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刚刚开始,秦茗的肚子像是紧跟头痛潮流似的,也开始隐隐发痛起来。.6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安然无恙,刘小锦迟早会发现她不见了,迟早会找人来救她。
危在旦夕的时刻,秦茗有这样乐观的心情确实值得肯定,可是,她的乐观却破灭得很快。
因为秦茗看见,当男人走到门背后时,再次回头朝她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显然是复杂的,其中有狠辣,有无情,有冷笑,也有怜悯,等等。
下一刻,秦茗震惊且清楚地看见,男人将从身上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堆放在门口的一本书。
再也没有看秦茗一眼,男人动作利落地开门、关门。
因为意识到这扇门有防火的效果,所以男人走了几步之后,又回头将门打开,随便从门口抱了一堆书,一本一本地从点燃的书开始往门外随手丢铺过去。
秦茗惊恐地看着从那本书的星星之火中燎原的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火越来越大的原因,自然是被引燃的书本越来越多。
火势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往仓库内蔓延,也朝着门外蔓延。
或许秦茗应该庆幸男人的临时起意,没来得及事先准备汽油,否则,她不必等上十分钟,整个仓库乃至整个书店都会被大火肆虐。
火势在不远处渐渐地朝着秦茗靠近,虽然还是有着一段距离,但秦茗仿佛已经感觉到了火焰越来越高的温度。
恐惧而绝望的泪水从眼里里流了出来,秦茗开始没命地挣扎。
明知她挣扎不开,可她无法在面对越来越近的火焰时无动于衷地等死,她真的宁可被那个男人掐死,也不愿意被活生生地烧死!
“小叔……小叔……爸爸……妈妈……奶奶……外婆……小杰……小锦……清清……静玲……”
秦茗的嘴巴不能发声,可她的脑海里却不断地闪现出她最亲爱的人的脸蛋,她想向他们任何一个人求救,可他们谁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真的要跟他们永别了吗?
她真的很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怎么用?火焰离她越来越近,烟气多得既呛人又模糊了视线,若非她身后的窗开着,她可能很快就会昏死过去。
如果注定要被大火烧死,她真的宁愿后面的窗户紧紧关着,那么,她就可以早点昏死过去,不用体会肉:体被大火燃烧的痛楚。
……
男人在音像区去掉了遮头的头罩,继而朝着人多的书柜那儿若无其事地走去。
秦茗必死无疑,可是,善后工作还没做好,他还不能立即离去。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之后,靠近仓库另一头的书柜被燃起了大火。
书店内的窗户都是密闭的,因为开着热空调,所以当呛人的烟气缓缓扩散开来,被越来越多的人闻到时,有人警觉地大喊起来,“着火啦着火拉”
坐在收银处的老板起初不以为意,他这家书店开了很多年了,因为背后有人罩着,所以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大事,怎么可能着火?
可是,当火焰以越来越凶猛的速度冲到外边来的时候,他不信也得信了。
趁着老板离开收银台的时间,男人迅速蹿到他的位置,破坏了摄像头的各种监控设置,继而跟着不断往外逃的人群一起离开。
刘小锦正在津津有味地看书,当听见有人喊着火了时,立即扔掉手中的书,不顾一切地朝着音像区跑去。
可她还没来得及跑到音像区,手臂就被那个阳刚型的男人拽住,“锦小姐,危险,快跟我出去。”
刘小锦奋力地试图挣脱他的手,“阿青,快放开我,我同学还在里面呢!我要去找她!”
阿青一边使劲拽着刘小锦强行往外走,一边厉声说道,“你贸然冲进去只能被大火吞噬,跟我出去看看,也许你同学已经冲出去了。”
其实阿青知道他很有可能是在欺骗刘小锦,因为他一直守在书店外,在他进来前,也没看到秦茗的身影,进来的一路,更没有看见秦茗的身影。
刘小锦却信了他的话,乖乖地跟着他跑到了书店外。
在门外环顾了一周,刘小锦却压根儿没看见秦茗的身影,立即一边在人群里寻找,一笔惊慌地喊,“秦茗秦茗你出来了吗?你在哪儿?你答应我一声呀?你别吓我啊秦茗!”
