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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素衣 当前章节:151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0:44

“不,不是回来度年假的。”季菲菲唇边的笑意立时被凝结住,顿了一下,才极轻、极慢,一字一顿地说,“我……离婚了。”

电话那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了声息,时间漫长到季菲菲以为杨晓蕾已经把电话给挂掉的时候,终于再次听到了杨晓蕾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季菲菲:“我现在在和平广场的摩天轮,你要来吗?”

摩天轮是杨晓蕾的老公陈思宁一手打造出来的咖啡美食传播有限公司旗下的连锁咖啡店。季菲菲曾去过那里几次,四周鳞次栉比的写字楼群环绕店面,再加上咖啡店内装修融合了许多时尚的元素,既有简约,又不失欧式的优雅,十分受年轻白领们追捧,生意想不火都难。

“好啊。”季菲菲在心里估测了一下到那里的距离,并盘算着自己一会儿好好妆扮妆扮,务必不能让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她把冰袋和手机换了一下手:“这样吧,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那我叫上苏怡雪。”杨晓蕾马上接口道,生怕季菲菲会反悔,说完这句话直接干净利落地把手机给挂掉了。

“咳~~~”季菲菲被杨晓蕾的最后一句话给吓到了,口水呛进了喉管里,咳个不停。她心里暗骂杨晓蕾,现在越来越坏了,叫谁不好偏偏要叫苏怡雪那个暴脾气的姑娘。

放下手中的冰袋,摸摸已经消肿的眼睛,她叹了口气,可谁又让她们当年是寝室里最要好的三个人呢,这种消息杨晓蕾知道了,苏怡雪就一定会知道。

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早死早超生。

作者有话要说:

本周末两天,每天双更,时间为晚上七点一次,十点一次,谢谢支持的亲们,么么

☆、6Chapter5

恹恹地走到洗手间,倒掉冰袋中融化的水和剩下的冰,袋子随手丢进马桶旁的垃圾桶内。她又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左看看右看看,不满地撇了撇嘴。眼睛虽然消下去肿了,但仍然有些发红,眼下的青影也显得尤为明显。一张脸惨白惨白地不见血色,鼻子由于揩得频繁而变得红彤彤的,更别提干涸起皮的嘴唇了。她拉开正对自己的镜子,镜子后面露出放满化妆品的三层内置长方格子来,那些都是她昨晚刚整理出来的常用化妆护肤品。

季菲菲先用洗面奶把脸洗干净,刷好牙,就开始摆弄这堆瓶瓶罐罐了。她一层层地向脸上涂涂抹抹。只是该打粉底的时候,她几次拿起粉底盒又几次放下,拉回镜子照了照没有血色的脸,到底是把粉底盒塞回了格子里。淡淡地画了两道眼线,在夹好的睫毛上细细刷了一层睫毛膏。

收拾妥当,回到房间里,从昨晚没来得及收拾完的箱子深处翻捡出一件极具英伦风情的连身红裙,犹豫了一下,又挑出一条缀有法式蕾丝花纹的黑丝袜,将衣服换好。对着房间内的梳妆镜,梳顺满头乱发,用桃红色唇蜜在双唇之间轻点几下,然后抿了抿嘴唇,大功告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季菲菲也不例外。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点点头,不错不错,看上去很精神!是谁说过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的?简直是至理名言!化妆品一上脸,问题立即解决,现在哪里还能看出一点点憔悴的模样?

季菲菲忽然来了兴致,有些期待看到杨晓蕾和苏怡雪的吃惊模样。想必她们肯定以为自己会是一幅颓丧失落的模样出现在她们的面前。她朝耳后喷了些香水,挑了配套的手提包包,穿上自己最爱的黑色羊皮圆头中跟皮鞋,走出家门。

不出她所料,外面的太阳正当空,几乎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初春应有的料峭。为了完美地出现在故友面前,季菲菲招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这出租车师傅不知道早上吃了什么亢奋剂,还是扎过了鸡血,为了抢时间,一路飞驰,都不用季菲菲催促,三十分钟的车程,愣是活生生缩短成了二十分钟。到了摩天轮门口,季菲菲一边从包里往外掏钱给师傅,一边不顾师傅红了白,白了又红的脸色,对他语重心长地说:“师傅啊,‘快车乐一时,祸起痛一生’啊。您下次可别为节省这三两分钟,开得跟个赛车似的。您要真开的是辆赛车那安全系统好歹也算过关了,问题您这可是一桑塔纳,下次可别净跟那些个雪弗兰、奔驰比速度了,咱争不过它们……”

还不等她说完,车门就被大力地拉开,一只纤手伸进车子里,抓住她的胳膊大力往外拽。季菲菲用脚趾头想一下,都知道这人一定是苏怡雪,估计是听到自己不动声色,一点风声都不露便妥妥地离婚了,正在气头上呢。她可不敢惹这只母老虎,真惹急了,这女人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季菲菲收拾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顺着这股力道,走出了出租车。刚甩上车门,出租车立马加速飞一般地离去了,活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它。

