“要是说这是你的错,那我呢?错处不是更大?可以说是骗了你的感情又骗了这场婚姻,整整五年,用无数谎言把你绑在我的身边,大好的青春都浪费在我的身上。”
听了高歌的话,季菲菲心口更是堵得慌,忙否认道:“不是的。我那天说的全是气话。倘若你一开始跟我讲了实话,我可能会一时接受不了,但想通了还是会和你在一起。”说到这里,她咬了一下下唇,眼神游移到了别处,“都是我心甘情愿和你结婚的。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那我不多想,不过,你要答应我,你也不要多想。”高歌趁热打铁说道。他知道季菲菲善良的本性,不想自己一离开她,转眼她便把所有的过错都揽上身。况且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理清楚的,中间还横亘着他那意外殒命的父母,这样的负担对于季菲菲而言,过于沉重了。
季菲菲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下了他:“好。”
高歌看了看茶点店内越来越多的客人,知道时间差不多了,是该离开了。他仿佛不经意地问道“你最近都会在本市吗?”
“不太好说。”季菲菲想到赵嘉瑞,以及他们的那个深吻,脑袋陡然胀大了好几圈,深觉自己还是尽早逃开是非之地比较好。
“你要离开,也再等一周吧。”高歌微微一笑。
“为什么?”季菲菲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可能会找你帮我办件事。”高歌没有具体进行解释,似乎并不愿深谈这件事。
季菲菲不疑有他,嘟囔道:“整天神神叨叨的。知道了,我会至少在本市多待一周的。”
“嗯。”高歌得到季菲菲的允诺,笑得一脸和煦。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尽快回去。早课没做成,晚课可不能耽误了。”
“几点了?”季菲菲只顾着跟高歌聊天,早把赵嘉瑞的事情抛在了脑后,现在经高歌一提醒,才想起十一点还要赶去赵嘉瑞的生日宴呢。
“十点半了。”高歌回答道。
“呀!”还有半个小时,生日宴就要开始了。她快步走到吧台,到处找自己的手袋。
看到季菲菲东一头西一头找东西的模样迷糊又可爱,高歌心中喟叹,就这么放手了,真是不甘心啊。他拎起置于身后的小手袋,走到她的面前:“你的手袋在我这里呢。”
“啊,在你这里呢。”季菲菲拍拍胸口,庆幸道,“幸好幸好,在你手里就好,真怕被人拿走。”
“现在才怕啊?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可别再丢三落四了。”高歌把小手袋塞到她的手里,叮嘱道。他心中说不失落是假的,自此再也不能守护在她的身旁。但,今天这样和谐的谈话,对他们来说已是最好的结局了。
季菲菲身子一僵,觉得泪意即将泛上眼眶,忙掏出手机,嘴里念叨着:“我一会儿还事呢。千万别迟到了。”
“怎么?有约会?”高歌按下心中淡淡的酸涩,开玩笑问道。
季菲菲听到高歌这样问,清楚地意识到他是真的放下了,真的不在乎了。以前的他占有欲很强,从不拿这些事情开玩笑的。心里拧得都快成麻花了,疼得实在厉害,她的脸上还要尽力维持微笑:“不是。帮朋友的忙。”她使劲儿地鄙视自己,季菲菲,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样虚伪了。分明难受得很,偏不说出来。
是啊。怎么会不难受呢?人生中,遇见了你想携手一生的那个人,并与之生活在一起,却又因为不珍惜,而匆忙地失去,有什么是比这还要让人心痛的事吗?
独自想心事的季菲菲没注意到 ,茶点店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人向她走来。那人走近了,看见季菲菲满心满眼的都是高歌,只好唤道:“菲菲!”
“怡雪?”季菲菲抬眼看到来人,知道自己和高歌在茶点店见面的事儿,肯定会很快传给杨晓蕾和苏怡雪。但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人都直接杀了过来。顿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好久不见。”高歌朝苏怡雪礼貌性地颔首打招呼。
“你们……”这是余情未了的场面吧?那两人动作言语是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姿态,苏怡雪有些摸不清状况。不是离婚了吗?季菲菲不是还很受伤的样子吗?那他们怎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见面和交谈?不要怪苏怡雪大惊小怪,在她的概念中,分手之后即便做不到她和邹浩初那种像是阶级敌人一样,至少也该像季菲菲和陈文泽那种当做陌生人存在。
“高歌……高歌……”季菲菲脑子飞速地转着,怎么说才能不让苏怡雪误会。
“我来看看菲菲,下个月我便会剃度出家。”高歌心疼季菲菲那纠结成一团的小脑袋瓜子,干脆接口说道。
“剃度?出家?”刚忙完手中的活凑过来的小丁,听见高歌的话,垂下眼,五官隐藏在阴影里。
“是。”高歌本就快要成为出家人,讲究地是四大皆空,万般放下,根本没什么好在意旁人目光的。更何况在他心里的认知中,他正好得到出家这个机缘,欢喜还来不及呢,又有什么好避人的呢?