找了一圈没找到,刘小锦眼里迸出了泪花,抬着沉重的步子朝着书店门口冲去。
正文 216:冲进
阿青一直紧跟在刘小锦身后,刘小锦在人群中寻找秦茗身影的时候,他也在四处搜寻,那个女孩他虽只远远地看过几眼,却对她清纯的笑容印象深刻。
如果阿青知道秦茗是卜即墨心爱的女人,肯定做不到像时刻这般镇定,早就冲进去救人了。
不过,就算他不知道秦茗跟卜即墨的关系,就算刘小锦没那般紧张秦茗,在确定秦茗还在书店里之后,他也会在消防官兵到来前,进去救人。
阿青一把拽住哭得稀里哗啦却犯傻地准备往火场里冲的刘小锦,厉声道,“锦小姐,你进去也是送死,在这里乖乖等着,我进去找她,不找到她绝对不出来!”
刘小锦哭着点头,“谢谢你阿青,你小心点。”
“嗯。”
所有人都往书店外冲,唯有阿青往书店里冲,有目击者着急地大喊,“小伙子,危险啊,别进去!”
阿青头也未回地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引起担忧的尖叫声一片一片。
从书店里逃出来的人全都聚集在书店外面驻足观望,没有一个人离开。
除了刘小锦站在距离书店最近的位置痛哭流涕,其余生还的人因为没有发现同伴丢失,皆同情地将眸光投向刘小锦,一起为秦茗担忧而祈祷。
随着看热闹者的不断加入,书店外聚集的队伍变得越来越庞大。
在火势被发现前,许戊仇已经付好款走出了书店,当他开着车准备路过书店前往人民医院时,拥挤的人群已经将宽敞的道路堵死。
因为书店的位置在于商务楼的一楼,书店的窗户又具有较好的防火性,火势还不至于往上蹿,只有浓浓的烟气从书店门口飘出来。
许戊仇摇下车窗,看见那些黑烟的同时,从外边议论纷纷的看客嘴里听说了书店起火的事。
许戊仇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一颤,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秦茗。
她有没有逃出来?
她那般机灵,肯定是逃出来了吧?
但万一没有呢?
许戊仇心急如焚地下车,关上车门时,听见耳边有人在激动地议论,“听说有个女孩子还没逃出来呢,她的同伴一直在外面哭着,太可怜了,我看八成是没希望了,即使救出来也得毁容,一个女孩子家若是毁容,这辈子不就毁了呀。”
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到心上,许戊仇步履沉重地大步朝着书店的位置走去,俊脸阴沉到了极致。
强行拨开一层又一层拥堵的人群,许戊仇真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会给他让路,有些见他蛮力地强行挤进,不是故意挡着他,就想愤怒地骂他,但看到他那张俊美却阴鸷的脸时,都将气吞了回去。
许戊仇多么希望,那个站在书店门口哭泣的女孩是秦茗,或者是跟秦茗毫不相关的女孩。
可是,随着距离愈来愈近,那个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响,他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从哭声上判断,那个哭泣的女孩不是秦茗,但对他而言,却有几分熟悉,莫名地熟悉。
好不容易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许戊仇惨白着一张俊脸冲到刘小锦身边。
“小锦?”
难怪这哭声听着熟悉,原来是墨的刁蛮外甥女刘小锦,许戊仇当然认得她。
此时此刻,许戊仇仍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让刘小锦紧张痛苦的女孩可能不是秦茗。
他虽不知道刘小锦和秦茗成为好朋友的事,却知道刘小锦也喜欢许戊忧的事,按照正常的逻辑,按照刘小锦的性情,肯定不会跟秦茗友好相处。
“许总裁!”刘小锦看到熟人,眼里的泪水流得更加汹涌。
“小锦,谁……谁还没逃出来?”许戊仇颤抖着声音问,他没有觉察到,他的双腿都在紧张地微微发抖,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在嘶喊:千万别是秦茗,千万别是!
“秦茗!秦茗她还没有出来!许总裁,你能不能”刘小锦哭得泣不成声。
几乎所有的围观者都知道她的同学没有出来,可冲进去的人一个都没有,所有人的都把希望寄托在尚未赶到的消防队员身上。
有时候人心的冷漠就是如此,个人的安危与性命永远比争分夺秒的施救来得重要。
怀疑终于得到确认,许戊仇心中巨大的不安与担忧瞬间化作坚韧的动力与决心。
许戊仇拍了拍刘小锦的肩膀,吊儿郎当惯的男人难得一本正经地安慰她,“别担心,我进去看看。”
“嗯,谢谢许总裁,你也小心点,注意安全。”
“我会的,等我的好消息。”许戊仇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快步朝着书店里跑去。
刚跳上台阶,许戊仇蓦地顿住脚步,转头大声吩咐刘小锦,“给你舅舅打个电话!立刻马上!”
