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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2

作者:未昧 当前章节:148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8:33

“你——!”玉常公子怒不可遏,他双眉紧蹙,脸上的肌肉因为怒火而轻微地抽搐,只闻得‘呛’地一声,银剑出鞘,“好!那我就将幽煞宫翻个底朝天!就不信找不到绿依!”

说罢,所有人都横剑而立,势若冲破阻碍,杀向高台!

“且慢!”

闹哄哄的婚礼上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音,她的声音并不响,但却令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只见高台深处的黑暗里,一扇石门訇然开启,一位戴面纱的白衣少女由人搀扶着从幽深的通道中缓缓走来,她看起来很虚弱,步子也不太稳,甚至有些打飘,半个身子都倚靠在侍女身上。

枫杀似乎也没有料到这突发情况,他远远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问,“你怎么来了?”

白衣少女懂得他眼神的含义,做了一个表示‘不用担心’的手势便慢慢走到了高台上,侍女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随即揭起她的面纱。

少女的脸色苍白,但却更增秀美,全场的人不由发出了啧啧的赞叹。

前不久受到了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打击,绿依憔悴了很多,这几天,她好不容易才完全恢复清醒,大脑再次受到从前记忆的刺激,让她非常疲惫。

“绿儿!”

玉常公子见状立刻急切地唤道,“绿儿!你不用害怕,爹马上就救你出去!”

绿依望着说话的人,微微蹙眉,满场的烛光亮得刺眼,她的头又开始发晕了,口中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喃喃起来,“花,绿萝花……”

枫杀心头一震,每当她说到这个词的时候精神状态就会直线下降,此刻,他以为她又要发病了。

不过幸好,这是她最后一次精神失常,只见绿依使劲摇了摇头,好像将思想上混乱的那一部分给甩了出去,目光重新变得清醒起来。

她对玉常虚弱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会回去。”

“为什么?”玉常惊讶又不解,他以为她会流着泪恳求他将她快些救出这个可怕的魔窟呢。

“因为,比起玉瑕山庄,我更喜欢这个地方。”绿依靠坐在椅子上淡淡地苦笑。

玉常公子一愣,随即仿佛领悟了什么,语气大变,“绿依,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是那个魔头逼你这么说的,对么?你现在在他手上,心怀苦衷,自然什么真心话也不敢说。”

“不,没有人逼迫我。今天,我是自愿嫁给他的。”说着,少女露出了柔和又充满嘲讽的微笑,“其实呢,根本就没有‘强娶’这回事,今天是个大喜日子,不用劳烦各位大侠为我伸张正义,大家都散了吧。”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

如此一来,他们高举的正义旗帜不就倒了么?

这要是传出去该多丢人,众多精英汇聚在人家婚礼上莫名原因地大打出手,只是为了一个少女身有的奇血便以多欺寡,就算成功得到了绿依,他们在江湖上也抬不起头来,毕竟,这些人都出自地位显赫的名门正派。

不过,绿依自愿嫁给枫杀这回事,他们打死也不相信。

虽然细看枫杀的长相,算得上俊秀过人,可那阴森的气质,苍白的脸颊,还有微笑时脸上加深的那道疤痕完完全全将外貌上的优势掩盖了起来。

他们相信,没有一个女人会对这样的男子产生除了恐惧以外的感情。

“绿依姑娘,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同样身为女人,我可以理解你。”宴席中,一个手执长剑,英姿飒爽的女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带着一丝狡猾的笑容说,“听说一年多以前,你曾误进幽煞宫落入了这魔头手中,早已清白不保,因此如今委身下嫁,实属无奈之举。”

“原来是这样……”

台下的人惊讶地纷纷低语,明显有几分幸灾乐祸,而且强取豪夺的底气也重新溢满了胸膛。他们的目光在枫杀和绿依之间徘徊不定,好像已经在脑海中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

绿依想要反驳,可脸色却窘迫起来,她尴尬地瞟了枫杀一眼。

枫杀面无表情地坐在石座上,显然他从小练就的心理素质已经让他在面临各种怪异的目光时保持无动于衷。

场下窃笑不断,未过多久,便又有人提出异议,“绿依姑娘,我也听说,从一年前离开幽煞宫之后,你让人帮你磨了把锋利的小刀,不仅随身带着,连晚上睡觉都要放在枕头底下,这难道不是为了提防那个魔鬼?”

一时间各式各样的理由层出不穷,全场愈发地得意了,他们一个个用讥笑的神色望着高台上张口结舌的少女,像在嘲笑她毫无力度的辩驳。

“似乎枫杀公子还多次对绿依姑娘进行了恐吓,让你不敢轻易嫁人,不是么?”大胆又无礼的诘问接踵而来。

“绿依姑娘难道不知道自己身怀奇血?我相信枫杀公子一定也很想得到它呢!”

