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季菲菲的笑容不仅酸软了杨晓蕾的心,也撞进了刚泊好车走来的赵嘉瑞的眼里。这样笑容烂漫的模样似乎更加适合季菲菲,赵嘉瑞暗想,之前那个总是对他端着架子的季菲菲果然不是她的真面目呢。
季菲菲听到赵嘉瑞的声音,不自觉往旁边挪了几步,右臂挽住杨晓蕾的一侧胳膊,轻哼道:“看不到你就很开心。”
知道季菲菲说出来的是气话,赵嘉瑞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发泄发泄也好,兔子急了都咬人,何况是个大活人呢?赵嘉瑞左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然后展开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右手伸到杨晓蕾的面前:“你好,我是赵嘉瑞,很高兴认识你。”
杨晓蕾上下快速打量了一番面前笑得无比温和亲切的男子,又看了看他伸出来的右手,并没有伸出自己的手,只是跟着露出一个礼貌式的笑容:“你好,我是杨晓蕾,菲菲的朋友。敢问你也是菲菲的朋友?”
“不,当然不是。”男子没有因为杨晓蕾防备的姿态而生气,右手固执地停在空中,细长的丹凤眼里尽是让人不忍拒绝的诚恳,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显得更为真挚,“应该说是菲菲的追求者。”
菲菲的追求者……杨晓蕾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季菲菲,发现季菲菲也在看她,对视中的两人心存默契地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相同的讯息——肉麻啊……两人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看着面前的男子笑容依旧,不仅感叹这人的脸皮程度到底是有多厚啊。
作者有话要说: 啊,今天的加更
晚上照常会有二更
☆、22Chapter21(捉虫)
厚吗?住在赵嘉瑞心里的小只大尾巴狼乐开了花。(..)还没有让你们领教领教他的社交圈子呢。不说别的,就他发小的圈子里,用无耻刷下限的人比比皆是。表面跟你哥俩儿好,背后捅刀子的人也不在少数。长期在这种环境中浸淫的赵嘉瑞当然不是什么大好人,只是他还算有良心,对值得自己付出的人绝对不含糊。不过,那些没什么下限的人嘛,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里,只有比他们更没有下限,才能活得好好地。
杨晓蕾到底脸皮比不上赵嘉瑞,看着人家一直悬空里擎着只手,不好意思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浅浅搭了一下,标准的社交礼仪。
终于肯放下手的赵嘉瑞一指旁边的茶点店,说道:“大家相识即是有缘,不如我们去店里坐一下,喝两杯吧。”
“好啊”季菲菲冲杨晓蕾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冤大头来了,不宰白不宰。
这是在生对方的气,要自己帮她出这口气?杨晓蕾脑补了一下,把季菲菲那幼稚的心理深层地挖掘了一下。她满怀深意地看了一眼赵嘉瑞,看来面前的这个人不简单,比以前遇到的那些在季菲菲的眼中像是恶心苍蝇一样的追求者高出了不知多少段位来。昨天她见到季菲菲时,季菲菲还未提起过这个人。看来,人是在她们见面之后才认识的。
但,杨晓蕾总觉得这个叫赵嘉瑞的家伙笑得温润可比自己老公陈思宁的人,骨子嘛就难说了。她怕自己看不准,想着要是苏怡雪没走就好了,那个人一向眼睛毒辣,肯定能够看出问题来的。现在的话……对了,她猛然想起自己还有老公的啊。男人看男人不是应该更准一些的吗?
杨晓蕾一边在心里敲打着小算盘,一边对赵嘉瑞笑了笑,寒暄起来:“不用客气。那是我家的店。”
“嗳?”季菲菲愣在了当场,难道自己使的眼色杨晓蕾没有接收到吗?不可能啊,她们认识可不止一两年了,怎么这次……
你这个小傻瓜!杨晓蕾气得递了个白眼给她,她内心的小野兽在咆哮,是不是在国外待得时间太长,脑子都待得退化了?你那么明显的眼色,不仅我看明白了,人家也看明白了!你没看见赵嘉瑞从刚刚开始就变得暧昧不清的眼神吗?你没看见吗?!
“这样巧?”赵嘉瑞笑得极为温雅,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神情。不过……他的目光微凝,季菲菲的这个叫杨晓蕾的朋友还是蛮聪明的,为人处世一看便透。要么家教使然,要么就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一段不少的时间。他哪里知道这全赖人家有个好老公。
“是啊。”杨晓蕾笑着扶住季菲菲的手臂,用下巴一点旁边的茶点店,“外面风大,菲菲还在发烧,我们进去说吧。”
“怎么又发烧了?”赵嘉瑞听见杨晓蕾这样说,眼神严肃起来,笑容也敛去了七分。他伸手想要探探季菲菲额上的温度,被季菲菲侧头躲开了,有些无奈地看向杨晓蕾:“昨晚烧得都吐了。医生说最好再在医院待两天的,但她又怕父母知道担心……”
“吐了?我怎么不知道?”季菲菲惊讶地问道。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即便自己没有印象,那么吐完的那些脏东西呢?不会都是赵嘉瑞帮自己收拾的吧?那人情可就欠得有些大了……
“你都迷糊过去了,怎么会知道?”赵嘉瑞在看向季菲菲的时,眼神变得温柔起来,“要不你还是在医院再住两天吧。”
“不要。”季菲菲往杨晓蕾的身旁缩了缩,拉着她的袖子,示意她回茶点店。
季菲菲这副任性的模样,惹得杨晓蕾又翻了个白眼。边带她朝茶点店走去,便腹诽,真的觉得自己好欺负是不是?这要是苏怡雪在……她在心底叹了口气,苏怡雪在又能怎样呢?别看那人是个火爆脾气。说到底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嘴上说得是凶,心底却比谁都柔软。
回到茶点店,杨晓蕾把季菲菲扔到吧台的高脚椅上,冲吧台后忙着做咖啡的小丁点点头示意了一下,扭头招呼赵嘉瑞:“你要喝点什么?”
