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瑞手里正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从门后走了出来。他一走出来,就看见季菲菲顶着一头睡得有几缕翘起来的短发,身上穿着印有小兔子的粉蓝睡衣,揪着睡衣的下摆无所适从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她那白嫩嫩的脸上染着一层红晕,平日里妩媚的眼睛罩着一片薄雾,迷蒙处平添几分慵懒。赵嘉瑞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便好像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眼眸随之沉了下来。只是一瞬,赵嘉瑞恢复了常态,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容,像是要将什么东西掩饰掉,又像是见到季菲菲后发自内心地笑:“醒了?洗洗手,可以吃饭了。”
“唔。”季菲菲还有些不在状态地点点头,顺从地走进卫生间洗了手,看了眼旁边挂的一排毛巾,不知道哪条是用来擦手的,索性抽了几张洗手台上放着的纸巾擦干净手,走了出来。
“纸巾给我就好。”赵嘉瑞已经摆好了碗筷,看到季菲菲手里紧攥的纸巾,明白可能是没有告诉季菲菲哪条毛巾是擦手的,所以她随便用纸巾来擦手。他心里对自己不满意起来,看来还是不够体贴,要继续努力才行。
“啊?”季菲菲还有点没有回过神来,一个命令跟着一个动作,听话地将手里的纸巾递给了他。递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赶忙收回了手,红着脸说:“我自己扔就好。”暗自不停地鄙视自己,怎么看到会做饭的帅男人就挪不动腿呢?当年高歌就是用这一招攻克她心房的,她难道都忘记了吗?况且……季菲菲瞄了一眼那桌菜,做得好吃不好吃还两说呢。
“不用。你快点吃饭吧,一会儿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赵嘉瑞趁机拉住季菲菲的手,拿走了她手指间捏住的湿纸团。
季菲菲慢一拍地感到那团纸巾被拿走了,还被赵嘉瑞堂而皇之地拉过手。她再想表示不满,已经晚了,眼前只剩下男人留下的背影。她恨恨地坐到饭桌旁,拿过面前的饭碗,刚想往口里扒饭,咳意又止不住地开始翻涌。只能放下手中的饭碗,偏头捂住嘴,咳嗽了起来。再抬起头时,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清澈动人,双颊如同擦抹上色彩鲜亮的胭脂,红得都能滴出血来了。
她转回头,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用指尖触了一下,还是温温的。她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赵嘉瑞,看到他示意自己把面前的水喝掉,这才双手握住水杯。先是暖了暖常年发冷的手心,仿佛那温度一路可以从手心抵达到心里,然后轻轻啜饮了一口,又啜了一口,那温水顺着自己的食道滑向胃里。季菲菲觉得全身暖烘烘地舒服,这种感觉似乎伴随着她和高歌的感情破裂而好久没有体会到了。
赵嘉瑞瞥了一眼季菲菲已经喝掉大半杯水的杯子,一手拿起饭碗,一手拿起筷子说:“吃饭吧。尝尝这些饭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闻到饭菜的香气,季菲菲早就感到饥肠辘辘。她不客气地夹起面前的一块鸡肉放入嘴里细细地咀嚼,眼睛陡然瞪大:“这菜是我妈教你的?”
赵嘉瑞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啊,是伯母教的。还合口味吧?”
合啊,怎么不合?季菲菲吃了她妈烧的二十多年的菜,爱的就是这个口味啊。在国外生活的那几年,尽管高歌和她轮换着烧菜,可她的那破手艺除了熬粥煲汤之外,根本不行,而高歌生长在南方,烧出来的菜肴偏爱放糖,就连炒盘青菜都要按照两勺盐一勺糖的精确比例来做。她又不敢抱怨太多,毕竟人家高歌那也是有钱家的公子,肯放下身段来给她做饭,伺候她饮食,她还能挑什么呢?
可赵嘉瑞不仅给她烧菜了,还专程去问她妈妈。光这一条,这世间有几个男子做得出来呢?这份心意,季菲菲说不感动,那就太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国内和澳洲的婚姻注册不联网。
季菲菲在国内的法律上还是未婚。
☆、30Chapter29
“你若是觉得好吃,日后我再去跟伯母学学其它拿手菜,做给你吃。”赵嘉瑞说得很自然,一点尴尬都没有。
季菲菲敏锐地捕捉到赵嘉瑞这话背后的含义,本来还在感动着,这下直接哭笑不得:“我记得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吧?你跟我妈学手艺恐怕不妥当吧?即便你特别热爱我妈那手艺,学到了手,怎么也是做给你以后那一半吃的吧?怎么轮也轮不到我啊。”
赵嘉瑞不想跟季菲菲争论这些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有时该让女孩子的地方要让一让,可是有些地方嘛……赵嘉瑞的眼神倏然变得深邃,墨黑的瞳仁深深地胶着在季菲菲的脸上,轻笑着说:“可能你在生病,记不得中午我对你说过的话了。没关系,我可以再重复一遍。菲菲,不管过多久,你最终会选择和我在一起。”
季菲菲被赵嘉瑞炙热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她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是个妖孽,在尽可能地向她释放蛊惑人心的气场。赵嘉瑞话语里势在必得的气势更是让她哑然无语。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面对这样的男人,令她本能地想要逃避。
既然谁都无法预料结局会是幸运还是不幸,又为什么要开始?本来身份背景上就存在着巨大的落差,门不当户不对,矛盾是必然存在并不可调和的。高歌那样的人,季菲菲自以为已经很了解了,到最后还不是对她有所隐瞒?那样家庭背景出来的人她都驾驭不了,更何况是眼前这个人?