杨晓蕾正站在不远处摩天轮的门口等着季菲菲,一看这边苏怡雪把季菲菲从车里拖了出来,不由得紧张起来,这位大姐这些年来火气怎么随着年龄而上涨了呢?在摩天轮门口闹起来,丢的可是自家姐妹的脸面。她唇角略弯,脸上浮起服务客人时惯有的笑容,脚步却发着虚,飘一样地走了过去,一手拉住一个人,打着圆场:“都站在大门口干嘛?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再说吧。”

苏怡雪抬眼瞪了瞪杨晓蕾,挂着冷笑讥讽道:“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脸上的笑,真是够虚伪的。”

杨晓蕾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瞅了季菲菲一眼,心说,得了,为你,姐都成炮灰了,有心无力,帮不上你了,自求多福吧。

季菲菲看见杨晓蕾吃瘪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看向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活该’。谁让她一听到自己离婚的消息,话都不多安慰一句就去找苏怡雪投诚了?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叛徒的行为。旁人不知道,她杨晓蕾难道也不知道苏怡雪的性格有多偏激吗?那就是一点就着的鞭炮。这么大的事情杨晓蕾就不能一点一点地渗透给她,非要把这把火直接给点起来。

要挨说,大家一起挨说,谁也别想好过了。

“刚刚你跟司机师傅说什么呢?跟个机关枪似的,嘚嘚个没完,我要不拽你,你都长在出租车上,下不来了。”苏怡雪丝毫没把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放在眼里,扭过头冷冷地看向季菲菲,下巴冲出租车开走的方向扬了起来,那本就没什么笑容的脸上此时更是没了任何的表情,一双眼睛不停地甩出锋利的眼刀。‘大姐大’的气场全开,一身的霸气,凌厉地让站在她旁边的两个人都下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我只是不太适应国内的交通。”季菲菲耸耸肩膀,眨巴又大又圆的眼睛无辜地看向苏怡雪,“刚刚那司机以为自己开的是迈巴赫了,你是没看到那驾车穿梭于各种高档车缝隙之间的劲头,左扭右扭不要命一样,压根不懂什么叫文明开车……”

“行了,别说那些废话了。”苏怡雪右手一挥,不耐烦地打断季菲菲,唇角硬生生抿出一抹哂笑,“想来你在外面的日子生活得不错,头发这么一剪,看上去年轻了十岁呀。怎么日子过得太潇洒了,忘记还有我这么个朋友了是吧?要不是晓蕾给我电话,那么大的事情你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去?该不会是想从此以后再不见我了吧?”

季菲菲看见苏怡雪那抹笑意,条件反射般地打了寒颤,再一细品这话,看来苏女王这次熊熊的怒火已经燃烧到小宇宙爆发的状态了。她吞咽了一下口水,压抑住内心想要逃跑的冲动,往苏怡雪身边凑了凑,食指和拇指捏住苏怡雪的袖角,讪笑着说:“这不是还没来得及给您打电话,那什么晓蕾就马上通知你了吗?其实,我妈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苏怡雪冷哼一声,拂开季菲菲的手指,转身率先往摩天轮里走去。站在一旁的杨晓蕾大大地松了口气,总算没在店门口闹起来,也算是万幸了。她亲昵地上前挽住季菲菲的胳膊,跟在苏怡雪的身后,一起走进咖啡店。趁苏怡雪找位置的空档,小声地问季菲菲:“苏女王最近心情不好,她和她家分分合合闹了许多年的那位分手有半年多了,看来这次是真的彻底断掉了,这么久都没有动静,估计是好不了了……”

“姐姐,你知道最近她心情不好,你还把我的事情跟她说,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了吗?”季菲菲伸手抚住额角,十分地无奈,真是传说中的躺着也中枪啊。

“你是第一天认识她吗?不跟她说,万一被她知道了,还有你的好果子吃?”杨晓蕾用眼角瞄了一眼拉椅子准备入座的苏怡雪,赶紧又提醒了季菲菲一句,“你可别忘了当年我要收留钟绛虹的事被她知道了,她在‘品味幸福’吧台那儿可是把酒瓶子都给摔了……”

这事季菲菲不敢忘也没法忘,实在是苏怡雪太过彪悍了。可以称得上是她见过的女生当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人物了。当年杨晓蕾闪耀了一把圣母的光辉,自己还是名学生,偏要往里搭钱搭精力,收留痴痴呆呆的钟绛虹,并细心照顾她。钟绛虹是什么人?那是杨晓蕾暗恋的人的死去爱人的孪生姐姐,七扭八歪的关系,竟被杨晓蕾放在了心上。一开始苏怡雪并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她闲来无事去杨晓蕾打工的那家茶点店找她,无意中得知了杨晓蕾租房的真正缘由,也不顾当时店里有多少客人,会造成怎样的震撼效果,直接把手中的酒瓶子砸在了吧台上。这还是对待亲如姐妹的她们,这要是其他人触及苏怡雪的底线,甭想善了。

“你们在那儿磨磨蹭蹭地干什么?”苏怡雪看见她们交头接耳地谈论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不耐地用手叩了叩桌面催促道。