“橙汁吧。”赵嘉瑞就近坐在了季菲菲旁边的位子上。
杨晓蕾本也想询问季菲菲的,看她正忙着拿眼瞪赵嘉瑞,忍不住垂眸轻笑:“拿两杯橙汁吧。”
“你不喝吗,店长?”小丁含笑问道。
“别叫我店长,现在不想喝。”说完,挥挥手,让小丁忙自己的去。她随便找了张高脚椅一坐,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埋头一顿戳戳点点。
T 老公:发现菲菲过得其实并不好,怡雪看不下去,直接打车走人了,把我一个人留下来劝菲菲。结果我才明白她犯了我有时也会犯的错误——逞强。老公,对不起……/(tt)/~~
短信发出去没两分钟,便回了过来。
T傻姑娘:没事。那你现在忙完了吗?要我去接你吗?
杨晓蕾看了眼旁边嘀嘀咕咕的两个人,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并将手机轻轻在桌子上磕了两下,勾起唇角,低下头回复陈思宁的短信。
T老公:那你现在过来吧,我们中午一起吃饭。顺便留意一下菲菲身边的那个男人。O(n_n)O~
这次短信陈思宁短信回复地更快了,不到一分钟屏幕上就显示出两个字。
T傻姑娘:收到。
这厢杨晓蕾读着短信,笑意浓厚;那厢在她看来行为暧昧的两个人刚结束一场儿童与成人间的对话。
这还要从杨晓蕾坐在一旁发短信开始说起。挨完训的季菲菲皱了皱秀气的鼻尖,侧头无意间看到赵嘉瑞正笑意模糊地看着她。不由得想起她方才被杨晓蕾说教的模样全程都被面前的男子纳入了眼帘。她唇角挂上嘲讽;“你什么意思?我想我跟你说得很明白了。”
“你说我什么意思?”季菲菲平时用冷漠和疏离的态度对待赵嘉瑞,以至于他很难看清卸下面具的季菲菲。而刚才季菲菲与杨晓蕾的互动时,不仅率真又娇憨,还会带上几分全心依赖他人的意味。这样的季菲菲……赵嘉瑞瞳仁里卷起点点波澜,这样的季菲菲正好匹配自己性格中压制不住时有发作的控制欲。现在女孩子都喜欢追求个性,既张扬跋扈又隐藏许多的心机和算计,有几个可以做到像季菲菲这样的?这下,自己是更不可能放手了。
季菲菲终于认清现实,断绝了继续跟赵嘉瑞沟通的心思。不管她跟赵嘉瑞说什么,他都有本事能够四两拨千斤地将问题反抛回来。她接过小丁端到面前的橙汁,抿了一口,便不再说话了。
忽然,她感到耳边一热,男人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扫过她本就因发烧而红得略有些透明的耳尖。她的身子僵在原地,傻呆呆地动都不敢动一下,隐约还能听到那个男人胸膛有力的心跳。季菲菲忙屏住呼吸,仿佛一时间店内的音乐声、客人嘈嘈地交谈声,甚至偶有人推拉门时风铃相撞击发出的声音,全部被抽离了,耳朵里只能清晰地听见那个男人低沉魅惑的嗓音响起:“不管过多久,你最终会选择和我在一起。”轻柔的尾音听上去无比坚定并带了些不可抗拒的意味在其中。
等到赵嘉瑞的身子远离时,季菲菲双眼茫然地睁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到男人霸道的宣言,脑子竟会一度放空,心跳频率不受控制地渐渐变快。明明自己在发烧,嗅觉已经罢工,却总觉得男人那特有的木质花香调香水味道萦绕在自己鼻端,挥之不去。
已谈过两场恋爱的季菲菲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心悸。可是,和之前谈过的那两个对象相比,好像又有什么不同。最初的茫然后,季菲菲低下头,急于掩藏自己此刻的感觉。她小口啜饮着面前鲜榨的橙汁,思绪自己长了翅膀一样,飘到了和高歌举行婚礼时的场景。
她还记得那天,一大早就起床化妆做造型的季菲菲中午只随便塞了两块点心填肚子。到了晚上举行仪式的时候,又累又饿又紧张地登上了T台,强忍着有些转筋的腿肚子,稳稳踩在高跟鞋上,满怀对生活的憧憬,由着牵引她的父亲将手交给了站在T台中央等候已久的高歌。一身黑色西装的高歌显得本就精瘦的身形尤为颀长,内里穿着淡粉的衬衫,胸口还别了朵雅致的玫瑰,那风姿斐然得即便季菲菲现在仅凭记忆回想起来也无法忘记丝毫。
他们牵着手走到婚礼司仪面前,当着全场的亲朋好友许下一生的誓言。高歌修长的手指隔着纱制的手套摩挲着她的无名指,单膝跪下,仰头深情地凝视着季菲菲,说出的字字句句铿锵有力:“菲菲,我不会保证你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你好。你愿意跟我生活在一起,相约白首吗?”
