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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素衣 当前章节:152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0:44

“不装了?”抠弄着指甲上红色甲油,季菲菲心里不止一星半点地庆幸自己的做出的决定,不见李彩莹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了,“你在我面前,不需要装什么,因为我能施舍给你的,都已给你。”言下之意,你在我面前毫无尊严可言,你所拥有的,都是我不稀罕要的。捡别人剩下的东西当个宝,甭装什么清傲的样子,谁不知道谁。

“季菲菲,你这个骗子,欺骗了文泽的感情,亏文泽还念念不忘你,一直……”尖锐的声音太过高昂,以至于从手机里传到耳膜嗡嗡作响。

“李彩莹,你说话客气点!我从没对不起过你,或者陈文泽。”季菲菲将手机稍微拉离耳朵,紧蹙起眉头,啧啧,这女人没了伪装真是无赖得够可以的,生生将黑的给你说成是白的,将正的给你倒个个儿,“这是在指鹿为马吗?请弄清楚事实,是你们亏欠我,而我不想跟你们计较。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你和陈文泽对我来说,都只是陌生人。”

不想继续跟李彩莹纠缠下去,季菲菲果断挂掉电话。转头却倏然看到赵嘉瑞一直在盯着她,墨漆的瞳仁光华流转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她,周围环绕着细碎的光波,如潮汐一般,涨起又落下。

心,在这一刻不争气地紊乱地跳动着。

季菲菲唇角动了动,终究只是尴尬地扯出一抹笑容,全无之前的半分气势,静静地垂下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李彩莹,陈文泽……嗯?”寂静的车厢内,只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和男人低沉柔和地嗓音。

不知该如何解释,就不想去解释。那些已是过去,不代表现在或是未来。跟她无关,跟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更加没有半分的关系。

听惯了冷情的话,季菲菲的沉默在赵嘉瑞这里已不算是个什么大事了。他的唇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用手将季菲菲因垂头而散落在面颊上的碎发温柔地拨到了耳后,手转而固定住她的后脑,俯下&身将柔软的唇贴在她的耳侧问道:“是情敌和初恋男友?”话是问句,语气却是极为笃定。

呼吸间,两人的气息交相融合,季菲菲分不出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赵嘉瑞的。血液止不住往头顶奔涌的她想要抬起头,问赵嘉瑞为什么他会这样了解她的事情。然而,赵嘉瑞已将她揽入怀中,令她的脸紧贴在他的胸口,聆听他胸腔里那颗爱着她的心脏在有力而平稳地跳动。

“你的事情,我该知道的都已知道。”他说话时,胸腔起伏震动,厚实的胸膛让季菲菲产生一种安稳而牢靠的感觉。

季菲菲想,这样的人,哪怕是依赖一辈子,也不会教人失望吧?她讷讷地想要说些什么,却抓不住音调,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息。

“菲菲,”赵嘉瑞的嗓音更为温和,音质美好得像极了雨滴敲打在窗棂上,‘咚咚’地直入人心扉,“我想,我之所以这样执着,可能是爱上你了。在坚持与放弃之间徘徊,我的心尽管很疲累,但仍然选择了你。你不知道,我为你付出的是什么,你也不需要知道。只是,以后,无论我在,或是不在,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赵嘉瑞按在季菲菲后脑的手略略使力,将她的脸埋入自己的胸膛。他们之间,难得有这样温情的时刻,他不想去看她不屑一顾的表情,更不想听她从习惯说出难听话语的嘴里吐出什么刺激他的词句来。过了半晌,赵嘉瑞才松开手,默不作声地将唇印在了季菲菲的唇角。

单纯的一吻,却透出浓浓的宠爱和怜惜。

季菲菲终于能够抬起头来,天色已经昏暗。亮如白昼的路灯在树木枝桠的掩映下,光亮与阴影并存。而赵嘉瑞俊朗的容颜一半显露在光明之中,一半隐没在黑暗里,使得季菲菲看得并不真切。那五官面目却因这微弱的光亮而奇妙地温柔下来,不似她认知里的那个自持稳重的男人。

说不清是为什么,眼前这个柔情似水的赵嘉瑞让季菲菲的心软得像是一匹柔滑丝缎,仿佛以前心底那些固守的坚硬不过是她的错觉。

一念之间,往往能够改变很多事。因此,人生充满了许多的未知,你永远不知道命运在下一刻为你准备了什么,也不会明白未来究竟是以什么样的面貌出现在你的面前。

在这个夜晚,季菲菲觉得赵嘉瑞给她下了**的魔咒。不知不觉间,季菲菲的双唇开合,轻声吐出一句话来:“让我好好想想。”

这是季菲菲第一次在赵嘉瑞面前做出了正式的让步。也是第一次让赵嘉瑞看到了努力后得到的希望。哪怕这希望遥不可及,赵嘉瑞却再也无法放下,舍不得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点点的盼头。