“不是要吃午餐吗?”季菲菲看了杨晓蕾一眼,松开和她挽在一起的胳膊,快速走到苏怡雪面前,乖乖地在她的对面坐了下去。

杨晓蕾拉过椅子,在她们身旁坐下,手中不忘拿来放在旁边桌子上的菜单册子,笑着说:“你不知道,我们摩天轮可是推出了商务午餐优惠套餐哦。来,看看有什么是你想吃的,不要和我客气。”

我可从来就没和你客气过。季菲菲暗自嘀咕,对杨晓蕾所说的商务午餐深表怀疑。很多咖啡店都有提供午餐这一服务,但不是什么三明治沙拉,就是什么汉堡牛排之类,就连当初的‘品味幸福’茶点店都没有脱离这种大众口味。无论是什么套餐,说到底都是偏西式餐点,旅居海外的季菲菲对此并不感冒。兴致缺缺地随手翻了翻杨晓蕾递给她的菜单,眼睛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却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个什么‘低碳新食尚,蒸蒸更健康’是你们想出来的?”

“现在蒸菜馆真的不少,只是我们这里地段好,趁机捞一把养生钱。”杨晓蕾笑吟吟地说道,手里拿着服务生送上来的柠檬水,倒了三杯,放在她们各自的面前,又忙不迭地用湿巾擦拭摆在面前的餐具。

苏怡雪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小口,才口气略微缓和地对杨晓蕾说:“老样子,排骨春笋 ,主食就丝苗米饭吧。”

“怎么办?我都想吃啊。”季菲菲目不暇接地看着餐单上那一幅幅精美的菜品图片,口水差点没出息地流了下来,“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怎么像上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饿死鬼投胎呗。”苏怡雪冷冷地讥讽道,但如果仔细观察她的神色的话,会发现她的眼里隐隐藏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是过渡章节,请勿着急

☆、7Chapter6

季菲菲合上菜单,俏皮地舔了舔唇角,对杨晓蕾说:“清蒸鲈鱼吧。好久没吃到淡水鱼了,在墨尔本那里淡水鱼比较贵一些,读书那会儿根本不舍得去买。”

杨晓蕾伸手招来服务生,点了季菲菲和苏怡雪想要吃的饭菜,又要了一份剁椒蒸芋头和三瓶青岛淡爽。

季菲菲小幅度地摇晃着手中装有大半杯柠檬水的玻璃杯,眼角眉梢含着笑意,等杨晓蕾点完菜,故意向她身旁靠近了几分,半真半假地撒娇道:“这才一年没回来,摩天轮都有中式蒸菜了。菜单上的那些个图片是真诱人,看得我眼馋得不行,口水都要淌下来了。杨大老板娘,我要是天天来这儿蹭饭,你可要管我哦。”

“行啊。”这么有什么不行的?这么多年的朋友不是白当的,这点小事杨晓蕾自然应了下来。她摸了摸季菲菲的短发,手指间的触感柔软又顺滑,难免替季菲菲感到惋惜:“可惜了,你留了那么长的头发怎么舍得给剪了?这一下子突然剪短了,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你。”

“是不是年轻十岁啊?”季菲菲扬起小巧的下巴,颇有些自得地晃晃脑袋,假装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对坐在她对面的杨晓蕾和苏怡雪说,“说真的,当初刚剪完头发,那理发师直说我这么一剪特别显小。我一听,嘿,真有成就感!”

苏怡雪看了季菲菲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直看得季菲菲慢慢将身子直起来,挺起了腰杆,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是个理发师肯定都说自己的手艺好,要不他们靠什么来吃饭?不过嘛……”说到这里,她的双腿优雅地交叠于一处,背部十分放松地半靠在椅子上,唇边缓缓绽放出她们三个人重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确实看上去小了不少,你要是不化妆,绝对能装成高三的学生。”

“是吧,是吧。”季菲菲听见难得夸人的苏怡雪这么说她,开心地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直接拉住苏怡雪放在桌子的双手,并不十分用力地握紧,感叹道,“我就知道这次换造型尽管风险比大,回报率不确定,但还是值得一试的。本来也不想化妆,要不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之下说漏了嘴,立马刹住车已然来不及了,只能尴尬地朝苏怡雪和杨晓蕾笑笑,讪讪地收回了手。

苏怡雪不等季菲菲收回手,反手一把抓住,紧紧地攥了几下,这才极缓、极慢地松开,唇边的笑意也尽数敛去。一双黑莹莹的眼睛深沉如渊,见不到底,眸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牢季菲菲,仿佛要把她彻底看穿。杨晓蕾心里也不太好受,毕竟四年的寝室好姐妹不是作假的。她看看神色渐渐复杂起来的苏怡雪,又看看强装欢颜的季菲菲,心里暗暗在想,现在季菲菲遇上这么一摊糟心事,按照苏怡雪的脾气不问出个明白是不会罢休的,可她脾气又臭又倔,只能由自己来问。

杨晓蕾掂量了一下,先选择了一个不太尖锐的问题迂回地问杨晓蕾:“这次你回来是打算长住还是短住啊?”