桌上的菜肴香气袭人,季菲菲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粒,独自想着心事,忽然没了胃口。
“我吃饱了。”很快,季菲菲放弃了,一推饭碗和筷子,打算起身回房间。
“你吃这么少怎么吃药?”赵嘉瑞的筷尖虚空指了指季菲菲碗里的饭,那里面几乎都没怎么动过,“或者,你是嫌我做的饭菜不可口?我给伯母打电话询问一下,可能是我哪个步骤没做到位……”说着,真要起身打电话。
“不是……”季菲菲忙又坐下,拿起筷子来,“你做得挺可口的。”她生怕赵嘉瑞给她妈打电话说漏嘴了,本来她妈现在看他就跟看块宝一样。
“哦……”赵嘉瑞别有深意地看着季菲菲,似笑非笑地说:“那你可要多吃一点呀。”
季菲菲明知被赵嘉瑞耍了,却一个多余的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暗恨。她瞪了赵嘉瑞一眼,随手夹起一片青菜在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那就是赵嘉瑞的化身。
赵嘉瑞见季菲菲真的在乖乖吃饭,也不跟她计较那么多,看了一眼她不知是生气还是在嚼东西而鼓起的两腮,莞尔一笑,这脾气真像个孩子。
就算赵嘉瑞吃得再斯文,男人吃饭的速度本就比女人吃饭要快一些,等他吃完碗里的饭时,
季菲菲碗里的饭也下去了三分之二。他欣慰地暗暗点头,总算听话一次,真不容易。
他拿起手中的碗筷,站起来。季菲菲见赵嘉瑞吃完饭了,放下手中的筷子也跟着站起来。
“在别人家浪费可不好。”赵嘉瑞慢条斯理地说道。他怕季菲菲生病吃不下饭,本身也没给她盛太多,可现在怎么连这些都要剩?要不是知道饭菜确实合她口味,还以为是他手艺的原因呢。
季菲菲深吸一口气,觉得胃都快被气疼了。真是给自找罪受,早知道就不住这里了,哪怕是住宾馆,也好过现在这样被人看管起来,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她继续扒着面前的米饭,没过几分钟,手边又冒出来一碗色泽诱人的鸡汤。她抬眼,看到赵嘉瑞正笑吟吟地倚在餐桌边。季菲菲有点不耐烦地说:“怎么,吃饭还要被盯着?我想,就算是犯人,这点人身自由也不会被剥夺吧?”
“实在吃不下就别吃了。”赵嘉瑞看季菲菲吃得实在遭罪,不忍心逼她,把盛有鸡汤的碗又向她面前推了推,“把鸡汤喝了。”
在季菲菲喝鸡汤的空闲时间里,赵嘉瑞收拾好饭桌,从厨房里拿出一大盘切好的水果。“你是想边看电视边吃水果,还是坐在这里吃水果?”别再说他这里没人权,赵嘉瑞可是会征求季菲菲意见的,只不过这征求意见的范围嘛……在赵某人这里,永远不要指望会是什么简答题,任由发挥。最多是个选择题,还是二选一的选择题。
“你撑死我算了。”季菲菲嘟囔道。她知道她无法拒绝,还不如不拒绝,省得自己再被教育。但是……他刚刚说了什么?边看电视边水果?电视……“你这里有电视,我怎么没看到?”
