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她又不是故意不看邮件的,还真把她当罪人了?
可恶!
“不是刚吃过吗?你还吃得下?”
十秒不到,男人回复,“被某人气到,一口没吃。”
真的假的?
这男人的口气竟有些类似于撒娇,秦茗严重怀疑,发邮件的人不是卜即墨。
堂堂冷酷总裁对着他侄女撒娇啊,谁能相信?
怀疑归怀疑,秦茗还是回复:“你想去哪儿吃?离上班时间只剩一个小时不到。”
十秒之内,男人回复,“饥肠辘辘,无法行走,你看着办。”
秦茗无声地笑了,这个男人运用起文字出来,真是越来越闷、骚。
他的意思她明白了,不就是罚她跑腿去弄些吃的给他吗?
“好,大爷你等着,罪人告退!”
秦茗拿出钱包,加快步子跑向电梯。
食堂肯定没吃的了,她也不好借着他的名义去让厨师给他做菜,而且,他邮件中的口气不就是让她去外边买吗?
气喘吁吁地跑出集团大厦,顶着烈阳走了一段,秦茗傻眼了。
这里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务街区,餐厅不少,可都不是她钱包里一百元以下的钱能对付的,那些都是装修豪华、食物精细考究的高级餐厅。
眼前是一家咖啡馆,牛排她肯定买不起,但买份商务中餐应该还是没问题。
可当秦茗打开钱包时,却收回了即将要踏上的步子。
因为她的钱包里只剩下二十元钱!
估摸着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秦茗急得如热过上的蚂蚁,一方面,担心卜即墨真的被她气得没吃午餐,这会儿真的把胃饿坏了,一方面,她如果返回去借钱再跑出来,加上等菜的时间,恐怕时间根本不够呢。
忽地,前方的小道上拐出一个黄毛小年青,一边走着,一边手里拿着一根油条在啃。
秦茗灵机一动,绽开笑脸就朝着小道的方向跑去。
咖啡厅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妖孽般邪美的年轻男人,刚才秦茗站在外边,一会儿噘嘴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窃笑的各种丰富神情一股脑儿地被他掠入眼中,若不是她跑得快,他竟有种将她抓进来玩玩的冲动。
当不远处出现一片较老的住宅区时,秦茗乐了。
在热闹的生活区,应该会遍布几家排名全国前列的“顶级小吃”吧?譬如著名的兰州拉面、福建沙县小吃……等等等等。
往前探索了五分钟之后,现实终究没有让秦茗失望。
秦茗从钱包里掏出二十块钱,决定请卜即墨美美地大吃一顿。
距离上班时间还剩二十分钟不到的时候,满身大汗的秦茗终于出现在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特助石孺译看见秦茗,亲自领着她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总裁,秦茗到了。”
“让他进来。”卜即墨的声音沉冷有力,哪里像是饿肚子的模样?
秦茗撇了撇嘴,很想把手上的外卖盒给扔掉,她怎么有种被他戏弄的感觉?
石孺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推开门让秦茗进去。
秦茗一进去,石孺译已经将门关好。
慢吞吞地走到男人的办公桌前,秦茗将手上的外卖盒一扔,“大爷开饭了。”
她已经想好了,他如果一口不吃,浪费她的辛苦成果,她就……她就把盒子里的食物恶劣地倒到他的办公桌上。
给读者的话:
他会吃呢,吃呢,还是不吃呢?
正文 040:别吃了!
卜即墨不振的心情与胃口,其实在秦茗解释她没有看到邮件的时候就已经恢复正常了。
谁的肚子饿起来的滋味能好受?
尤其是一个正值壮年的汉子!
浑身乏力是必须的。
在他休息室的冰箱里不是没有果腹的各种食物,譬如面包、蛋糕、水果、牛奶,等等。
可是,他一样都没兴趣。
他有兴趣的只是秦茗买回来的食物。
那丫头时而犯傻,时而笨拙,时而胆怯,时而害羞,可不失为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女人。
他以为,对于他错过的午餐这件事,她一定能办得合他的心意。
无论她买回来的是便利店里的廉价快餐,还是最简单的面包牛奶,他都能接受。
他要的,只是享受她为他悉心着想与奔波的过程。
可是卜即墨万万没有想到,秦茗买回来的东西会出乎他所有的预料之外。
乳白色的塑料袋内装着一个一次性的泡沫碗,一旁搁着一双最劣质的一次性筷子。
即便里面的东西他看不清楚,他也能预料,秦茗买回来的食物是街边那些他从不碰的肮脏小吃。
望着她满脸的汗水与气呼呼的神情,卜即墨断定,她不是为了捉弄他才买了这碗东西。
于是,他佯装平静地问,“是什么?”