一场进攻前的舌战如同审问一般将少女逼到了死角,她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绿依没有料到这些人居然知道了很多她以为别人不知道的事情,短时间内,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问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理出了头绪。

高台下的人接连不断地冒出盘驳,个个都咄咄逼人,整个婚礼似乎变成了一场浩大的审讯,气势汹汹,间不容发。

诘难声遍地,枫杀终于淡淡地开口,回答了唯一一个他能说明白的问题,“你们说我想要蚀骨水对么?”

他笑了笑,“如果我想要的话早就割开了这姑娘的脖子,放光她的血,怎么可能留一个大活人让你们这些不安分的家伙觊觎呢?”

此言一出,绿依立刻从一个他人看不见的角度愤怒地瞪了枫杀一眼。

枫杀似乎感觉到了,他略微无奈动了动嘴角,似乎在解释:我只是吓唬他们而已,对你没有恶意。

台下的人微微悚然,可这显然不是他们想要得到的答案,更何况,他们有近百人在此,幽煞宫区区二十几个守卫岂是对手?

绿依也看出了这点,她不由为枫杀捏了一把汗,现在自己能做的只有推翻他们所有崇高的借口,令他们无法进攻。

少女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她努力挺直了腰杆,好像要为自己打气似的,竭力平静地开口,“没错,我的确随身带着一把刀,不过那把刀并不是用来对付枫杀的。你们应该知道吧,我爹娘急着将我嫁出去,可是我不愿意嫁给别人,所以只能随身藏刀,一旦遭人逼迫便以死相拒。”

“呵,想不到绿依姑娘对自己还挺狠的。”嘲弄的声音频繁地回响起来,她的解释几乎没有效果。

“咱们还听韩仁少侠说,玉瑕山庄大宴群雄的时候,你和枫杀公子在一处树林中争吵,不仅如此,韩仁少侠还听到了你的尖叫。”又有人居心不良地询问起来。

“我没有尖叫。”绿依冷淡地回答。

据她了解,当天那个胆小鬼韩仁站得离树林远远的,吓得浑身发抖,根本不可能知晓树林里发生的一切。

于是,她干脆实话实说,“那天我确实在树林中和枫杀公子争论了几句,可那是争论,不是争吵,两个生长在不同环境的人总有一些背道而驰的看法,争论几句很正常,难道你们从来没有和人发生过争论?”

话到此处,绿依甚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嗤之以鼻,“就算韩仁少侠真的听到了我的尖叫,那他怎么不进林子救我呢?”

“那一年前又是怎么回事呢?”

在场的人根本没有理会她解释的真假,只是用审问的方式一直进攻直至她无言以对,放弃抵抗为止,那样他们便可顺理成章地发动进攻了。

“一年前我是不小心进了幽煞宫,可没有发生什么事,枫杀公子便放我出来了。”说到当时的情况,绿依显然漏了些底气。

嘲笑的声毫不留情地响了起来,“这个魔鬼会轻易地放你出来?他可没那么好的良心放走一个美貌的姑娘!”

“那是因为,因为……”绿依想说‘因为她发了一个誓’,可那样一来,误会反而容易加重,她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原因去反驳他们。

她无奈地沉默了,下意识地望向了仅仅离她几步之遥的枫杀。

出乎意料的,她发现他一直在看着她,那眼神令她心惊,甚至感到心凉。

这感受并不是出于害怕或者失望,而是一种刺痛,它刺破了她的心脏,让一股热血纷涌而出。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之中又带着消极的,不愿抱希望的疲倦和颓丧,就像从前,他倚靠在她窗下的石壁上淋雨时的那种眼神。

看到这样的目光,少女的心中又涌起了当时的那种温柔爱怜的感情,她忽然很想冲上去拥抱他。

绿依慌忙地将头扭回去,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冲动。

枫杀看着她将脸迅速地挪开,忽然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古怪又悲伤的笑容。

她的神智恢复清醒了,他又在她脸上看到了那种向来很吸引他的果敢和坦率,可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她不再是那个思维混乱,只需要几个时辰的阳光便可安于现状的姑娘。

她说过,她是不愿意,也不可能永远留在幽煞宫的。

这里没有清新的空气,绿树的环合,更没有自然的乐曲,碧空的激昂,这个黑暗血腥的地方会只将她的灵魂榨干,最终压抑而死。

现实的种种明明白白地向他揭示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少女是不可能属于他的,他们相差得太多,强求的结果或许就是令她郁郁而终。