“有啊。”赵嘉瑞指指季菲菲的汤碗,“你全喝完,我就告诉你在哪里。”
这是把自己当孩子来哄了吧?但这宠溺人的语调也太不适合赵大尾巴狼了吧?季菲菲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到底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季菲菲直接捧起碗,三两口灌下了碗里的汤,然后从纸巾盒里抽张纸巾,抹着嘴眨巴着眼睛望向赵嘉瑞。
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很让赵嘉瑞受用。他温柔地笑着,一手端着果盘,一手便要上前也牵季菲菲的手。
季菲菲迟疑了一下,虽然她知道那只手是自己可以汲取温暖的源头,但心底仍旧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她,那个人不属于自己,不应该属于自己。她咬了咬下唇,拨开赵嘉瑞的手,低着头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走向客厅,却没有看到那一瞬间赵嘉瑞眼底闪过的黯然。
赵嘉瑞到底是赵嘉瑞,情绪控制得特别快,在没人察觉时,已然隐藏了起来。他唇角挂有习惯性的微笑,走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把果盘放到上面,又拿起一个白色的小遥控器,摁了一下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藏有各种名酒的酒柜立时从中间分开,向两侧移动,酒柜后的超大屏幕电视机显露出来。
自认见过很多世面的季菲菲也不得不目瞪口呆。这气派,哪里是一般人家能够比得上的?赵嘉瑞好笑地将电视遥控器塞到石化在原地的季菲菲的手里:“你先等等吃水果,我去给你倒杯水,把药给吃了。”
“哦。”季菲菲这才记起来她还没吃药。她放下遥控器,往客房走去,不忘跟身后的赵嘉瑞解释,“我去拿药。”
等药吃完,果盘里的水果也只剩下那么零散的几块时,季菲菲靠在沙发上,摊开身体,任有点发胀的小肚子朝天晾晒着。感冒药里的安眠成份渐渐起了作用,她感到脑袋越来越沉,越来越不堪重负,一点一点地歪倒在沙发上。赵嘉瑞看季菲菲实在困得不行了,用手指戳了戳季菲菲的胳膊:“你回房睡吧。”
“嗯。”季菲菲揉着眼睛,应道。
这个揉眼睛的动作又一次触动了赵嘉瑞心底的柔软,这样迷迷糊糊的季菲菲简直太萌太可爱了。
“回房间去睡吧。” 赵嘉瑞伸手想去拉季菲菲还在揉眼睛的手,刚刚伸到她脸侧那儿就僵住了。他突然想起季菲菲之前对自己靠近的排斥,心底难免有些失落……还是不行呢……最基本的碰触都不行呢。
“唔?”季菲菲迷惘的眼半天才找到聚焦点,脑袋还处于迷糊状态地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赵嘉瑞的话,“回房间去睡……”咦?她目光在赵嘉瑞身上定格了整整半分钟,因为太过震惊而空白的脑海才完全地消化完眼前的情形:“你怎么还不走?别告诉我你要住在这里。”
“这是我的房子,房产证上还写着我的名字,我为什么不能住在这里?”赵嘉瑞挑起眉梢,双手抱在胸前,看上去是一副无赖的模样,语调却很轻快,好像只要季菲菲感到不爽,他就会恶趣味地心情愉快起来。
“陈思宁说你有很多套……”话音戛然而止,季菲菲摇摇自己睡呆掉的脑袋,暗自生恼。怎么会失口说出来啊!在你追我躲的这场角逐中,本来赵嘉瑞在明,她在暗,只要她肯坚定立场,局势对她有利。现在主动暴露自己,直接撞上对方的枪口。赵嘉瑞那样缜密的心思一定猜到自己掌握了他的信息,然后再想办法应对……越想越气,越想越郁卒,她在心底不停地骂自己,真是笨得要死了。
当然这也只是季菲菲单方面认为。即便给她两个大脑绑在一起,都未必赵大尾巴狼的对手。人家赵嘉瑞在下定决心要她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刻,早通过各方关系和各种手段,把季菲菲家底查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然,有些连家人都不知道事情,赵嘉瑞也不知道罢了。比如季菲菲和高歌离婚的原因。
“不早了,你睡觉去吧。”赵嘉瑞不动声色地中断了这个话题,站起身来,走进了主卧。在季菲菲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就让那个小傻瓜自己去烦恼吧。
季菲菲歪着脑袋,傻傻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这样完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说,自然而然地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她的心怎么还是这么不安稳,跟悬在半空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敌人是狡猾狡猾滴,季菲菲你就认了吧,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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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阿沈有事,停更一天,提前请假,么么
☆、31Chapter30
“哗啦”窗帘被拉开,窗外碎金的阳光即刻洒落室内。(W.GuanM.O)季菲菲倚靠在窗边,远处穿过白云缝隙粗细不等的晨熹微笼在来去匆匆的行人和车辆身上,一轮轮光晕仿佛被慢镜头般拉长、散开。
这座城市开始了一天的繁忙。
她以为昨晚一定会想事情想到失眠,哪知道那枕头像是巫婆施下的魔咒,沾枕便能陷入黑甜的梦乡。昨天下午是这样,昨天晚上也是这样。难道说自己前阵子真的是太疲累,身体产生抗议了?竟对赵嘉瑞失去了防备心。
打开窗户,含有晨露的新鲜湿润空气充萦在季菲菲的鼻端。她顺势深吸几口,刚转身把被子翻过来,让捂在里面一夜的潮气散散。卧室的门便被人轻轻地叩响了。
季菲菲连猜都不用猜,公寓里只住着她和赵嘉瑞两个人,那个敲门的人肯定是赵嘉瑞。
“什么事?”季菲菲打开门,问站在门口穿戴整齐的男人。就着晨光看去,面前的男人瘦削挺拔,长腿窄腰看上去不输于女性,却又比女性更有一种野性的美,端着的肩膀骨骼略宽一些,胸膛紧实宽厚。
“已经睡了十多个小时了,别再睡了,先吃点早饭。要是还困的话,可以午睡一会儿。”赵嘉瑞侧身,指了指饭厅的方向,示意她去吃早饭。
“我一会儿洗漱完就去吃。”季菲菲有些意外,没想到赵嘉瑞一大早敲她的房门,就是为了喊她吃早饭。似乎这个男人总在做一些令她吃惊的事情,而且一次比一次更为夸张。
“好。”赵嘉瑞嘴里说着好,可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一味继续叮嘱道,“我今天加班。昨晚的饭菜还剩下一些,你可以热热吃。如果你不想吃剩菜,就打电话叫外卖,钱我放在鞋柜上。你要出去的话,多穿些衣服,今天风比较大……”
“你是不是还要嘱咐我过马路看红绿灯?”季菲菲毫不留情地反问道。她的语气多多少少有点烦躁,听着有那么些尖锐刺耳。不过是生个病还真把她当孩子了?她爸妈都没这么啰嗦,多大的人了还要一项项地教?