“你是因为这件事和菲菲离婚的?”苏怡雪心里忖度了一下,还是将疑问问了出来。之前她们都问过季菲菲,她是为什么离婚的。季菲菲说原因她自己都不太清楚,也不好说出口。如果出家是离婚的症结所在的话,苏怡雪觉得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试想,有哪个女人会不因为自己深爱的人在信仰和自己面前,果断选择了信仰这件事而感到伤怀?
季菲菲知道高歌此时基本上已经按出家人的准则要求自己了,自然不能妄言。可真实的原因又会伤及高歌的自尊和颜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撒谎的那个坏人由她来做好了。她点了点头,承认了下来:“对。我们研习佛法的时候,高歌觉得佛门博大精深,他愿意用一生去学习佛法,并将之弘扬光大。”
在小丁和苏怡雪这样没信仰的人眼里,这样的理由实在有些坑爹,但当事人都表现地如此地淡定自若,她们也不好说些什么。
季菲菲摆平她们之后,转头看向高歌:“你不是赶飞机吗?那你走吧。”她的深层意思是,能走赶紧走,别留在这里供人研究了。
面对一贯体贴入微的季菲菲,高歌心里真是百味浮沉,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了。他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不做,只静静地看了季菲菲片刻,温柔晕染上他的眉眼,万般情谊终是化成了一句话:“记得你曾许下的承诺。”
高歌眼底深处那些眷恋与不舍没能忍住,也没能逃得过季菲菲的眼睛。她忍不住拽住高歌的手,拉着他走出茶点店。在马路边上,在午时喧嚣的街头,她莞尔一笑,明媚若三月里正盛的春光,纯净似九月里如洗的碧空,乌黑的眼眸晶莹剔透,像要望进他的心底:“我会永远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学会照顾自己,过得很好很好。”
春日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模糊了她的面目表情,有种别样的舒缓娴雅。高歌觉得她是那样的美,如同最初相见那时,明丽的容颜映着满树满地红彤彤的枫叶,笑容温暖而美好,将他冰封住的心彻底地融化掉。
春光明媚,他曾燃烧自己,用心去爱过这个女孩。
很多年后,他再想起这段时光来,会剩下什么样的记忆?
许是她挂在他的腰上,撒娇耍赖不肯做家务的模样。
许是他收到她为他亲手织就的围巾时的惊喜。
许是他们逛街、看电影、去海边这些欢乐的场景。
更或许是她第一次熬糊的粥,他第一次将吻印在她的唇边,他们一起相拥而眠的这些琐碎片段。
他不会忘记,她总是爱娇地唤着他老公、老公,清脆的笑声洒满墨尔本他们共同居住的房子里。
他不会忘记,她勾着他的脖子,嘟着嘴,嚷着要去吃Chinatn的牛舌饭。
他不会忘记,每天睁开眼睛那个躺在他的臂弯里毛绒的小脑袋。
他最不能忘记的事,是他们曾经那样那样地相爱过,但他却……失去了她。
浮光似箭,荏苒了五年的时光,也芬芳了五年的岁月。
高歌的心倏然痛了起来,仿佛有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在生生扎入他的心窝里,痛得他的心都快要麻木掉了。他迟疑着抬起手,半晌,终是将季菲菲拥入了怀中,紧紧地、紧紧地抱住,有温热的湿意从他的眼角滑入她的颈窝处。
在人生的路上,他没能牵好她的手,最终弄丢了他最心爱的女孩。
情景仿佛回到了两个多月前的墨尔本街边,他们吃过散伙饭,也是这样怀着心痛,互相道别的。这次,季菲菲轻声说道:“Take are,M Lver~”她没用‘再见’这两个字,她不知道今生自己是否能够再次见到高歌,或者是否狠得下心去见剃度之后的高歌。既然做不到,她便不说。到了最后,任何的谎言都是在亵渎这份即将湮灭在岁月里弥足珍贵的感情。
再浓烈的爱恨也有寂灭的一天。
而我们能做的,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它渐渐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歌曲是林忆莲的《明明》
☆、44Chapter43
送走高歌,来不及感伤的季菲菲看了眼从刚才起就一直攥在手心里的手机,显示屏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来自赵嘉瑞的。(..)她急忙用指尖点开短信,里面简明扼要地写明生日宴的地点——丽华大酒店。再瞅瞅时间,都快十点五十了。她刚想拦车,想起来自己的手袋还被高歌放在吧台上,自己似乎当时只顾把手机翻出来,没顾得上手袋。她跺了跺脚,又折回茶点店。
“人走了?”苏怡雪看见季菲菲走进来,略带担忧地问道。
“走了。”找到手袋的季菲菲将手机放进去,抬眼见到苏怡雪坐在吧台旁小口喝着疑似伏特加的酒,“你怎么了?大中午跑这儿来喝闷酒。”
苏怡雪横睨季菲菲一眼,确认她没太因为高歌的事情伤怀后,一口喝干杯子里的酒,说道:“邹浩初的婚礼,我决定去参加,你们去不去?”
