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茗抬头,一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女人正笑靥如花地望着卜即墨。
精心妆扮过的精巧面容,华丽张扬的花样连身裙,春光潋滟的神采。
仿佛想将她身上所有最美好的一面,统统都只付诸面前的男人,就连秦茗盯着她打量,她也没发现秦茗的存在。
秦茗垂眸,这女人爱慕卜即墨的心思统统写在了脸上,即便是个傻子也能看得出来。
在心里无奈地感叹,她尊贵非凡的小叔,无论是凭借身份还是容姿,都是个招蜂引蝶的主。
如果她不是他的侄女,真的成了他的女朋友,能敌得过这些莺莺燕燕?
秦茗嘴角泛起自嘲的笑,或许她该庆幸自己是他的侄女而免受了伤害?
“求小姐,我们不熟,请别这样叫人。”
卜即墨冷傲无情的声音响起,适时打断了秦茗的沉思。
秦茗不由地抬头看了卜即墨一眼,没想到他对其他女人,竟是这般冷淡,明明认识人家,却拒人千里之外,与对待自己的态度截然不同。
他对她也冷,可是,却在冷冽的包裹之下,有淡淡的温情,甚至是默默的关心,总之,她感觉得到。
而面对这个漂亮的女人,他似乎不想给任何情面,若换做是她,肯定受不了他的疏离,扭头就走了。
毕竟对秦茗而言,自尊还是很重要的。
“墨……”
求嘉嘉终是被卜即墨眸中的冷意骇到,立刻收起亲昵的称呼,强撑起略微灰败的笑容,“我刚来,位置都被定完了,可以跟你一起坐吗?”
秦茗不由地瞟了一眼餐厅,这女人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大厅明明有那么多位置空着,难道都被大人物提前预定了?还是她指的是,靠窗的位置都被定完了?
卜即墨还未来得及回答,求嘉嘉“呀”了一声看向秦茗,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算是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
秦茗朝她淡淡一笑,不作计较。
她本来就是存在感颇低的一个人,况且还是在魅力四射的成熟男人旁边,被忽略也很正常,况且,这个求小姐心眼里装得下的人也只有这个男人莫属,哪还有其他无关紧要之人的位置?
“这位是?”
秦茗低头顾自喝粥,不想做任何回答,因为她明白,求小姐询问她的来历,不是对她有什么兴趣,而是全然因为卜即墨这个男人。
与卜即墨有关的女人,求小姐都想搞个明白。
默默承受着求小姐热辣辣的敌意目光,秦茗明白,自己恐怕被误会成了跟卜即墨有特别关系的女人。
满心以为卜即墨会简单解释一下她跟他的叔侄关系,男人却吐出更为无情的话。
“她是谁与你无关。”
正文 017:已经有主
秦茗偷偷瞄了卜即墨一眼,这男人,唯恐天下不乱是吗?
他的不屑解释换来的不是这位求小姐的知尊而退,而是更强大的误会,让她跟他的关系更加扑朔迷离。
人心自古如此,越是藏着掖着,在他人眼里便越是有着见不得人的神秘。
秦茗有一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
求嘉嘉高高地噘起了嘴,一点儿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忽地,求嘉嘉眼前一亮,因为她猛然发现秦茗所坐的长条椅空出一小段。
虽然那一段不足以承载她的屁股,可是,她也能有个立屁之地。
于是,求嘉嘉厚着脸皮,一屁股坐了下去。
秦茗被求嘉嘉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她的精神会这么强大,简直可以用百折不挠来形容。
没有半点被她冒犯的感觉,秦茗只是不习惯被陌生人碰到,立即往里面腾了腾,让她的屁股能有完整的承载空间。
可秦茗的举动,看在眼神如冰的卜即墨眼里,不是慷慨大方、心胸开阔,而是俨然像个受气的懦弱小媳妇,受到欺凌非但不作反抗而默默承受。
卜即墨的眸光一寸一寸地降至冰点,冷飕飕地凝视着不争气的秦茗。
秦茗感觉到他的凝视,也明白他的不悦,抬起头像个没事人般朝他偷偷吐了吐舌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洒脱神情。
仿佛秦茗理当如此识抬举,求嘉嘉满意地勾唇,坐稳了位置。
继而,求嘉嘉露出一张可爱的笑脸,仿佛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对着桌上的食物嚷嚷起来。
“唉,肚子好饿,哇,有香芋流沙包,好久没吃了,我尝尝。”
不等求嘉嘉的爪子碰到香芋流沙包的皮面,一只修长的大手抓住盘子的一端,将盘子毫不客气地往自己的面前一扯。
求嘉嘉抓了个空,一脸委屈地望着卜即墨,“墨……卜……”
“求小姐,你可以叫我卜先生。”
再次纠正完对自己的称呼,卜即墨面色冷冽地朝着附近的侍应生招了招手,毫无温度的话语再次脱口而出。
“这些点心已经有主,想吃自己买单。”
侍应生走过来尚未开口,卜即墨便冷声吩咐,“打包,立刻。”
除了卜即墨本人,其他三个人全都惊呆了。
侍应生惊呆是因为,卜即墨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却从来没有要求过打包,即便是没碰过的菜肴,也从来不打包,今天这是怎么了,提倡勤俭节约了?