“很多年前,我曾读过一本诗集。是艾略特写的。”赵嘉瑞略带暗哑的低醇声音再次奏响在车厢内,“我至今还记得那本诗集里有首《哭泣的年轻姑娘》,是这样写的:我愿意找到/一条绝无仅有的轻快途径/一种你我两人都能理解的方式/简单诚信/恰如握手和一笑。菲菲,你是我一直想要找到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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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浓情蜜意,那边却如临大敌。

赵更生坐在书房里面,闭上双眼,双手交叉放于腹部,仿佛是陷入了冥想之中,只有两只不停来回绕圈的拇指泄露了他此时混乱的思绪。

“老赵,你看这事……”朱琳琳坐在书桌的另一侧,和赵更生相对,她看到赵更生的表情,以她多年对赵更生的了解,知道他现在正在凝神思索问题。

“你说的都是真的?”赵更生猛然睁开双眼,灼灼的目光盯住朱琳琳。

“可不是?这事儿都闹到宋副省长那儿去了,真是丢脸,你说嘉瑞这孩子也是的,怎么能做这种事……” 朱琳琳知道有些事儿需要点到为止,她也不深说下去,垂下眼睑,端起桌上的茶杯趁机掩住了唇边的一丝冷笑。她心里嘲讽地想,赵更生,你以为李海燕那个女人会好好给你养个孝顺儿子?怎么样,看出来了吧,那就是只白眼狼!

“那女人什么来头?”赵更生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在通讯录里调出了王彦利的号码。

“我怎么知道?不过嘉瑞的眼光可不差,据说那女人倒是有那么几分姿色 ……”抿了一口茶,朱琳琳放下茶杯,心里不忘腹诽,老子喜欢狐媚的女人,可不儿子学了个十成十?别以为她不知道赵更生在外面养的那个小情儿,只是她忍着不说罢了。她此时倒也忘了她儿子赵嘉树那也是赵更生的儿子。

“喂?彦利啊,我是你赵伯伯。听说嘉瑞生日会上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你说给我听听。”听到手机接通了,赵更生一摆手,示意朱琳琳先别说话。

一时书房安静下来,只有些微的声音从赵更生的手机里漏了出来,模模糊糊地传到朱琳琳耳朵里,不甚明了。

但,朱琳琳看到赵更生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内心笑开了花。到底是李海燕生的儿子。赵嘉瑞跟你是不是一条心,你这下该有数了吧?当初,朱琳琳想要撇清自己的儿子,才将赵嘉瑞拉下了水。然而那次相亲宴上,赵更生对赵嘉瑞频频释放出善意,让朱琳琳心里极为不满。她知道赵更生只有一颗心,要是赵嘉瑞在他心里占据的地方多了,那她的儿子赵嘉树势必要靠后站。这次的事情恰好给了朱琳琳一个绝佳的机会,好好地在赵更生面前说了一通。看到眼前的情况,她满意地笑了,这下,你们两父子该闹僵了吧?

“你现在在家里吗?”一直听王彦利说话的赵更生打断了他的话头,问道。对方回了他一句什么,赵更生点点头,说道:“让你爸接电话。”静默了半分钟,赵更生听到手机那头被市委王秘书长接起后,才接着说道,“老王,麻烦你帮我查一个人,越详细越好,对,什么情况都要了解到。”

作者有话要说:在论坛求来的人设,嘿嘿,看一下,肿么样,像不像季菲菲

☆、54Chapter53

次日,季菲菲起床,半倚半靠在床头。..阳光像每一个晴天那样,爬上窗沿,从落地的厚重窗帘的缝隙中争先恐后地往外挤进来。她眨眨眼睛,晨起的迷蒙过后,想起这是在家里。她拉高睡梦中辗转至腰际的被子,脑海里忽然涌上昨日傍晚发生的事情。恍惚间,呆滞的目光不自觉移向空间中的某一束光束,一些浮尘悠闲地在那光束中飘忽翻转,起伏不定。

未来仿似这光束,没有任何的既定轨迹可言。而作为大多数的普通人便如那孑孑的浮尘,无凭无依地游离在不可预测的人生际遇之中。即便拥有梦想,仍旧迷惘地看不清方向,苦苦地挣扎,却终是得认命。

季菲菲弄不懂自己在那一刻为什么会答应赵嘉瑞。

一切都太过不真实了。明明心中做好了最坚固的防御措施,她的理智清楚明白地告诉自己,她和赵嘉瑞在一起根本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可,到头来,她给自己做了那么多次的心理建设,为自己洗了无数次的脑,竟不敌那人只言片语的攻势。两相交战,季菲菲的内心防线瞬间溃不成军,一退再退,直至亲口应下了他。

这次是‘让我好好想想’,下次呢?下次指不定就是把自己囫囵个地卖掉了。

赵嘉瑞这个人,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见了!

静谧的房间里突然铃声大作,拽回了季菲菲的神思。她伸手在床头柜上胡乱划拉了一把,摸到手机。手机的显示屏上显示的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季菲菲心里有些犹豫,毕竟她没记住李彩莹的电话号码,生怕是她一大早打来膈应自己的。但,又说不准是谁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当铃声响过三次后,她咬咬牙,终是接起了电话。

哪里知道,电话一接通,一个平淡温和的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

“请问是季菲菲女士吗?”