“澳洲那面的工作已经辞了,房子和车都卖了,所有的东西能扔的全扔了,剩下的我都打包邮回来了。”季菲菲别开脸不去看她们,视线落在窗外,没有焦点地放空,“你们别问我原因。我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昨天我妈刚问过我,但我现在就是说不出来。”

“怎么会说不出来?”苏怡雪听出来季菲菲话里的古怪,诧异地望着她,那神情明摆着是不相信季菲菲说的话。

季菲菲默然静坐在那里,斜刘海因为她微微低下头而遮盖住一半的眉目,让那双本来略带天真的眼神瞬间变得内容丰富起来。她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放置膝头,十根手指一点一点地绞紧,片刻后十指又慢慢地松开来,无奈地对苏怡雪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因为本来我以为的离婚原因,现在重新再回头去想,却发现那根本是我自以为是的武断结论。我现在内心乱得很,真的,什么都不要问我。”

杨晓蕾听到季菲菲这么说,心里一阵酸涩。住在一起那么久,大家彼此都了解对方的秉性,否则三个人的关系也不会这么融洽。这次她看到季菲菲的第一眼,就发现季菲菲内在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这样的变化不是因为剪短了头发,或是变换了穿着的风格,而是她人本身的一些东西在慢慢发酵,似乎不再是自己以前认识的那个,只是一味地单纯向往一切美好事物的小女人了。杨晓蕾拍了拍季菲菲的肩,表示十分理解:“爱情这东西其实越是当事人反而越是迷糊。就像当年你们都说陈思宁好,甚至连我自己也知道陈思宁有多好,但是那时心里仍然惦记着毫无可能的江杰阳。要我说出具体的原因,我也说不出来,然而总有一天我们自己会想明白这一切的,那是从成长到成熟的一个必然的过程,谁都帮不了,也帮不上。”

听到杨晓蕾说出这样的话,季菲菲有点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她还以为今天中午吃这顿饭是顿鸿门宴,为了方便套信息,杨晓蕾和苏怡雪联合起来,一致对付她的。没想到紧要关头竟然有人愿意深明大义地背叛组织,转而支持人民民主自由的解放事业。

不过,杨晓蕾的宽慰令季菲菲心存几分感动,她果然足够了解自己,知道很多事情不是能够通过外力去解决的。

她双眸真诚地凝视着苏怡雪,唇角弯出一个弧度,带有看透世事无常的伤感,淡淡地道:“ 我所迷惘的,是相爱的两个人携手不是一起走向未来无限的希望,而是走进了一片沙漠戈壁,让两个人的关系处于绝境之中。刚离婚时,那种锥心的痛楚时时提醒着我有多么地爱那个人,所以吃散伙饭的时候,我放下所有的骄傲开口想要挽留这段感情,我知道一旦我们走出那家店,从此两个人必然各奔天涯。当时高歌无奈而又悲伤地看着我,残忍并温柔地拒绝了我为这段关系所做出的最后的努力。

但,我知道他之所以拒绝我,正是因为他爱我,很爱很爱我。在他的眼里,对我的放手是他爱我的最深沉的表达方式。而他不得不狠心拒绝我提出的复合,对他对我而言都是再一次的伤害,似乎我总是在搞砸这些原本很简单便能够看明白的事情,并将之复杂化。

很奇怪是不是?

或许你们认为爱一个人就应该和这个人在一起,就应该上穷碧落下穷天不离不弃一生一世。然而,事实上,有多少爱抵不过现实,抵不过谎言,抵不过人性的多疑与猜忌?爱,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像涨满气的气球那样,捏在手中轻轻一挤便会爆掉。你们再仔细去看手心,剩下的只是破碎掉的气球残骸罢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为爱而放手的感觉,像刀子割肉又像是将我的心放进油锅里烹煮,说不出来的滋味,只能憋在心里,寄希望于时间的治愈。

多少个夜晚,我一闭上眼睛就仿佛能够看到高歌当年意气风发地站在我们买下的房子门口,认真地对我说,‘菲菲,我要把我所能给你的都放到你的面前,只要是我认为对你好的事情,不管我所给予的你要或者不要,我统统都会给你。你要相信我,我会一直爱着你,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倘若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不是不爱你了,而是我认为那样做会是对你好的一种方式。那时,即使心里万般的不舍,也必须放弃这份爱。你总是说想要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我认为这是对你好的事情,所以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做到了。’ 我至今还能清晰地记得他说这番话时的神情,深情中夹带了一些不容置疑。

你们看看,他说的话统统都做到了。这说明他不是不爱我,是不能爱了,不能再坚持爱下去了。为什么不能爱了,不能继续爱下去了?是没有勇气了吧……现实将追逐爱情的热血渐渐冷却下来,更何况离婚之前那半年的猜忌和争吵已经磨光了我们之间建立起来的所有的信任。等我想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太迟了,甚至在求他复合的那个瞬间,我心里对他也是有过许多的怨怼的,一味地埋怨他的冷酷,四年多的感情竟倦怠到全然不顾地放手。我却在回国之前从未想过他为什么会倦怠,为什么曾经或者说现在依旧那样的爱我,仍然选择将我丢下。”