回想起她曾经在阳光下神采飞扬的样子,相比她此时的衰弱,他仿佛看见这个近在咫尺的少女在后退,越退越远。

为了使绿依为难,筵席间的盘问愈发地扭曲了事实,他们利用各种高雅的语句来表达粗俗的疑惑,不仅圆滑地逼问,还咬文嚼字,每个人似乎都很乐意看到绿依是牺牲了清白才得以逃出幽煞宫,他们在所有的诘难中都引用了各种论据,其中不乏真实。

绿依在发窘,她平生第一次感到自己是那么笨嘴拙舌,在应对一张张居心叵测的嘴脸时,她根本没法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争论中途,她时不时地瞥向枫杀,他方才的眼神总是不停回荡在她的脑海中,一想起便心中隐隐作痛。

此时,枫杀并没有看她,他兀自低头不语,似乎陷入了沉思。

绿依忽地想起在她神智不清的那段日子里,他对她所做的一次次妥协,还有他从木兰山庄中救她出来后拖着一身的伤,那天她虽然看不到,但却可以切实地感觉到他身上不断流淌的鲜血。

念转至此,少女倏地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她全身都绷直了,美丽的头无畏地扬起,将全场环视了一遍。

情绪上的冲动令她的勇气喷涌而出,她高声道,“没错,我承认,很多事情让你们感到很奇怪,甚至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我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将它们解释清楚。”

绿依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坦然地望着所有人,“因为……我爱上他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掷地有声,全场蓦地发出了惊讶的唏嘘,少女只觉得这五个字带动了一股奇异的力量充盈了她的全身,所有的,深埋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的眼眶湿了。

枫杀吃了一惊,他猛地抬起头,露出微微发怔的表情,仿佛身在梦中。

前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失去她了,而现在,他如梦初醒,全新的感情攫住了他的身心,从来没有人带给过他这样的感觉,不知道所谓的‘幸福’是否就是这样,如果现在让他去死,他也会带着微笑畅快而去的。

高台下,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

“这姑娘可真不要脸!”

“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说出这种话!”

“她该不会是被那人折磨出病了吧?有些姑娘就喜欢会折磨她的男人。”

……

绿依没有理会那些质疑声,她的眼神闪烁,飞快地扫了枫杀一眼。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她的脸红了。

绿依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人的眼神,它不同于那天在客栈里时的火辣灼人,也不似从前在小木屋中的幽冷明亮,他的目光近乎是热烈的,深沉又魅人,还有几分复杂低柔的笑意。

这目光似乎给予了少女前所未有的鼓舞,她颤抖着转过身,旁若无人地向他走去。

少女的笑容甜美动人,“以前,你的话没错,恐惧好像真的会产生爱慕,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发现那些所谓的年轻俊杰,江湖名流既平庸又呆板,有些甚至还虚伪得很。”

她说着冷冷地扫了一眼台下的人群。

“我或许能和其中的一些人做朋友,可对你就完全一样了,”绿依越走越近,微笑中带着强自克制的激动,“我不知道对你究竟算什么样感情,其中有害怕,怜悯,温柔,甚至还有愤怒,总之它很强烈,连我自己也没法说清楚,大概那就是爱吧。”

她想,她确实是爱他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觉得他比她见过的任何男人都漂亮;几天不见他,她就坐立难安,感到生活乏味;每当他冲犯她的时候,她愤懑异常,但同时又隐秘地陶醉其中;那天在阴暗的陋室中,他粗鲁的表白,毫不文雅的措辞令她恼羞成怒之余,又多了一丝喜滋滋,甜蜜蜜的滋味;还有那个滚烫的吻,她当时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微妙的一切,枫杀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

她缓缓走到他跟前,犹豫着向他伸出手去,因为太动情而有些颤动。

“不!你不能嫁给他!”

此刻,筵席中,始终一言不发的玉常夫人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呼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充满了急切的担忧,对这美丽的夫人而言,有个温暖完整的家就足够了,江湖之事,她没有任何兴趣,更不用说什么抢夺蚀骨水。

可现在,她却成了最反对这场婚礼的人。

“绿依!你别忘了他是什么人!”玉常夫人忽然激动起来,她指着枫杀高声道,“这是个凶恶,狡诈的魔头!他的刀既然能砍在别人的身上,那总有一天也会砍在你的身上!不要因为短暂的热情就不顾一切,不计后果!”

这一番话如同一泼冷水迎头浇下,少女伸在前方的手就差一寸就能落到枫杀的手中,可这一刻,她犹豫了。

她没有忘记他们初见时的感觉,他让她感到的,不寒而栗的阴森。

顺从了现在的热情,以后呢?热情会延续一辈子么?