“喔。”刘小锦乖乖地点头,双眸紧盯着许戊仇,直至许戊仇的身影在人们的尖叫声中彻底消失,她这才回过神来。
给舅舅打电话?为什么是舅舅?
刘小锦怎么也想不明白,按理说,秦茗出事,最应该通知的是家长,怎么反倒成了舅舅?
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也许许戊仇知道,她根本就没有秦茗家长的电话,而且,black集团所在的位置距离这儿不算太远,若是她及时通知舅舅,舅舅就有可能派人比消防队员更及时地赶到现场,参与到挽救秦茗的队伍当中。
这样一想,刘小锦立即在脸上抹了几把,以免眼泪遮住了视线。
哆嗦着手从包里摸出手机,刘小锦迅速翻到卜即墨的电话号码,按了拨通键。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卜即墨磁性却冰冷的声音,“喂。”
“舅舅!”刘小锦听见亲人的声音,鼻子一酸,嘴巴一瘪,眼泪又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心里激动地哽咽道,“舅舅……”
电话那头的卜即墨清晰地听到了刘小锦的哭腔,凝眉问道,“出什么事了?好好说!”
“舅舅,我跟秦茗一起去了广华书店,她去买影碟,我在看书,后来不知怎地,书店着火了,我逃出来了,可只有秦茗还没逃出来。只有阿青和许总裁冲进去找人了,不知道……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找到秦茗……呜呜呜……舅舅你赶紧多派点人手过来救她行不行?”
正文 217:一眼也奢望
若是刘小锦打电话的对象不是长辈卜即墨,她说话根本就没那般通顺,正因为是卜即墨那般冷冽之人,她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以最短的时间将事情诉说清楚。
“我马上过来。”卜即墨丢下这么一句,就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一边沉着脸快步往办公室门外走,一边拨通了其他人的电话。
刘小锦是他的外甥女,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情,他肯定也会担心,但因为还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担心的程度实在有限。
当刘小锦激动地告诉他,出事的人不是她而是秦茗时,他那张善于隐忍的俊脸瞬间垮塌,除了阴云密布,还有暴雨雷电。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秦茗遭遇的绝对不会是一场意外。
为什么所有人都逃出来了,唯独她没逃出来?
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那么简单!
刘小锦望着被迅速挂断的电话,有些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舅舅很担心秦茗,决定亲自过来,意料之外的是,她总觉得,舅舅的反应非常奇怪,虽然他只丢给她简单的五个字,但那五个字是带着颤音的,里面饱含的担忧与紧张似乎超过了长辈对晚辈的正常情感。
没有时间去思忖其中的究竟,刘小锦将全部的精力再次投入到担忧秦茗上。
在场的人除了刘小锦,最着急的莫过于书店老板。
他想冲进去救火,可他并不想以身涉险,他再宝贝钱,也懂得钱没命留着来得重要。
因为他平时比较抠门,斤斤计较,认识他的人别说没人同情他,更暂时没人愿意进去帮他救火。
老板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想着他那些无力挽救的书籍类商品,不断地在原地跺脚,那些都是钱呐,血淋淋的钱呐!可眼看着就要全部付之一炬。
“tmd,消防车怎么还没来?不正常啊?”
他知道消防部的位置距离这儿最多只需要十分钟,没道理这么久还没出现!
老板拿出手机拨打消防电话,打通之后又挂掉,没一会儿得到让他震惊的回馈。
“靠,你说什么?消防车抛锚了?王八蛋,你们干什么吃的?消防车也敢抛锚?”
老板觉得自己大概是到了霉运之年,百年难遇的消防车抛锚都能遇到,看来他那些商品是没有挽救的任何希望了。
殊不知,书店起火是人为的,消防车抛锚也是人为的。
许戊仇记得秦茗是在音像区,也从直觉上判断她应该在音像区附近。
因为其他区域火势虽然已经蔓延,但还不至于不能走人逃跑。
当然,他还是迅速地从其他区域快速地走了一遍,一边寻找一边在浓烟滚滚中大喊,“秦茗秦茗咳咳秦”
许戊仇在冲进书店前也一直以为,这场火灾只是一场意外,可当他冲入浓烟中时,想法跟卜即墨出奇一致。
其他人都逃出去了,为什么偏偏秦茗没有逃出去?
