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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纪辞微 当前章节:148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5:11

“嗯。”

张良和天明少羽走在对岸,音无和张良若是想过去便必须经过一座桥,但是桥两边的道路明显被阻碍了。音无踮着脚看过去,发现桥上站在两个人。一个人明显是市井匹夫的无赖模样,另一个人虽然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明显穷困潦倒,但是却威风凛凛,气势不凡。因为站得远,虽然那个无赖声音很大,但音无不用阴阳术便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然而颜路在身边,她也不好使出,只能远远地看着。

那个虽一身落魄,但气势不卑不亢的青年男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找茬的地痞无赖,对方虽然恶语相向,可是他沉住气隐忍着。音无的眼光往旁边一扫,竟看见了一个苍老佝偻的身影……那是……楚南公!阴阳家第一智者,号称天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可是南公行踪诡秘,即使是阴阳家的众人也无法寻找到他,音无上一次见他是在那次李斯来小圣贤庄“拜访”,而再上一次已经是她叛逃出阴阳家之前了。

“南公请留步!”音无飞快地用了一个阴阳术步法追上几乎要淹没在人群中的身影。

楚南公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半转过身,眼睛都淹没在了粗粗的长眉下。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半晌了才用有些抖的音调说:“哦、原来是音无小不点儿啊。好久不见了呵。”

音无规矩地行了礼:“南公安好,音无若没记错,上一次见面可是在不久之前。”

“哦呵呵,人老了嘛,哪里比得上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楚南公想起了变得有些不可一世的星魂,摸了摸自己垂到胸前的胡须。“小不点儿们都长大了哦。”

“南公一定会长命百岁的。”音无笑了笑。

“哦,吉言,吉言。”楚南公打量了音无一会儿,说,“你有什么事吗?我还要到处走走呢。”言下之意就是没事我就走了。

但是他当然知道音无有事,毕竟,就算在以前,音无也很少找他。

音无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南公英明,音无却有一事相求,望南公可以为音无解答。”

“哦,有问题要问,那也得看老头子知不知道了。”

“南公一定知道的……《巫传》现在何处?”

楚南公的胡子抖了抖,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要那个东西干什么?上面可没有阴阳术。”

“我知道。”音无点头,就是因为阴阳术无法解决眼前的问题,所以才要求助于更加古老的巫术。

“让我猜猜……你是要找什么禁术?”

“是,音无想要一个能起死回生的术。”

“老头子我可没有听说什么《巫传》,倒是知道有本书叫做《坐忘》,是不是你要找的老头子我可不能确定呢。”楚南公捋捋胡子,语气依旧颤颤巍巍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然后没等音无有反应便转身走了。

……坐忘,《坐忘心法》……儒家,颜路……呵呵,居然……儒家收藏了上古之书将其改名,所以《黄石天书》流传于世,而它却彻底消失。原来…原来……音无突然觉得自己被狠狠耍弄了一番,她要的东西居然就在身边!她好想笑,非常想……

抬起手捂住了眼睛,嘴角的笑牵起了整个身体的颤动,从背后看起来就像是在哭。她找了那么久的东西,现在就近在咫尺。颜路说早在很久之前他们就见过,他说他曾救了她,可是她不知道,而现在,是不是又是颜路将她拯救一次?

……颜路,颜子路。

为什么还是他……

“……音无!音无!”呼喊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焦急和担忧。然后肩膀被扶住,身体被缓缓转过来,“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吓死我了。怎么在哭?哭什么?”

她觉得内心好像有一股暖暖的热流经过,很久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只有韩非带给过她的感觉,她以为再也不会经历了。这么多年,她遇到了这么多人,白凤、卫庄、嬴政……可是谁也没有带给她这种温暖。被人真正的关心和惦记。可是她需要从他手中夺取他重要的东西,他的《坐忘心法》,她寻找已久的《巫传》。音无觉得脸上有液体流过,然后蔓延了满脸。

“二师公,女孩子哭的时候是应该把她抱在怀里的。”少羽戏谑的声音响起,音无听得有些模糊。

“郦先生?二师公你做了什么?!”天明惊讶地指着两个人。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颜路做了什么事让音无伤心,他看得果然没错,二师公和郦先生之间果然有什么!