秦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重庆麻辣烫。”
卜即墨一脸茫然,坦白点说,闻所未闻。
秦茗也知道他肯定没吃过这种传说中不干不净的美食,于是好脾气地解释。
“不好意思啊,我带了二十块钱出去,只能买得起这种街边小吃了,不过,这是我最钟爱的小吃之一,可麻可辣,既美味又带劲,大凡有品位的人呢,吃了就会上瘾,吃了一次还想再吃第二次,总之对它赞不绝口就是了。”
秦茗将麻辣烫大大地夸赞一通,心里没半点恶意,她是真的将其当作美味的小吃来看待,所以很乐意将其分享给想要分享的人。
不过,其实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很不踏实,或者说惴惴不安。
她明明知道,卜即墨跟她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依照他的身份与地位、修养与品位,绝不可能对这种食物产生赞赏之情,可是,她偏偏像是脑袋被门夹了似的,想要试探一下他,会不会接受她的心意。
多年以后当秦茗偶尔想到这件事,忍不住笑出声的同时,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般矛盾的心思,因为她喜欢他,所以潜意识里希望他愿意走进她的世界,甚至接受她所接触的世界,那是一种平等,也是一种心与心的交流。
“去休息室洗个脸,毛巾都是新的。”
望着秦茗脸上还在缓缓冒出的汗水,卜即墨越看越觉得不痛快,忍不住提醒她去清洗一番。
秦茗也知道自己汗流浃背的样子有些狼狈,点了点头就朝着休息室走去。
快走到休息室门口时,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卜即墨认真地盯着眼前的外卖,好像在犹豫吃还是不吃。
秦茗推断,他不吃的可能性占九成以上,若不然,不会找借口把她支开吧?
或许等她出去,他已经把外卖盒扔进了垃圾桶,骗她说已经吃过了呢?
当秦茗一脸清爽地走出休息室时,卜即墨仍坐在原位,装泡沫碗的塑料袋已经被他解开。
尊贵的卜大总裁手里捏着一双劣质一次性筷子,面前放着一碗散发香气的浑浊汤粉,看着很是可笑。
就像是一个落难的皇帝,因为三天三夜没有吃过食物,所以不得不迁就毫无美感与清洁可言的民间食物。
那场景,真真有些惨不忍睹!
秦茗干咳一声走了过去,面对这张冷硬干净的俊脸,终究动了恻隐之心,忍不住诚心提议。
“不喜欢就扔了吧。”
她并不相信他真的因为生她的气而未吃午餐,所以觉得扔掉也没什么关系。
闻言,卜即墨眸光叵测地觑了她一眼,将手中的筷子递给她,“你尝尝。”
秦茗呆呆地接过筷子,狐疑地看着他,不知他此举何故?
难道是他已经尝过了觉得味道不好?这不太可能,因为筷子头上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沾过汤水。
秦茗立即想到了一个古代典故,暗忖难道他生怕她在麻辣烫里面下毒,所以要她这个奴婢试试口先?
可是,她跟他无冤无仇,他干嘛怀疑她呢?这个昏君!
咳咳,一想到昏君二字,秦茗的脸就红了,她想到哪儿去了?该死!
卜即墨已经将泡沫碗往秦茗的方向推近,秦茗将筷子伸进去,拨了拨,先吃了一口生菜,朝他看了看,见他眸光莫名,继续拨了拨,又吃了一口贡丸,再朝他看看,他仍是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的动作。
秦茗觉得自己跟他一定同时穿越了,他变成了不信任她的皇帝,而她呢,变成了悲催的试吃宫女。
为了更有力地证明自己的清白,秦茗俯下头去,哧溜一下,大大喝了一口汤水,还不忘呷呷嘴,面露陶醉地感叹。
“美味呀,人间美味,可惜有人不识货!”
没想到,秦茗刚感叹完,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她的筷子被卜即墨迅速抽走,继而,泡沫碗朝着他的方向行进,接着,他将筷子伸进碗里,开吃!