这肯定是有人蓄意而为!
究竟是谁那么狠心,竟然将秦茗致于这种死地?
许戊仇的凤眸里喷出滔天的怒火,拳头紧拽!
若是秦茗有什么三长两短,即便是一根头发被烧掉了,他也不会放过那个蓄意谋害她的人!
忽地,许戊仇发现前边有人影一晃,他下意识地以为,那人很有可能是纵火者。
于是,他快步朝着那人大步冲去。
阿青虽然置身在黑烟中,但感觉却很灵敏,当许戊仇的手快要抓到他的手臂时,他立即躲开的同时,朝着许戊仇以拳攻击过去。
他的想法跟许戊仇一样,也认为对方是纵火者。
许戊仇避开阿青的攻击,看清他的同时,防备心终于松懈,“阿青,怎么是你?”
“是我,我进来找锦小姐的同学。”阿青想到秦茗的模样,一边朝前走着搜寻,一边随口问,“许先生是那女孩什么人?”
许戊仇苦涩地撇了撇嘴角,“你该问她是卜先生什么人。”
就这么一句话,阿青立即明白了许戊仇不惜性命进来寻找秦茗的原因,八成秦茗是跟卜先生关系很重要的人。
不过,他不知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大的原因是,许戊仇深深地爱着那个在火势中不知踪影的女孩。
“我去那边。”许戊仇指了指音像区大致的方向,决定与阿青分头行动。
“好,许先生小心。”
阿青默契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寻去。
书店外,消防车还是没有到来,出于对秦茗的同情,终于有好心者从书店附近的店铺里借来各种能装水的工具装满水,站到书店门口的位置往里泼水,也有人借来灭火器,站在门口往里面喷射。
虽然力量微弱,但人多力量大,总比一点都没有来得好。
距离书店门口最近的书架很快被人扑灭,可深处的火焰却非常汹涌地仍在持续。
刘小锦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开始是一直担心秦茗,这会儿一起担心三个人,一个女人两个男人。
虽然阿青和许戊仇都是自愿进去救秦茗的,但万一他们因为救秦茗而受伤甚至死亡,都是她无法接受与释怀的。
担忧心切,刘小锦的双脚不受控制地朝着书店门口走去。
救火的人救火,观望的人观望,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哭泣的女孩已经从原地消失,在跑进跑出的救火志愿者当中,走进了书店。
音像区的方向,烈火滚滚,刘小锦看了一个正拿着灭火器的男青年一会儿,忽地从他手中抢过灭火器,“我来!”
刘小锦使用灭火器像模像样,男青年也便由着她去,出门寻找其他的灭火设施。
灭火器在刘小锦的手里,仿佛成了战士冲锋陷阵的机关枪,一边喷,她的人一边往里走。
许戊仇凭借感觉摸索到音像区之后,到处寻找秦茗的身影。
最后,在他跟秦茗碰见过的地方,他不但看见秦茗掉在地上的包,还看见几张掉在地上的影碟。
影碟并不是散乱地掉在地上,而是有一条短暂的路线,也就是说,秦茗有可能从这条路线的两头跑过去了。
路线的一头正对着许戊仇,所以秦茗很有可能在路线的另一头。
当许戊仇找到仓库门口时,从仓库里喷出的浓浓黑烟差点将许戊仇迎面席卷进去。
许戊仇敏捷地退后几步,不断地告诉自己,秦茗不会在仓库里面,不会!
很显然,仓库是起火的源头,也是整个书店火势最旺的地方。
仓库的门虽然打开着,但他能看见的只有冲到天花板上的熊熊烈火。
许戊仇在仓库附近横冲直撞了一会儿,还是连秦茗的影子都没发现。
“秦茗秦茗”
他的声音喊到这个时候已经嘶哑,喉咙干得像是火烧,但他还是竭力地喊着,他不想放弃让秦茗听见声音的任何一丝希望。
而秦茗呢,挣扎的力气已经全部用完,可绳子仍旧牢牢将她绑着,从头到脚。
仓库里像是一个极度高温的大火笼一样,虽然火尚未燃烧到她,但她知道,即使她与火之间有地面的隔断,可能再过一会儿,她就会被活活闷死!
或者天花板会砸下来将她直接砸死!
“小叔……小叔……你在哪儿……在哪儿……救我……救我……”秦茗的心不断地呐喊。
绝望一波一波地袭来之时,秦茗脑海里残留的人只剩下卜即墨一个。
那是她最爱的男人,是她最舍不得的男人!