“音无?”张良走上前去轻声问,“这是怎么了?”

颜路无奈地说:“我也不清楚。”随后大家都看到了张良脸上奇怪的神色。

“……对不起、对不起……”音无捂着眼睛痛哭淋漓。

颜路或许是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况,显得手足无措:“别哭啊,有什么说出来会好受的。”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音无说着,自然更加让颜路摸不着头脑。

“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哭。”伸出了手揽住音无的肩膀,轻轻地环住她,拍着她因抽噎而抖动的身体。大庭广众之下,音无伏在颜路怀里大哭,张良不禁想,要是被伏念知道了可就惨了……

音无不知道卫庄失踪的事情,直到赤炼传来消息要音无也帮忙找找卫庄,而且从赤炼的话来看,卫庄已经失踪很久了,白凤带回的消息让她确信卫庄还活着,但是为什么他不露面呢?赤炼的心很乱,也很累。

烧掉了手中的竹片,音无看着窗外,她为了卫庄执着了那么久,而她也为了白凤也执着了那么久。其实,她们是一类人吧?只是,赤炼手中握着的是个虚幻的希望,而她手中的,却是弥补不了的隔阂。无论是谁,为什么都这么残忍呢?

——所以,有些事,赤炼从来不会给别人透露一丝一毫的事情,音无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因为她们是同类。

闭上眼睛,音无自己也觉得无比疲惫,为了解开那个结,她努力了那么多年,可是越来越觉得,这个结已经被系成了死结。

不过还差最后一点,如果能够找到那个术……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所以,还不能放弃。长吁一口气,音无站起身来,打算去找颜路,但是半路却看到匆匆行走的他,而那个方向,是伏念长期驻守的正殿?心底隐约有点不安,正想上前去,张良的声音却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子房先生?”音无转过身去看他,意外发现他脸上是不同以往的严肃,“发生什么事了?”

“大概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看着对面人的眼睛,音无皱皱眉:“需要我去帮忙吗?”

“……不管怎么说,音无你在儒家只能算是外人,这些事……”

“我明白,不过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忙的就尽管吩咐我。”马上就要做对不起整个儒家的事情了,音无心底终究还是过意不去的。

张良安慰似的一笑:“我们毕竟是儒家的掌门,大师兄再怎样也不可能真做出什么,放心好了,颜路师兄和我都会平安的。”说罢眨眨眼。

音无心知他似乎误会了什么,但是见时间紧迫也没有解释,只是点点头,随后张良就马不停蹄地走了。看着那人的背影,音无突然觉得眉心一痛,咒印……她的眼神暗了暗,看向蜃楼的方向。

“郦先生。”少羽的声音响起,音无看过去,发现他和天明换了便装打算出门的模样。

“你们现在才下山吗?”

“嗯。打算去散散心。”

“那要注意早点回来,桑海城里的宵禁可别忘了,入夜之后很危险。”音无善意地叮嘱。

“嗯!”天明大声回答,“郦先生放心吧。”

音无冲他们笑笑,便朝着正殿的方向过去了。结果还没到门口便听到伏念暴怒的声音:“……有什么理由你倒是说啊!”

张良的声音响起:“师兄……”

“我没有问你!还轮不到你说话!”伏念真的是气过了头,音无从来没看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师兄,这都是我的决定。你要责怪的话,就罚我吧。”颜路的语气里也是说不出的强硬之意。

“你的决定?将小圣贤庄山下的安危置于炉火之上,将整个儒家与秦国的叛逆混为一谈!这就是你的决定?!”

秦国叛逆?音无一下子便想到了天明。

“颜路甘愿承受儒家家法。”

“置圣贤先祖遗训不顾,按照家法,该如何处置?”