求嘉嘉惊呆是因为,卜即墨从来都不是吝啬之人,今天却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女人,连一个香芋流沙包都不屑给她?若是没有其他人在场,被他冷漠以对她也习惯了,可今天,他却当着别的女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而秦茗惊呆是因为,她没想到卜即墨竟然对其他女人这么小气?还是他本来就很小气?这个求小姐又不是他的仇人,他何必对她这么疏离不客气?
昨天,他对她这个陌生人,可不是这样的,甚至还会主动跟她说话,可今天面对另一个认识的女人,他却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好像跟她多说一句话、多相处一秒钟也嫌多?
也许,求小姐属于他特别讨厌的女人吧!
侍应生正在小心翼翼地打包食物,求嘉嘉则摆出一副欲哭无泪的神情,一会儿可怜巴巴地看向卜即墨,一会儿满眼嫉妒地看向秦茗。
秦茗觉得自己像个被憋死的冤大头,迫切想走出去透透气。
于是,秦茗站起来,看着求嘉嘉,语气和缓地请求,“求小姐,我要走了,请让让。”
可求嘉嘉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在故意装傻,就是死死地坐着不让,一脸委屈。
“求小姐,请让让。”
秦茗又说了一遍,可求嘉嘉还是毫无反应,这会儿,秦茗能确定,她是故意不给自己让路了。
没办法,秦茗只能一脸无奈地看向卜即墨,倒不是求助,而是颇为抱怨。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叔,你惹出来的祸,赶紧自行解决,本姑娘可不奉陪。
卜即墨俊脸沉冷,不屑多看求嘉嘉一眼,抛给秦茗活该如此的一记冷眼。
现在吃到苦头了,谁让她让座的?
但卜即墨终究不会站在求嘉嘉那边,等侍应生将打包好的食物装好袋,这才缓缓站了起来,面对秦茗吩咐。
“站到椅子上去。”
求嘉嘉死活不让路,秦茗已经郁闷死了,这会儿听见卜即墨的话,不由地愣住了。
这长椅很干净,她的脚站上去,那得弄脏的呀。
而且,她干吗要站到椅子上去?给满餐厅的人唱大戏呀?
秦茗不解地看着卜即墨,男人不说话,只是凝视着她,用眼神告诉她,遵照自己的吩咐去做,不会有错。
男人深邃的眼神实在是太有威慑力与说服力,里面承装了太多让秦茗死心塌地愿意信赖的东西。
秦茗看了看还是不肯让路的求嘉嘉,做贼似的爬上了椅子,爬之前还为要不要拖鞋犹豫片刻。
“啊——”
不等秦茗站稳,卜即墨已经在桌子对面探过身,探出强健的一条手臂,将她拦腰抱了过去,横跨桌案。
这姿势,既暧昧又漂亮,既亲昵又洒脱。
总之三个字,帅极了!
不知是卜即墨有意还是无意,秦茗的一只脚在越过桌子之前,正好踢在了求嘉嘉的包上。
求嘉嘉又惊又气地站了起来,怒视着秦茗,她雪白色的包包,可是刚买的限量版!
卜即墨根本不给秦茗跟求嘉嘉对视的机会,利落地将秦茗放在桌边,将打包好的袋子塞进她的手里,揽住她的肩膀往门口的方向走,同时沉声开口。
“走。”
求嘉嘉望着蒙上尘灰与皱褶的包包,满脸愤恨。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遭到卜即墨的冷漠对待,但在她眼里,这是最难以接受的一次,因为他是因为一个女人而这般对她。
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懊恼地想了半天无果,求嘉嘉掏出手机,在电话接通的那刻,声音温和,脸上甚至配合地露出一抹假笑。
“喂,玲玲,最近怎么样?”