秦茗张了张嘴,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话都噎在喉咙口阵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将她吃过一口的生菜和贡丸等毫无嫌弃地吃进自己的嘴里。
一瞬间,秦茗仿佛自己又成了那个试吃的可怜宫女,不过这个时候,宫女已经获得了皇帝的器重,身价大涨!
眼看着泡沫碗里的东西越来越少,秦茗竟又生出一种极大的罪恶感出来。
她竟然给尊贵不凡的男人吃这种垃圾食品?是不是会被天打雷劈?
负疚感累积到了顶点时,秦茗俯身握住卜即墨拿筷子的手腕,言辞恳切。
“总裁大人,够了,别吃了。”
总裁大人却默默地将她的手挪开,继续将剩下的统统吃尽,最后只剩下一滩小小的汤水。
卜即墨拿了一张纸巾,动作优雅地擦拭完他性感的嘴唇,冷冽的眸光闪过一瞬即逝的柔光。
当时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让秦茗尝尝的要求,不是试探,更不是捉弄,而是潜意识里想要跟她更亲密,可惜却不自知。
“下次我请你吃火锅。”
秦茗将碗筷收拾干净拿在手里,诚惶诚恐地应了一声。
“喔,谢谢。”
“该是我说谢谢。”
秦茗没想到这个高傲的男人还会道谢,直直地朝他望去,却被他一双凉薄的唇吸引。
大概是被麻辣的调料过分刺激,他的薄唇变得又红又艳,既性感又可口,秦茗竟生出一股扑上去咬一口的强烈冲动。
“呵呵,再见。”
秦茗赶紧摇了摇头,挥去不该有的旖思,落荒而逃。
可是,直到秦茗回到办公室坐下,还没想明白一个问题,他究竟是觉得麻辣烫好吃,所以打算以火锅作为回报呢?还是觉得麻辣烫档次太低,他实在忍无可忍,所以决定让她开开眼界,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充满麻辣味的高端美食?
正文 041:他的不对劲
距离下班时间还剩十分钟时,myron的邮件来了。
一如他惯常的表情,冷冷的四个字:“车库等你。”
秦茗回复了一个明媚的笑脸。
下班时间一到,办公室其余四人还要加一会儿小班,秦茗是实习生,没什么重要的事,便跟大家拜拜。
从电梯直接到达地下车库,秦茗找到了卜即墨的车子,往里头看了看,他却不在。
不是说好了他在车库等她的吗?秦茗倒不是觉得他不守时,而是莫名地觉得有些奇怪。
他是个谨言慎行之人,并不是那种喜欢食言之人,一般情况下,他所作出的决定,都是经过缜密的思虑。
如果有可能变成秦茗等他,那他大可以说:车库等我。
但是,他说的偏偏是:车库等你。
有些开车的领导与同事来到地下车库,看到秦茗愣愣地站在卜即墨的车旁,都会不约而同地朝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秦茗走开几步,故意跟卜即墨的车子保持距离,索性让别人看不出她准备上的是哪辆车。
无论她跟小叔怎样,她并不喜欢那些好事者根据蛛丝马迹传播一些有关于她的八卦与谣言。
刘小锦跟着刘母走到自家车跟前时,第一时间就看见了秦茗的身影。
她当然知道,秦茗这是在等谁。
因为她已经从母亲口中得知,秦茗是舅舅的侄女的残酷现实。
难怪舅舅那般袒护她呢,一边是同父异母的姐姐的女儿,一边同母异父的兄弟的女儿,一般人都会跟娘家那边的人比较亲。
刘小锦不是不能接受舅舅更偏袒他的侄女,只是,他的侄女为什么一定是秦茗,那个她最强劲的情敌呢?
可恨死了!