愿意呵,怎么不愿意?自己的爱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自己许下爱的誓言,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拒绝得了吧?季菲菲一手拎起婚纱曳地的裙摆,一手握着捧花,开心地扑到高歌的怀里,一点身为新娘子的矜持都没有,胡乱地说着“愿意”、说着“好”。
然而,那时涉世未深的她不知道的是,这场完美的婚礼,高歌深情款款的话语和他们多年的感情都建立在高歌许多的秘密之上,都堆砌在那永不能见光的隐瞒之中。一旦真相被揭露在阳光下,他们之间的信任瞬间土崩瓦解,裂痕越来越无法弥补,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背弃曾经的白首之约。
所以,心门合上的季菲菲深谙这样一个道理:男人再动人的情话,听过就算了。彼时的诺言,只代表彼时的心情,并不意味着未来什么,更不能因此而奢望未来。她曾经愚蠢过一次,跌得狠了,也长了记性。同样的错误,怎么会犯第二次呢?
赵嘉瑞端起吧台上橙汁,慢慢品着,眼睛看似直视前方,眼角的余光却不时地笼在季菲菲的身上,暗中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一时闪过惊慌,一时目光飘忽,一时又攥紧手中的杯子,料定她是因为自己的话而想要了什么不好的过往。
过往嘛……谁没有呢?但看来季菲菲的心因为过往的种种而装备了厚重的铠甲,这也正是他轻易无法攻破的原因。只是这心有多脆弱,这铠甲有多厚重都不是他现今所能推测得到的。看来,漫漫追求路,任重而道远啊!
作者有话要说:
☆、23Chapter22(加更)
“你们方才说什么呢?”发完短信,等待自己老公赶来助场的杨晓蕾看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下来了,于是跳下高脚椅,走到他们面前问道。(..)
“没说……”
“我说……”两人听到杨晓蕾的询问不约而同地同时开口。听到对方说出话语的前两个字,都停顿了下来,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错开眼的时候,季菲菲的脸色倏然涨红,而赵嘉瑞则是一派笑吟吟地样子。
别看只有一眼,内容极为丰富。季菲菲的眼神不用说,全是赤果果地威胁,让赵嘉瑞没事别乱说话。可那是谁?那是赵嘉瑞!虽然表面看起来温和无害,骨子里却是实打实的的皮厚精明。他无辜的小眼神无耻地投向季菲菲,瞬间击败了来势汹汹地威胁。看不懂啊看不懂,给的眼神太晦涩,他智商低看不懂还不行吗?
智商低!季菲菲气得脸都红了,这全天下的人都智商低了,赵大尾巴狼也不可能变成智商低!
不过,赵嘉瑞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偶尔逗逗就好,真逼急了,可就不会善了了。又一次擦过季菲菲愤怒值边缘线的赵嘉瑞饶有兴致地欣赏了几秒钟季菲菲生气的表情,转而微笑着对杨晓蕾说道:“我说,你们店的生意真不错,有空会带几位朋友来捧场的。”
赵嘉瑞是什么样的人,杨晓蕾或许不了解。可季菲菲那丫头是什么样的人,杨晓蕾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肯定知道。眼看他俩递了个眼色,再听到赵嘉瑞说出一句算得上是极为平常的客套话来,杨晓蕾便明白他俩刚刚聊得内容肯定不单纯。
她捕捉到季菲菲在听完赵嘉瑞说完话之后露出‘算你识相’的眼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不戳破什么。
一旁的小丁看见三个人聚在了一起,趁机靠了过去,问道:“中午在这吃饭吗?”