正文 018:亲亲侄女
车开到秦茗在南溪镇的家时,已是下午一点多。
卜即墨没有下车的意思,看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秦茗一眼,冷冷启口。
“你回去拿行礼,我就在车上等你,不进去了。”
秦茗瞥了一眼放在后座的中药包,抱着怀里的袋子,在推开车门前,将酝酿了一路的话艰难地吐出。
“小叔,抱歉,我不想去你公司实习了。”
“为什么?”
“我学的专业在你们公司应该没有适合的职位,而且我也不喜欢公司那种氛围。”
“你回去给你爸和奶奶各自打个电话,如果他们都能同意,我也没意见。”
秦茗准备了一箩筐的说辞就噎死在他这句话里。
哀怨地瞪着他半饷,可他却紧盯着前方,一副跟他没得再商量的冷酷神情。
秦茗挫败地下车,在家里默默坐了一会儿,最后拉着昨晚就准备好的行李箱出了门。
中药包静静地躺在原地,秦茗忿忿地想,他就是吃准了她只能跟他回卜家,所以没有提醒她拿走吧?
车缓缓驶进卜家大院,一个等候多时的红色身影从高高的盆栽后蹿了出来,双眼直直地望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秦茗。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惊呆了。
“静玲?”
“秦茗?”
卜即墨似乎也没想到这两人认识,瞥了一眼秦茗,默契地停下了车,让她下去。
秦茗一关上车门,卜即墨的车就朝着车库驶去。
莫静玲先是不敢置信地捂着嘴,继而在秦茗走近时,指着她的脸嚷嚷。
“秦茗,怎么会是你?”
秦茗一脸诧异,“静玲,你认识我小叔?”
“你小叔?”莫静玲的脸上震惊不断,但初始隐含的紧张与敌意已经瞬间消散。
“他是我奶奶再婚后所生,这些年算是第一次来往。”
莫静玲如释重负地握住秦茗的手,露出安心的笑容,“你以前怎么从未提起?吓我一跳!”
“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面的人,有什么好提的?”
“我听说卜伯母生病住院了,你们是为了这个原因才见面的?”
从车库里出来的卜即墨一手拖着秦茗的行李箱,一手拎着中药包,径直朝着大门走去,只朝着二人所在的位置若有似无地瞥了淡淡一眼。
莫静玲盯着卜即墨拖着的行李箱,惊呼,“秦茗,你要住进来?”
“嗯。”秦茗不甘不愿地点头。
“乖乖,难怪嘉嘉姐要大惊小怪了,这些年卜大哥身边两尺之内从未有过女人,更别提往家里带了,”待卜即墨的身影消失,莫静玲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痴迷的目光从他颀长的背影上收回,嘻嘻一笑,“不过嘛,你是他的亲亲侄女,怎么亲近,怎么维护都正常得很。”
“嘉嘉姐是谁?”
“就是你跟卜大哥中午吃饭时碰到的那位,求嘉嘉,求氏企业的小女儿,卜大哥的追求者之一。”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莫静玲随口问,“秦茗,你在这儿住几天?”
几天?如果是几天就好了。
秦茗无奈地回答,“恐怕在他公司实习多久,就住多久。”
莫静玲立即露出羡慕的神情,见卜即墨刚从二楼楼梯走下,便满脸笑容地奔了过去。
“卜大哥,我跟秦茗是好朋友,我也要去你公司实习!正好能跟她作伴!行不行?”
卜即墨看了眼站在门口四处打量的秦茗,一口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卜大哥你好偏心,她是你侄女,可我也是……你好友的宝贝妹妹呀。”
“莫氏那么多产业,你去哪儿实习不行?”
“我就想跟秦茗一块儿,卜大哥,你就行行好,答应我吧?”
秦茗默默听着二人的对话,望着莫静玲那副难得谄媚的模样,既想笑又无奈,她怎么有一种正被莫静玲利用的感觉?莫静玲真的是想跟她一块儿实习吗?她怎么感觉她想近水楼台呢?
想到莫静玲说过的那个远渡重洋的男友,秦茗疑惑了,莫静玲明明深爱那个男友,怎么又会表现出爱慕小叔的模样呢?