其实刚上大学那会儿,两个人还是很友好的,甚至会跟其他同学一起出去活动一起吃饭,可自从许戊忧出现之后,两个人的心态都发生了变化。
当然,变化最大的是她刘小锦,因为是她忍受不了许戊忧时不时偷偷凝视秦茗的眼神,所以越看秦茗越不顺眼,总是寻借口找她的茬,秦茗脾气很好,起先都能尽量让着她,但也不是软柿子,一旦触碰到了她的底线,也不会让刘小锦痛快。
直到刘母的车从秦茗身旁开过,秦茗才从敞开的副驾驶座看见刘小锦的身影。
那张漂亮的脸蛋,在面对她时,总会瞬间露出深深的嫉恨与敌意。
秦茗无奈地笑笑,若不是许戊忧,她们两个差点成为好朋友,虽然性情并不相同,但是,她们有很多共同的爱好。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库里的车已经开出去一半了,可卜即墨还是没有出现。
心里隐隐地透着不安,秦茗拿出手机,给他拨了一个电话。
谁知,轻轻的手机铃声却从附近传来。
秦茗循声找去,最后发现,卜即墨的手机正躺在他的驾驶座上。
是他一直把手机落在这里?还是他已经来过?
秦茗试着拉了拉车门,没想到,车子没锁。
坐上副驾驶座,秦茗正准备打电话给童彤,问一下总裁办公室的电话。
童彤的电话号码还没找到,驾驶座的车门已经被男人一把拉开。
“小叔?”
“等很久了?”
“还好。”
卜即墨已经启动车子,秦茗偷偷打量着他刀削般的俊朗侧脸,无论是他的声音还是气色,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嘴巴努动了半天,秦茗最后还是什么话也没问出口。
毕竟他只是迟到了一会儿而已,没什么可计较的。
直到一起吃晚餐的时候,秦茗才对卜即墨的行为引起了重视。
卜即墨面前放着的竟然不是惯有的白米饭,而是干干净净的白粥。
桌上放着的五六个菜肴,他竟反常得一个不碰。
秦茗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小叔,你怎么了?”
卜即墨似乎没什么食欲,将一勺白粥放进嘴里缓缓吞下,半饷才淡淡地启口。
“没事。”
声音慵懒缓慢,还是那般好听,却像是有气无力似的,怎么可能没事呢?
秦茗正想问问清楚,卜即墨却忽地放下勺子,起身朝着二楼疾步走去。
他的步子越走越快、越迈越大,最后竟是连走带跑的,好像有什么紧急之事。
秦茗诧异地望着“砰”一声被甩上的房门,久久回不过神。
正在准备老太太饭菜的章管家见状,小声地告诉秦茗。
“茗小姐不用担心,少爷可能是肚子不舒服,吃饭前我看他找了止泻痢的药片吃,奇怪了,少爷身体向来不错,很少出问题,这次大概是吃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好在他的身体底子好,想必明天就没事了。”
秦茗闻言,华丽丽地震慑了,就连接下来怎么把剩下的饭吃完,章管家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一概不知道。
肚子不舒服,吃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身体底子好,药片……
这些敏感的字眼像是变成了刘小锦的耳光,一下又一下地朝着她的脸狠狠扇下。
她终于明白在地下车库的时候,小叔为什么会迟到了,因为他早就到了,可能因为肚子太痛,所以不得不去了卫生间。
而刚才他那般匆忙地上楼,恐怕也是去卫生间。
已经毫无疑问,造成小叔肚子不舒服的罪魁祸首就是她买的那碗麻辣烫了。
之前秦茗还会时不时地为小叔吃光了她买的麻辣烫而沾沾自喜,可这会儿,所有的喜悦都变成了刻骨的悔恨。
如果能够预料他会吃坏肚子,她宁可让他饿一顿,宁可让他生自己的气,也绝不会买一份根本不适合他肠胃的食物敷衍他。
秦茗很想大哭一顿,可是,家佣在身边走来走去,她咬着唇硬生生忍住了。
小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夜已经深了,洗完澡的秦茗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闷热的阳台,一动不动地望着阳台外。
其实,她最想见的不是阳台外的夜色,而是卜即墨那个可怜的男人。
隔着一道紧闭的阳台门,她很想听听卜即墨房里有什么动静,可却一点儿也听不见,她更想看看卜即墨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可不透明的房门无任何缝隙可供窥见。
越是听不见动静,秦茗的心便越是紧紧地揪着,难受着,不安着。
好像房间里那个受罪的男人已经痛得不行了似的。
秦茗从未对人产生过这般强烈的负罪感,这会儿,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谋害小叔的千古罪人。
转过身,秦茗面对着通往卜即墨阳台的门静静站着,削瘦的手臂抬起、落下,抬起、落下……
想要敲门,却不敢敲。
她很想对卜即墨亲口说声对不起,或者直接用手机发条致歉短信,可她最后还是果断放弃了。
道歉有什么用,赔罪有什么用?小叔的肚子不会因为她的愧疚与悔恨而不难受!