“是的。请问你是——”不明所以的季菲菲满头雾水地问道。这个声音听着挺耳生的,应该不是熟人。

“你好。我是高歌先生委托的律师陈斌,方便跟你约个时间,商谈一下关于高歌先生资产转让的事宜吗?”男人彬彬有礼地说道,听语气却是明显公事公办的样子。

“资产转让?”什么资产转让?季菲菲完全懵了。她和高歌在澳洲离婚时,是协议好的,房子归她,车子和银行联名账户里的存款算作是高歌的。他们两个人当时都没有任何的异议,认为这样的分配非常公平合理,并在协议上签过字,具有法律的效应。几天前,高歌和她见面时,压根没有提及这么一回事。怎么突然冒出一个自称是高歌律师的人,还说什么商谈资产转让的事宜?

“季女士,请不要误会。”那人可能是觉察到了季菲菲的不安,遂解释道,“你知道的,高先生父母去世,留给了高先生很可观的一笔遗产。现在,高先生准备剃度出家,除了部分资产捐赠给寺院外,剩下的一部分资产授权给我,通过相关法律途径和渠道转让给你。所以,我这边有些资料需要你的签字。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对不起,我不能要。”原来高歌让自己在国内多待几天,是这番缘故。一时间,季菲菲说不出是感动还是什么其它的滋味,整个人仿佛摊晒在四月里的暖阳下,迎着醉人的春风,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是融融地暖意。

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会得到季菲菲这样的答案,话都没有停顿一下,直接说道:“季女士,本着对我当事人负责任的态度,能否约个时间,跟你面谈一下?”

看在高歌的面子上,季菲菲也不会特别为难他聘请的律师,只是稍微沉思了几秒钟的时间,便应承了下来。至于见面的地方嘛……她不想因为这种没有影儿的事而惊扰到情伤中的苏怡雪和正在努力造人的杨晓蕾。所以,没有选择陈思宁公司旗下的某一家咖啡连锁店,而是把地点定在了离家不远的某处咖啡馆。

“那么,季女士,我现在在城北区有些公事需要处理,今天下午四点左右这个时间段,你方便吗?”手机另一端传来噼里啪啦地在电脑上打字的声音,显然那个自称是高歌委托的律师的人正在忙着什么。

“可以。”季菲菲这一整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在时间的安排上倒是无所谓,表示愿意听从对方的安排。

“好的。那么季女士先这样,到时见。”陈斌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丝毫不拖泥带水,很有职业素养。

季菲菲一手拿着手机轻轻地敲击另一只手掌,眼神中透出了些许的茫然和无奈。她不是不了解高歌,别看平时一副好说好商量的模样,一旦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考虑她的感受,总是霸道地非要说到做到。这跟高歌从小生长的家庭环境密不可分,试想一个从小父母便撒手不管,骨子里叛逆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个性?高歌做出转让资产的这个决定,出发点绝对是为了她好,想要保她衣食无忧地过完余生。可他却忘了,季菲菲向来是个有骨气的女孩,轻易不会接受他人的同情和馈赠。

季菲菲不能接受这份馈赠,又不知道该怎么和高歌说清楚。别说高歌准备出家,哪怕他不出家,以两人现在的关系,他提出的要求,她也不忍心当面做出拒绝。这不仅是因为季菲菲是个恋旧的人。更是因为他们两个人之间,季菲菲总觉得是她亏欠高歌更多一些。毕竟,离婚是她提出来的,伤害高歌的事也是她做出来的,甚至高歌父母的不幸身亡这件事,她也认为她有一定的责任。

现在真的是进退维谷。

思维陷入一片混乱的季菲菲,在季妈妈充满不解和关心的目光中,心不在焉地度过了漫长的一天。到了下午,季菲菲更是坐立难安,时不时看一眼墙壁上挂着的钟表,在时针快要指向‘4’的时候,她终于解脱般地长舒了一口气。

抓紧时间换好衣服,季菲菲拎着小手袋,对正在厨房忙碌的季妈妈报备了自己的行程:“妈,我出去一趟。”

“你是不是约了小赵?”早看出来季菲菲这一天深思不属的模样,季妈妈笑呵呵地猜测着。

“不是的。”季菲菲嗫嚅着想要解释一下,却又觉得跟她妈解释眼前的状况更加麻烦,索性瞒下了要见高歌委托的律师这件事,反正她没说谎,确实不是去见赵嘉瑞。

季妈妈却因为季菲菲的支支吾吾,错以为她女儿是在害羞,不好意思承认她去约会。于是,季妈妈一副了然地样子,挥了挥手,说道:“你去吧。妈都知道,你不用不好意思。”

什么知道?什么不好意思?