真是奇怪!她得找机会问问她。
卜即墨朝着盥洗台走去,冷冷丢下一句,“如果莫静北能点头,我也没意见。”
莫静玲郁闷地噘起嘴,狠心,真狠心!
谁不知道,她哥哥莫静北对卜即墨简直就是马首是瞻?
秦茗望着莫静玲吃瘪的模样,咀嚼着卜即墨刚才那句似曾相识的话,嘴角噙出一抹冷笑。
这个男人,这拒绝人的同一个伎俩喜欢反复拿出来用啊!
她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鼻息中,隐隐有什么药材的味道飘进。
秦茗瞥了一眼厨房,玻璃门后隐约有家佣的身影,想是在给奶奶炖药吧?
噔噔蹬的下楼脚步声传来,一个中年妇人走至秦茗跟前,对她露出和善的笑容。
“茗小姐,我是卜家的管家章杏珍,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请你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好的,谢谢。”
秦茗跟着章管家上楼,后头跟着莫静玲。
“就是这间,请进。”
“啊——”
跟在最后头的莫静玲看清房间所在的位置,不敢置信地尖叫一声,随即惊诧地捂住了嘴。
正文 019:赤果果的眼神
秦茗回头,莫名其妙地望着莫静玲,“静玲,怎么了?”
正好卜即墨从楼下走了上来,正想推开隔壁的房门,莫静玲突然叫住了他,声声质问。
“卜大哥,你不是说不喜欢隔壁住人吗?怎么秦茗就可以?”
知情者包括章管家都明白,莫静玲这是为卜即墨的前未婚妻抱屈呢。
当年他的未婚妻曾无数次朝他撒娇想住在他隔壁,连王英都看不下去帮她说情,可都被他严词拒绝了。
这些年,他的隔壁一直空置着,没住过任何人。
其实他隔壁这间房被前未婚妻稀罕的最重要原因,不是紧贴着他的房间,也不是房间外的风景独好。
而是,两个房间共享一个宽敞的大阳台。
换句话说,如果两个房间都敞开通向阳台的门,完全可以来去自如。
这样的房间最适合未婚的男女住下,可以暗通款曲,可偏偏,有人就是不允。
这是所有人包括王英都想不通的地方。
若说卜即墨这是为了保护前未婚妻的名誉,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若说他不喜欢他的前未婚妻,他不会答应跟她订婚。
卜即墨冷冷看了莫静玲一眼,“你觉得我会跟一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唱反调?”
言外之意,秦茗能住在他隔壁,完全是王英的意思,他本欲反对,但念在她生病的份上,便不得不同意了。
正站在门口的章管家嘴角微搐,少爷什么时候喜欢撒谎了,明明是他打电话给她,让她将茗小姐的房间改成他的隔壁的?
难道这电话是老太太让他转打的?凭老太太纵容儿子的态度,实在不太可能。
这件事,她私下得向老太太问清楚。
“砰”一声,卜即墨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无情地合上。
房门上虽没什么灰,但早已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的莫静玲还是觉得自己碰了一鼻子的灰。
秦茗打量了一下房间,笑着面对章管家,“麻烦章管家,我很满意。”
章管家笑着离开,莫静玲东张西望,满嘴皆是羡慕之词。
秦茗拉着莫静玲在沙发上坐下,将疑惑道出。
“静玲,你是不是暗恋我小叔?”
闻言,莫静玲的脸“唰”一下涨红,吞吞吐吐了半天,终于乖乖承认,“嗯,被你看出来了?”
秦茗点头,“你那眼神比求嘉嘉好不了多少,赤果果的,怪吓人。”
“你敢笑我!”莫静玲轻轻推了秦茗一下,嗔怪,“你看许戊忧的眼神不也那样?五十步笑百步。”
一提许戊忧,秦茗浑身不自在,连忙正经了脸色,话归正传。
“静玲,你什么时候移情别恋了?昨天你还跟我说坚信那个远渡重洋的男朋友是你的爱情呢?”