可就算不能道歉赔礼,她的脚步也无法离开这个仿佛已经沉睡了的阳台。
因为唯有站在这个距离他最近的位置,她的心才能稍稍好过一些。
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愈来愈多,愈来愈快,秦茗抬起一只手,扇向了自己的脸颊。
……
卜即墨从卫生间第n趟出来时,一张俊脸已经苍白如纸。
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并不是很低,他却感觉越来越冷,将薄毯盖在身上,仍觉得冷。
不由自主地,他想到了秦茗,如果此刻能够像昨晚一般拥抱着她,或许,他就不会感觉冷了。
脑海中一浮现出那个轻易就能左右他情绪的小丫头,他的心顿时烦躁无力。
掀开薄毯起身,他决定去阳台透透气。
谁知猛地一把拉开门,他却看见秦茗一边哭得满脸都是泪水,一边正在拿手扇着自己的耳光。
低眉顺眼、楚楚可怜的自虐样子,看得他冷硬的心猛地一抽、一软。
“秦茗,你——”
卜即墨气愤地箍住秦茗的两条手臂,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已经明白,秦茗哭得这副样子的原因,恐怕已经知道他吃坏肚子的事,正在内疚自责。
“小叔……”秦茗意外地看到想见却不敢打扰的男人,不由激动地更为伤心。
虽然眼前泪眼模糊,但她还是可以看出小叔脸上的苍白、身形的无力与疲惫。
这些,都是拜她所赐,她啊,害人真是匪浅!
秦茗哇一下痛哭出声,心里夹杂着难以承受的心疼与愧疚,却还不忘开口道歉。
“小叔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不好……”
在心底深处,卜即墨觉得秦茗哪里都好看,哪里都可爱,却唯独她的眼泪,看着最碍眼。
“别哭了,我还没死。”
这本是他想要安慰她自己根本没事的话,可听在秦茗耳里,却像是在责怪她的意思。
他好像在说,我还没被你害死呢,哭什么哭?等我被你害死了再哭!
于是,误会了的秦茗哭得不禁更加凶残。
卜即墨忍无可忍,双手一个用力,就把娇小的身子猛地拉进怀里。
正文 042:你还有力气挣扎
卜即墨干爽柔滑的睡衣像是海绵似的,将秦茗脸上遍布的泪水迅速吸走,统统渗透到他发冷的胸膛肌肤上,湿漉漉的感觉让他的心沉闷不已,仿佛跟眼泪的滋味一样,咸涩不堪。
被男人这般温柔的对待,秦茗的眼泪反而流得愈加汹涌。
卜即墨默默轻抚着秦茗起伏不已的背脊,心里酝酿了许久,不擅长安慰的人勉强找到了一些比较妥贴的安慰之辞。
“我没有怪你。”
第一句,他的真心话,但对于怀里的小女人而言,好像没什么效果,因为此刻的秦茗太过自责,倒不如怪她骂她才会让她觉得好受些。
“跟你无关。”
第二句,明显的假话,他只是想让她去除负疚感,结果,怀里的小女人无动于衷。
“下午我还吃了其他东西。”
第三句,他在给第二句圆谎,可谁信呢?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因为下午四点开始,他的肚子就开始痛了,根本没吃过其他东西。
“一杯过期变质的牛奶,吃得太快,没觉察出异样。”
第四句,非常详细,听似周密的谎言,继续圆上面的谎,但听在小女人的耳里,根本没有可行性,谁会给总裁准备过期的牛奶呢?除非是鬼。
“是我的肠胃还需要修炼。”
第五句,这是大实话,很多人的肠胃都能抵挡住麻辣烫的摧残,为什么他的不行?说明肠胃不够强大、坚挺。
其实卜即墨安慰到这里,秦茗的眼泪已经不知不觉止住了,无论他说的哪些是假话哪些是真话,但有一点是清楚的,能够让他这般耐心地一句一句地安慰她,说明他真的没有责怪她!
一个传说中冷情冷心、寡言少语的男人,竟然为了让她心里好受而说了这么多句安慰的话,句句用心,甚至不惜撒谎。
而卜即墨此刻却有一种极大的挫败感,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竟然安抚不了一个被他累及情绪的小女人!