赵嘉瑞实在想说,谁没事吃饱撑得去关心别人?明知道关心的结果根本落不了好,还非要用热脸去贴冷P股,这不是自虐是什么?他一直认为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还短,而他有的是耐心,日子长了,终归会拉近两人间的距离的。但,心里仍会有点泛着凉意。这总被打脸还要赔着笑的技术活,赵大公子就是城府再深也玩不转。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银色的表盘在袖口处一闪而过。时间差不多了,他刚要迈腿,又收了回来,回过头来不放心地看着季菲菲,抿着唇,鲜明的唇线绷得笔直,欲言又止。
“怎么了?”季菲菲纳闷,不是要走了吗,怎么又不走了?
赵嘉瑞不由地懊恼起来,一直以为会是自己将眼前的人吃得死死的,可现在反过来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被她给牢牢拴住了呢?这种羁绊有点酸涩,有点胀痛,还有深深地无奈和淡淡的甜蜜。
人,或许都会出于本能靠近甜蜜,靠近幸福的源头。所以,明知有太多的其他情绪混杂在其中,仍不免想要一试。
他的表情跟往常一样,面不改色,并没有泄露太多的感情,只是淡淡地说:“记得吃药。”
“知道了,知道了。”季菲菲朝他挥挥手,不等他多说半句话,回身将门飞快地关上了。
赵嘉瑞笑笑,他从来都自信,相信什么都能尽在掌握,只有这个人呵……真是用尽了心思,算尽了机关。谁让她受过伤,警惕性比一般人都要高呢?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心急不得。
季菲菲背靠在房门上,听到玄关处关门声响起,慢慢滑下身子,坐在地板上,双手抱膝。她的下巴支在膝盖上,目光投向虚空,迷惘地看不到任何的神采。
为什么不放过她呢?她是真心不想跟赵嘉瑞扯上任何的关系。本就受过情伤的她,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现下只想一个人好好地过日子,根本不想纠结什么情情爱爱。偏偏赵嘉瑞对她越来越好,越来越能够触动到她。她再如何躲避,如何坚定自己的内心,赵嘉瑞都有办法找寻到最脆弱的那处,一击必中。家人朋友们一个个都劝她妥协,劝她重新开始一段感情。哪有那样简单?她并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无所谓,若是再受一次伤——季菲菲重重地闭上双眼——若是再受一次伤,她肯定会崩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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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外面有人找。”苏怡雪正在准备下午会议的PPT,接到公司前台打来的内线电话。谁来找她?她诧异地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起身走到公司的大门口,就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朝着她嫣然而笑。
苏怡雪不动声色地走到美女身前,平静地问:“吴珊茹,你来这里有事?”
美女闻声摘下硕大的Gui墨镜,微翘起唇角,声音甜脆好似九月里熟透的富士苹果:“苏学姐,你可真是冷漠啊。”
苏怡雪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跟吴珊茹寒暄的,于是抱臂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吴珊茹感到无趣,收起笑容,‘啧’了一声,徒自说了下去:“我想找学姐谈谈。”
苏怡雪挑眉,这才是吴珊茹真实的性&情,看来她是诚心想跟自己谈谈。可惜,她对吴珊茹或是邹浩初都提不起任何的谈话兴致。
“十分钟的时间。不多占。”吴珊茹咬了咬唇,觉得这句话吐出来特别艰难,好像她在放下尊严,低声下气求苏怡雪一样。事实上,吴珊茹确实是在求苏怡雪。
“我不感兴趣。”说罢,苏怡雪转身便往回走。
吴珊茹急忙上前几步,拉住苏怡雪的胳膊。
苏怡雪垂眸去看那只拉着她的手,吴珊茹变了脸色,松开手,妥协道:“好吧,就五分钟。”她左顾右盼了一下,眼中焠上冷芒,“或者,你更喜欢我在你公司门口谈话。”
苏怡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吴珊茹那张柔弱甜美的脸,冷声问道:“去哪儿?”