“这个,其实……其实……”
莫静玲正想解释,不巧手机不恰地响了。
没一会儿,莫静玲哭丧着脸挂了电话,“秦茗,我哥找,下次再跟你详细解释。”
“好吧。”秦茗遗憾地笑笑,跟她再见,对莫静北的电话她也很无奈。
在她眼里,莫静北就像是催命符似的,总时不时地将莫静玲一个电话叫走。
而莫静玲呢,脸上虽写着不情不愿,但一点儿也不敢忤逆莫静北的要求,像个受虐的小媳妇。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秦茗一个人。
秦茗打开行李箱,将衣服都挂进衣柜,然后打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准备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没想到,她一眼瞥见阳台最左侧站着一个漠然的颀长身影。
他不是站在她隔壁的阳台,而是跟她共享一个阳台。
秦茗这才发现,两个房间竟然共用一个阳台。
难怪莫静玲满嘴都是稀罕这个房间的口气呢。
两个人默默不语,秦茗微感不自然,但也没有离去,而是朝着阳台外望去。
不远处是一个椭圆形的湖泊,阳光照在湖面上,闪闪发光,像是精灵正在眨眼一般,很是美丽。
“喜欢这个房间吗?”
沉冷的声音打破一方宁静。
秦茗心头一窒,半饷才喃喃回答,“嗯,喜欢。”
卜即墨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微凝的眉结缓缓松开,化作湖面上的一缕星光。
正文 020:秀色可餐,反胃
“茗小姐?茗小姐?”
章管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中药水站在秦茗的房外,敲了半天门,喊了好几声,可却没有半点回应。
隔壁的门突地被里面打开,刚洗完澡的卜即墨一身慵懒地走出,一边擦着头,一边朝着章管家看来。
眸光触及章管家手里的药碗,卜即墨一怔。
“想是她睡着了,你端进去放她床头柜上。”
“是,少爷。”
未作允许,即便门虚掩着,章管家也不敢推门进去,这是身为家佣基本的规矩。
可这会儿少爷亲自要求,她也顾不得隐隐觉得哪里有不妥的地方,笑呵呵地就端着药碗开门走进。
果然如少爷所料,秦茗歪着身子在床上睡熟了。
那甜美纯真的睡颜,一时竟也看呆了章管家,暗叹像这样清纯美妙的女孩,其实只有往近瞧才能明白她的稀罕。
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章管家回头又找来保温垫接通电源,将药碗搁在保温垫上,药水就不会凉了。
章管家扯过薄毯盖在秦茗的肚子上,继而关好房门离开。
随即,一道银灰色的身影从阳台外边款款走进。
此刻的卜即墨脱去了在外面抛头露面时惯以穿着的正装,换上了一身精致的银灰色丝绸家居服,衬得他如帝王般高贵。
站在床边凝视着睡熟的容颜,不自知地在床沿坐下,卜即墨俊眉微蹙。
遇见秦茗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对女人竟还有柔情似水的一面。
从来厌恶女人靠近的他,竟情不自禁地想要接近她,倾听她,甚至……触碰她。
想对她好,无限制地对她好,狠狠地宠她。
即便她是他的亲侄女。
他不是不明白她对自己的抗拒与逃避,可是,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遇见这样一个特别的女人,一个可以轻易左右他的情绪,将他从未开挖过的角落挖出一个大洞的女人,一个他可以唯一抛却冷硬的伪装,不由自主想要宠溺的女人。
这样珍贵的女人,他为什么不能留在身边?
侄女又怎样?他一样可以以小叔的身份对她好。
他没有其他女人值得付出柔情,付给晚辈又如何?
如此,他的心才能舒坦、踏实、温暖。
瞥眼望着药碗里的热气袅袅娜娜地散出,弥漫了整个卧房。
卜即墨想当然地觉得,这样继续下去,药效将会挥发开去,功效减半。
于是,哪怕他十万个不忍心叫醒睡得正甜的女孩,还是狠心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秦茗。”
今天是秦茗一个月当中最体虚的日子,加上早上又哭又骂又打的,浑身早就累得没什么力气,所以这会儿即便外边打雷,她也是不可能听得见的。
“秦茗。”
卜即墨眸光触及秦茗垂在床沿的右手,白白嫩嫩的,既可爱又漂亮。
大手不听使唤地想要覆上去,欲将他的手跟她的搅合在一起,紧紧地,却在即将覆上的刹那,被他硬生生收了回来。
虽然她是他的晚辈,可年龄相差毕竟只有八岁,还是避嫌得好。
“秦茗。”
这一次,卜即墨手指轻轻地弹了弹秦茗的头侧,可睡死的女孩没半点动静。
事不过三,卜即墨不知是被秦茗那副脱俗的睡颜给刺激烦躁了,还是担心药效被空气彻底夺走了,大手不听使唤地探出两根手指,捏住了秦茗的鼻子。
第一下,一秒钟就松了,实在不忍心,怕她精巧的小鼻子被他没轻没重的大手给捏坏了。
秦茗没动静。
第二下,两秒钟再松,生怕她窒息了。
秦茗还是没动静。
第三下,持续三秒钟赶紧松开。
秦茗呷了呷嘴,继续睡。
第四下,男人似忍无可忍,拿出他的狠辣出来,捏着不松开。
终于,秦茗被活生生憋醒了。
俊脸近在咫尺,秦茗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竟大胆地伸手摸了摸。
刀削般的脸颊,虽然触觉凉凉的、滑滑的,但鼻息下的气息清晰地喷薄在她的手上。
顷刻间,秦茗石化般地变了脸色,原来不是做梦,而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刚才她在做什么?调戏?