“不了。一会儿等思宁来,一起去吃菲菲最爱吃的米线。”杨晓蕾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午饭还是吃些汤汤水水的吧,既暖身体也易消化,对季菲菲这个病人来说,有益无害。
小丁鼓着腮帮子吐了吐舌头,对杨晓蕾挤着眼睛,调侃道:“呦,姐夫不放心啊?还亲自来接。”
“属你最鬼了!”结婚也有几年了,每当别人打趣的时候,杨晓蕾心里还是会或多或少感到一些不好意思。
季菲菲一看杨晓蕾在嗔怪努力活跃气氛的小丁,心里松了一口气。抬眼见到赵嘉瑞正勾着唇角,执起手中的杯子,隔空敬了敬她,黑亮的眸端深邃地仿佛早已将她看穿,千言万语都凝在眼角眉梢的笑意中,消弭地无声无息,却又是这世上最锐利的剑,刺入她为自己那颗罩上铜墙铁壁的心。
她被他盯得狠了,略低了头,视线停留在手边的橙汁上,心里早已掀起一片惊涛骇浪,把赵嘉瑞的危险级数直接定位成红色警报。喉咙间的麻痒感再次攀升,她捂住嘴,仍有咳声从手遮掩的地方飘了出来,在强烈地咳嗽牵引下,全身不停地抖动,双肩一耸一耸地,背都快要弯成了直角。旁边有人递来橙汁,有人在轻抚她的背帮她顺气,还有谁在跟她说着什么。全力咳嗽的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咳声,暗暗埋怨,季菲菲啊季菲菲,你到底是学不乖啊,又跟以前一样看到一点光亮就不管不顾的想要扑上去。可是,那点光亮带来的未必就是温暖,也可能是可以将人瞬间吞噬的火焰。
渐渐地,咳意总算是消了下去。季菲菲没看清是谁端着橙汁,就着那只手喝下一大口,总算把气给顺平了。
“都这样了还在蹦跶,别说苏姐生你的气了,换谁谁不生气?”连喜欢插科打诨,总是笑靥如花的小丁也难得没了笑意,面容平静地略显一点严肃。
杨晓蕾没好气地瞥了季菲菲几眼,才扭过头安抚算得上是在生气中的小丁:“算了。我说过她了。等吃完饭就赶她回家歇着去。”
“不,我不回去。”季菲菲一听杨晓蕾的话,抓住她的袖子不撒手,“我不能……”
“你给我闭嘴!”季菲菲的话不等说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立马就杀到了,杨晓蕾气不过,又在季菲菲的脸上狠狠一捏,看到本就咳红的脸上现出一道指痕,才消了些气,收回了手,接着说道,“你都这样了,不回家还想干嘛?不是都说好了……”
季菲菲揉着被杨晓蕾掐痛的地方,及时地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眼里是一派风平浪静:“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只是不想我爸妈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为我担心,不是想着继续过这种日子,你放心好了。”
“放心?”杨晓蕾本来也不是真的在气季菲菲,现下更是忧心忡忡,“就是太放心你了,一直觉得你是我们三个当中最让人放心的……”
季菲菲情不自禁地咬了下下唇,顿住,无比认真地看着杨晓蕾的眼,说道:“相信我。”
三个字由季菲菲口中非常郑重地说出来,让杨晓蕾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点了下头:“好吧。那你可以不回家,这几天住我家里吧。”
“住你家?”季菲菲头有点大了,她松开拉扯杨晓蕾袖子的手,连连摆动着,恨不能把手给摇断掉,“姐,你饶了我吧。你家又不是你一个人在住,你们整天亲亲热热地在我面前转悠,也不怕我看了难受。”
“那你说怎么办?”杨晓蕾想起陈思宁渴望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的眼神来。说起来,他们结婚有好几年了,陈思宁也已经三十多了,要孩子的事儿被他们提到了家里的议事日程上,这时突然住进来个季菲菲,陈思宁肯定会以为是自己逃避要孩子这事儿……再说确实像季菲菲自己说的那样,她刚离婚,心情正不好呢,看别人在一起甜甜蜜蜜地,不啻于在拿什么东西戳她还未愈合的伤口一样。可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季菲菲这样整天在外面瞎晃,自己糟蹋自己,生病也得不到休息。
小丁插嘴道:“去苏姐家吧。季姐去苏姐家,一定会被看得牢牢地,绝对没问题。”
“你怎么不说去你家?”季菲菲回忆了一下上次去苏怡雪家参观的情景,遍体生寒,立即打了个哆嗦。那白色的墙,黑色的柜子,一点人气都没有,刚一进门差点被扑面而来的冰冷色调冻伤在了原地。苏怡雪家哪里是个家?那就活生生是个冰窝窝啊!她去苏怡雪家还不如让她回自己家呢。
小丁没了刚见季菲菲的那股子热情,真想用手指戳戳她那看上去像谁欠她钱似地表情:“我是想让你去我那里住,可我现在住在公司的宿舍里啊。”
“要不……”杨晓蕾犹豫地开口道,“我让陈思宁给你暂时拨一间宿舍,你暂时住着?”