“怡雪!你可真大方。我去,我和晓蕾都去,好好给他封份大红包,恭喜他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在季菲菲的眼里,自从苏怡雪和邹浩初分手后,只要一涉及到邹浩初的事情,苏怡雪整个人都表现得像是暴走的狮子一样。要说苏怡雪不在乎邹浩初,根本不可能。相反,不仅在乎,而且在乎得厉害。
“折腾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语带厌倦,苏怡雪黯然地苦笑着,“那天邹浩初问我,这么多年来我为什么就不能爱上他一星半点。我才知道,我和他分开并不是我们之间横生的那些事情和穿插其间的那些人,而是我们根本就不合适。他甚至不了解我这个人,和我对他的那些付出。”
“你们就是把那份单薄如纸的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有一方肯低下头,事情都会有转机。”季菲菲来不及深劝,况且她自己的感情问题还一塌糊涂,只能随便点拨一下。
“两个人又不是只要相爱便能在一起的。难道你和高歌不相爱吗?” 苏怡雪在心里细细咀嚼了一番她的话,不想多谈,转而问道,“我听晓蕾提起赵嘉瑞这个人,怎么样?”
“是个麻烦。不太好摆脱。”实际上,季菲菲和赵嘉瑞过招的几次,没有一次是站过上风,“这不,我答应装作他的女友参加他的生日宴。”
“你还真答应了!”苏怡雪忽然对赵嘉瑞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晓蕾说你一开始连借住都不愿借住在赵嘉瑞那里,现在却愿意蹚他的浑水。他是谁?市委书记的儿子。那个圈子里的人可每一个好惹的,千万别惹得一身骚。”话虽糙,理不糙。苏怡雪是真的关心季菲菲。
“没办法。他对我太好了,还是拒绝不了的好。我当还他的债,还清了,便大路通天各走一边。”被苏怡雪这样一说,季菲菲心里有些没底,谁知道今天生日宴有多大的规模,有什么样的人物参加?但眼见时间都要到了,临时让赵嘉瑞再找别人帮忙根本不可能,她只能硬着头皮顶上。正发愁,偷眼看苏怡雪又跟小丁要了杯酒,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不参加不可能,可没人跟她说不能带朋友一起去参加。
“怡雪。你现在没什么事情吧?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吧。”季菲菲想通了,好姐妹不就是在非常时刻,和自己一起冲锋陷阵的吗?
苏怡雪有些茫然地看向季菲菲:“你不是去参加生日宴吗?”言下之意,你问我有没有事情干嘛?