“小叔?”
秦茗惶恐地坐了起来,面色酡红,望着陌生的环境,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可就是没想明白卜即墨怎么会坐在自己床边。
“喝药。”
卜即墨顺手就将床头柜上的药碗端至她跟前。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扑腾进秦茗的鼻息,秦茗难受地直皱眉头,隐约明白站在卜家大厅时,闻到的药味不是给奶奶的,而是给她的。
悲催啊悲催。
家里有个逼着她喝药的老妈,换个地方又来个逼着她喝药的英俊小叔,真是罪孽。
为了她持之以恒的痛经,这类似的中药她不知被秦母逼着喝了多少次,可半点效果都没,还害她对中药产生了恐惧症——别说看见了,就是闻见了就想吐。
“我不想喝,恶心。”
“喝下。”
其实卜即墨想说些好听些的话哄她喝药,可是,他从未哄过人,脱口而出的只能是两个像是逼迫一样的生硬字眼。
“不喝。”
面对寒气逼人的男人,秦茗拿出了宁死不屈的态度,顺便不忘苦口婆心地解释。
“小叔,我不是怕苦,而是这种药我喝过很多,真的没一点效果,不骗你。”
“既然喝过多次,又岂会在乎多喝一次?”
这是什么狗屁理论?
秦茗瞠目结舌地瞪着卜即墨,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另外一个类似的说法,譬如,既然跟你吻过多次,又岂会在乎多吻一次?
咳咳,想多了,想太多了,秦茗的脸不自然地又红了。
他是你小叔,小叔!记住呀,记住,傻丫!别尽想些有的没的。
“喝吧,我不想强灌你。”
男人的态度已经可恨地摆在眼前,秦茗若是不从,后果肯定更为严重。
秦茗内心悲叹一声,不由地安慰自己,看在他对自己如此上心,既让人熬药,又亲自监督喝药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赏个脸吧。
“喝就喝,谁怕谁?”
秦茗噘着嘴接过药碗,不经意地瞥到男人银灰色的家居服时,眼神蓦地亮了。
真帅!真tmd帅呆了!
冷酷的男人配上丝绸的柔滑、银灰色的典雅,仿佛他身上的那层冰片被削薄了一半,柔和了不少。
秦茗心底竟生出一股可耻的冲动,想要扑上去抱住他,感受丝绸的柔滑,感受那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呸!迅速回过神的秦茗在心里给自己一个耳光,强迫将心思放在药碗上头。
卜即墨望着她那骨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心湖似有波纹裂开,仿佛自己死水一般的生活起了生动的涟漪。
阵阵中药的气味疯狂地蹿进鼻息,秦茗胃海里一阵翻涌。
苍天呀,为什么不论她生什么病,中药都一个味儿?为什么就不能变成甜滋滋、香喷喷的?
一边将嘴巴印上碗口,一边紧盯着男人冷峻的容颜,秦茗立即想到了四个字——秀色可餐。
就当这个男人是可以掩盖苦味与臭味的花香与糖果吧。
这样想着,这般安慰着,就算是喝毒药也能其乐无穷。
她喝了!喝!
秦茗知道,喝中药最忌讳一口两口三五口地慢慢喝,喝得越慢,折磨越惨!还不如一口气喝下痛快!
于是,秦茗心一狠,试了试药水的烫度刚好能被她接受,就闭着眼将碗一斜,拼命地往口里倒。
药水“咕噜咕噜”地下肚,秦茗的眉头皱得愈来愈紧,可就是没缓口气再接着喝!