生活,毕竟不是童话。

没有童话般的美好,也没有童话般的天真。

很多事情都很残忍。剥开华丽的伪装外衣,展露出来真相甚至鲜血淋漓。

其中,包括爱情。

季菲菲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端起杨晓蕾替她斟满的酒,稍稍抿了一口又放下。她的目光平静如水,看着玻璃杯中橙黄色的半透明液体,那细小的气泡从液体的最下端一个一个的浮上来,如同那些置放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泡沫争先恐后的涌现在眼前,历历在目。

很多场景深刻到她不得不记得,纵使想要忘却恐怕也要花费一生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某衣的文中不会出现完美的人。

每个人都有不可回避的缺点,也都有优点,这样才会真实。

事实上,一段婚姻的失败,往往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过错,很多情况下是双方的。

幸好,我们的女主在挫折面前,学会了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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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初恋男友出现

☆、8Chapter7

很多场景深刻到她不得不记得,纵使想要忘却恐怕也要花费一生的时间。

当初,她在餐馆打工端盘子,不小心烫伤了手,高歌一边埋怨她的粗心大意,一边心疼地为她涂抹药膏。她没心没肺地照样吃饭,照样睡觉,睡到半夜时忽然醒来,发现高歌抽着烟坐在床边,轻轻地用指尖摩挲着她手受伤的边缘,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季菲菲的身体有些偏寒,每到冬天手脚就会发凉。高歌从来都没有嫌她身上太冰,睡觉时,生怕她冻得睡不着,总是先在床的一侧躺一会儿,等这侧暖和了,就会让给她,自己再躺到另一侧去,并将她的脚揣在自己的肚子上,煨着体温。体寒不仅仅只是手脚冰冷这一个毛病,另一方面体现在每个月的那几天上面。每到大姨妈拜访的日子,季菲菲都会肚子酸痛到面无血色,冷汗直流,甚至惫懒到只想窝在床上哪里都不去。但是只要高歌在她的身边,她这几天的日子不仅不会难捱,还会被像祖宗一样被供起来。且不说能够喝到高歌为她煮红糖大枣姜母茶,就说吃饭时,季菲菲连床都不用起来,高歌便会把做好的饭端到自己的面前。

那年高歌开车载着季菲菲到墨尔本一家著名的寺庙。在佛前,高歌边燃起三炷香,边问季菲菲,她信不信佛前许下的誓言。季菲菲点点头,表示自己本就信佛。然后,高歌便郑重地跪在佛前,拜了又拜。出了寺庙,季菲菲好奇地问高歌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虔诚礼佛了。高歌却笑着对季菲菲说,因为他许下需要他必须虔诚面对的誓言。他希望季菲菲可以永远幸福地生活着,并坦然地对季菲菲说,只要她能够幸福,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心甘情愿。

刚毕业的时候,国外留学生面临令人窒息的生存压力。季菲菲着急地胡乱在网上投递简历,被一家华人小公司骗去做了几个月的市场开拓专员,公司类似于做传销的性质,没有什么实际的产品,只是号称可以做电子营销。几个月下来,季菲菲跑断了腿,可谁会放心找一个并不专业的小公司规划自家公司的市场愿景?公司没有任何的进项,工资是一欠再欠,一直累积到几个月后的某天,员工们实在忍不住了,抱成一团找到老板讨要工资。老板大笔一挥,给每位员工签了一张支票,这才安抚下员工的情绪。季菲菲看到这笔几千澳币的支票,一阵激动,好歹付出这几个月的劳力,终于能够拿到钱了。当天下午就跑去银行办理转账手续。可是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发现老板已经人去楼空,怀着忐忑的心情等了整整两周,那钱一分也没有到账。她这才知道自己是被老板给骗了,郁闷地生了一场大病。

一开始她瞒着没有让高歌知道,后来她生病了,高歌要给她请假,才知道早在两周之前老板早就跑路了,哪里还寻得到老板的踪影?高歌安慰季菲菲想开一些,他会努力赚钱来养活她的。但季菲菲从小被人宠在手心里,没有遇到过什么太大的挫折,总觉得这口气实在难以咽下去。高歌看季菲菲心事重重,病总不见好,就每天晚上下班回来,不顾上了一天班的疲倦,做好饭菜,哄着季菲菲吃下去。洗完碗后,又骗季菲菲说朋友找他有事,跑到老板家门口堵着他。那时,还是冬天。一天两天,整整一个月,甚至季菲菲都开始怀疑高歌在外面是不是有外遇了,她想不明白他怎么那么喜欢往外跑。

就这样,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半夜时分,在凛冽的寒风中,高歌堵到了鬼鬼祟祟想要回家拿东西的老板。钱拿回来了,季菲菲的病立时便好了,她这才知道高歌为了她白天要上班,晚上不仅要照顾生病的她,还要等在老板门口直到半夜。

更不要说其他和高歌在一起的生活细节可。每次吃完晚饭,高歌总会抢着洗碗,他总是对季菲菲说,女孩子的手沾多了洗洁精会变粗糙的。有时,季菲菲无意中会透露出想吃什么东西,第二天总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季菲菲在餐馆打工的那段日子里,下班已是晚上九、十点钟了,每晚高歌必定会去接她,风雨无阻。一次,公寓的电梯坏掉了,季菲菲嫌爬楼梯太累,高歌背着季菲菲一层一层地爬上了十五楼,走到他们租的房子门口才放下她,才发现汗已湿透了重重衣服。工作后,有一次,两个人都起晚了,季菲菲赶火车去上班已经来不及了,高歌开车准时把季菲菲送到公司,结果自己却迟到了,被部门经理狠狠说了一顿。

如果这都不算是爱的话,那什么才算是爱呢?