“楼下就有咖啡座……”吴珊茹是有备而来的,自然有问必答。
苏怡雪率先往电梯那里走去,吴珊茹紧跟其后,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电梯下了写字楼,来到咖啡座。说是咖啡座,其实就是一个外卖咖啡的小窗口,兼卖几种三明治,只在窗口外摆了那么三四张的藤编桌。因现下还不到中午,那编藤桌仅一个桌子有客人,其它的几张都空在那里。
“你喝什么?”吴珊茹为了显示她的良好修养而抢先问道。
苏怡雪斜觑着她,挑了挑眉梢:“其实你不用这样,有什么话你现在说清楚好了,也没什么人。”话很直白。她是在告诉吴珊茹,在她面前不需要这样虚伪。
而吴珊茹仿佛并不在意,浅浅一笑,甜蜜如糖:“你看,这戒指,好看吗?”说着,她将自己的无名指摊到苏怡雪的面前,那耀眼的钻戒在光下闪烁着刺人眼瞳的炽芒,“我都说了,不要,可他偏买。”仿佛她是在跟最要好的闺蜜分享自己的私密一般,悠然自得。
苏怡雪觉得自己跟吴珊茹多搭一句话,都显得自己特别幼稚。她刻薄地想,自己的情商要是有一天变得跟吴珊茹一样,不如去做猪,兴许更快乐一点。
她冷笑了一声,转身要走,吴珊茹突然声音高亢起来:“苏怡雪,你死了这条心吧,邹浩初是我的!”
周围看向她们的目光骤然增多。苏怡雪心里暗叹,答应吴珊茹谈谈就是个错误,真是丢人!她回身,凝神望着不远处的吴珊茹,眸光黑沉如漆,看不到丝毫的光亮:“吴大小姐,我不知道邹浩初是否是属于你的私人物品,但我对他确实没有任何的兴趣。”她将目光移到旁边,看那写字楼前的喧闹繁华的人群和开始抽露绿芽的树木,与冬日里的光景截然不同,竟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只是,到了冬季,这景又会变得凋敝不堪。
她扯起唇角,讥讽的味道不言而喻,施施然转身,向写字楼里走去。
吴珊茹眸子里凶光大盛,用贝齿狠狠咬住下唇,因太过用力,红艳的唇上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双手死死的攥紧包带和墨镜,关节处泛着青白。不知站了多久,周遭吃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才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两人间的对话和互动被那一直坐在藤桌上喝咖啡的两人收到了眼底。助理抬臂看了看腕间的表,客气地说:“王总,时间快到了,您一会儿还有个公司会议。”
王彦利收回玩味的目光,点了点头,站起来。他从桌上拿起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嘉瑞,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啧,吴家那个大小姐。真没看出来,平时装得那么娇怜柔弱的一个人,骨子里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赵嘉瑞边接电话,边不断地在电脑上写着报告,语气十分平淡:“你真是太闲了。圈子里的人哪个不是有两张面孔?反正你不是邹浩初,吴珊茹怎么样,跟你又没多大关系。”
王彦利面上的笑渐渐收拢,平静沉着地说道:“看来,邹浩初是个值得拉拢的人。吴珊茹并不一定掌控得了他。”
“你又知道?”赵嘉瑞停下手中忙碌的动作,“你今天看到什么了?”
“吴珊茹在挑衅一个女人,就像一只凶狠的狼护着自己的食物,生怕别人靠近。”王彦利朝另一栋写字楼走去,他的公司在那里,唇畔不觉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可那个女人却对她不屑一顾。”
“我知道了。有时间再聊。”赵嘉瑞挂断电话,对着电脑出了一会儿神——那个被挑衅的女人一定是苏怡雪。那么,王彦利告诉他这则消息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在暗示他,他心里还是向着他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目测,下章有天雷,请自带避雷针……
☆、32Chapter31
一整天季菲菲只草草吃了些早饭。..她给自己泡了一壶柠檬水,窝在书房的沙发上,看手中在书架上随手抽出的一本她曾反复看过好几遍的《小妇人》。
温暖的午时阳光缓缓向西移动,颜色也从灿烂的金也渐变成柔和的橘红。季菲菲已经停留在书中的某一页处快一个小时了,她的指尖反复摩挲书中的一行铅字——“明智之举是做好准备,这样,当幸福时刻到来时,你才会觉得自己已准备好承担责任,无愧于这种幸福。”她的思绪早已不知飘向何方……
从陈文泽、高歌,再到赵嘉瑞,她哪个是做好准备的去迎接幸福的?不算眼下的赵嘉瑞,就说前面那两个人,自己一次次晕眩在所谓的幸福中,被那虚伪的表象所蒙蔽,还自得其乐地享受着他们给予的快乐。结果到头来,残酷的现实撕裂那些伪装,自己只能傻站在原地,任背叛、欺骗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给自己以迎头痛击。
每当她觉得自己手里握紧的就是幸福的时候,每当她觉得这样就得到满足的时候,生活往往会来个大逆转,告诉你,你所得到的的那些都虚幻的,都是些自欺欺人的。
所以,才会怕。
怕,没有准备好,再一次遇到致命的打击。
准备什么呢?是像书中写的那样,准备好承担责任?