真囧!季菲菲就知道她老妈肯定是误会了!她无语地走出了家门。

季菲菲走到约定好的咖啡馆,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欧米伽女士手表,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四点。她站在咖啡馆的门口,对着映有她的身影的落地玻璃门,用手指耙了耙被风吹得略显凌乱的额发,弯起一个弧度适中的微笑,推开了面前的门。

“您好,请问您几位?”立即有侍应生抱着厚厚一本菜单走了过来。

这个时段是咖啡馆一天中比较冷清的时候,偌大的咖啡馆里,零星坐着三两桌的客人。但有几位客人低着头正对着面前的资料写写画画,根本看不清面目。即便能够看清面目,季菲菲也未必能够猜到哪一个是她约好的陈斌。她摘下出门时临时起意戴上的墨镜,环顾了一眼四周,才缓缓开口道:“我约了人。是位姓陈的先生。”

“哦。这边请。”侍应生打了个手势,请季菲菲跟在她的身后,走到了咖啡馆僻静的一隅。那里摆有一张小小的木制圆桌,洁白无花的桌布铺展在圆桌上,颇有旧日美式风格。桌子的一头坐着一名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通身气派的合身西装,领带规规矩矩地系出一个温莎结,精致优雅地帖服在脖颈处,一丝不苟地装扮能够看出这个人的性格十分严谨。桌上摆有一摞码放整齐的资料,和一杯还冒有氤氲热气的咖啡。

“你好。”看见季菲菲在侍应生的引导下走了过来,男子站起来,迎向季菲菲,礼貌性地伸出了手,“我是陈斌。”

季菲菲用四根手指略微搭了一下陈斌的指尖,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她扭头对侍应生摆手,拒绝了侍应生递上来的菜单,说道:“我要一杯热水。”

等侍应生走了之后,她尖翘的下巴轻点了下,示意陈斌坐下,自己则毫不客气地抽开椅子,坐在了陈斌的正对面。

本以为自己能够很好地控制住情绪,可当季菲菲真正面对的时候双手仍是不由自主地绞紧了垂在她膝上桌布边。她强自镇定,面上尽量不显出任何的情绪,淡淡地说道:“你让我来,我也来了,但我必须阐明我的立场,高歌的钱,我不会要一分。”

“我是高先生委托的律师,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希望季女士不要让我为难。”陈斌坐姿比较随意,后背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于一处,右手还拿了一支钢笔轻点着桌面。

“陈律师请放心,这件事我会和高歌私下交涉的。”季菲菲看着侍应生将一杯热水放在了自己的面前,那热烫的白雾袅袅地在她的面前散开,似是过去的那段感情,在不声不响间,早已曲终人去了。

“高先生说,直到剃度完成,否则谁的电话都不会接。”端起面前的咖啡,陈斌抿了一口,不在意地说道。

不接电话吗?高歌,你为什么笃定我会接受你的馈赠?季菲菲初时淡定的眉眼里渐起波澜,绞住桌布边的手指越发用力。她压低嗓音,刻意隐藏正在不断翻腾的情绪:“陈先生,即便如此……”她忽然顿住,即便如此,她又能将高歌怎样呢?高歌必定是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如果自己执意不要,按照高歌的脾气一定会弃之如敝履般快速将其散尽。无论自己是否愿意接受这笔馈赠,高歌都不在意,那是他打定主意不会收回去的东西。

陈斌没有让季菲菲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只是脸上挂着微笑,说道:“请恕我直言,季女士,高先生并不是因为想要你承他的情,才会做出这样安排的。只是可能觉得,这笔钱交到你手里,比较值得。从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来看,他很了解你的脾气,知道要让你接收这笔财产,肯定要受到一番波折。但凡有别的合适人选,他都不会找你。”

“值得……”季菲菲眉心蹙起,面色苍白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后眼神复杂地看着陈斌说道,“你不懂,要是我接受了,意味着我对他的那些感情并不纯粹了。”

“季女士是你太想不开了。”陈斌用手中的钢笔推了推面前那叠的资料,“这么说吧。你和高先生已经离婚了,你们的财产早已在离婚时做好了分配。那个时候,高先生尊重你,所以并没有给予你过多的财产。可现在高先生出家了,这些钱财对于他来说都是身外之物。他捐赠了一部分给寺庙,以后的生活也是靠香客来供养。现在剩下的这部分财产他用不了,就一定要处理掉。

倘若你不接受这份财产就意味着,他要转让给家族里的其他人,但其他人会不会珍惜高歌父母留给他的财产,这就要两说了。再者,他要转赠给你,你可以当成是他在为你安排今后的生活,也可以当成是在帮他的忙,安他的心。大家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的呢?”