致命的绝望最终化成深深的遗憾,她真的还没过够跟他在一起的点滴生活,还没给他生个孩子,还没跟他……
若是知道今天是她的末日,之前的每一天她一定不会那般随便地度过,她要每一天都跟他在一起,每一刻都能触摸到他,她要跟他说很多很多的话,说到她不想说为止……
忽地,秦茗听见了有人喊叫她的声音,并且好像是个男人。
是卜即墨来了么?
是吗?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嘶哑却歇斯底里的声音夹杂着火焰燃烧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秦茗张了张嘴,想应和一声,让他知道自己在哪儿。
可是,别说她的喉咙已经像是被烤干似的干渴疼痛,就是嘴里都还塞着一团无法吐掉的纱布!
“小叔,我在这里啊,我在这里!”
秦茗的心大声地嘶喊着,可又有什么用?
恋人间的心有灵犀在大火的阻挡下,显得毫无用处。
她没能听见他的声音在向她靠近,也感觉不到他的接近。
反而,他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
如果注定要死在这儿,她唯一的希望是再看见他一眼,最后一眼,就一眼而已。
不过,这样的愿望在无情的大火中显得极为奢侈,肯定不可能实现。
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呢?是被活活闷死,砸死?还是会被大火烧死?
如果可以选择,她绝对不想被火烧死。
因为模样太难看了,卜即墨看到一定会接受不了。
老天爷,如果你还有眼,给我留一个完整的尸体吧,我不想他见到我最后的一面是我人生中最丑的时刻。
秦茗的思绪已经混乱,可再混乱也与卜即墨有关。
渐渐地,她的神智在消散,她所能感应到的一切,都在远去,远去。
正文 218:你是笨蛋吗?
女人很看重直觉,有些男人也是。
许戊仇在仓库附近寻找了一圈无果之后,哪怕心里再不乐意,也不得不面对一个极有可能的残酷事实,那就是秦茗就在仓库里面!
他的直觉很强烈,但他也知道,直觉不能当饭吃。
若是确定秦茗在仓库里面,他肯定义无反顾地冲进去救她出来。
可若是万一她根本不在里面,而是在其他地方,或者已经被人掳到了书店外边,那么他冲进去只能白白送命。
许戊仇的确愿意为秦茗牺牲掉生命,但他还不至于冲动到盲目地送掉自己的生命。
到时候人没找到,人没救出来,他却死了,他不是无能的废物么?
正在许戊仇站在仓库附近懊恼不已时,拿着灭火器的刘小锦风风火火地冲到了。
“许总裁!”刘小锦看到许戊仇的同时,也看到了他手上拎着的秦茗的包,只见包不见秦茗,刘小锦的眼睛立即变得更红了。
“小锦,你怎么进来了?你一个女孩子家,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许戊仇也像是刘小锦的长辈似的,对于她的出现很不满意,他知道她是担心秦茗,可是她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这么冲动?他真想替卜即墨赏她几个爆栗!
两个女孩都是卜即墨的晚辈,秦茗已经生死未卜,他不想好端端的刘小锦又出什么事。
“我不怕!”刘小锦一点儿也不后悔自己的行动,手中的灭火器仿佛给了她巨大的能量,好像能防御一切灾难似的。
“赶紧出去!听话!”
“我不!我要跟你们一起找秦茗!咳咳!”
“给你舅舅打过电话了么?”
“打过了,他说他马上过来。喂,许总裁你”
刘小锦手里的灭火器突然被许戊仇抢了过去,还对着仓库就喷射起来。
刘小锦看看一脸阴沉的许戊仇,又看看火势汹涌的仓库,颤抖着声音问,“许总裁,秦茗在……在里面吗?”
“不确定,但其他地方基本找过了,没她的踪影。”
“火这么大,光靠这么一个灭火器也没办法灭掉仓库里的火,如果能确定秦茗在里面就好了。“说着,一边脑袋中灵光一闪,立即从许戊仇手上拿过秦茗的包,翻找了起来。
“太好了,秦茗的手机不在包里面!”
许戊仇凤眸一亮,赶紧吩咐刘小锦,“快打她的电话。”
“嗯!”
刘小锦庆幸给秦茗设置了快捷键,在黑烟弥漫中,她很快就能拨准秦茗的号码。
没一会儿,刘小锦兴奋地大喊,“电话没关机,是接通状态!”
