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杀出去的时候,这座黑暗森冷的地狱中,战况已然非常激烈。
几千丈高出处飞泻下的瀑布不再透明,浅浅的红色顺着水流淌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连潮湿的山壁上也残余着血液,信手一抹,还能感觉到未冷却的温度。
在这让人毛骨悚然的魔窟中,四处都是刀剑相碰的声音,血肉飞溅得到处都是,树枝上挂着不知是哪个人的一条皮肉,鲜血接二连三地往下滴,崖壁上,岩石上,深浅不一的血迹被月光照耀着,闪出一层油腻的光泽,令人作呕。
枫杀一路走,走得很轻,很快,周围的人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杀气,然而就在他们放松警惕的一刻,一阵强烈的刺痛便穿透了他们的心脏,咽喉,以及五脏六腑。
刀,就像一片月光,月光里映射出一双阴森森的眼睛,魔鬼一样的眼睛。
前方,五领主挥舞着一柄利斧,寒光交错闪过,炫目刺眼,他的左右两侧,两个脑袋飞了出去,一腔子鲜血洒在巨石上,流淌的凌乱桃红色像是在做了一幅春光明媚的图画。
“这些人是哪儿来的?”枫杀走上前问了一句。
“三大门派的复仇联盟,一百多号人呢。”五领主擦了擦下巴上的血迹,将斧子换到了左手,“那姑娘挺漂亮吧,这号人来的真不是时候,打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枫杀忽然闪电一样向他身后掠去!
没有人看得清他拔刀的过程,也没有人看清他使的招式,只是在寒光闪现的时候,他腰间的乌翠刀已经笔直穿透了那个偷袭者的脖子,刀尖停在半空中颤动。
血一滴滴落了下来,枫杀猛地抽出刀,那人脖颈中的鲜血如柱子一样飙了出来,喷得他满脸都是!
枫杀伸出左手,慢慢将滚烫的鲜血从脸上抹去。
他除了杀人,做任何事都慢条斯理,周密精细,容不得一点纰漏。
现在,温热的血随着他的呼吸侵入了他的脑髓,那感觉就好像吸毒一样,令他沉稳的心跳逐渐加快,让他平静的神经开始兴奋,他的眼睛里又释放出一种喝了血的野兽才有的光芒。
“段祺那个窝囊废呢?”枫杀的声音比夜风还要寒森。
“不知道,刚才在树林里还看到他,对付几个小喽啰呢。”五领主随口答了一句。
枫杀杀气腾腾地露出了一个短促的冷笑,然后一闪身像树林中掠去。
树林中漫天落叶萧萧,风声大作,夹杂着杂乱无章的杀气和剑气挥洒,几条人影在半空中掠起又落下,诡异得像是幻影一样神秘莫测。
段祺一个人边退边战,枫杀到来的时候,他高兴地双掌一击,“好小子!来来来!帮我干掉这群麻烦的家伙!”
枫杀冷淡地扫了他一眼,立刻被四面包抄,陷入了战圈。
段祺见帮手来了,很快偷偷摸摸地从林子里退了出来,他一路飞奔,奔向悬崖上的宫殿——那个小美人现在一个人在里面呢,他垂涎她很久了!
山路上的火炬烧得正旺,段祺的行动像只夜枭,他几个起落便到达了高崖顶端,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宫殿的窗边,戳破纸窗,鬼鬼祟祟地窥伺着室内的绿裙佳人。
“啧啧……真是个少见的美人。”段祺舔了舔嘴唇,他觉得身体里有一团火直欲往外窜,让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
于是,段祺刚准备破窗而入,后颈却猛地被人掐住了。
“她是我的,你要是敢动她,我现在就扭断你的脖子。”
话音一落,段祺便被一股强力甩出了三丈远,重重地跌落在石阶上,顺势滚下了好几个台阶。
“晦气……动作倒快得很。”他悻悻然站了起来,看了眼来者,“原来是枫杀啊……”
忌惮于他的威慑力,他只能贪婪地望了那宫殿一眼,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枫杀站在黑暗中注视着段祺走远,他并没有继续落井下石,因为另一种不同于嗜杀的本能渐渐在他心中占了上风。
方才的战斗,血腥,危险,以及嘈杂的人声,沸腾的酒精开始刺激他的感官,段祺的险些得手,又大大激发了枫杀心中因为杀戮而熄灭片刻的,强烈的占有欲。
他猝然打开宫门,等他重新出现在这可怜的少女面前时,他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微醺粗野,作恶之心被她有所动摇的少年,他现在是幽煞宫里不折不扣的,凶狠的魔鬼,比第一次危险无数倍。
绿依一见到他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枫杀张开手臂抱住她,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迎了上来,“太好了!你没事!外面的人退了吗?你能救我了吗?”