不,当然不是。她是要给自己准备后路,可以全身而退的后路。
如果不能选择一个人生活,如果一定要跟别人在一起,如果结局是命运必然的轮回,那她要为自己铺好一条可以随时后退的路,一颗心再不能随便地任人宰割……
“你在做什么呢?”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处,被西下的晚霞映上了一层粼粼的淡红光影,仿佛那是温暖的所在,可以驱散暗夜里所有的寒冷,又仿佛是可以治病的泉水,可以用来洗涤身上所有的伤痛。不管那是什么,那团光影在引诱着季菲菲不知不觉地靠近那里,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啪”手中的书滑落在地,拉回了季菲菲的思绪。她坐了起来,挺直腰背,望向一步步走过来的赵嘉瑞,这人绝对绝对是诱惑夏娃吃下禁果的恶魔,总在她不经意间莫名其妙地被吸引,让她有种逐渐失控的感觉。
“看了一天的书?”赵嘉瑞的嗓音低柔温和地响起在她的身畔。他弯下腰捡起那本书,随意翻了两页。因为季菲菲长时间在看其中的一页,那页缝隙有一点点地变大,自然而然地敞开在赵嘉瑞的面前。
一直在想这句话吗?赵嘉瑞看见那个句子有轻微指甲划过的印记,默默地扫了一眼那句话,他不动声色地合上了书。做准备?做什么准备?赵嘉瑞微微眯起眼睛,他可不认为季菲菲会这么快妥协软化。他用手指摩挲着书的封面,暗自思索,这恐怕是想把她的心包裹得更为紧密一些,再也不让他人接触到吧?
“对。”季菲菲垂下眼睑,顺手端起桌上摆着的茶杯,想要借此掩饰掉内心地慌乱。她抿了一口茶杯里盛着的柠檬水,怎么总是觉得赵嘉瑞那双眼炯炯地如影随形呢?尽管他什么都没说,可她却知道他一定是洞悉了她的想法。这就是她和赵嘉瑞之间的差距,他能探析出她的思想,而她永远也无法将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看得清楚明白。
“按时吃饭了?”赵嘉瑞放下手中的书,一双眼含着了然的意味,正慢慢弯了起来,形成一个清浅的笑意,在夕阳的绯影中,眉眼格外舒展隽逸。
季菲菲用余光瞟了眼赵嘉瑞那张俊颜,心里的弦似乎被一只调皮的手指轻轻拨动。她忙敛目回答道:“按时吃药了。”
其实,不用季菲菲回答,赵嘉瑞也知道季菲菲是否真的吃饭了。他一回家便先察看了厨房里的冰箱,以便掌握季菲菲的动向。而他之所以问出这句话,只是想要摸清她在心虚的情况下,会如何回答问题。以后遇到相似的问题,他心里有底,知道怎样解决。这不,季菲菲的回答,让他立刻摸清了情况——不会撒谎,神态微微有些不够自然。
“你是想吃新鲜的菜肴,还是把昨晚的菜热热就行?”赵嘉瑞没有过多地纠结在她的回答上,而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季菲菲放下手中的茶杯:“热热就行。”不用对她太好,她不会领情的!
忽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到了她的眼前,她条件反射地抬起眼睛去看——
赵嘉瑞拿起她刚放到小桌子上的茶杯,就着季菲菲喝过的那缕湿润痕迹,将唇线分明的薄唇完全贴附了上去。浅啜一口,酸酸的柠檬香里还带了些许冰糖的甜意,挺适合女孩子饮用的。
季菲菲的脸‘唰’地一下子红了起来。她忙把视线移开,心脏的节奏被打乱了,急促地失去了规律,胡乱地跳动在她的胸腔内。赵嘉瑞这样的举动是在调&情吗?
低醇温煦的笑声响起在书房里。赵嘉瑞放下手中的茶杯,边笑边退出了书房,他的小傻瓜还蛮纯情的,这样就害羞了呢。
吃完晚饭,季菲菲在赵嘉瑞的监督下,服下了药。
“看电视吗?”赵嘉瑞从季菲菲手中接过喝完水的空杯子,问道。
“我想上会儿网。”从澳洲回来后,她就没上过网。
“用你的电脑,还是我的?”
“我自己有带笔电。”季菲菲觉得和赵嘉瑞可没熟到可以乱动他私人电脑的地步。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既然自己不想跟他有太多的纠缠,那就最好远离他的**。
“好。”季菲菲怎么想的,赵嘉瑞怎么会不知道?他带着笑意,看着面前总是在强作镇定的大女孩说道:“无线网络密码是我的电话加我的生日。”
“……”听到赵嘉瑞这样的话,季菲菲有些无语了。这人是故意的吧?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直接告诉她密码是多少不就好了?现在这么说,是要她主动问他生日吗?
季菲菲内心被雷劈中,暂时无法自动修复……尼玛,谁想要知道你的生日?谁想啊!
赵嘉瑞笑眯眯地看着季菲菲,一双狭长的眼在璀璨的灯下光华流转,既绚丽又温暖。两人凝视片刻,视线一直纠缠在一起,季菲菲不问,赵嘉瑞便不说。最后,还是季菲菲心中的羞意占了上风。她虚张声势地狠狠瞪了赵嘉瑞一眼,才慢吞吞地说道:“我不知道你的生日。”
“所以?”赵嘉瑞眼底的笑意更盛,坦然淡定地追问着她。这完全是在鼓励季菲菲主动问出口。
“所以……”季菲菲怎么会是老练沉稳的赵大尾巴狼的对手,一下炸了毛,瞪圆眼睛,恨不将眼神化为AK47把眼前这个眼角眉梢尽是笑意的人给‘突突’出来几个洞,“请告诉我你的生日是哪天。”这下,你满意了吧?你满意吧?