绿依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眼睛里有泪在打转。

一分一秒,对他们而言,时间仿佛停滞了。

好像是过了一霎那,又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少女终于回过身来。

“没错,他的确不是个好人,但是,他至少没有在危急的时候扔下我不管。”

绿依凝望着宴席间美丽的母亲,忽然微微一笑,两行眼泪就这样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她从不是爱哭的姑娘,可这一刻,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她流泪了,并且泪水不停地往下落,就像决堤了一般。

“你们把我撂下啦!”她流着泪大声道,“你们就那样把我一个人撂下啦!怎么可以那样呢?怎么可以把我撂下呢……”

这些日子以来,她最痛苦的不是医仙的折磨,也不是精神的错乱,而是母亲的冷漠,那就像尖刀刺入了她的心脏后,还猛烈地搅动,每次回想起母亲当时的背影,她就心痛如绞。

当下,少女的口中说的是虽然是‘你们’,可她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玉常夫人一个人身上。

这种悲凉又渴望的眼神令那女子颤栗起来,她好像可以看到少女心中的渴盼,那是一个女儿对母爱和柔情的向往,生来倔强的个性,让她时常表现出不在乎或者漠不关心的态度,而那恰恰是她最在意,最害怕失去,或者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夫人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说不清是出于愧疚,感动,还是悲伤,又或是无奈。

绿依转过头,重新看向了枫杀。

她抹去了眼泪,向他微笑,“我不会跟他们走的。”

枫杀没有接话,他坐着一动不动,只是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他想起第一次在幽煞宫中见到她的场景,她自然干净的目光就像火苗一样窜入了他的心中,那火焰是多么圣洁,在他即将放纵自己时及时地引导了他,让他被这种美丽吸引,从而脱离了将要堕入的泥潭。

从品德和思想而言,他是配不上她的。

他从来没有彻底摆脱用阴暗又暴力的手段得到她的念头,而且既没有受良心的谴责也没有道德的约束,但却又因为精神上的阴郁和空虚而不自禁地去了解她,接近她。

重伤后留在木屋的那个夜晚,枫杀第一次发现,原来精神的魅力也能带给人那么快乐积极的力量,仅仅是思想上的针锋相对,沟通融合,便能令他整个人的情绪都洋溢着明快的色彩。

他渐渐地发现,其实真正的爱,并不出自欲望。

高台上,枫杀沉默了很久,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他终于踯躅着开口,“你不用勉强自己留在这里,如果你想要回去的话,就走吧。”

他抬头平静地望着她,“一年前的诺言,我可以当它不存在。”

说完,他就将头别开,“走吧,在我没有后悔之前。”

枫杀闭上了眼睛,耳边尽是那些嘈杂的议论声,他不敢睁眼,生怕看见她离去的背影会克制不住冲上去将她抓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少女清柔的,带着嘲弄的声音重新响起,“怎么?你觉得现在的自己很高尚是吗?”

枫杀笑了,他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依然站在眼前的绿依,“没错,所以你还特意给我留了一段自我欣赏的时间?”

绿依也笑了,她随即便迟疑着将手递给了他,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握住。

他知道自己的阴暗配不上她,因此才会加倍地珍视她。

手掌上传递的暖意和力量让绿依的内心又涌起了强烈的感情,这感情太多变,时而快乐,时而忧郁,玉常夫人的告诫久久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他的刀能砍在别人身上,那总有一天也会砍在你的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目前的热情会不会错付,也不知道这天真可笑的爱能持续多久。

少女又温柔又悲伤地望着他,“我说过,自己从来没有为所做的决定后悔过,所以,我希望这个决定也一样,不会让我后悔。”

她的话刚说完,高台下便传出阵阵骚动,只听玉常公子一声暴呵,“够了!你们别再做戏了!无论如何,绿依是不可能留在幽煞宫的!”

本来便打算先礼后兵的侠士们此时也都按捺不住了,他们纷纷从身上抽出了随身携带的武器,管他们是不是你情我愿,总之蚀骨水是绝对不能留在幽煞宫。

很明显,在这些武林人士眼中,绿依已经不再是那个美貌动人,又家世煊赫的少女,她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瓶子,一个装着蚀骨水的瓶子。

“枫杀!快快缴械投降吧!”有人举着大刀叫嚣着,“我们的人已将幽煞宫包围了!这岩洞之中,你们区区二十余人绝不是我们的对手!”