季菲菲目光微闪,嘴角掀起一抹苦笑:“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高歌总归是这样,只一味想着为我好,却总不问问我需不需要他这样的好。”有时,高歌这种想当然的给予,会让人背负上沉重的压力。重荷难负,这才使得从来对高歌言听计从的她对高歌转让财产这件事有了这么大的反弹。

“那好。”陈斌点点头,将放在桌旁椅子上的公文包拿了过来,从里面掏出一支黄色荧光笔,又移开他面前的那杯咖啡,“我们现在说正事。”

到了这一步,再说多余的话便是矫情。季菲菲也不是那种虚伪的人。她小心地挪开了面前的热水,倾身向前,认真地看着桌上陈斌早就准备好的资料。

陈斌看到季菲菲这样配合,满意地笑了笑,嘴里一边说着季菲菲需要准备的一些个人资料,一边用手中的荧光笔快速地在资料上勾勾画画。那明亮的黄色刺得季菲菲眼睛酸疼,而放到一旁的热水升腾起的白雾又似乎有几缕飘进了她的眼睛里,渐渐让她的视线侵润在一片潮湿中。

因为涉及到高歌家族企业的部分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的让渡资产使用权的问题,所以林林总总加起来陈斌准备的资料有一本康熙字典那么厚。就算陈斌再怎么挑重点进行讲解,当季菲菲走出咖啡馆的时候,也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季菲菲走在路上,疲惫地抬手按了按额角。她在听陈斌讲解这些资料之前还天真地以为转让资产只要签个字就能够搞定了,而高歌聘请律师的用意,肯定是因为怕她不接受他的转让,所以找个外人来说这件事,这样她比较容易接受。现在看来,幸亏高歌把这件事委托给了身为专业人士的陈斌,这么麻烦的过程,光靠她和高歌两个人确实搞不定。可是哪怕是这样,她听完陈斌解说的这两个小时后,仍然觉得头昏脑胀。

攥紧抱在怀里的沉甸甸资料,季菲菲叹了口气,回家还是再从头读一遍陈斌用荧光笔画出的重点吧,只有尽快办好眼前这件事,才能赶紧出国。

“菲菲!” 一辆铂金灰色起亚福瑞迪停在了路旁,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帅气英俊的男人面容——双眼微微凹陷,鼻梁直挺,五官立体分明。这样天生的好皮相,可不正是季菲菲的初恋男友陈文泽吗?

作者有话要说:离婚女幸福法则之二:不过份地纠结于过去的那些事和那些人,不妥协于未知的未来。

55Chapter54

“菲菲!” 一辆铂金灰色起亚福瑞迪停在了路旁,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帅气英俊的男人面容——双眼微微凹陷,鼻梁直挺,五官立体分明。这样天生的好皮相,可不正是季菲菲的初恋男友陈文泽吗?

陈文泽见季菲菲不理她,便又唤了一声,还是毫无效果。不死心的他,向前慢慢滑动着车子,手却在一直按着刺耳响亮的车喇叭。

本来想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匆匆前行的季菲菲这下纵然能够忽视掉陈文泽,却忽视不掉街上往来行人向她投注的注目礼。她无奈地站定,转身望向那辆像蜗牛在爬一样跟在她身后的车子,终于随着她站在原地的动作而停在面前不远的地方,语气淡淡地问道:“陈文泽,大家就当不认识,不好吗?”

她和陈文泽的感情早在遇到高歌之前,就被那一日复一日的两地煎熬和中间插足的李彩莹给消磨殆尽了。一年多的情份经过五年的时间打磨得烟消云散,时至今日连点儿渣渣都没有剩下。杨晓蕾跟她解释当年的种种误会和陈文泽对她的情谊,她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心中竟然生不出丝毫的涟漪和波澜,平静地仿佛是一潭死水。唯一想起的念头是自己这么多年前从初恋失败起对自我的否定,竟这样的一个荒唐笑话。

原来,初恋失败的起因不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好,也不是因为被那位青梅竹马的红粉知己给比了下去。

“我有些要跟你说,不说清楚,我心里难受。”陈文泽打开车门,也不顾路边是否能够停车,径自走向季菲菲。

“你这是何必呢?”季菲菲手臂被厚重的资料压得酸疼不已,一心只想快点回家,哪有什么功夫陪陈文泽在大街上聊天呢?她冷着眉眼,说道:“我以为之前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不,不是的。”听到季菲菲这样满不在乎的语气,陈文泽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被撕裂成碎片,一片片的血肉模糊不堪,“菲菲,我对李彩莹没有任何的想法。她只是我的发小,我的邻居。我对她之所以那样照顾,也是因为我妈看在她妈的面子上,让我照顾她。当年她说手里缺钱有急用,肯定会尽快将钱还给我的,所以我才把你留给我创业的钱借给了她。后来,她说她遇人不淑,所有的钱都被她的前男友给骗了,让我宽限一段时间,总归是会将钱不差一分地还给我的。

她前男友的确不是什么好人,认识一些社会上的人。捞干了她的油水不说,还是不肯放过她,对她纠缠不休,所以她提议让我陪在她的身边。我想,她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城市里也没什么熟人,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后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我产生了不一样的心思。那次被你朋友撞见我和她当街接吻,是因为……”说到这里,陈文泽顿了顿,似乎是在顾忌什么,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往下说道,“是因为那天她向我表白了。在我拒绝她之后,她突然扑上来吻住了我。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大胆,吓了一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都跟她说明白了,我的心里只有你,跟她只能做朋友。菲菲,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打电话跟我说分手,我以为是我不愿意去墨尔本造成的,没想到里面误会竟这么多。”