说到底,季菲菲左挑右选,其实是不想带给自己的朋友太多的麻烦,听到杨晓蕾这样说,只是一笑:“算了,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看我还是找间酒店……”
“住我那里去吧。” 一直没有吭声的赵嘉瑞轻描淡写地丢下爆炸性地一句话,不管众人怔忪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我那里很方便。”
季菲菲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这人可真是会见缝插针。她没好气地说:“你方便是你方便,但我不方便!”本来在国外留学生一起合租一间公寓,分住各自不同的房间,省钱还能互相帮助,是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无可厚非。但现在是在国内,男女住一起没什么事儿都能传出闲言碎语来,何况赵嘉瑞对她还是有企图的,这就更不可能住一起了,万一在他的地盘儿上发生点儿什么事情,那就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她看向杨晓蕾,希望得到杨晓蕾语言上的支持。
然而,杨晓蕾显然不这么想。当初她心里一厢情愿地惦记着暗恋的人,陈思宁却在追求她,那时季菲菲和苏怡雪就曾不止一次地帮过陈思宁。现在她和陈思宁不是过得好好地吗?大家都说人要往前看,事实证明这样做不仅能够淡化伤痛,也是获得幸福的不二法门。如果季菲菲确实和高歌没有可能的话,如果赵嘉瑞比较靠谱的话,她完全不介意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把。不过,赵嘉瑞这个人到底怎么样,还需要在商场摸爬滚打已久的陈思宁来帮忙掌掌眼。所以,现在还不是她表态的时候,她只能装作没看到季菲菲的眼神,移开自己的视线,左戳戳自己的手机,右戳戳自己的手机,总之就是不吭声。
季菲菲又向小丁看去,一汪秋水样的眼眸,刚刚因为咳嗽而产生的生理眼泪退回去不少,还有一些细微的水珠仍挂在浓而俏的睫毛上,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风姿。小丁暗想,怪不得苏姐说季菲菲是院里的一枝花,追她的男生前赴后继,哪怕现在没有那一头妩媚的长发,仍然这么地蛊惑人心。可小丁一向以杨晓蕾马首是瞻,她默默地屏蔽掉季菲菲放出的高压电。她朝门口新进来的客人走去,热情洋溢地招呼着“欢迎光临”,将季菲菲丢到了脑后。
季菲菲这下真的是恼了。一个两个的都不表态。什么意思?难道要她真的住到赵嘉瑞那里吗?她‘腾’地站起来,闷闷地对杨晓蕾说:“我走了……”
“你去哪儿?”杨晓蕾也站了起来,又气又急,但又顾忌这是在店里,努力压低了声音,“再任性也该有个限度吧?!”
眼看两个人就要剑拔弩张起来,茶点店的门再次被推开。想要劝架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小丁在听到风铃响的刹那,本能地看向门口,在见到来人之后,原本束手无策的她松了口气,她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悦耳的风铃声。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腹黑的人之一终于出场了。。。
☆、24Chapter23
北方城市初春的天气说冷不冷,不冷又偶尔刮过几阵透着寒意的风。陈思宁没穿外套,身上只套了件薄薄的宝蓝色衬衫,远远看去,十分显眼。衬衫的下摆收在深棕的卡其布裤子里,腰身恰好秾纤合度,一双腿也被衬得修长笔直。开门时,穿堂风撩起他额上的碎刘海,颇有几分飞扬洒脱的感觉。
他风度翩然地朝他们走来,扫了一眼神态各异地几个人,笑得温暖明亮:“这是怎么了?”
“老公,你可算是来了。”杨晓蕾看见陈思宁走来,慌忙拉住他的手晃了晃,“我肚子都快饿扁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季菲菲一看杨晓蕾的帮手来了,自己就更占不到上风了,说不定杨晓蕾‘报复’自己曾经将她卖给过陈思宁,今天就要在这里把自己再卖回去。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季菲菲没骨气地想,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策吧。她很是自然对陈思宁打了招呼,说道:“既然人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我还是先走吧。”
“不是说要给你接风的吗?”陈思宁拉住杨晓蕾想要抓季菲菲的手,轻笑了声,语气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一丝漫不经心,“我这急匆匆地赶过来,怎么主角说走就要走了?”
社会上老油条陈思宁轻飘飘地一句话把季菲菲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意思再明显不过,这顿饭就是为了请季菲菲的,并且为了请季菲菲还特地赶过来,于情于理季菲菲都应该留下来。
季菲菲痛心地问:“咱能商量商量吗?”
陈思宁和蔼地笑着:“你看,我人都来了。”
季菲菲再不答应,那就是不给陈思宁和杨晓蕾面子。她衡量了一下利弊,咬咬牙,负隅顽抗道:“可是……怡雪不在……对,怡雪不在,人不齐,我看还是改天吧。”关键时刻,只好拿苏怡雪不在说事儿。
杨晓蕾一听季菲菲这么说,冷笑着说:“也不知道刚刚是谁把怡雪给气跑了。”她一边用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快速地滑动,一边抛出的话彻底地粉碎掉季菲菲最后的挣扎,“我现在给怡雪发短信,告诉她如果她愿意来,就给我回电话。十分钟内,她的电话回过来,你就跟我们去吃饭去。”
季菲菲垂头丧气,心有不甘地问:“我能说不吗?”
“你说呢?”杨晓蕾用眼角斜觑着季菲菲,仿佛季菲菲再多说一个字便是自掘坟墓。
在等待苏怡雪电话的时间里,陈思宁的眼神似乎无意地停留在季菲菲身旁站着的赵嘉瑞。随即,他朝赵嘉瑞露出招牌性亲切笑容,如同吹皱一池春水的微风,让人觉得十分舒服,伸出手来:“这位是……”
“你好,我是赵嘉瑞。”赵嘉瑞礼貌地握了握陈思宁的手,迎上他探询的眼神,坦然地介绍自己,“现在在做网络相关方面的技术。”说着,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陈思宁点点头,拿着名片看了看,收到名片夹内,并将自己的名片换给了对方,了然地问道:“路由器、交换机?”