“对!我们一起去!” 季菲菲眉间舒展开来,眼角微微向上挑着,明眸里的色彩因临近午时的阳光映入,而变成浅浅的褐色,像琉璃一般莹润透澈。
丽华大酒店锦绣包厢内,赵嘉瑞频频抬起手腕看手表上的时间,心底暗暗焦急,不由得蹙起眉头来,已经十一点了,季菲菲怎么还不来?只设了三桌的包厢内,除去王彦利带来的宋晴外,都是自己的亲朋好友,平素极亲近的人,这次季菲菲迟到,恐怕在大家心中的形象已经大打折扣。尤其是自己的老妈,之前打过招呼,说是会领女朋友给她过过目目。在火车站看到他一个人来接站,心里的不快全表现在了脸上。在车上,他妈妈李海燕明显不满地问他,怎么媳妇没过门,眼里就没有婆家人了。赵嘉瑞只能一味地替季菲菲开脱,可说到底,连他都不知道季菲菲那么心急火燎地跑去办什么事情。
此时,李海燕正拉着坐在她身旁的宋晴聊得要多投机便有多投机。眼角时不时瞥了一眼表面看上去还算镇定,实则内心焦急的儿子,心里暗自叹息,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别看平时温和好说话,但对于喜欢的东西向来有种偏执。比如喜欢网络技术,大好的从政道理生生给放弃了,偏要从事技术方面的工作。她和家里人不知劝过他多少回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网络技术可以把那个当爱好,说到底不如走仕途风光。他可倒好,自己闷不吭声跑到临近城市,自己找了份工作,从底层做起。
这次也是,突然来个电话,说遇到了自己心仪的女孩子,这次生日宴非要领来给自己看看。可这生日宴都开始了,人到现在还没个影儿。好好的生日宴,寿星是一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模样,也不怕别人看了笑话。
想到这里,李海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起来,好歹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怎么也不和自己说一声就凭空冒出来了个女朋友?这到底还将不将自己这个妈放在心上了?
“阿姨,我们是在等什么人吗?”宋晴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到了,只摆了冷盘,一道热菜还没上,觉得是不是还有什么人要来。再一看赵嘉瑞身边空着一个位子,暗自忖度,那么亲近的位置是留给女友吗?可他要是有女友了,他为什么那天还会答应他爸爸的相亲宴?尽管那天相亲宴上,气氛并不怎么融洽,可赵嘉瑞不也什么拒绝的话都没说吗?更何况这次,他还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自己参加他的生日宴,应该还是对自己稍稍上心的吧。
她瞥了眼李海燕那挂在唇边和蔼可亲的笑意,一时忘形,觉得自己猜来猜去,还不如直接探问她。
听到宋晴的话,转念间,李海燕早已在偷偷冷笑了。也不怪自己的儿子一声不吭突然就处了个女友。瞧瞧她那好前夫找来的联姻货色,还想利用儿子的婚姻来获得政途的便利,也不想想自己会不会同意。没道理他赵更生对不起自己,自己还要牺牲儿子的幸福来帮他。就算他儿子要帮,那也是帮李家人,可不是他赵更生!
李海燕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宋晴。来赴宴之前,宋晴知道今天赵嘉瑞的妈妈也会来来,特意选了件时尚大方的宝蓝色小香风修身洋装连衣裙,人显得非常知性优雅。一般长辈都喜欢自己的儿媳能够穿得大方得体,领出去也有面子。李海燕也不例外,只是被宋晴那副迫不及待的殷勤劲儿给膈应到了。她觉得人长得再端庄,做事这么沉不住气,也是白搭。想到这里,她按下心思,和颜悦色地问宋晴:“是小宋饿了吗?”也不等宋晴回答她,扭头对赵嘉瑞吩咐道,“嘉瑞啊,时间差不多了,上菜吧。”
只是一个交手,宋晴的后背冒出些许冷汗。看上去关心自己,怕自己饿到,其实是在坐实‘她肚子饿,要求快点上菜’这件事。席面上,有一些长辈,虽说是部队上的人物,跟自己的父亲没什么交集,但从来军政不分家。这传出去宋副省长家的女儿,长辈没开口吃饭,她就闹着要吃饭,这是什么家教?人家可是会指着她的脊梁骨说她没教养的。
这是在警告她吗?不该问的不要问。她怎么就忘记了自己临来时父亲的告诫呢——从政的道路不平坦,越往上走越艰难,上层人物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宋晴毕竟刚步入社会,以前一直待在学校里学习,环境单纯,况且她父亲觉得女儿嫁个好人家就可以了,并没有教导太多太深关于仕途这方面的一些人情世故。她是越急越不知该怎么办好,只好急慌慌地解释:“阿姨,我……”
还不等她说完,李海燕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小宋,菜很快就上了,别急。”宋晴被李海燕这一眼看得如坠冰窟,再多辩解的话只能堆在唇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嘉瑞无心欣赏他妈妈帮他解决宋晴的事,交待过服务员上菜后,自己便从桌上拿起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支烟独自抽了起来,
坐在赵嘉瑞右手边的王彦利看他兴致不是很高,感到有点奇怪:“你接人待物一向低调,这次突然大张旗鼓办这么个生日宴,又不是什么整寿,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怎么又闷闷不乐起来?”