赵嘉瑞确实满意了。他见好就收地说:“你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来自己快要过生日了呢。下周六,下周六是我的生日。”
听听说得多么虚伪!季菲菲警惕地用目光上下好一番审视赵嘉瑞:“你……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噗……’赵嘉瑞被季菲菲小动物一样的神情给逗笑了,抖着双肩,弓起背,低下头,一副努力憋笑却又憋不住的模样。他就知道和季菲菲生活在一起的日子绝对寂寞不了,没想不仅如此,还很欢乐。阴谋?她是不是言情小说或者狗血电视剧看多了?
“你!”不说算了!季菲菲可不想站在原地,让赵嘉瑞笑个彻底。冷哼一声,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上网。
赵嘉瑞扬起脸,唇边还挂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他举起手中的空水杯,在灯光下把玩起来。白亮的光芒映照下,层层叠叠的五光十色流动在水杯的另一侧,轻轻地转动杯子,斑斓的色彩随之不断变化,没有一次地停留是相似的。“阴谋嘛……确实没有没有。”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手段嘛,还是要用上一些的。”
客房里,季菲菲设置好上网的密码,登入小企鹅,立即卡了一下,一堆‘滴滴’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她看了一眼企鹅上面的状态,还好记得隐身,要不估计又是一顿夺命连环呼叫。随手点开几个对话框,全是在澳洲的一些同学和朋友询问她和高歌的事情。她随便看了看,不想也不知道如何回复,默默地将窗口一一关上,眼不见为净。最后一个对话框是来自她在澳洲最好的朋友杜一梅的,短短一段话惊得季菲菲差点直接合上她的笔电——你知道高歌回国比你早吧?他在普陀寺闭关修行了一段时间,可能最近要出家。
季菲菲揉了揉眼睛,一条信息反复读了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和高歌在澳洲的时候,曾经一起皈依佛门,但是她从没想过高歌会选择出家这条路。她的心一凉,颤抖着双手,想要问杜一梅有关高歌的具体情况,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又删除,删除又输入,几遍之后才把自己想要问的话明明白白地表达出来——他怎么突然想要出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天雷木有?木错,就是高歌要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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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重感谢冬実菇凉送来的长评,这是阿沈有生以来收到过的最长的长评了。
☆、33Chapter32
对话框上的头像是亮着的,很快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模式,几秒后有了回复——他说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想得很明白。
季菲菲忙又‘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很快对话框里出现一行字——
细雨霏霏 07:17:40 PM
你怎么不拦着?
墨梅 07:18:06 PM
没用,拦不住。
细雨霏霏07:19:12 PM
他是家里独子,父母会拦着的。
墨梅 07:20:13 PM
Jeia,你竟然不知道!我以为高歌跟你说过了。
细雨霏霏 07:20:35 PM
什么?
那边半晌没有任何的回应。季菲菲的心尖微颤,有什么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她紧张地盯着笔电的屏幕,全身紧绷,直到屏幕变黑,才听到熟悉的‘滴滴’声响起。她用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了几下,看见屏幕上赫然写着一行让自己全身血液瞬间凝固的句子——高歌的父母在知道你们离婚后,想要来澳洲找你们,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
由于季菲菲和高歌长时间待在澳洲,不怎么回来,而高歌家的家族企业又离不开他爸爸的帮忙,所以五年下来也没见过几次面,包括筹备婚礼那段时间,几年累计起来相处差不多两三个月的时间。和高歌父母见面的时间尽管不长,但‘了解’的时间并不短,除了每周定时视频之外,还要通话三两次,每个月互寄些礼品什么的。季妈妈总说季菲菲有福气,毕竟不是人人都能遇到像高歌父母这样明达事理,亲厚晚辈,善待儿媳的公公婆婆。季菲菲一想到那位精神矍铄,对晚辈给予厚望的公公和那位总是微笑的看着自己,说话温柔和蔼的婆婆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这个后果还是自己间接造成的,便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悲从中来,想要再输入几个字,手指却僵硬着,一个字也敲不出来。眼泪一下子从她的眼睛里涌了出来,脸上湿成了一片。她捂住嘴,身子向后靠在床头,哽咽地抽泣着。
赵嘉瑞此时正在书房里给邹浩初打电话。他想起王彦利对他说的事情,觉得这的确是个拉拢邹浩初的好机会。
“我是赵嘉瑞。”电话接通以后,赵嘉瑞直截了当地报上名字。
手机那端沉默了一会儿,传出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那天我不是故意不理你。实在是……”原来,他们是旧识。
赵嘉瑞眼瞳瞬间深邃无底。果然,季菲菲的那个闺蜜苏怡雪足够可以撼动邹浩初的理智。他认识邹浩初也不短了,在他的认知里,邹浩初总是沉稳冷静,遇事镇定自若,很少失态。然而,此刻,他亲口承认那天在米线店是他失态了。赵嘉瑞斟酌了一下,继而问道:“你知不知道今天吴珊茹去找苏怡雪了?”