“差不多吧。”赵嘉瑞屈起修长的手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丹凤眼在镜片后闪烁某种坚韧的精神力量,眼神沉稳平静,定定地看着陈思宁,然后徐徐绽开一个笑容。他一向是审时度势的个中好手,根据杨晓蕾对季菲菲的影响力,和杨晓蕾对陈思宁无意中流露出来的依赖,心里明白能不能得到季菲菲朋友们的支持全看眼前这人对他的评价了。而眼前这人说话从容不迫却又滴水不漏,绝不是简单的人物。
“赵嘉瑞……”赵嘉瑞的名字在陈思宁的舌尖又滚了一遍,猛然一道白光闪过他的脑海,“冒昧问一句,赵嘉树是你的……”
“算是同父异母的哥哥吧。”赵嘉瑞回答得倒是很痛快。他从未想过向季菲菲隐瞒自己的背景,只是时候还不成熟,但既然已被人看穿,也不必遮遮掩掩地。
陈思宁眼神陡然变了,瞳孔微微收缩,刚想说些什么,杨晓蕾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破坏了对话的气氛。
杨晓蕾看了眼手机,扬起一个胜利的笑容,把手机屏幕拿到季菲菲眼前,在确信她看清楚屏幕上面显示的‘怡雪’两个字后,才将手机收回来,接通电话。
“喂,怡雪。”杨晓蕾心情大好,说话底气特别地足,“我们一会儿去学校旁的米线店,你去不去?”
“那……要不一起带上?”不知手机那头说了些什么,杨晓蕾吃惊地微微瞪大眼睛,说出的话变得有些迟疑。
这次没等多长时间,杨晓蕾就得到了答复,兴致又高涨了起来:“好的。知道了。”她挂断电话,笑眯眯地想,看来今天看到的可不止一场好戏,这个周六没有宅在家里,真是物有所值啊。
“她到底来不来啊?”尽管季菲菲看到杨晓蕾这副模样,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那头苏怡雪答应下来,只是她还是想自欺欺人地确认一下。
“来。”杨晓蕾吐出一个毫无悬念的字,在看到季菲菲失望地垂下脑袋之后,对正在跟收银的服务生不知道交待什么的小丁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怎么了?老板娘。”小丁鬼精鬼精地选择了一个陈思宁喜欢听的称呼,凑了过来,询问道。
“嘿!平时不是老是店长店长地叫吗?”杨晓蕾装腔作势地朝小丁瞪了一眼,又敛去玩笑地表情,认真地说道,“你等下找个信得过的服务生帮你看店,跟我们一起去吃米线去。”
“啊?”小丁可怜巴巴地看着杨晓蕾说道,“老板娘,今天是星期六,店里特别忙,人工本来就是算好的,一会儿饭点儿更是不能离人,要不,我不去了吧?”
“老板娘,老板娘叫得倒是甜,谁知道我连这点权利都没有。”杨晓蕾略带戏谑地瞟了瞟身旁的陈思宁,没好气地用手指往他腰间的软肉上一戳。在触到那块软肉的瞬间,她满意地感到他的肌肉立时紧绷起来,憋着笑问他:“陈老板倒是说说我有权利没有?”
陈思宁身子细微抖动只有触到他腰部的杨晓蕾能够感觉出来,表面自然是不会表现出来有任何的异样,依旧一副镇定的模样,眼中一丝波澜都看不出,沉稳地说:“你老板娘难得发话,你就请两个小时事假吧。”
大老板都发话了,小丁不好再说什么,心里要不是担心店里的业绩,其实还是蛮想跟杨晓蕾他们一起聚聚地。随即小丁点头,应承了下来,转身找资深服务生交代事务去了。
这边毫无反省意识的季菲菲尽管此刻仍然头有些昏沉,但总觉得事情哪里有些不对劲。她禁不住问道:“晓蕾,是不是怡雪那边有什么状况?”
杨晓蕾诡异地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心里此刻不停地在暗潮汹涌,表面却努力维持着最后一抹淡定,实在抗不住八卦想要急于与人分享的熊熊燃烧火焰,只能‘好心’地把八卦拿出来分享:“嗯,一会儿要订个七人座啊。”
之前吃的退烧药效才起作用,季菲菲温度退下去没多少时间,脑袋还有些发烧的后遗症,有些轻微的眩晕。她听到杨晓蕾这么说,以为自己没有算明白,差点掰着手指又数了一圈。还是赵嘉瑞在看到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之后,忍不住开口帮她解围:“那么说,苏小姐还会带一个人过来了?”
“对。”杨晓蕾笑开了眉眼,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一会儿,怡雪带邹浩初一起来。”
“谁?”季菲菲闻言呆了一下,仔细地去瞧杨晓蕾的双眸,想从其中找出一丝半毫的玩笑意味。然而,那里面除了认真便是认真,连笑意都被收敛地干干净净。
“邹浩初。”杨晓蕾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曾经一度成为她们三个当中禁忌的名字。顿了顿,她强调地说:“怡雪主动提出带上邹浩初的。”
“是那个闻达会计师所的合伙人之一?”闻达是市里有名的注册会计师业务的中介服务机构,不仅服务到位,收费合理,更重要的是闻达里的人上到合伙人下到实习小弟人人手里都有注册会计师证(简称CPA),换句话说,事务所之所以能在众多同行竞争当中脱颖而出,靠得就是“专业”二字。赵嘉瑞的公司便是由闻达帮忙清算账务的,所以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对。就是他。”杨晓蕾笑了笑,看来这邹浩初混得不错,已经在市里有点名头了。当年遇到苏怡雪的时候,不过刚刚创业,为了省钱,只有那么三两身的正装,轮换着穿。现在,恐怕再想买正装,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了吧。
“怡雪还生我的气,嫌我瞒她。你看,她不也瞒着我们,偷偷和邹浩初重归于好了?”半是委屈,半是不满,季菲菲一口气闷在胸口,真想打电话找苏怡雪好好理论理论。
“她这两天心事重,我还以为是你的事影响的呢。”杨晓蕾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又一想别说苏怡雪了,就是季菲菲或者她自己的感情问题不是也一开始都或多或少隐瞒过一些吗?得了,这下大家算是全都扯平了。她忍不住咬牙,谁让她们三个的感情史都这么地坎坷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杨晓蕾咬牙:谁让她们三个的感情史都这么地坎坷呢?