许戊仇沉声道,“别出声,仔细听!”
如果秦茗还在书店,手机又处于正常使用状态,他们应该能听见手机的铃声。
当然,前提是秦茗的手机没有设置成静音或者震动状态。
刘小锦立即乖乖地闭上嘴巴,没一会儿,当铃声若有若无地传来时,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指着仓库里面,又惊又喜地大喊,“秦茗在里面!”
是的,秦茗手机置放的那堆书堆尚未被燃烧到,所以手机也没被大火烧到。
这会儿,秦茗的手机欢快地唱起了响亮的歌儿,怎么听怎么动听!
惊喜过后,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重的恐慌。
若是秦茗真在里面,手机又是通畅的,她为什么不接?难道她已经被大火吞噬,遭遇不测?
许戊仇俊眉紧蹙,吩咐刘小锦,“小锦,你赶紧出去搬救兵,或者等你舅舅带人过来,我先冲进去救人。”
“许总裁你这样怎么进去?很危险呐!”刘小锦虽然也很迫切地想救出秦茗,无论她是死的还是活的,可是,仓库里那么大的火势,许戊仇若是贸然冲进去,必定会被烧伤,“你先别进去,等我出去叫人拿更多的灭火器进来。”
许戊仇点了点头,将灭火器放在地上,急不可耐地推了刘小锦一把,“好,我就在这里等救兵,你快点出去,一路小心。”
刘小锦对许戊仇深信不疑,将手机放在地上,让它继续保持与秦茗的手机处于接通之中。
接着,刘小锦按照原路冲了出去。
许戊仇一等刘小锦的身影一消失,就将秦茗放在包里的矿泉水拿出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喉,继而将其他的水往头上倒。
忽地,他将矿泉水正着竖起,一看,里面还剩下大概三厘米不到的水,他连忙盖上盖子,将矿泉水塞到了怀里。
若是秦茗还活着,她很需要这些水救济。
下一步,许戊仇将刘小锦的手机扔到了裤子袋中。
继而,他再将灭火器从地上捡起,一边喷射着,一边朝着仓库里头走去。
他答应刘小锦会在原地等救兵,可是,大火不等人,秦茗等得了吗?
万一她就差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就会香消玉殒呢?
所以,许戊仇知道自己绝对等不了,他必须争分夺秒地冲进去救人。
他更知道,这会儿如果在场的人换成是卜即墨,他也会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身材颀长的许戊仇在蹿至天花板的熊熊烈火面前,显得极为渺小,但他的意志与决心,却比烈火还要强悍。
火!他无畏!
命!他不惜!
心!他无弱!
灭火器再次成为许戊仇手中的冲锋枪,许戊仇明知自己身上会被火焰烧到,但还是风一样似的往里面冲去,朝着秦茗手机发出的声音冲去。
一个人要冲过滔天的火海,慢悠悠地反而容易失败,遭到更多的损伤,可若是咬牙一鼓作气地冲过去,反而容易成功,减少损伤。
许戊仇就是这么一鼓作气冲进去的,且一直冲到了底。
秦茗在自己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已经从昏迷中缓缓醒了过来。
她以为,手机一定是卜即墨打来的,一定是!
天知道她多想摸到手机接通这个电话。
如果老天不让她见卜即墨最后一眼,那么至少,让她最后再听一次他的声音。
可这样的希望,也是不折不扣的奢望。
秦茗微微仰着头,眯缝着眼睛望着高高放在书堆上若有若无的手机,眼里的泪水不断地滚落下来。
有一半泪水是被烟火熏的,有一半是被她哭出来的。
当裹着几个小火球的许戊仇蹿到秦茗跟前时,秦茗恍然以为有火焰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即将将她烧着了。
意识到自己还是逃不了被大火焚烧的悲惨命运,秦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谁知,等了一会儿,滚烫的火星并没有降落到她的头上,反而她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嘶哑,却真的很熟悉,很动听。
“秦茗!太好了!呵呵!”