卜即墨从未喝过中药,但也能猜出那滋味肯定不好受,没想到这丫头竟是这种豁出去的喝法?
他的心微微地有点疼,真想中途将碗夺下,让她慢点喝,可不等他决定,碗已经快见底了。
最后一滴药水入喉,秦茗挪开药碗,正准备对着男人或逞能或炫耀地灿烂一笑。
谁知,“嗝”一下,她打嗝的同时,竟习以为常地反胃了!
以前喝中药反胃的时候,秦茗就会迅速伸出手捂住嘴,强行将反涌到嘴里的药水狠狠咽下。
可这次,不知是被这副紧紧凝视着自己的美男脸震傻了,还是纯粹忘记了,她的两只手呆呆地抓着药碗,一动不动。
于是,一口巨大的药水从喉咙里肆虐而出,经过秦茗的口腔,直奔微开的小嘴外。
气势汹汹!
这样的变故别说是秦茗,就是反应敏捷的卜即墨都没料到。
呕——
一口巨大的药水不偏不倚地,竟喷洒在卜即墨的裤裆中央,还带着药水未曾冷却的温热!
微微地,刺激地烫人!
正文 021:你羞不羞?
两个人都深深地惊呆了!眸光都不约而同地呆呆落在卜即墨的裤裆中央,眼睁睁地看着那口巨大的药水缓缓渗入。
四秒钟后,卜即墨沉着一张比锅底还黑的俊脸迅速地将家居裤脱下,一直褪至脚跟。
可动作太快,也没有药水渗透的速度快。
乌褐色的药水还是在他的白色底裤上画了一张好看的地图,触目惊心。
秦茗忽地想到二哥秦致远跟她交待过的话,他说,万一受到混账男人的欺负,可以找机会狠狠一脚往死里踹在他的裤裆下,那是男人最宝贵的地方,一旦受到攻击甚至受痛,一时间肯定溃不成军,她可以趁机逃跑。
昨天秦茗受到三个流氓欺负的时候,她压根儿没有想到这关键一句,这会儿却莫名想到了。
于是,她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完了,小叔最宝贵的地方被她泼到了!
会不会烫坏呀?
因为她的耐烫性比较强,平时也比较喜欢喝有些烫感的水,那碗中药的温度对一般人而言,应该是挺烫人的。
千钧一发的时刻,有人头脑发热,做了一件有毁她一世英明的蠢事。
惊慌失措地跳下了床,秦茗随手抓起床头柜上一瓶喝过的矿泉水,迅速拧开盖子,将凉悠悠的水对准男人的裤裆倒下。
哗啦啦——
卜即墨正在默默消逝那滩突如其来的药水之烫,哪能料到,也就眨眼的功夫,烫水之后还会有凉水降临?
“秦茗,你想死?”
卜即墨咬牙切齿地低吼,显而易见,秦茗这是把男人给彻底激怒了。
傻了,秦茗傻了。
可悲的秦茗一时竟还不清楚男人生气的缘由,究竟是怪她吐了一口药水,还是怪她浇下矿泉水?抑或两者有之?
平时不小心被热水烫伤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把手拿到水龙头底下冲,凉水一冲之后,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事。
卜即墨如果知道秦茗给他浇矿泉水的缘由,估计要气得吐血,难道要他学她的样把那啥关键部位放到水龙头底下冲?
这种部位烫伤跟手烫伤能一概而乱吗?
“对不起,小叔对不起。”
望着男人裤裆下湿哒哒狼狈的模样,秦茗赶紧跑去卫生间,随手拿了一条毛巾,跑回来俯身下蹲在男人跟前,迅速擦拭裤裆下有水的地方。
卜即墨自认完全跟不上秦茗的思维,压根儿没法预料她下一步的想法。
当秦茗小手隔着毛巾或轻或重地按压在男人的关键之处时,他感觉浑身气血上涌,非但身体僵硬了,连呼吸也窒了。
眼前的女孩若不是秦茗,这会儿卜即墨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面对这个脑袋发昏的侄女,卜即墨一忍再忍地扯住她的胳膊一把拽开,低吼。
“你羞不羞?男人这种地方也是一个女孩子家想碰就碰的?”
秦茗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上,脑袋被卜即墨这话震得嗡嗡作响。
这会儿被他一提醒,秦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多不该!