到头来这样掏心掏肺地爱一场,倾尽全部的心力之后,却要极为讽刺地学会将那个早已融入血肉之中的人剖离出来。

这世上有那么那么多的人,多一两个人不多,少一两个人也不少,可就是有那么一个人藏在我们心里的最深处,任是谁也无法替代。

苏怡雪看到季菲菲在尽量装作若无其事,但已渐渐变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此时此刻的情绪。她默默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思暗自转动,既然话题已沉重得不能再沉重了,她今日也没有必要继续逼问下去了。于是,她夹起面前的一块排骨放到季菲菲的碗里,敛眉凝目地望着她,叹口气,有点无奈地说道:“或许这幅咄咄逼人的嘴脸你和晓蕾都不喜欢,我知道,也没人会喜欢。其实,我也不想出力不讨好。但,你是我的朋友。你知道的,我只是怕你吃亏。”

“嗯,我们都知道的。”季菲菲听出了苏怡雪话里的妥协意味,松了口气,看了看杨晓蕾,发现她也放松了下来,不由得莞尔一笑。从来都知道苏怡雪难以应付,尽管打好了预防针,但真正面对起来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其实就因为是朋友,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换了另一个人,谁愿意花费自己精力来关心你,谁又愿意被谁关心自己的**呢?

杨晓蕾不动声色地接过季菲菲的眼色,马上转移话题,吸引苏怡雪的注意力:“最近摩天轮新推出一款甜点,据说放了一些朗姆酒在里面,回味很是绵长,你要不要尝尝?”

苏怡雪知道杨晓蕾此时是来搭梯子的,她也见好就收,施施然顺着梯子往下下,还特自然特从容。她又喝了一口面前的啤酒,抬了抬眼皮,瞟了一眼身边的杨晓蕾,笑了:“你最爱吃甜点,也有经验,你说好吃,肯定好吃。”

“好,好,好。”杨晓蕾一口气连说了三个好字,笑眯了一双杏核眼,“那就点三份,我们一起吃。”

季菲菲刚要说些什么,就见正对着店门口方向坐着的苏怡雪无意中瞥了一眼大门立即变了脸色。季菲菲背对着大门,不知道苏怡雪看到了什么,好奇地想要回头去看,被苏怡雪看出了她的意图,低声喝道:“你别回头。”

“怎么了?”季菲菲看见苏怡雪向来冷淡的眼中难得有了慌乱,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不禁身子前倾,也压低了嗓音去问她。

坐在旁边,位置侧对着大门的杨晓蕾用眼睛的余光扫过门口,也变了脸色,直接将手搭在季菲菲的肩上,紧张地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仔细地去看她此刻的神情,心里早已泪流满面地被雷劈了一万遍,直接雷成了焦炭。

尼玛,她做错了神马啊?

好不容易大家聚一次,先是季菲菲抛下一颗惊天炸弹,然后苏怡雪又频频甩脸色,好不容易气氛变得融洽一些了,怎么又有突发状况了啊?这到底要有多凑巧才会在这家咖啡店里遇到多年不见那个渣人啊!

“菲菲,你要冷静一点。”杨晓蕾哀怨地瞥到苏怡雪向她使来的眼色,这种事情怎么总是她在做啊她在做!

“你们到底看到谁了?怎么一个一个像是见到鬼了一样?”看见杨晓蕾和苏怡雪睁大的双眼和她们五彩纷呈的脸色,季菲菲没心没肺地‘呵呵’笑出了声,“让我猜猜看。晓蕾要我冷静一点,这个人一定是我一看见就会激动的人了?在本市能够这样影响我心情的人可不多……说吧,你们是看见陈文泽了还是看见李彩莹了?”

杨晓蕾嘴唇蠕动了几下,愣是没有发出一个音节来,求救般地把目光投向满脸冰霜的苏怡雪。不等她俩说话,一道清朗的男音在她们背后响起,略富质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是菲菲吗?”