“哦,你还有心思关注这个?”赵嘉瑞瞟了眼他妈妈坐着的方向,淡淡地对王彦利说道,“我以为你会去替宋晴解围呢。”
“这样有什么不好?”王彦利就近挑了几条海带丝放入面前的食碟里,无声地笑了,“只有摔得狠了,才会知难而退。况且,我只是个陪客,是个看客。赵书记只是让我把人带来,没有让我当什么护花使者。只要不出什么大事,都没有我出面的必要。说实话,英雄救美弄不好便会惹得一身骚。到时,我找谁哭去?我可不想找个有背景的人结婚。到时,维系两家利益平衡什么的,活着多累!”
“活着就够累了。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好?”赵嘉瑞掐灭手中的烟,端起手边的酒杯,“来,兄弟,我们喝一杯。”
作者有话要说:左扭扭右扭扭
菲菲还没来生日宴哦,真是让人捉急啊~~~
☆、45Chapter44
王彦利拿起桌上的酒杯和赵嘉瑞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含笑喝尽了手中的酒。(WW.Guan.O)他将之前夹在碟子里海蜇丝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淡化口中辛辣的酒味,才说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办生日宴的原因了吧?怎么,自此以后打算正式踏入仕途?”
谁都知道赵嘉瑞的背景不算特别得深,但比一般世家子弟来说也不算浅。妈妈是省委妇联主席,爸爸是市委书记,外公曾是H省军区司令,爷爷是军区政委,两位舅舅又都是少将级别。换了一般人,不去从政便去从军,退一万步说军政都不想涉及,也可以从商。可赵嘉瑞特立独行,‘不务正业’地搞起了网络技术,还是从基层做起,让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无不大跌眼镜。今天赵嘉瑞办这个生日宴,在王彦利的认知里,很可能是赵嘉瑞这些年玩够了,终于收拾心思打算做做正事了。
“我办这个生日宴确实有原因。”赵嘉瑞为王彦利倒满了杯子里酒,巴掌一半大小的酒杯盛着飘着醇香气息的五粮液,如水般清澈地倒映出影影绰绰的人影。他沉下眸子,捏紧酒杯,又松开,在王彦利以为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才徐徐地说道,“其实,我是想借这次生日宴,郑重地介绍一个人……”
“郑重?这阵仗确实够郑重的。看看这在座的,除了我和宋晴以外,无一不是你妈那边圈子里的。”王彦利只当赵嘉瑞不愿承认被自己说中了心思,扭头看向他,却为他眉目中的严肃和认真慢慢地凝住了目光,“喂,你不是说真的吧?”
“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赵嘉瑞一指自己右手空出来的位置,对神情略带惊愕的王彦利笑道,“我在等人,只是那个人一直没有来。”明眼人都能看出赵嘉瑞那笑容背后的无奈意味。百密一疏啊百密一疏!他对自己太自信了,以为一切智珠在握,偏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赵嘉瑞是谁?总是喜欢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做着自己胸中筹谋好的事情。王彦利还是第一次在赵嘉瑞的脸上看到无奈这种表情,他不由得想要知道是谁有这样的能耐,能让赵嘉瑞褪下戴惯了的面具。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是什么样的人值得你这样……”还未等他说完,包厢的门便被推开了。
众人看见包厢门被打开,还以为是服务员来上菜,哪知道看过去,才发现进来的是两名年轻的女子。为首的女子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话语中满含歉意地说道:“嘉瑞,对不起,我来晚了。”
赵嘉瑞闻声站了起来,眼前一亮。他向来知道季菲菲长得漂亮,却从未见过她精心装扮后的模样。不同的人穿旗袍彰显出的气质也各不相同,有端庄优雅的,有温婉娴雅的,有风尘妖冶的,也有清纯娇俏的,但季菲菲显然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大团的玫瑰以传统水墨描绘,铺陈在她曼妙的身形上,凸凹有致的流畅线条在不经意间若隐若现,展现出极致的妖娆。搭配米黄色缀有流苏的短披肩,珍珠小手袋,更是衬托出整体气质的清新雅致。她或许不是身为官三代的赵嘉瑞所认识的女子中最漂亮那个,但绝对是最具有婀娜风情的那一个。这样强烈的视觉冲击致使多少年后,赵嘉瑞在看到与旗袍相关物品的时候,仍会第一时间忆起那时令人惊艳的季菲菲,成为脑海深处无法抹去的一道兀自瑰丽的风景。
“这不会是你在等的人吧?”王彦利也随之站了起来。赵嘉瑞在等一个女人,还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难道说这是赵嘉瑞在交往的对象?可一直也没听赵嘉瑞提起过啊。
“嗯,是她。”赵嘉瑞嘴里在回答王彦利的话,眼睛却仍是一转不转地牢牢锁死在季菲菲的脸上。他缓步走向季菲菲,每走一步唇角便上扬几分,笑意自眼底流淌出来,藏都藏不住:“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说着,牵起季菲菲的手,将她领到他妈妈的面前介绍道:“妈,这是菲菲,我正在交往的女友。”
“阿姨好。”季菲菲闻弦知雅意,立即乖巧地跟李海燕打招呼。
李海燕不易察觉地稍稍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孩,心中迅速做出评价——长得是干净漂亮,举止也很大方有礼,和儿子站在一起还是很相衬的。她掩住眼底的锋芒,微笑的样子看上去颇为和蔼,拉住季菲菲的手说道:“你好,菲菲,是嘛?”