她满怀亏欠,一门心思地想要减轻伤害,或者弥补,谁知,却跨越了男女之间的界限。
秦茗懂了,就像是卜即墨不能看她脱衣服一样,她也不能看他那种地方。
可是,虽然隔着白色底裤,她非但看了,还浇了矿泉水,非但浇了水,还抓着毛巾碰了又碰。
怪怪,秦茗的眼蓦地瞪大了,白色底裤下本就鼓鼓囊囊的那处,竟然有了动静,像是突然支起了一个小帐篷。
虽然没有看过莫静玲竭力推荐过的各种阿片,但耳朵受过荼毒的秦茗也能肤浅地明白其中缘故。
……
卜即墨早就意识到,自从遇见秦茗之后,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他,时不时会变得跟以前完全不同。
可怎么也没想到,当她犯傻的时候,他竟也像是被传染似的,也容易犯傻。
一下子烫水,一下子凉水,不管哪个男人都会忍不住怀疑重要器官受到此等刺激会不会不是坏了就是发生病变。
可他倒好,拜她恩赐,竟马上消除了后顾之忧。
只不过被她隔着毛巾的小手碰了又碰,他那小兄弟就伸着懒腰起立了。
更要命的是,被她那双水灵灵的眸子傻呆呆、羞答答地盯着,那小兄弟像是被注血了似的,亢奋极了。
卜即墨用力地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同时抓过秦茗手里的毛巾,盖到了关键地方,同时用更沉冷的声音低喝。
“还敢看?秦茗,你的脸皮是不是比城墙还厚?”
“我……我没……”
秦茗赶紧将眸光转下,顺着他光裸修长的腿寸寸往下,最后落在小腿上的几处淤青上。
为了缓和极其尴尬的气氛,秦茗大惊小怪地指着卜即墨两条小腿上的淤青,不遗余力地请教。
“小叔,你的小腿怎么那么多淤青?”
卜即墨站了起来,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丢下一句。
“今天早上被一条小狗踢的,不记得了?”
秦茗还没明白过来,卜即墨已经朝着阳台扬长而去。
呆呆望着男人那白色底裤包裹下的性、感的臀,那两条跟女人不同规格的健美长腿,秦茗心乱如麻。
她怎么不记得有条小狗踢他?
忽地,秦茗明白他口中的那条小狗是谁了?不就是她吗?
今天在vip住院部的楼顶,她根本不知自己究竟踢了他多少下,而他,未作任何反抗。
想到那触目的乌青,秦茗对卜即墨充满了愧疚与心疼,若不是他脱下裤子,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踢得竟有那么狠,而他伤得究竟有多厉害?
他虽然是个人高马大的强壮男人,可是,终究没有铜墙铁壁。
秦茗拉过被卜即墨扔在地上的银灰色家居裤,默默抱在怀里。
在这一刻起,她对卜即墨的所有怨恨烟消云散。
他何尝有错呢?那些亲密暧昧的举止,不过是他想要追求一个心仪的女孩,谁能料到他们有血缘关系?
要怨只能怨老天无眼,要恨只能恨命运捉弄。
她跟小叔之间那些错乱的爱恨纠葛,真的两清了。
从今天起,她堂堂正正地做他的侄女,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可是人生啊,有时候偏偏不会按照你设想的方向行走,就算你深谙其中的道理,也不一定能做到身体力行。
因为,做违心的事是一件既艰难又痛苦的事。
正文 022:嘘嘘,不许说
秦茗将家居裤拿去卫生间洗了很久,然后晾在了阳台。
阳台的风大,又是夏天,一个小时不到,裤子就干了。
秦茗收下来一看,却傻眼了。
原本柔滑亮泽的裤子,此刻不但充满褶皱,还跟失去了筋骨似的,软趴趴的,再也没有原先那么光滑细腻。
秦茗打开手机上网一查,这才后悔莫及,原来丝绸制品需要专业的洗涤剂对付,不能拼命扭搅,更不能暴晒。
而她呢,无疑把所有的忌讳都犯了。
暴殄天物,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这个词汇的含义。
秦茗犹豫片刻,拿着裤子走进阳台,拉开了卜即墨通往阳台的门。
她是去向小叔认错的。
“小叔?小叔?”
卧房里根本没有卜即墨的身影,想是他出去了。
好奇心作祟,秦茗打量了一下卜即墨的房间,房内的主色调都是冷的,就像他的人一样冷酷,却显得清爽整洁、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