“你打算怎么办?”面对汹涌的人群,绿依感到惶恐,她的背后,枫杀慢悠悠起身,伸手按在了她的肩上,少女回过头用征询的目光望着他。

“你们真的以为幽煞宫已经被包围了?”枫杀的目光投落在高台之下,语速还是不紧不慢,他的声音很低,可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怎么可能呢?我偌大的幽煞宫里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些人?”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他们仿佛如梦初醒,原本胜利在望的心情好像突然被什么抽走了。

众人的心跳在加快,他们出于紧张地咽了咽唾沫,然后用力握住手中利器,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有冷汗从背脊,额头上缓缓冒了出来。

静谧的岩洞中,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洞外喧闹的厮杀声,各种各样的叫喊和骨头碎裂的脆响源源不断地从洞壁外穿透进来,听得人心惊胆颤,浑身血液凝结,手指发凉。

“擒贼先擒王!外面的事情不管!先杀了他们再说!”

不知是谁喊了一身,所有的人都像上了发条一般狂吼着冲向了高台!

绿依从未见过这么壮观的厮杀场面,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便软绵绵地向后倒去,枫杀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形。

下一刻,就在所有人挥舞着刀剑,卯足了劲地嘶喊狂奔,还差那么几步便要冲上高台的的危机关头,一股接一股的火光如水柱般从四面八方迸射而出!

绿依大吃一惊,只见以高台外围为边缘,整个场地四周都喷射出熊熊烈焰,将近百个武林侠士包围其中,大有将所有人付之一炬的势头!

少女惊恐地捂住嘴,紧接着,整个高台突然猛烈地震动起来,随着‘轰隆’一声,它开始大块大块地塌陷,绿依还没作出反应,脚下便是一空。

她觉得自己猛地掉入了一个无底洞,飞落的短短瞬间好像过了几个时辰一样漫长,直到枫杀抱着她稳稳地落在潮湿的石地上。

少女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吸急促,好像还没缓过神来。

两人的头顶上方,石墙慢慢合拢,绿依没有料到,这个看似平常的岩洞中还设置了如此精妙的机关。

隔着石墙的缝隙,绿依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头顶火光冲天的场景,还有各种各样的尖叫哀嚎传入她的耳中。

“枫杀……”她轻轻唤了一声,虚弱地抬起头,“你想把我的婚礼变成一场葬礼么?”

他望了眼高处烛天的烈火,微微蹙起眉头,然后放开了怀中的少女,一言不发地走到了黑暗的墙边。

绿依不知道他按动了哪个机关,只是隐约感到高处的大火中有一条通道被打开了,所有人蜂拥着向外挤,如同即将溺毙之人突然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枫杀漠然望着石缝外的情形一言不发,绿依见他不语便也沉默地站在一边,微妙的缄默让黑暗中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回想起方才在婚礼中由于激烈的情绪而导致的,毫无保留的表白,绿依隐隐感到尴尬和懊悔——向一个人暴露过多内心深处的情感容易受伤害,无论那个人和你多亲密,即使是亲人也一样,总有一天,他(她)会在无意间利用你的心声去伤害你。

少女咬住嘴唇欲言又止,过了很久,枫杀忽然开口,他失神地望着黑暗中的某处,低声道,“那些人,我给了他们一条退路,那么你呢?”

她迷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绿依,你已经走上不归路了。”枫杀没有回头,只是拧着眉头,望着厚厚的石墙补充了一句。

“你到底……想说什么?”绿依在原地徘徊不定。

“我想说,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枫杀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从背影看,他在轻微地发抖,“你不该说那些话,如果你不说,我或许会放你走。可现在,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幽煞宫了。”

最后一句话,他狠狠地,一字一顿地说着,好像在下重大的决心。

“噢,”绿依一愣,继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好啊,那我就留在这儿,留一辈子也——”

她的话没有说完,他突然转过身来,绿依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用力得让人窒息的拥抱便将她紧紧箍住,连同她的命运也一起被牢牢绑住,动弹不得。

所有人醒来的时候都发现自己被困在一张大网中,浑身无力,他们隐约记得自己从大火中半死不活地逃出来,还没回过神便被岩洞外伫立的众多黑衣人麻利地捆到了一张张结实的大网中,然后十个一堆,拖到了离幽煞宫一里开外的树林里。

玉常夫人醒来的时候却不是在树林里,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独自一人靠坐一个锦缎为面的软榻上,狭小的房中挂着精致的壁毯,地上铺着柔软的毛毡。

她刚想起身,却听见有人在叫她。

绿依坐在铺着羊毛毯的台阶上,她倚靠在软塌下正静静地望着端丽的女子,玉常夫人感到尴尬起来,她手足无措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娘,你别动,就那么坐着,听我说话。”少女微微一笑,她轻轻拍了拍母亲绞在一起的双手,示意她放心。

玉常夫人点点头,她愧疚地瞥了自己女儿一眼,脸涨红了。

绿依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心声,只是将眼色投向一扇开启的窗外,轻声说道,“我一直认为,子女成亲是该受到父母和亲人的祝福的,对么?”