“是的,阿姨。”季菲菲扬起笑脸,标准地礼仪式微笑,露出八颗白净的牙齿。
哦,有礼貌,李海燕对季菲菲还算满意,但心里还是有点起疑,这态度先前迟到就不说了,现下知道自己是赵嘉瑞的妈妈了,怎么还是笑得这样疏离?不知道是大智若愚还是真的蠢笨,竟不趁机拉近一下和她关系。莫非自己的儿子因为他爸爸最近的逼婚,而临时找来人配合演了这么场戏?不能呀,把家里的亲朋好友叫来三大桌,就为了演场戏这也太大阵仗了吧?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季菲菲不知道自认为无可挑剔的一举一动早就在李海燕眼里露了破绽。就在李海燕暗自揣测,即将接近事实的时候,季菲菲又诚恳地跟她道了歉:“阿姨,对不起,实在是有点儿私事,所以来晚了。”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李海燕一摆手,语气一改往日的柔和,略有点冷淡,“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是搞不懂的。嘉瑞第一次提出要办个生日宴,你是他女朋友,要道歉也应该跟他说。” 她是在试探,也是在真的责怪。一般人听得出她的责怪之意,只有了解她的人才能听出背后的试探意味。
赵嘉瑞从小跟他妈生活在一起,恰好是了解他妈妈的那拨人里头的翘楚。他知道自己老妈开始生疑了,忙对季菲菲边使眼色边说道:“没事的。我跟妈妈解释过了,你一向不是没分寸的人,这次肯定是有极重要的事情才会拖延到现在。”
高歌出家的事儿确实对季菲菲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事儿。再加上,她看懂了赵嘉瑞递过来的眼色,乖巧地点了点头,话不再多说一句。赵嘉瑞轻扯他老妈的袖子,意在讨饶,他知道他老妈一向疼他,也最吃他撒娇这一套。
果不其然,李海燕神色顿时柔软了下来,心里微微叹息,谁让他儿子喜欢呢?自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她端起桌上的一杯酒,对来参加生日宴的来宾说道:“各位,谢谢大家拨冗参加小儿的生日宴。这生日宴本不是整岁生日,算不得什么大日子。但小儿想借此机会跟大家介绍一个人。”说到这里,她虚空指向季菲菲,“这位是小儿正式交往的对象。年轻人的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懂,只能送上诚挚的祝福。”说完,一举手中的酒杯,“我祝他们永远幸福快乐。来,我们为此而干一杯。”
在场的众人谁会不给李海燕的面子?纷纷站了起来,有人打趣,李主席好福气,佳儿配佳妇。有人起哄,祝我们李主席早日抱上金孙啊。大家都极为给面子的,喝光了杯中的酒或饮品。
李海燕笑呵呵地放下酒杯坐下了。赵嘉瑞一看此行目的不管过程怎样,结局仍是好的,心下大定,也不管坐在李海燕身旁的宋晴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只带着季菲菲陆续又敬了他两位少将舅舅两杯酒,才回到自己那桌坐下。
此时,极会看火候的王彦利早在赵嘉瑞向他老妈推荐季菲菲的空档,多加了一个椅子,招呼站在一旁的苏怡雪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