“逐出师门。”

“不!”张良惊呼。

可是伏念丝毫没有理会他,只是恼羞成怒地冲着颜路:“你修炼坐忘心法,居然修炼得数典忘祖!”

“圣贤师祖说,当仁不让,见义勇为。这样做,是数典忘祖么?”

“子房,不必多言。”颜路出言劝阻。

“协助帝国叛逆,。扰乱天下,当什么仁,又见什么义!”伏念大怒。

音无听了伏念的话,心中一紧,看伏念的态度,如果两人说服不了他,那么不管是天明和少羽还是颜路和张良,他们都不会好过,而她承诺过,要保护天明,他们要是出什么事,绝对不行。而现在如果说还有人可以镇得住暴怒的儒家掌门,只有现在最德高望重的荀子了。没有继续听下面的话,音她飞快地转身往半竹园飞奔而去。

荀子看到跪在地上的音无,非常惊讶地问:“这是怎么了?”

“荀卿,您快去看看吧,先生他们那边出事了!”

“嗯?”荀子抬起眉头表示不解。

“荀卿,您听了我的话,前往别动怒。”

“今天是怎么了?”荀子觉得不正常,面前的棋盘上是一局下完的棋局,音无不知道,那就是那天天明在张良的指点下跟荀子下的那一盘。

“子明跟子羽……他们是墨家弟子,伏念先生发现了这件事,所以非常震怒……荀卿,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虽然墨家不该背叛帝国,但是这两个孩子…他们毕竟只是孩子啊!”音无咬咬牙,决定把真相说出来。“仁者爱人,义者利他,先生他们是为了救人于危难之中才这么做的!皇上的做法也不一定是对的。因为民心未稳,六国遗民都还怀着愤怒与怀念,而实行这些严刑峻法来巩固帝国的根基,本身没有错,但是这些政策实在是有点斩尽杀绝的意味。儒家虽然要求忠君,讲求忠孝,可是我们不能一味要求百姓如此,况且就算是如此,天下也不一定会太平,百姓也不一定会安居乐业。如果……如果两个孩子真的落入了帝国手中,他们、他们肯定会、肯定会像公子一般的下场!”

荀卿严肃地看着她:“别说了,这些老夫都知道。”见音无惊讶的表情,荀子闭上了眼睛:“这些老夫都知道。在子明小友拜托老夫去为墨家的端木姑娘治病时便知道了。儒家之人做的并非不仁不义见死不救的学问,你的意思老夫都懂,你的心情老夫也可以体会。韩非的死,对你们的影响都实在太大……现在还是去看看那个不肖的弟子吧。”顿了顿,他继续说道:“音无,以后你便离开小圣贤庄吧。帝国的矛头已经对准了儒家,我们不能连累你。”

“荀卿……”

“老夫没能保护自己的弟子,如今只能尽力保护他的孩子。音无,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天下,还是会有一个女子容身的地方。”

音无发现荀子挺拔的背影显得苍老了起来,身旁萦绕着悲伤。虽然门外投射如明亮的日光,但是却衬得周围的景色苍白,感觉寒冷。她明白,帝国确实已经开始针对儒家了,想要除掉继墨家之后最大的学派,也是现今最具有影响力、根基最稳的学派。李斯的行动已经明显昭示了这一点。可是,她能够躲到阴阳家袖手旁观吗?她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她做不到。颜路,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对她一点一滴的呵护她不敢忘记,他手里也有她最想要的东西;张良,是他一次次地救了她,他是韩非的朋友,是卫庄的朋友,他拥有改变天下的智慧和谋略;荀子,如同长辈一样尽力地把对韩非的愧疚与怜惜转化为对她的关心,把濒死的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儒家对她可以说得上是恩重如山,可是,有什么方法能够阻止帝国的刀刃呢?