美丽的夫人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外公……已经去世了,我没有其他亲人了。”她叹了口气,“娘,除了你。”

少女望了自己的母亲一眼,那种明知期待会落空,但依然渴望的忧伤目光任谁看了都会心颤。

玉常夫人惭愧地低下头,静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她的声音干涩又沙哑,“他……他真的对你好吗?”

绿依抱起双膝望向窗外旋转的风铃,轻轻点了点头。

“那以后呢?会一直对你好么?”夫人望着女儿的侧脸,又追问了一句,表情复杂。

“或许吧。”少女犹豫了半晌才低声回答,她的眼睛里忽然噙起了泪花,“未来的事情有谁能预料呢?”

“也对……”玉常夫人垂下了眼睛。

她们不再说话,一对母女就这样各自坐着,任凭复杂的感情在心中搅动,涌到唇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过了很久,玉常夫人终于从沉思中将思绪抽离了出来,她俯下身,生平第一次主动触碰自己的女儿。

她伸手扶住绿依的双肩,将她转过身面向自己,绿依惊疑不定地抬头望着她。

“未来的确难以预料,但能抓住眼前的幸福也是一件难得的好事。”夫人凝视着女儿秀丽的容颜,许久,忽然低下头去,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母子之间亲昵的触碰牵动起骨肉相连的柔情,玉常夫人身为母亲的爱怜情怀再也遏制不住在心中弥漫开来,她哽咽了,泪水一滴滴落在女儿的脸颊上。

“我祝福你。”她轻轻闭上充盈着泪水的双眼,然后俯下身,再次将嘴唇印在女儿洁美的额头上,用最轻的声音喃喃道,“同时,也希望你能原谅我,原谅我从前的过错……”

三日后,盛大的婚礼拉开了序幕。

天是阴沉的,分外应景,好像已经预料到这即将是场血色的婚礼。

仪式在偌大的岩洞中举行,宾客们陆续被引入。

幽暗的山谷本就阴森,空旷高阔的岩洞更是寒气逼人,沿着凹凸不平的石阶蜿蜒而下,栏杆沾着水汽,景色越往下越开朗,仰望几十丈高的穹顶,一股急流倾泻而下,宛如意欲破空而去的蛟龙,只闻得巨流击石,声若惊雷,恢弘的岩洞仿佛即将崩裂。

越往下走,石阶越陡峭,穿过白玉栏杆向下望去,黑洞洞的一片,深不见底,阴惨的白雾翻腾,茫茫然似起伏的波涛。

前方渐渐浮现出朦胧的灯光,走到岩洞的最底层便是一处偌大的平地,那里早已张灯结彩,布置得极其喜庆。

曈曈烛光将倒垂的钟乳石映照得流光溢彩,一盏盏彩绘的宫灯高高悬挂,引客入场的石径边,大红绸花连结在一起,暖彤彤的颜色将黝黑的洞壁都打亮了、

阴冷的石地铺上了厚厚的地毡,缠金嵌银的精巧花样奢华迷人,高大粗壮的石柱子擎起一片天地,一个个雕花的银烛台摆放得井然有序,烛火盈满了整片空地。

盛装打扮的名流佳士纷纷入场,个个罗衣飘飘,轻裾随风,一束微光自洞顶的裂罅中透射进来。

如若不是知己知彼,没有会发现这梦幻般精美的场景内却是暗藏杀机,冷香浮动的衣袖中深埋刀光剑影,繁复的长衣下也是劲装加身。

枫杀出现的时候道贺声纷至沓来,素来习惯身着暗色的幽煞宫宫主今日一身大红礼服,乌丝半绾成髻,饰以象征新郎身份的红缎,剪裁得体的装束衬得人英气勃发,明亮的衣饰也为他敛去了不少煞气。

宾客入座之后喧闹声便平息下来,热闹的议论一停,森然的气氛便弥漫开来。

绛红色的装饰和点缀为地狱一样的岩洞增添了几分诗意,可这诗意却令人更加毛骨悚然,它就好像一双秀美纤细的手在抚摸本已锐利慑人的刀锋。

万籁俱寂的时刻,有花瓣静悄悄地飘落,笔直的红毯上,新娘在两名侍女的牵引下细步而来,但见其明珠缀体,嫁衣生光,袅娜而来的姿态宛如风中轻颤的春晓之花。

新娘的裙袂带风,她一步步穿过豪华的宴席,慢慢走上石阶,喜帕遮挡了她的视线,她无法发现众人的目光正随着她的移动变得冷凝起来。

她一步步地走,越走越近,眼看还差一格便要走上高台之时,一道人影如电一般从洞顶的缝隙中落了下来!