“说完了?”季菲菲臂弯里的资料越来越沉,她实在坚持不住,换了只手臂捧着资料,将空出来略感酸疼的手臂随意地甩了甩,“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陈文泽,埋头向前走去。

“菲菲!”没料到季菲菲会是这种反应的陈文泽急忙紧走几步,一把拉住了季菲菲正在甩着的手臂,“当年不是我不想陪你去墨尔本,而是我们家实在拿不出那么多出国的费用,我又是一穷二白刚出校门的学生……”

“这跟你去不去墨尔本有什么关系?”酸软的膀子被陈文泽扯得生疼,季菲菲停下脚步,歪着脑袋斜睨着陈文泽,“陈文泽,我是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根本没有想明白我们到底是为什么分手的。不是因为距离,不是因为猜忌,也不是因为李彩莹。问题的关键在于你,也在于我。那时,我们只知道什么是爱,却不懂怎样去爱。我们在遇到误会,遇到问题的时候,都没有将其解决,而是或如你那样粗心大意没有去在意,或如我这样只顾使女孩子的性子,一味任性吵闹。到头来,误会和问题还在那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冲破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对不起……”陈文泽从来没有像季菲菲这样,将他们之间的问题看得这么深入。他很多次夜不成寐,总是在想季菲菲,想当年要是自己跟她一起出国了,他们是不是现在连孩子都有了?直到前些时候,在摩天轮连锁咖啡馆偶遇季菲菲,才知道他们之间竟会生出这么多的误会,而他五年来竟不得而知。他曾乐观地以为,只要跟季菲菲解释清楚这些误会,他和她这辈子是不是还有机会在一起?

有机会吗?

陈文泽只觉得此刻他的心里里外外凉了个透。

望着讷讷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的陈文泽,季菲菲挺直脊背,眸光微澜,唇角向上勾了勾,微笑间如三月里初绽的春花:“陈文泽,人生是看不到尽头的曲折路,路上难免会遇到重重障碍,人只要活着,便要前行,该过去的都会过去,可过去了却不意味着可以顺着来时的路再退回去。”

说完,她大力挣开陈文泽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既然回不去了,又何苦留恋呢?

季菲菲走到家门口,远远看到了赵嘉瑞的那辆尼桑车停在那里。车旁立着一个人,窄腰长腿,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子向后,靠在车子的后备箱。目光悠闲地投放在远方的某一处,看到季菲菲走来,像是看到猎物的豹子,眼神瞬间扑捉到了那一点,收起脸上懒散的神情,缓缓站直了身子。

“你怎么来了?”季菲菲在心里补了一句,难道在她家这里耍帅很有意思?

赵嘉瑞的双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向季菲菲的面前一摊,很无辜地说:“难道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出门了?又是怎么知道我会回家的?我要是不回来,难道你还要这么一直……”季菲菲正说着,倏地明白过来,脸上一层薄薄的红晕迅速褪去,“你派人跟踪我?”

赵嘉瑞也敛去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说:“菲菲,我只是要保护你。”

“保护?”季菲菲双目满含讥讽,显得尤为晶亮,“恐怕是借口吧?我一都市平凡女人,怎么用得上您赵大公子派人保护?”

赵嘉瑞只觉得季菲菲那双眼所喷射出的光芒一路灼烧进了他的心底。还是不信他,季菲菲还是不信他!他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季菲菲:“你自己看吧。”

季菲菲疑惑地看了赵嘉瑞一眼,接过他的手机。那手机上赫然显示着几帧新鲜出炉的照片,每一张的男女主角都是她和陈文泽。本来她和陈文泽只是单纯的谈话,可是从拍摄的角度来看,却都略显暧昧。要么借位,类似两个人在拥抱,要么陈文泽深情注视着她,手里还好似依依不舍地攥着她的手腕。季菲菲再将几张照片退出去一看,是一串陌生号码发给赵嘉瑞的短信。显然,这些照片不会是赵嘉瑞派去跟踪她的人拍摄的,否则这些照片也不会拍得如此‘巧妙’,让她有口都难辩。

“所以,你是来捉奸的?好像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吧。”季菲菲嘴上故意这样刻薄地说着。其实,她已经相信了赵嘉瑞所说的话。

赵嘉瑞拿回手机,随意地看了看照片,轻轻地摇摇头:“虽然这个陌生号码在我打过去时已经关机了,但我猜测,很可能是我爸或者宋晴搞的鬼。最近几天,你乖乖地,最好哪里都不要去。”他抬起眼皮,黑沉沉的眸子直视着季菲菲,“另外,菲菲,我不想总是在强调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难道你保护我,我便要感恩戴得吗?”季菲菲静静地站在那里,姣美的面容在傍晚晚霞的余光中已变得模糊难辨,“即便我有危险,那也是因为你。赵嘉瑞,都是因为你。”她的话,说得很慢,却有着一种坚定的决绝。这一刻,她的心里是恨着的。她的人生,只有远离赵嘉瑞,似乎才能过上她想要过的生活。

赵嘉瑞的眼中慢慢浮上一层哀伤,像极了海边有时会起的白雾,影影绰绰地,看得人的心随之起起伏伏。他垂下脸,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轻声地问道:“菲菲,我是诚心诚意地想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总是在伤我的心?”