他感到词穷。
但是,他并不会因此放弃对自己前所未有的挑战。
第六句安慰的话接着从他嘴里吐出。
“那个……的确美味,等我好了,再请我吃一次如何?”
“小叔你别说了!”秦茗终于将哭花的脸从他怀里抬起,实在不忍心再听到那般好听动心的安慰!
越听越感动!
越听越愧疚!
越听越难过!
越听越寂寞!
“傻瓜。”许是身体有些虚脱的缘故,今晚的卜即墨脸上没有丝毫的冷意与冰霜,反而全是如水的柔和与温情。
他伸出修长的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拭去秦茗脸上残留的泪珠。
手指不经意触到她的红唇,想吻她的冲动呼啸而出。
可是,他终究是忍住了,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不能吻她,不能吻她!
“去睡吧。”
卜即墨微微将秦茗推开,不知怎地,乍一推开,他心疼的同时,竟然肚子又开始泛疼。
强忍住不适,卜即墨将秦茗推得更开,双手不舍地从她肩膀上移开,用眼神示意她回房。
这个时候的秦茗,再说任何话都会显得矫情,因为事实已经很清楚,小叔非但一点儿也不怪她,反而希望她心里舒坦。
秦茗咬唇笑了笑,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轻轻道了一声,“晚安。”
这一整夜,她都会衷心祈祷,小叔快点好起来!
身后,卜即墨却又将她叫住,“秦茗。”
秦茗顿住脚步,倚头看他。
卜即墨佯装自然地扶住一旁的门框,借以支撑有些虚浮的身体,“我开着门,如果半夜不舒服,一定过来叫我。”
秦茗抿唇一笑,轻轻“嗯”了一声。
原来这个男人也有不擅于撒谎的时候,刚刚还说他是喝变质牛奶喝坏了肚子,这会儿却在担心她也会被那几口麻辣烫吃坏肚子。
秦茗心里的大石缓缓沉下不少,缓缓地走进房间,没有看到身后的男人在她身影消失时,仓促奔向卫生间的狼狈。
第二天一早,卜即墨喝的还是素净的白粥,秦茗用筷子拨着自己色香味俱全的早点,实在难以下咽。
正决定跟他同甘共苦也喝白粥时,卜即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突然拿过一个煎蛋准备开吃。
秦茗诧异地看着他,企图阻止,“小叔,煎蛋会不会太油腻?你的肠胃……”
面色依旧苍白甚至带着憔悴的卜即墨打断她的猜测,“我已经好了。”
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确好了,卜即墨吃完煎蛋之后,又吃了其他几种早点,分量跟平时差不多。
秦茗的心踏实不少,也有了胃口。
二人吃完早餐,便去了人民医院看望王英。
跟往常一样,秦茗坐在病床边陪王英聊天,卜即墨则沉默地坐在附近的沙发上望着二人。
忽地,卜即墨站了起来,大步朝着门外走去,平时步履矫健的人,竟然绊倒了一张椅子,差点摔倒。
“即墨?怎么了这是?”王英从未见过儿子那般冒失的模样,不由地皱紧了眉头。
脑袋里立即有不好的念头一闪而过,秦茗心急如焚,但还是微笑着安抚老人。
“奶奶,小叔可能有急事处理,我也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王英慈祥地点了点头,嘴上还是对儿子的不满,“这小子,不打招呼就走了,还敢把你忘了,不像话!”