光束笼罩,他的身形快如闪电!

一柄锋利的铁骨描金扇随着他的手势疾展,他一旋身,手中的折扇连环狂扫,随即在众人愣神之时一把揽住了新娘跃向人头攒动的席间。

高台两侧的守卫见状飞快从两头掠出,同时长剑出鞘,龙吟阵阵,但却依然没有来得及阻止那从天而降的偷袭者。

只见那个人一手挟着少女,一手铁扇狂舞,眨眼间便躲入了筵席中,铁骨扇一收,来者展露真容,他竟赫然是玉瑕山庄的玉常公子!

此刻,所有来宾好像同时接到了指示,统一将桌上的杯盘狠狠往地上一砸,随即长身而起,纷纷从衣袖中齐刷刷抽出了刀剑利器!

“枫杀!你引领幽煞宫多年行凶作恶,今日竟是要强娶玉瑕山庄的大小姐!是可忍,孰不可忍!”人群中有人带头愤然高喊。

“没错!恶行败迹!”

“多行不义必自毙!”

“幽煞宫等着被剿灭吧!”

……

在场的所有宾客都是玉常公子联合多个门派共同细选而出的精英杀将,个个自命不凡,锋芒毕露,他们都妄想着借今日‘高尚’的救人之举,大战一番,自此扬名内外。

说出去多好听呢——‘想当年威风凛凛的幽煞宫都是在老子的拳脚刀剑下灰飞烟灭的!’

眼见众人情绪激昂,大肆挑衅,玉常公子意识到时机已成熟,便挺起胸膛,朗声道,“我玉瑕山庄素来与幽煞宫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一战委实非我所愿,怎奈幽煞宫欺人太甚!光天化日之下强娶我玉常爱女!此辱如何能忍?!”

“就是!”

“欺人太甚!横行霸道!”

……

此时此刻,婚礼上宾客的数目近乎成百,而幽煞宫的侍卫则不到三十,他们背对高台,围拢成一圈,人数虽少,但却镇定自若,每一个都手握利器,待后发落,纹丝不动的站姿稳如磐石。

然而自始自终,枫杀都没有说一个字。

他一直带着平静又略带嘲弄的微笑望着台下的一干兴师动众的武林豪侠,即使新娘落在了对方手中,他的眼神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仿如鼎沸的人声中,玉常公子忽然感到有些异样,他看着枫杀惬意清闲的神情心中蓦地一惊,陡然回手揭开了新娘的盖头。

一个陌生少女的容颜展露出来,她正用看好戏的眼神轻蔑地望着玉常,他猛地将她推落在地,恼羞成怒地嚷道,“枫杀!我的女儿呢?”

玉常夫人也是大吃了一惊,本来以为方才那猝不及防的一击早已令他们胜券在握,可现在形势却急转而下。

“你的女儿?”枫杀露出了微微迷惑的表情,继而毫不留情地讥笑道,“原来你还把她当女儿啊,我以为你早就把她扔了呢。”话到此处,他又恶意地冲着玉常夫人谦恭一笑,“夫人,您说对么?”

美丽的夫人脸色立时惨白,可紧接着又涨得通红,她仿佛感到羞愧,将头低了下去,坐回扶手椅上,不敢再造次。

“事已至此,冷嘲热讽就不必了,缘由我们自己心里最清楚。”玉常冷冷道,“我只问,绿依在哪里?”

“绿依么,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在哪里,”枫杀悠悠道,“就算今天我死了,你们踏在我的尸体上也还是找不到她。”

“你——!”玉常公子怒不可遏,他双眉紧蹙,脸上的肌肉因为怒火而轻微地抽搐,只闻得‘呛’地一声,银剑出鞘,“好!那我就将幽煞宫翻个底朝天!就不信找不到绿依!”

说罢,所有人都横剑而立,势若冲破阻碍,杀向高台!

“且慢!”

闹哄哄的婚礼上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音,她的声音并不响,但却令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只见高台深处的黑暗里,一扇石门訇然开启,一位戴面纱的白衣少女由人搀扶着从幽深的通道中缓缓走来,她看起来很虚弱,步子也不太稳,甚至有些打飘,半个身子都倚靠在侍女身上。

枫杀似乎也没有料到这突发情况,他远远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问,“你怎么来了?”

白衣少女懂得他眼神的含义,做了一个表示‘不用担心’的手势便慢慢走到了高台上,侍女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随即揭起她的面纱。

少女的脸色苍白,但却更增秀美,全场的人不由发出了啧啧的赞叹。

前不久受到了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打击,绿依憔悴了很多,这几天,她好不容易才完全恢复清醒,大脑再次受到从前记忆的刺激,让她非常疲惫。

“绿儿!”