当他再抬起头时,季菲菲能够清楚得看到赵嘉瑞眼中闪过的痛意。然而他没再多说一句话,快步走到车子的驾驶位,快速上车,将车子一溜烟地开走了。

季菲菲愣在原地,半晌才从抿紧的双唇中吐出了三个字:“赵嘉瑞……”声音低缓,如同是将这三个字放于齿舌间细细咀嚼与品味,又飘散在这开始灯火斑斓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要说:恩恩,看到了吧,赵渣爸的手段很卑劣哦

当然,还不止这些……

☆、56Chapter55(捉虫)

连着几日,季菲菲约见陈斌,为了高歌转让资产的事情奔走,忙得焦头烂额,早将赵嘉瑞叮嘱她的话抛到了脑后。(..)

这日,季菲菲刚赶到陈斌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便被急匆匆向外走去的人撞到了肩膀。双方都没有防备,季菲菲朝后趔趄了一下,被人扶住了手臂。

“你还好吧?”说话的恰巧是季菲菲想要找的人——陈斌。

“哦,没事。”站稳身子,季菲菲抬眼看到是陈斌,丝毫不在意刚才的碰撞,忙问道,“陈律师这么着急出去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忙?”要是陈斌忙的话,季菲菲不介意自己换个时间来找他。毕竟季菲菲常年待在国外,与国内的社会有些脱节,这次的事情很大程度上全靠陈斌的帮忙。她不愿老是给人添麻烦,可又不得不一遍遍地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而询问陈斌,总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你是不是之前得罪过什么人?”陈斌接到电话,说是公正财产转让时出了一些问题,需要他过去一趟。他不是第一年入行,手里经过的类似财产转让的案子,没有哪一桩像眼前这样棘手。他这几天往公正处少说跑了三四趟,人家往往看两眼准备充足的材料,便能揪出一堆的毛病来。问题是,高歌眼看剃度在即,不接电话,所有关于高歌那部分的材料都是当时高歌传真给他的,包括高歌的部分家族资产都不在本市,要是实在不行的话,他便要坐飞机去一趟高歌家族企业所在的那个市,从那面入手,重新做资产评估方面的材料。

“得罪人?什么意思?”季菲菲一愣,她才从国外回来,怎么会得罪什么人?除非是……季菲菲身子一僵,她可是在赵嘉瑞的生日宴上得罪了副省长的女儿。要是副省长想整治一个小小的她,简直易如反掌。只是,她侥幸地想,或许她这么一个小人物未必放在人家堂堂副省长的眼中。

“我已经往公证处来回跑了三四趟了。要是问题迟迟解决不了,我势必要出一趟远门,去高歌家族企业那边,重新做些资料。现在我手头上的这些资料都不是我做的,有些地方的漏洞,我也弥补不了,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陈斌无奈地说道。他手里还堆积着别人的案子,总不能将时间都消耗在季菲菲这桩小案子上。身为律师,像这种小案子,一般可以同时处理好几起。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季菲菲的案子竟这么费劲,完全抽不出多余的时间忙别人的案子。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季菲菲当然听出了陈斌的话外之音。当初高歌聘请陈斌的时候,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会变得这么波折重重,自然在薪金方面是按正常雇佣律师的价格付的。可现在陈斌显然拿着一分的钱,出的却是十分的力。季菲菲挺过意不去的。她在心底盘算了盘算,现如今能帮她的,可能也只有赵嘉瑞了。

陈斌听到季菲菲心里有数,便点点头,总算没白忙。万事不怕白忙,只怕瞎忙。季菲菲这头要是出了什么纰漏,不解决的话,光他在那里到处奔波,即便跑断了腿也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浪费精力不说,其他人的案子还跟着拖在手里。看来季菲菲这人还算明白事理,这段时间,他多加一些班兴许能够忙过来。

出了陈斌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外面高高悬挂在天际的太阳洒下晃疼人眼睛的光芒。季菲菲抿了抿唇,从手袋里拿出墨镜戴在脸上。她知道,只要她去找赵嘉瑞,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只是……

自那天傍晚赵嘉瑞在她家门口和她见面后,他们这几日都未曾联系过对方,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之前季菲菲也有刻意想要远着点儿赵嘉瑞的意思。她为自己找了很多事情来做,要看手里的材料,要询问陈斌,要跟她澳洲的好友杜一梅随时保持联系,甚至跑去摩天轮咖啡馆找杨晓蕾谈天说地。总之,她的生活着实忙碌而又充实了一段时间。

可事到临头,她才发现赵嘉瑞在她的生活中真的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季菲菲攥紧手中的手机,生活已经按她预期的想法,彻底地归于平静了。但为什么她的心底有股说不出来的失落和怅然呢?这才几天的工夫?那个让她乖乖听话的男人便瞬间自她的身边蒸发了。是那人遇到了什么事情?是欲擒故纵吗?还是……男人的心本就凉薄到了极致,自己也不过是他征服游戏下的某一只猎物?