阿沈默默地对手指,不坎坷?不坎坷我写毛线啊?
☆、25Chapter24(加更)
“我看未必。”陈思宁想起自己早先应酬时听到的某个传闻,再联系眼前的事情,有点儿云里雾里,不知道邹浩初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打算,“或许她根本没有和好。”
“怡雪心里应该有数吧……”杨晓蕾不太确定地说道。
“那我们现在去米线店吧。”赵嘉瑞提议道。像这种大学附近的小饭馆饭点儿的时候人肯定特别地多,不早点去占位置。
于是一行众人浩浩荡荡去了离茶点店不足五十米远的米线店。还好,人还不是很多,大概还有那么两张方桌是空着的。赵嘉瑞和陈思宁自觉走过去,将两张桌子合在了一起。
服务员迅速拿来一壶茶和几本菜单。众人纷纷坐下,杨晓蕾将菜单推到赵嘉瑞的面前,对他说:“我们几个人的口味我都知道,你看看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赵嘉瑞随手打开菜单,边翻看边问:“你吃什么?”这话明显是在问季菲菲。
季菲菲本来想坐到杨晓蕾的旁边,谁知道她刚想坐下就被赵嘉瑞抓住手臂往身边带了一下。几秒钟的时间,小丁和陈思宁已经坐在了杨晓蕾的左右手。只剩下小丁和赵嘉瑞中间的一个空位,与陈思宁和赵嘉瑞相隔的两个空位。她自然要把那两个位置留给苏怡雪和邹浩初。看了看眼前的状况,她只能含恨坐到了小丁和赵嘉瑞之间。
赵嘉瑞问她时,她还在憋气,哪会搭理他?索性装作听不见,低下头去,盯着眼前的空茶杯发呆。
别人不知道季菲菲的毛病,杨晓蕾却是知道的。她们三个中,只有季菲菲是家庭幸福的孩子。但,也确实被惯出了任性的毛病。有时不顺着她,她就不爱搭理人。虽说这点毛病在朋友之间倒没有表现那么明显,可杨晓蕾是见识过季菲菲和高歌相处模式的。了解情况的她只得把话接了过去:“菲菲一般吃鲜菌锅。她最爱吃的就各种菌类。”
“哦。”赵嘉瑞点点头,心想果然取得后援团的支持比较重要,看看现在连季菲菲的口味都了解了。他自然而然地说道:“我知道市中心的商业街那里新开了一家鲜菌做汤底的火锅,下次有时间我们一起去试试吧。”这话看似是对众人说的,实际完全是对季菲菲个人提出约会邀请。
季菲菲仍旧盯着空茶杯一动不动。
杨晓蕾真是替季菲菲累得慌,明明生气偏偏不说出来,脸上却写满了‘我在生气,闲人勿扰’的字样,自己也不嫌憋屈。她端起茶杯,从桌子上捡起一个碗,开始帮大家一个个地用热茶水烫茶杯消毒,再倒满茶水放到那个人的面前。手里忙活着,嘴上也不闲着,应承道:“好啊,有时间的。”
杨晓蕾这话算是应酬上的客套话,毕竟话没有说死,算是中立。
说这话时,杨晓蕾正倒满季菲菲面前的茶水杯。她调侃道:“你就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盯着空茶杯,茶水便自动冒出来了。”
季菲菲指尖触触茶杯,很烫,她的眼眶竟也微微地跟着烫了一下。她也知道自己有什么样的毛病,还记得她妈常因这个说自己,‘你这任性孩子,谁以后会要你。’
果然,一语成谶。如今毛病没改成,她确实也没人要了。
正胡思乱想着,杨晓蕾已经招手叫来的服务员,开始点菜。最后顿住,看向赵嘉瑞,“赵……先生,你吃什么?”