玉常公子见状立刻急切地唤道,“绿儿!你不用害怕,爹马上就救你出去!”

绿依望着说话的人,微微蹙眉,满场的烛光亮得刺眼,她的头又开始发晕了,口中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喃喃起来,“花,绿萝花……”

枫杀心头一震,每当她说到这个词的时候精神状态就会直线下降,此刻,他以为她又要发病了。

不过幸好,这是她最后一次精神失常,只见绿依使劲摇了摇头,好像将思想上混乱的那一部分给甩了出去,目光重新变得清醒起来。

她对玉常虚弱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会回去。”

“为什么?”玉常惊讶又不解,他以为她会流着泪恳求他将她快些救出这个可怕的魔窟呢。

“因为,比起玉瑕山庄,我更喜欢这个地方。”绿依靠坐在椅子上淡淡地苦笑。

玉常公子一愣,随即仿佛领悟了什么,语气大变,“绿依,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是那个魔头逼你这么说的,对么?你现在在他手上,心怀苦衷,自然什么真心话也不敢说。”

“不,没有人逼迫我。今天,我是自愿嫁给他的。”说着,少女露出了柔和又充满嘲讽的微笑,“其实呢,根本就没有‘强娶’这回事,今天是个大喜日子,不用劳烦各位大侠为我伸张正义,大家都散了吧。”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

如此一来,他们高举的正义旗帜不就倒了么?

这要是传出去该多丢人,众多精英汇聚在人家婚礼上莫名原因地大打出手,只是为了一个少女身有的奇血便以多欺寡,就算成功得到了绿依,他们在江湖上也抬不起头来,毕竟,这些人都出自地位显赫的名门正派。

不过,绿依自愿嫁给枫杀这回事,他们打死也不相信。

虽然细看枫杀的长相,算得上俊秀过人,可那阴森的气质,苍白的脸颊,还有微笑时脸上加深的那道疤痕完完全全将外貌上的优势掩盖了起来。

他们相信,没有一个女人会对这样的男子产生除了恐惧以外的感情。

“绿依姑娘,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同样身为女人,我可以理解你。”宴席中,一个手执长剑,英姿飒爽的女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带着一丝狡猾的笑容说,“听说一年多以前,你曾误进幽煞宫落入了这魔头手中,早已清白不保,因此如今委身下嫁,实属无奈之举。”

“原来是这样……”

台下的人惊讶地纷纷低语,明显有几分幸灾乐祸,而且强取豪夺的底气也重新溢满了胸膛。他们的目光在枫杀和绿依之间徘徊不定,好像已经在脑海中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

绿依想要反驳,可脸色却窘迫起来,她尴尬地瞟了枫杀一眼。

枫杀面无表情地坐在石座上,显然他从小练就的心理素质已经让他在面临各种怪异的目光时保持无动于衷。

场下窃笑不断,未过多久,便又有人提出异议,“绿依姑娘,我也听说,从一年前离开幽煞宫之后,你让人帮你磨了把锋利的小刀,不仅随身带着,连晚上睡觉都要放在枕头底下,这难道不是为了提防那个魔鬼?”

一时间各式各样的理由层出不穷,全场愈发地得意了,他们一个个用讥笑的神色望着高台上张口结舌的少女,像在嘲笑她毫无力度的辩驳。

“似乎枫杀公子还多次对绿依姑娘进行了恐吓,让你不敢轻易嫁人,不是么?”大胆又无礼的诘问接踵而来。

“绿依姑娘难道不知道自己身怀奇血?我相信枫杀公子一定也很想得到它呢!”

一场进攻前的舌战如同审问一般将少女逼到了死角,她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绿依没有料到这些人居然知道了很多她以为别人不知道的事情,短时间内,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问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理出了头绪。

高台下的人接连不断地冒出盘驳,个个都咄咄逼人,整个婚礼似乎变成了一场浩大的审讯,气势汹汹,间不容发。

诘难声遍地,枫杀终于淡淡地开口,回答了唯一一个他能说明白的问题,“你们说我想要蚀骨水对么?”

他笑了笑,“如果我想要的话早就割开了这姑娘的脖子,放光她的血,怎么可能留一个大活人让你们这些不安分的家伙觊觎呢?”

此言一出,绿依立刻从一个他人看不见的角度愤怒地瞪了枫杀一眼。

枫杀似乎感觉到了,他略微无奈动了动嘴角,似乎在解释:我只是吓唬他们而已,对你没有恶意。

台下的人微微悚然,可这显然不是他们想要得到的答案,更何况,他们有近百人在此,幽煞宫区区二十几个守卫岂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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