当然,在这么近的距离,秦茗还是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来人不是卜即墨。
秦茗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许戊仇一张俊美的妖孽脸已经被烟火熏得乌漆麻黑,而他身上的肩膀处、胸口处、脊背等处,正燃烧着凶恶的火苗。
这是许戊仇在秦茗面前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刻,不过这个时候,注重形象的他已经顾不得了。
而且,此刻的他看在秦茗眼里,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天神,是他这辈子最帅最英勇的一次。
他此时此刻的形象,秦茗真的记了一辈子,感激了一辈子。
许戊仇外边穿着棉服,所以火苗燃烧的速度很快,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很快就烫到了皮肤。
可此时此刻,身体再痛,再不适,许戊仇的脸上还是挂着一个狂喜的笑容。
因为他找到秦茗了,找到了毫发无伤的秦茗,她还活着,活着!
只要她能活着,他被火焰烧到又能如何?他命都可以丢出去了,还在乎这么点火焰?
秦茗看着许戊仇对着她欣喜地笑着,她浑身精神振作的同时,真是急火攻心。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这么傻,竟然没发现自己身上已经烧起来了么?还有,他不知道赶紧把她松绑吗?
许戊仇发傻了没多久,很快就看懂了秦茗着急的眼神。
可他第一时间不是去顾自己身上的火焰,而是将秦茗嘴里的纱布团拔掉,继而去解秦茗身上的绳子。
那个男人在秦茗手腕上腿上打的都是死结,所以许戊仇解了半天都没解掉,而捆绑的绳子又粗又牢固,不是他徒手就能拗断的。
嘴巴得到自由的秦茗急死了,咳嗽了几声之后大吼,“许戊仇,你是笨蛋吗,先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了,你想被火烧死吗?笨蛋!”
一颗火苗正好烧到了许戊仇的手臂,许戊仇趁机将燃火的手臂碰到秦茗手腕上的绳子打结处,“别动啊,万一烫着了笨蛋可不管的。”
这个男人这个时候了还敢满口戏谑,仿佛他只是在安全的场合在调:戏秦茗似的。
唰唰几下,火苗燃到了草绳打结处,绳结烧得差不多时,许戊仇直接用手掌将火星拍灭,虽然秦茗没看见,但也能猜到,他的掌心一定被烧到或烫到了。
因为她虽然半点没被火星碰到,但也烫到了,不由痛得嘶了一声。
继而,许戊仇将火苗又引到了绑秦茗腿脚的绳子上,很轻松就烧断了隔空的绳子。
正文 219:解皮带要负责
绳子失去效用,秦茗终于完全被松绑。
许戊仇这才动作麻利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很快,他的上半身只剩下最后一件男士保暖内衣。
他的裤子上也掉落了几簇火苗,一直紧张地看着他的秦茗着急道,“快把裤子也脱掉!”
“不行,我怕你说我耍流:氓。”许戊仇先将掉在地上的衣服上的火苗踩灭,再捡起来拍打裤子上的火苗,嘴上戏谑不断。
“都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快脱!”
秦茗急得扑上去解他的皮带,许戊仇佯装一脸惊恐,“你真敢脱?我没穿内库。”
“鬼才信你!”这个时候秦茗哪还顾得上羞耻心,她只担心他会被火苗烧伤。
许戊仇一边推开秦茗,一边继续拍打着火苗,显得异常固执,“虽然是特殊时刻,你这样随便解男人的皮带,可还是要对他负责一辈子的,负不起就别解。”
秦茗恼怒地瞪着他,再次扑上去,“好,我负责买你一辈子的皮带,快脱掉。”
许戊仇没再推开秦茗,不过秦茗却没了脱他裤子的坚持,因为他裤子上的火苗都被他扑灭了。
“太可惜了,早知道就不把火灭了,人你不负责,能负责一辈子的皮带,听起来也蛮不错。”
许戊仇当然不可能真的让秦茗解他的皮带,因为他爱形象。
脸上乌漆麻黑的无所谓,皮肤被烧烫了无所谓,衣裤上有破洞也无所谓,他有所谓的是上身穿着保暖内衣,下身穿着内库的俊美男人,着实像个小丑!
许戊仇对于自己能救出秦茗的心坚定不已,所以他既不愿在秦茗面前展示自己的小丑形象,更不愿意待会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小丑形象,万一被媒体拍到,他就更没脸出去见人了。
秦茗被这个满嘴油腔滑调的男人刺激得猛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许戊仇赶紧将掉在地上的矿泉水瓶拧开递给秦茗,“你的水,不好意思我喝过一口,介不介意上面有我的口水?”