“哦?”季菲菲对她的两位好友扬起眉梢,眼底泛上绵绵的冷意,嘴角却弯起漂亮的弧度形成一个轻嘲的笑容,“看来是陈文泽了。”说着,她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地站了起来,转过身微眯起双眸迎向声音响起的方向。

离她们不远的地方站着一男一女。男人五官轮廓棱角分明,一身修身的休闲装,无论是贴身的V字领T裇,还是低腰包裹住长腿的牛仔裤都将男人身上蓬勃的诱惑力散发得淋漓尽致,更何况男人此时眼里含有几分惊喜和温柔的涟漪深情地望向季菲菲。对于面前这个男人到底拥有多少魅力,季菲菲了解地一清二楚,纵然知道这个人是个渣,但还是不得不说老天爷真是特别得宠爱他,给了他比旁人要好上许多的容貌。再看看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女人,妆容漂亮精致,身材凹凸有型,可不正是当年从自己身边抢走陈文泽的李彩莹吗?单单从外表来说,两个人可真是般配,所谓金童玉女可能形容的便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吧。

真是中了头彩了,季菲菲想,自己出门经过家门口的那家福利彩票站时,怎么就不去买张彩票呢?这样的运气可不是人人都受得起的,难得遇到渣,一遇还是渣成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会有二更

下周正常速度匀速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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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男一号出来打酱油。

☆、9Chapter8

“菲菲,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你还好吗?”男人上前几步,他仔细又用心地打量近在咫尺的季菲菲,不知不觉地抬起手想要抚摸季菲菲的发顶,被季菲菲闪身给避开了。

季菲菲心里不由得发出感慨,当年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自己就是被男人的这幅好皮相给闪花了眼,又被这深情款款的高超演技给欺骗了,才会跟这种渣在一起。现在回过头想想以前,自己对他哪里还有一星半点的情谊在?只是一味地感叹自己当年真是肤浅得不能再肤浅了。要知道,选择一个男人就等于选择了自己的个人品味。

陈文泽尴尬地放下自己手,被季菲菲闪避的动作蛰了一下,脸上泛起苦笑:“菲菲,你变了。”

“你还是老样子,没怎么变。”季菲菲哂笑着说道。果然还是装出一幅情圣的模样,上演‘离开你是迫不得已,但心里装的人还是你’的烂戏码,真他喵地恶心!

“你别这样,菲菲。”陈文泽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李彩莹,又转回头问季菲菲,“你有时间吗?我想找你谈谈。”

“谈谈?”季菲菲没有被陈文泽眼中流露出来的伤感和痛苦所感动,一想到这货五年前的所作所为,一想到当年自己孤身在海外的无助,一想到他直到现在还在这里装可怜装深情,不啻熊熊的烈火燃烧在胸口。小三就站在他们面前,他竟然还敢提出地跟她‘谈谈’,这渣觉得自己是怎样的软柿子啊?竟然能够任他揉搓!

她原本低沉的心情一路荡到谷底,几欲失控发作。但幸好脑海里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这是杨晓蕾的店,自己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绝对不能在这里跟他闹起来。

即便如此,她仍是无法再坦然下去,收起了之前那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冷下一张脸鄙夷地看着陈文泽,口气变得尖酸刻薄起来:“你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谈的吗?陈先生,我想我跟您并不是很熟,就不打扰您约会了。”说完,季菲菲高傲地扬起尖尖的下巴,朝陈文泽礼节性的点点头,转身坐回了原来的位子上。

一直沉默的苏怡雪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隔空向季菲菲示意了一下,自顾自轻抿了一口,完全忽略掉站在原地的陈文泽难看起来的脸色,嘉许地赞道:“说得好。”

季菲菲拿起筷子夹起之前苏怡雪放入她碗中的排骨,慢条斯理地吃起来,吃相要多优雅就有多优雅,仿佛根本没把杵在旁边那两个人放在心里。

“季菲菲,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的。”在季菲菲垂头吃菜的时候,李彩莹走到她的身边,拉住她握着筷子的手,低声哀求道,“你给文泽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说出这句话时,李彩莹几乎咬碎了满口的牙才能控制自己内心的狂风暴雨。刚才她一看到季菲菲,整个人都惊呆了,在强大的事实面前,她终于相信这个世上真的存在越活越年轻的妖精。看看季菲菲,这哪里像是奔三的女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她的年龄应该还是停留在五年前,不,比五年前还要年轻,像是刚满二十似的模样。再一对比眼下的自己,心里整个翻了个个儿,面对这样的情敌,任是谁都会输得无话可说。

文泽……叫得这样亲切,这是想干嘛?是在向她示威吗?努力控制住一触即发的情绪,愤怒渐渐漫出季菲菲的眼底。这是对她赤&裸&裸地炫耀他们之间的恩爱甜蜜吧?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当年陈文泽把她给他创业的钱转到李彩莹的银行卡上是真的,苏怡雪在步行街上亲眼看见两个人当众拥吻是真的,自己提出让陈文泽来墨尔本陪读的时候,陈文泽毫不犹豫的拒绝是真的,甚至到了后来每一次打电话,问他在哪里,跟谁在一起,他都会说是跟李彩莹在一起,这也是真的。

那段时间刚到澳洲,离乡背井的一个人,拼命地想在异国他乡扎下根,感情上又如此坎坷,她真的是身心俱疲。那是她第一次清楚地觉得自己活得太失败了,当然自己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还好回来了。

季菲菲使了使劲想要甩开李彩莹的手,奈何李彩莹不肯松手,她只好用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李彩莹的手,放下筷子,颇为斯文地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地按了一下唇角根本不存在的油汁,将视线慢慢地移向做可怜状的李彩莹,轻笑了一声:“我觉得大家还是不要闹得太难看了,你说呢,我的李学姐?”最后三个字的语气异常地加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自己此刻很不高兴。