她望着西方,那里有咸阳,有这个帝国的主人。

额上的咒印开始反复地疼痛,音无摸了摸它,手指掐出一个印伽,一道光腾地没入了晚霞中,随后便迈步朝山下走去。

她突然觉得,也许自己一去便再也不会回来了。小圣贤庄巍峨的门敞开着,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已经被关在了门外。

“再见了。”轻轻吐出这个词,山风掀起了音无的裙摆,好像一下子就可以把她吹跑。这里的落霞与孤鹜,从此再不相见。

☆、北溟

星魂带着一群傀儡在桑海夜晚的街道上慢慢走着,当然,他没有半夜散步的习惯,只是蒙恬加紧了桑海城的警戒,星魂偶尔也会出来巡查。今天正好睡不着,索性到了街上。

夜晚的宵禁严厉,所以时间并不是太晚也到处是漆黑一片,只有他身后的大海上,蜃楼发出白昼般的亮光,甚至盖过了蒙恬的将军府。星魂缓缓地沐浴在腥咸的海风中,耳畔有些微的银铃声。

“嗯……”非常无趣。随意地转动着眸子,忽然,他发现了前方的街道上有两个人影。“有趣,是哪家的老鼠半夜还在外面逛?”然后便迈开步子朝那边走去。

天明看着黑暗处一晃而过的背影,挠挠头:“那不是三师公吗?他这么晚了还在城里干什么?”

扭过头看着少羽,只见他的脸上也是怀疑的表情。少羽注视着那个方向回答:“我也不知道。”

“要不咱们去看看?”天明如此提议。

虽然少羽心中也有疑惑,但是年龄较大阅历也更丰富的他说:“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不过当他抬起头再一看,意外地发现了另一个神秘地身影,那银色的头发和犀利的目光让他印象深刻,“卫庄?!”

“什么?!”天明不禁惊呼。“难不成三师公和卫庄……”

少羽严肃地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但是背后猛地一凉,幽幽的带着变态的愉悦的声音传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天明转过身,一下子惊呼:“是你!”

居然是星魂!少羽觉得颇为棘手,居然会碰上这个人。同天明对视一眼,两个人迅速摆好了作战的架势,不过星魂见了,只觉得颇为好笑。

“是我没错,你们的运气真是差了点。”星魂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泛着愉悦的笑容,但是在外人看来不免有些扭曲。

岂止是差了点儿!天明内心唾骂。

星魂轻松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想着是要把他们抓起来还是就这么放过算了,眼光在天明脖子上一扫,发现了他从不离身的半块翠绿的玉玦。这个东西……好眼熟……“把他们给我抓回去。”抬起手臂轻轻一挥,身后的傀儡们漂浮着想要上前。

天明和少羽咬咬牙,握紧了拳头,当傀儡阵缩紧的时候,纷纷施展拳脚大打出手。可是傀儡毕竟是傀儡,任你怎么打它都没有知觉,所以吃亏的还是这两个凡胎肉体的孩子。星魂翘着嘴角看着眼前闹剧一般的情景,右手的指尖轻轻钩了钩。如果有阴阳家的人在,必定会认出这是星魂最擅长的傀儡术。打斗中的两人突然感觉到浑身无力,难以控制身体,这下轻易地便被制服。

“放开我你这个怪物!”天明奋力地在傀儡的手中挣扎,星魂款步走在前方,傀儡们两个一组将他们俩提起来往前飘。“快放开我!!”

星魂扭过头笑:“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

天明大叫:“你快放了我!要是我有什么事情,大叔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哦?可是你的大叔现在在哪儿呢?”星魂心中只道这个小孩真是十足的愚蠢,但是有有点可爱。大概就是……蠢得可爱。

“……你快放了我听到没有!”天明怒视他,挥舞着双臂,可是完全无法脱离傀儡的控制。

“唉……”星魂惋惜地叹口气,脸上分明写着他很高兴,随后转过身向前走。

忽然,远处的千机楼传来了刺耳的钟声,星魂眉头皱了皱,嘴里发出“嗯?”的一声,他也不知出了什么事,但是现在还是快点回去的好。眸子转了转,冲身后的傀儡说:“你们把他们俩带到影楼押着。”傀儡弯腰表示明白,他便转过身冲千机楼方向走去。