秦茗瞪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接过矿泉水瓶,仰头喝了起来。
她长时间处于火笼般的仓库里,虽然嘴里塞着纱布团,但喉咙早已被折磨得又干又涩、又痛又辣,这会儿哪还会计较他的口水?这可是不折不扣的生命之水,虽然量少,却犹如天降甘霖。
黑烟弥漫,秦茗没有发现许戊仇保暖内衣上被烧出的洞穴,以及各种被烧伤获烫伤的伤口。
许戊仇徒手作扇地扇了扇了烟气,示意秦茗靠窗站着,他则冲过去将距离他们最近的还未被引燃的书一沓一沓地抱过来,跟秦茗一起往窗外使劲地塞。
两人配合得很是默契,扩大一分火势跟他们间隔的距离,他们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附近该抱过来的书已经全部抱完,剩下的都已经或多或少地被大火染指。
许戊仇双手抓住保笼的两根杆子,使劲地震了震,保笼只轻微地晃了晃,压根儿没有松垮的希望。
书店老板为了防止仓库里的商品被贼人偷盗,所安装的保笼质量肯定是最好最牢固的,除非是那种真正力大如牛的猛汉,否则很难将它撼动。
许戊仇真恨自己怎么少年时没去少林寺修炼几年,否则现在,他只消一掌过去,区区一个保笼在他面前算得了什么?
秦茗若是知道他此刻的想法,肯定觉得天雷滚滚。
仓库里的火势越来越旺,大火的热度也越来越高,烟气更是越来越浓厚,秦茗和许戊仇不仅咳嗽不断,眼睛还被熏得直流眼泪。
许戊仇紧紧地揽着秦茗,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越收越紧。
秦茗依赖地靠着许戊仇,当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许戊仇出现了,成为她此时全身心最大的依靠。
虽然她更希望卜即墨成为她最大的依靠,可生活不是演温情剧,没那么多顺心顺意。
明知她跟许戊仇生还的希望很渺茫,可她此刻浑身充满了力量,一点儿也不畏惧死亡。
她从来没有想过,许戊仇这样一个吊儿郎当的纨绔,能在今天给她无以伦比的安全感,还能给她莫大的信念,让她坚信他们一定能逃出这片吃人的火海。
许戊仇看了一眼被他扔在地上的灭火器,别说里面已经空了,就算里面是满的,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带着秦茗就这么冲出去。
不过,他还是抱着侥幸的希望问,“妞,你跑步的成绩怎么样?有没有拿过学校的什么短跑冠军?”
秦茗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还是如实回答,“很差劲,无论长跑还是短跑,都是倒数三名之内。”
许戊仇侥幸的希望破灭,暗叹了一口气,从根本上放弃了跟秦茗冲出去的念头。
没有灭火器,没有防护,没有飞一般的奔跑速度,秦茗若是跟他这么跑出去,肯定得被烧成焦炭,就算勉强活着,身上也必然烧伤累累。
他一个大男人被烧一下倒是没事,可她是正值最美好的青春年华,他怎么忍心让她被大火烧到?哪怕是一点皮毛,他都不舍得。
他们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等待消防员或者卜即墨带人过来救仓库里的火,一条是他带着秦茗从窗户跳出去。
许戊仇当然知道,到现在消防车还没有出现,肯定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
卜即墨肯定会到,可万一他们也在途中遭到了一些阻挠呢?
他没有耐心等下去,只能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顽固的保笼。
蓦地,许戊仇看向秦茗刚才坐过的椅子,立即有了主意。
示意秦茗站到窗子边上后,许戊仇举起椅子,朝着保笼一下又一下地狠砸上去。
随即,保笼发出砰砰砰的激烈声响。
渐渐地,椅子的腿折了,靠背裂了……但许戊仇不放弃地举着身躯越来越瘦小的椅子,继续砸,继续砸……
他这辈子都没使出过这般大的力气,好像不止将他小时候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甚至将他下半辈子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亏得椅子难以想象得还算牢固,当椅子碎裂到再也无法砸保笼时,不仅秦茗欣喜地笑了,许戊仇也笑了。
因为保笼终于被他用椅子砸断了两根最短最细的栏杆。
许戊仇的力气已经用尽,他试着用手将洞穴掰得更大一些,可是,根本已经撼动不了。
而秦茗,力气也处于耗尽状态,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因为断裂残留的栏杆很尖锐,很容易刮伤人,许戊仇就捡起他的衣服撕开,两边迅速包裹好。
其实秦茗穿的衣服很厚,可以避开这些锋利的栏杆,可许戊仇生怕有万一,若非万不得已,他想将完好无缺的秦茗交到卜即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