“奶奶,我跑得快,保证一眨眼就追上小叔。”
“去吧去吧,慢点走,别摔着。”
等秦茗走出病房,把门关严实时,目光所及之处,已经不见卜即墨的身影。
踌躇了一会儿,秦茗最后站在了男洗手间的外边,秀眉凝成了死结。
如果她猜得没错,卜即墨一定是肚子又不舒服了。
果然,不到五分钟,卜即墨就从男洗手间出来。
大概是身体太不舒服了,竟然连秦茗站在附近盯着他都没发现。
秦茗望着男人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时虚浮的背影,渐渐红了眼眶。
一夜之间,无论是他的气色、精神状态,还是他的唇色、身形、背影,都发生了从强到弱、从好到坏的巨大变化。
秦茗上前一步,哽咽出声,“小叔,我陪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刚洗好手的卜即墨一怔,猛地转过头,发现秦茗的同时,小女人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一般强势的男人,都不愿在女人面前显出柔弱的一面,特别是在乎的女人面前。
“我没事,走吧。”
卜即墨觉得自己被秦茗在男洗手间外逮着是件耻辱之事,所以脱口而出的话又冷又冰。
顾自往前走了几步,身后没有任何声音,他只好停下脚步转过身。
如他所料,秦茗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卜即墨深深地洗了一口气,大步走到秦茗跟前,拉住她的手疾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从主动瞬间转为被动的秦茗,没想到男人在这种时候还会有这般大的力气,既让她挣脱不了,又能强迫她跟上他的步伐。
男人的手很大,秦茗的手很小,若是平时,秦茗一定会因他拉住自己的手而心潮澎湃,可这个时候,她哪有功夫去想这些?
此时此刻她最关心的只有他的身体状况。
他的大手虽然紧紧握着她的,可手温却很反常,甚至还有微微的虚汗。
这样的状态更昭显了这个男人身体状况的不容乐观。
所以尽管此刻自己的局面既被动又无奈,秦茗心里还是坚决地认定一个念头——一定要想办法让这个男人去看医生!一定!
是人都有逞强的一面,她能够理解卜即墨身为男人的面子工程与逞强心理,但绝不会因此妥协或纵容。
因为她对他,不但存着愧疚之心、关怀之意,更存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与在乎!
尽管不能爱,但她想要他好好地!不愿他的身体再出哪怕一点点的意外。
二人走出vip住院部的大厅,眼看着卜即墨拉着自己往停车的方向走去,秦茗忽地哎哟一声,摆出一副忍受不了身体的异状而下蹲的姿势。
“怎么了?”卜即墨顿住步子,虽没有将她的手放开,但陪着她蹲下的动作昭显了他对她的关心与在意。
“肚子好疼,像有虫子在咬,哎哟。”
秦茗也有过吃坏肚子的经验,所以虽然不能装得脸色苍白,至少能将症状描述得八九不离十。
“去看医生。”
男人立即下了最正确的决定。
卜即墨将秦茗扶了起来,大概是被紧张与关心冲昏了头,竟没有发现她面色红润,毫无病态。
他的手还是握着秦茗的,却是换了一个方向行走,拉着她的力度也没有先前那般强力,随时随刻都顾及着她的感受。
秦茗心虚地用另一只手捂着肚子,低着头跟紧他的步子。
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做这个男人的身体器官真是可怜,同样是肚子疼,他却厚她薄己,两相待遇完全一个天一个地。
忽地,男人停下脚步,眸光莫名地看着秦茗。
秦茗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的诡计,正决定死鸭子嘴硬之时,男人却只是关心地问了四个字。
“走得动吗?”
“喔,还可以。”
秦茗本想回答说走得动,可转念一想,她得显示自己走路比较困难的状态,才容易让他信服,所以就临时将“走得动”换成了“还可以”,显得她勉勉强强能坚持走到底。
卜即墨闻言,二话没说,竟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下,秦茗真是后悔莫及!
她装肚子痛倒是小事,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她居然连累一个病人抱她!
啊!天理何在?
早知道他是这个意思,她一定毫不含糊地回答说走得动!
“小叔,我自己可以走!你快放我下来!你……”
秦茗使劲地挣扎,却换来男人冷厉的眸光,以及冷飕飕的几个耐人寻味的字,“你还有力气挣扎?嗯?”
正文 043:美人冷冰冰
其实,卜即墨这话也是随便一说,为的只是秦茗不要浪费体力挣扎。
可这话听在本就心虚的秦茗耳里,就像在质疑她肚子痛的真实性一般可怕。
在去看医生还是不看医生的问题上,秦茗当然果断选择前者,只能委屈他抱自己一程了。
否则,她总不能因为心疼他的体力而放弃让他治病的机会吧。
秦茗乖乖窝在男人宽阔安全的怀抱里,抬眸凝视他瘦削的下巴、苍白的唇、憔悴的俊眸,心中五味纷杂。
“小叔,你身体也不舒服,如果吃不消,就放我下来,我真的还能走的。”
秦茗这善解人意的建议听在孤傲的男人耳里,却跟轻视没什么两样。
所以,卜即墨连“嗯”一声都不屑给她。
秦茗微微撅起了嘴,心里默念四个字:逞强可耻!