“你叫我赵嘉瑞好了。”赵嘉瑞收好面前的几份菜单,递给服务员说道,“再要一份鲜菌锅。一样的要求。”
杨晓蕾这下彻底无语了。这两人之间的事,她多余跟着凑热闹。赶上那句俏皮话了: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赵嘉瑞成心想触季菲菲的霉头,而季菲菲又恰好当真会为这些幼稚小事儿计较。
来米线店的路上,杨晓蕾曾找了个机会,问陈思宁眼中的赵嘉瑞是个什么样。时间来不及,陈思宁答得是言简意赅,就说了十二个字‘背景复杂,心思深沉,态度坦荡。’杨晓蕾分析都不用分析这十二个字,前四个说的家庭背景,这个只能等回去详细问问陈思宁。心思深沉……脸皮都戳不透能不深沉嘛,恐怕纯良如季菲菲这种不会转弯想问题的小猪,怎么挣扎最后都难逃魔爪了。态度坦荡,却说明赵嘉瑞还算磊落,应该不会玩弄季菲菲的感情。所以,她才会在餐桌上开口稍稍帮赵嘉瑞解围。本来还想再深度观察一下赵嘉瑞,没想到这两人已经自得其乐地‘打情骂俏’上了。看似赵嘉瑞在找虐,季菲菲在施虐,但其实这跟小时候男生喜欢一个女生就老是欺负这个女生的道理是一样的,赵嘉瑞正在不遗余力地‘欺负’着季菲菲,并以此为乐趣。
季菲菲还不等发作,苏怡雪和一名面容严谨冷峻的男士步入了米线店,并成功地吸引了包括店内食客、服务员等众人的目光。
要说陈思宁和赵嘉瑞的形象本就与这间基本全是学生光顾的巴掌大小的米线店格格不入。不过他们两个人穿的倒是休闲,模糊了他们的气质,再加上本身他们一个清润温雅,一个斯文俊秀,若是冠上老师的名头,倒也不显突兀,所以食客们大多见怪不怪。
可走在苏怡雪身侧的男士却和他们不大相同。身材高大,肩膀宽厚,铁灰色的西装笔挺地穿在身上,西装内烟灰色的衬衫和黑色带暗纹的领带不起一丝褶皱。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无框的眼镜架在鼻梁上,眼睛透过薄薄的镜片射出疏离而又淡漠的视线。怎么看,怎么一副典型的社会精英模样。试想一个穿着再正式不过的人出现在类似大排档的小饭馆,吃一份十几块钱的米线,怎能不引起旁人的关注?
“啧,出来吃个饭还穿这么正式。”季菲菲被赵嘉瑞激起的火苗,直接牵连到了邹浩初的身上。
“她吃火药了?”苏怡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季菲菲,话却是在问杨晓蕾,也不等杨晓蕾回答,已然了悟地瞥到坐在季菲菲身旁的赵嘉瑞,“跟个炮仗似的。”
杨晓蕾脑袋徒自胀大了一圈,人是你带来的,和赵嘉瑞第一次见面,你也不礼貌性地做个介绍,管季菲菲干嘛?她是小孩脾气,你也跟着变成了小孩脾气。不过……她看了看季菲菲满脸的郁卒,再看看苏怡雪一脸的不虞。算了,她们俩今天状况特殊,都是大爷。她歉意地朝寻位置坐下的邹浩初笑了笑,对赵嘉瑞介绍道:“来,我介绍一下,闻达的邹浩初。”然后扭过头看向邹浩初,“这位是赵嘉瑞。”
赵嘉瑞向邹浩初客气地点了点头,含笑说道:“早就听说过邹先生账务做得漂亮。如今见面才知道邹先生原来如此年轻有为。”
邹浩初完全把赵嘉瑞当成了空气,甚至没有理会周围的这些人,自顾自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水。
苏怡雪烦躁地夺走邹浩初手中的茶杯,态度相当地不客气:“喂,你不是要跟菲菲和晓蕾说什么嘛?说完,你就赶紧走。我们没给你点餐。”
邹浩初丝毫没有在意季菲菲刻薄的话语,从放置在膝头的公文包里掏出两张喜帖,放到桌子上,直截了当地说:“这是我的喜帖,希望届时你们能够光临。”在前女友面前,他面无表情地说出再薄情不过的话。谁又听得出他声音的背后所隐藏的一丝颤抖?从他踏进这家店,谁都不理,不是他高傲冷漠,只是他不敢开口,生怕一旦开口便控制不住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他绝望而又自嘲地想,苏怡雪啊苏怡雪,我到底要做到哪一步,你才会满意呢?
众人瞬间没了声,静默了几秒钟,季菲菲最先打破了平静,隔着大半张桌子伸手去拿其中一张喜帖:“谁的婚礼?”她翻开,状似随意地瞅了一下,又合上喜帖扔回桌子上,因病而呈现淡色的唇扬起笑意,像极初春的风轻柔地拂过含苞待放的花蕾,吹开一季的灿烂。她的双眸却难得地化身成锐利的刀锋直戳邹浩初。那眼神恨不能一寸寸地凌迟对方的血肉:“邹浩初和吴珊茹?新郎不熟,新娘不认识,这种婚礼也好意思让人参加?”
杨晓蕾‘噗嗤’一声笑出来,眼神厌恶地扫了一眼桌上的喜帖,碰都不想去碰,仿佛那张喜帖是病毒源,一碰便会感染上什么病:“吴珊茹,我认识啊,不是当年一直追在邹浩初屁股后面的那个小师妹吗?恭喜恭喜,修成正果,不枉我们怡雪退位让贤。”
来时邹浩初便已做好听到这些冷嘲热讽的准备。他若无其事地扣上公文包的扣子,刚想起身告辞,就见服务员端上两大碗热气氤氲的酸菜肉丝米线。他弯腰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如同一场电影正在放映,忽然碟片卡掉,有什么东西瞬间无法连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