李彩莹被季菲菲投来的凛冽眼神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苍白着一张脸,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实在是因为这一眼里的内容太过丰富,也太过复杂了。她从来都知道季菲菲的那双眼睛生得特别好看,两丸剔透的眼珠子好似最纯粹的黑水晶,上面还常年漂浮着一层水滟滟的光。那双眼睛即便不装任何的心绪在其中,只要稍稍转动一下,便似雾霭流岚氤氲于那一处,有无限的情意从中流泻出来,最是妩媚不过。在漫长的日子里,她无时无刻不在嫉妒季菲菲生得这样好的一双眼睛,真的是人见人爱。却从来不知道,这样一双眼睛竟能看得让人心生冷意,眼神的内容虽是丰富复杂但又简单易懂,那是一分厌恶,两分鄙视,三分不屑和四分不耐烦。

几个人都静默了下来,面对眼前的场面,不知该说些什么。桌面猛然发出‘啪’地一声脆响,几个人一起朝声源的方向看去,就见苏怡雪不知什么时候将手中的筷子摔在了几碟菜里。声响正是来源于筷子与瓷盘的相撞击。苏怡雪见几个人都看向她,连眉都没皱一下,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来:“滚!”

这一声好像是启动了开关的声控,李彩莹一下子反应过来,脸立马涨得通红,到底还是要脸的人,知道这里没有自己什么说话的份儿,不敢看陈文泽,自己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去。而陈文泽还是默默地站在那里,没有理会走出咖啡店的李彩莹,也没用去管让他滚的苏怡雪,只是一味地看着面前的季菲菲。

季菲菲心里一阵烦躁,怎么好不容易跟好友聚会一次,吃个饭也不让人安生呢。有心不想随陈文泽的意,但看他脸皮这么厚,不谈是肯定不会走的。又怕在好友面前真谈了,一个没忍住,给杨晓蕾添上麻烦。她思量了一下,从自己的包包里翻出烟和打火机,站了起来,略带歉意地对苏怡雪和杨晓蕾说:“你们先吃吧。我跟他出去谈。别让我的事情扫了你们的兴。”

“该扫的早扫了。”苏怡雪不客气地说道,也跟着季菲菲站了起来,一摆手,“晓蕾,菜打包吧,今天实在不适合聚会,下次再说。我跟菲菲出去。”

“不用,不用。”季菲菲连忙摇头,开玩笑,要是让这祖宗跟着,压力绝对会是空前绝后得大,“我很快就回来。大街上,你还怕我吃亏不成?”

苏怡雪知道季菲菲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多说一句话,只是那么盯着季菲菲,无形中对她释放压力。

季菲菲一碰上苏怡雪周身发散出的冷空气是没辙呀没辙,摸摸鼻子,只得认命地点点,不再反驳,率先走出咖啡店。

她不知道的是,咖啡店里一切的状况都被坐在邻桌的赵嘉瑞尽收眼底。

“头儿,你看什么呢?”一起出来吃午饭的同事小吴,伸手在赵嘉瑞的眼前晃了晃。

赵嘉瑞扶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意味深长的眼神隐藏在镜片之后。他似笑非笑地对小吴说:“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我记得你还有份客户反馈调查报告没有交给我吧。下午三点部门会议之前交给我。”

小吴欲哭无泪地放下手,憋屈地往嘴里默默地塞着饭,和领导神马的吃饭最讨厌了!

陈文泽和苏怡雪随后也推门走出了摩天轮。

季菲菲一指马路对面的和平广场,对他们说:“我们去那里吧。别站在晓蕾的店门口,挡人家的生意。”不等他们同意,便径自地往前走。

和平广场离摩天轮非常的近,差不多过条马路就到了。

过马路时,季菲菲心烦意乱地想着心事,没去看红绿灯和车,低着头就要往前冲,吓得陈文泽抢步上前,一把拽住季菲菲的胳膊将人给拉了回来。

“你不要命了!”陈文泽对季菲菲低声吼道。

“你……”季菲菲被拉得胳膊生疼,听见陈文泽这么说,本来心里就堵一股儿火的她抬起头,想都没想便要讥讽他几句。但一看到陈文泽骤然涨红的脸,一反平时的谦和风度,瞪圆了一双眼,她竟生生压制住怒意,将那些难听的话统统咽进了肚子里。

奇了怪了,季菲菲腹诽,这人不是个渣吗?不是摆惯一幅伪装好的温柔面孔吗?怎么突然转性了?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年里陈文泽别说对自己发脾气了,就是大声说话都是从没有过的事情。现在这样做是干嘛?为了凸显他担心她?季菲菲断定陈文泽学聪明了,肯定是在改变策略,一招不行又来一招。想要用实际行动来感化她,可惜他将这招用错了人。

想到这里,她真是从心底向外地烦,自己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正因为一无所有而悲催着呢,前男友忽然跑过来又是深情款款,又是分外关心,这是做给谁看?她挣脱开陈文泽的手,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想了想,把烟盒递给一旁的苏怡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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