到了消化内科,跟上次去妇产科一样,卜即墨再次没有挂号。
将秦茗放到座椅上,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五分钟不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漂亮女医生就出现在他跟前。
女医生属于清冷型的古典美人,穿着白大褂,一头利落的短发,脸上无丝毫神情,有一种谁也近身不了的疏离气质。
若非卜即墨与女医生长得根本不像,秦茗差点怀疑,他们两个是姐弟关系呢,那冷傲的气质如出一辙。
真是气质不同,不相为谋!
女医生有个名副其实的名字,就叫冷冰冰。
冷冰冰的眸光越过卜即墨,草草地落在秦茗身上,继而收回,冷冷启口。
“过来吧。”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卜即墨说的,还是秦茗说的。
大热天的,秦茗觉得自己被她给冻着了。
下一刻,冷冰冰已经顾自朝前走了,直接推开了一间科室的门。
然后,砰一声,门被甩上。
秦茗傻了,这就是卜即墨特别召唤过来的有交情的医生朋友的待客之道?
真是稀罕!
卜即墨瞅了秦茗一眼,“自己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秦茗赶紧起身,却是一脸纠结,她怎么可能自己进去呢?应该看病的人是他不是她呀!
于是,秦茗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可怜虫,拽住卜即墨的衣袖,撒着已经事先起了鸡皮疙瘩的娇。
“小叔,你陪我进去好不好?那个女医生看起来好凶,我害怕。”
“纸老虎一只,怕什么?”
卜即墨不屑地冷哼,继而拉着秦茗朝着那间科室走去。
接着,卜即墨亲自为秦茗推开门,然后在她的意料之外,将她无情地一把推了进去,利落地将门带上。
结果跟他说的一样,她进去了,他在外边。
秦茗大失所望,还以为他心软了呢,原来是她自作多情。
已经坐在办公桌前的冷冰冰听见声音,抬头淡淡地斜睨她一眼,继而低下头,冷冷甩出一句。
“过来坐。”
秦茗慢吞吞地走过去坐下,忽地看见桌上的一块塑制名牌,上面写着六个字——冷冰冰副主任。
立时,秦茗的眼睛瞪亮了,想笑却不敢笑。
她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的名字能取得这么妥贴的,既符合她冰冷的气质,又不失冰清玉洁的美丽。
虽然,冷冰冰的年纪可能比她大许多。
冷冰冰头也不抬地挥舞着手中的笔,不问秦茗的姓名等情况,而是直接一句,“哪里不舒服?”
话归正传,秦茗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决定老实交待。
“冷医生,不好意思,事情其实是这样的,我没有不舒服,是我小叔吃坏了肚子,可却坚决不肯过来就医,我只好撒谎说自己肚子痛把他骗过来,冷医生,看得出来,你跟我小叔的关系不错,你有没有办法帮他看看?”
冷冰冰抬头盯着秦茗认真地听她说完,继而手中的笔一丢,脸上仍旧没有表情。
“我是医生,悉心为病人诊治是我职责所在,可是,根据我对他的了解,先别说正规检查他肯不肯配合,就是让他去化验大便这一点,恐怕就比登天还难。”
这个冷冰冰果然是了解卜即墨的,秦茗只想着把他骗过来,却根本没想过怎么说服他看病,被冷冰冰这么一提醒,联想到男人那张冷峻的脸,她也觉得这事要成功肯定比登天要难。
坦白?撒娇?道歉?保证?这些对冷酷的卜即墨而言,想必都是没用的。
秦茗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的蚂蚁,“那该怎么办?我觉得他挺严重的,不是几片止泻药就能对付的,我怀疑,他得了肠胃炎也不一定……”
冷冰冰不知道秦茗是卜即墨从哪里挖出来的真侄女还是假侄女,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自从她认识他以来,从没见过他跟女人走得这么近过,或者说,对一个女人这般好过。
这个丫头撒谎说肚子痛,可脸上根本就没有不舒服的症状,他居然没看出来,说明他对她的关心与信赖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所以才会忽略那些连傻子都能看得出来的小伎俩。
而她面前这个单纯的小丫头,跟那些觊觎他的女人完全不同,她满脸写着的都是对他的在意与心疼,毫无做作的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