“能,我马上就救你。”他不假思索地回答,脸上突然了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让绿依不寒而栗。
他一把搂住她的腰,低下头肆无忌惮地吻她的脖子和长发。
绿依用力推开他,惶恐地后退了好几步。
枫杀满不在乎地看了她一眼,兀自走到长桌边倒了一杯酒,举到唇边,绿依走过去一把将酒杯夺了下来,“你已经醉了,别再喝了。”
此刻,她突然流露出一种专断的神色,这种的大胆的态度让枫杀愈发得兴奋起来,他蓦地捉住她的手腕,低首吻住了她的嘴唇。
少女拼命挣开,然后一直跑到了宫殿内的梁柱边上,小心翼翼地望着他,等他走过去的时候,她又后退了几步,竭力大声说道,“怎么?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难道你不应该报答我吗?为什么反而要糟蹋我呢?”
“哦……”他饶有兴趣地笑望着她,“你认出我了。”
“没错,”她坦率地回答,“你方才满脸是血地进来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从前那个时候你受了伤,脸上也都是血。”
“所以呢?”他继续走近她,“你认为我这样的人会懂得‘报恩’这个词么?”
绿依再次被逼到了墙角,她好像已经失去希望了,只能面带忧郁地看着他。
过了半晌,她总算是退了一万步,转而迎了上去,诚恳地拉住他的手,肃然道,“我答应你,只要你现在放我回去,等我拿到药金,救了我外公,那以后我就是你的。”
“是啊,那以后,”他恶劣地笑道,“这种小伎俩,你以为我不懂?现在你只有一种选择,先属于我,那以后我再救你出去,同样也是‘那以后’。”
枫杀说着便又去揽她的腰,绿依又吓得满室地逃。
她现在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枫杀的身上,因此不敢激怒他,只能不停以婉言推拒。
到了最后,她总算是看清自己到底在和什么样的魔鬼打交道,便打定主意向他走去,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怀中,让他吻她的长发,然后又推开他。
“现在,你总明白了吧,我是喜欢你的,否则不会愿意和你那么亲密。”她柔媚地望着他,“无论如何,我总是救过你的命,看在这份上,别强迫我,将来我会是你的。”
说着,她又走了上去,温柔地拨开他脸上的发丝,用衣袖擦去他脸上的血迹,柔和的眼波直视着他的双眸,“你还那么年轻,我知道你还是有良知的,你也厌恶这里阴惨可怖的气氛对么?你不会把我变得肮脏不堪,没法见人的,我相信你!”
她抚摸着他的脸颊轻言细语,枫杀自小到大从未感受过女人的温存,他没有母亲,却在此刻少女的细腻温柔中忽然渴望起母性的关怀,他把她拖到怀里,心中却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悲哀。
绿依是个聪明的姑娘,她故作动情之时已然悄悄发现了他微妙的神色变化,于是便一鼓作气,她一边小心地轻轻拥抱他,一边重复,“救救我!救救我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答应了。
她刚要露出快乐的表情时,他却突然加了一句,“不过,我要你发个誓。”
“我知道。”绿依急切地回答,“我发誓,只要拿到药金,救了我外公,我就永远是你的人。”
枫杀微笑起来,他用很客气的语调,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需要你永远都是我的,你可以属于别人。不过,我要你在属于别人之前,先属于我。”
少女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个卑鄙的家伙!”
枫杀无所谓地动了动唇角,“坦白说,我不过是觊觎你的美色罢了,别的我不想要,而且……你总不想跟着我这样的畜生过一辈子吧?”
说着,他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
少女只觉得万念俱灰,她勉强面对他举起了右手,吸气道,“好,我发誓,在嫁给任何人之前先属于你。”
“不是嫁给任何人,是属于。”枫杀很有耐心地纠正。
“这对我来说是一回事!”绿依忍不住叫起来。
“好,那我们走吧。”他满意地站起身,“不过,告诫你一句,出去以后别总想躲着我,没有用的,你的诺言我总有办法找你兑现。”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