“你和她们很熟?”邹浩初想起在米线店,他见到赵嘉瑞坐在季菲菲的身边,顿时了悟道,“是季菲菲?”
赵嘉瑞眼前仿佛又看到季菲菲那气得小脸通红的娇憨模样,心头一软,无声地笑了。他没有说是季菲菲还是不是,而是选择回答了邹浩初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她们说的。我以为你很了解苏怡雪的为人。从她的言谈举止来看,她不是那种喜欢拿这些事情到处说的人。是别人亲眼看到告诉我的。”
手机里传来一声长叹,似是低语似是呢喃:“我就知道她是这世上最狠心的人。”狠心到眼中揉不得一粒沙子,不肯给他一条回头的路。当然,如今请柬都给了,别说回头路了,就是上天入地都无路可寻了。
“我希望你能帮我。”赵嘉瑞不想跟邹浩初在电话里继续浪费时间,停止了试探,切入正题。
“听说赵书记急于让儿子政治联姻……”邹浩初意有所指,说了一半,停下,又问,“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好处是没有。但,也不会有坏处。赵嘉瑞轻轻地笑出了声:“你不想苏怡雪受到牵连吧?”
邹浩初静默了一阵,说:“让我考虑一下。”
挂断手机,赵嘉瑞站起来靠在窗边,看远处的景。街上灯火潋滟,在静夜里透出一种浮躁的繁华,然而苍穹下的星月都隐在了云中,看不到丝毫的光亮,夜幕沉沉,似是掩藏了起什么,又似将什么暴露得更加彻底。
站了一会儿,他回到厨房,炖锅里的东西刚好炖完。
‘笃笃’房门有节奏地被敲响,季菲菲没办法理会,只一味地在哭,根本说不出话来。‘笃笃’又是两声响过,赵嘉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菲菲,你睡着了?”
仍然没有人理会他。
赵嘉瑞看看手中炖好的东西,疑惑季菲菲是不是又睡着了。他想,这是个绝好的机会。要是菲菲睡着了,他此刻推门而入说不定还能看到季菲菲睡着时的可爱模样。于是,他决定先礼后兵,先问了一句:“你要是不说话,我就进去了?”等了片刻,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来。他试着转了转门的把手,很好,门没锁,按季菲菲防备人的性格不锁门真是百年难遇啊。他干脆一使力,将门给打开了。
他迈步刚要进门,抬眼一看,便被季菲菲的模样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赵嘉瑞想不明白,本来好好一个人,怎么转眼就哭得直抽气了。他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低下头,伸手摸摸她湿乎乎的脸,问道:“还好吗?”指尖碰到的地方一片濡湿,沾满了她的泪。
季菲菲哭得像是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红晕均匀地洇染在她的双颊,像是涂抹上绯丽的腮红。那泪水迷蒙的双眼如水洗的黑玛瑙,晶亮晶亮地,却没有任何的焦距地停留在赵嘉瑞的脸上,她是透过他在看她那些美好的逝去时光。
一直怨天怨地怨他人,季菲菲第一次真正审视自己,是自己吗?是自己一手毁掉了所谓的幸福吗?如果没有去追究她和高歌婚姻里出现的问题,就不会发现那一纸报告……如果没有擅自去翻出那纸报告,她就不会知道高歌苦心想要隐瞒她的真相……如果不知道真相,他们现在仍然生活在一起,那么高歌的父母就不会出事!不,不是!从一开始,从高歌最初接近自己的时候,不该动心,不该跟他在一起,那么后面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是自己!是自己太贪心了!
赵嘉瑞凝视着季菲菲的眼,里面藏着悲伤、哀痛、愧疚和自责等诸多情绪。她始终不说话,睁着一双大眼睛,眼泪一直往外漫,似乎怎样都止不住,时不时地轻微抽噎几下,周身上下透露出不应属于她的寥落和孤寂。赵嘉瑞看到这样的季菲菲,心都软成了一汪水,一股没来由的情绪徘徊在酸胀的心头。他仔细分辨这股复杂的情绪,是慌乱、是心痛、还是怜惜?或者说都有吧。季菲菲眼泪扑簌簌往下落个不停,赵嘉瑞内心地情绪也随之在翻涌。
真是不知道该拿面前的人儿怎么办才好。赵嘉瑞的目光幽深而专注,脑海里想要吻季菲菲的念头此起彼伏地占据着他的大脑,胸腔内一颗心仿佛在被一只小手轻轻揉按着,舒服又畅快。他最终没能忍住,先是用微凉的指尖轻触她还在淌泪的眼角。因为赵嘉瑞的碰触,季菲菲眼泪落下的速度加快,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流,但她人仍是呆呆地没有什么反应。赵嘉瑞收回手,捻了捻被泪水沾湿的指尖,索性低头温柔地吻上了那双正在流泪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