现在,她有求于他,势必要打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莫名僵局。换做是从前,这种僵局是她乐于看见的。她心中所求的不就是他赵嘉瑞走他的阳关通天路,她走她的独木小木桥吗?但她只要一想到从今以后,她和赵嘉瑞这个人再没有任何的关系,如行人在无灯的夜里独自踯躅,那无尽的彷徨排山倒海而来,平地生出铺天盖地的空荡寂寥。

原来,在她的心中,赵嘉瑞以一种可以说是嚣张跋扈的姿态,霸道地占据了一席之地。

随着那个熟悉的手机号码拨通,季菲菲下意识舔了舔下唇,一颗心忽然跳乱了节奏。她想好了许多种说辞,却怎么都不会想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那一声声自手机话筒里传来的冰冷声音,仿佛冬日的阵阵寒风从她的四肢百骸一个劲儿往身体里面钻。

他不是说喜欢自己吗?不是说爱自己吗?

季菲菲挂掉手机,缓缓垂下手臂,神情再平静不过。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份平静后的寂寥与伤感。

喜欢吗?如果喜欢,为什么疏离在她的生命之外了?

爱着吗?如果爱着,为什么忽然对自己不闻不问了?

在季菲菲从旧时的伤痛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在她真正意识到自己是在乎赵嘉瑞的这刻,她并没有得到感情的救赎,而是坠入更深的渊垣之中。

季菲菲一路神游着走回了家,感觉这段路竟比平时走得短了不少。刚想走近居民楼,从一辆车上走下一个人,趁季菲菲不注意,将她拉进了车子里。

事发太过突然,等季菲菲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已被系好了安全带,车子也稳稳地开在了路上。

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微侧头,扬起眉毛:“你这是在干吗?”

“我?”赵嘉瑞轻笑了一声,表情明显带着几分愉悦,“我嘛……不区在下赵某人,仰慕佳人多时,今日趁着天时地利人和,劫个色。”

“啧,心情不错嘛。”第一次听赵嘉瑞用这种戏文中的轻薄语气说话,饶是心情不好的季菲菲也跟着笑了起来,再也生不出一丝怨怼来。

赵嘉瑞未置可否。他眼里一丝不苟地盯着前方的路面,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从车门内侧的豁口处摸出一小盒巧克力。他将巧克力扔到了季菲菲的怀里,眸中碎光闪动,徒自莞尔一笑:“吃一颗,甜甜心。”

季菲菲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赵嘉瑞递给她一盒水果糖,当时说的便是这句话,生活本来就很苦,吃一颗甜甜心。他对自己的心意从未改变过吧……季菲菲剥开一颗巧克力放入嘴里,浓郁的甜蜜融化在她的唇舌间,再经由喉咙流入胃中。是谁说过爱情的滋味就像巧克力,传递恋人间的温暖关爱,甜蜜又粘稠。她被自己肉麻的想法给惊到了,险些笑出声来,看来最近言情剧看得太多了。

“好吃吗?”前面是红灯,赵嘉瑞停下车,含笑转过头来,炙热的目光如影随形般黏在了季菲菲的脸上。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了,如今这个人就在自己的面前,他想多看她一眼,将她的容貌镌刻在心底。

察觉到赵嘉瑞专注的视线,季菲菲不自觉微扬起头,赵嘉瑞的笑颜就在她的眼前,目光如淬火的金子,眸端闪闪发光,深处尽是温柔。她双颊顿时像是被浅粉晕染开来,心径自扑通扑通直跳。

“喂我一颗尝尝。”赵嘉瑞的眸光愈发深邃起来,嗓音压得极低,沙沙声像是沙漏里划过玻璃壁的细砂,透出男子独有的性感,仿佛是在蛊惑,又仿佛是在呢喃。

季菲菲的睫羽轻颤,眼睑半笼半睁,掩住眼中的情绪,视线下移,看着手中的巧克力。手指轻捻,真的从中挑出了一颗,剥开了包装,抬手塞入赵嘉瑞的口中。

本来只是说笑的赵嘉瑞没想到季菲菲真的将巧克力喂进他的嘴里。他愣了两秒,感受到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唇,又将什么推入他的嘴里。他条件反射般用舌尖舔了舔,巧克力的浓香当即充盈在唇齿间。这样的滋味……极像是每次他夜半醒来思念她时的感觉。他眼睛里慢慢涂染上深沉的墨色,一瞬不瞬地牢牢凝在季菲菲的脸上,浓密的睫毛闪了下,俯□,几乎是顺着身体的本能吻上了季菲菲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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