此时行进在深夜道路上的音无也听到了这急促地钟声:“出什么事了?”咒印又开始作痛,似乎在催促音无加快脚步,叹了口气,裙角轻轻一扬,便只剩下空空的街道。众人都不知道的是,千机楼内正在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交锋,这场交锋的胜负便是生死。

白凤使出凤舞六幻夺过盗跖手中的千机铜盘,冲他轻蔑一笑,不过盗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没有特制工具的白凤是没有办法看到楼内层层叠叠错综复杂的血蚕丝的,可是他明显低估了白凤的智商。只见俊美的男子掏出一把羽毛向上一抛,那些看似轻飘飘地羽毛悉数粘到血蚕丝上,这样,那些蚕丝所处的位置便一目了然,白凤嘴角挂着笑:“再见了。”一跃而起,踏羽而上。盗跖此行的目的便是夺得这块铜盘,虽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但是他既然来了就决不能空手回去,否则就对不起他这“盗王之王”的名头和大家对他的信任!于是飞速地跟上去。

被傀儡架着走的天明和少羽依旧浑身无力,眼看离兵营越来越近,少羽不禁心急如焚,如果真的被抓过去,一切就完了。可是他也完全没有办法,侧过头看天明,现在这小子的情况跟他差不多了,不像开始那样大吵大闹地浪费体力,不过认真听的话还是能听到他嘴里叫着:“放开我……”

关键时刻也不能指望他……少羽内心叹气。路上又碰见了秦兵,现在要脱身真是难上加难,不免有点灰心丧气。

“啊!!”正想着天明消停了,少羽却又突然听到他的惨叫,看过去,发觉天明正痛苦地扭动着身躯,“好热啊!好热!!好难受!”

“怎么回事!”其中一个秦兵叫起来,整个队伍因为天明的异变而整个停下来。

“啊!~啊啊~~~!!啊!”天明扭动着躯体,脸部的肌肉也开始抽搐,整个人诡异又滑稽。

少羽心想,这小子演技变好了嘛。

另一名秦兵似乎觉得天明很讨厌,他一边说着:“别装神弄鬼!”一边上前去将手按到他的脖子上,却像被什么蛰了似的猛地移开。“好烫!”

少羽看着眼前的情形,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天明挣扎着扭曲着滚到了地上,阴阳家的傀儡们见状松开了少羽,开始对天明施术,不过对天明的情况丝毫没有缓解,他依旧痛苦地打着滚,此刻,少羽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脚似乎恢复了力气……

一名秦兵从背后凑近了天明,手中的长矛试探着要冲着天明的背扎下去,少羽见状,猛地一拳将他掀翻在地,可是这么一拳就耗尽了他积蓄的全部力量,傀儡见状,有一部分便转移目标到少羽身上。

天呐……少羽咬着牙,冷汗涔涔,要说这一刻没有恐惧才是假的。

“噌”一声金玉的鸣响,剑光闪过,一名黑衣人出现在少羽的眼前,一剑便将一个傀儡劈成了两半,而他自己身后则有绚丽的蓝光出现,一股清凉的风拂过。

“没事吧?”温柔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少羽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回过头,傀儡们全部都消失了,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搂着天明,手掌发出了柔和的白光。

“……郦先生?!”少羽觉得今天的事情真是难以理解。

音无只是冲他笑笑,掌心放到天明脖子上咒印处,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奇怪地图案,绿色的光点升腾,啪一下消散,便可以看到天明的状况好了很多。而少羽身后的神秘黑衣人剑技高超,剑都没有完全出鞘便在瞬间解决了他们周围所有的秦兵。

“唔……”天明从痛苦中回过神来,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很舒服,让人觉得跌进了棉花堆。

“怎么样?感觉好点了没?”音无拍拍他的脸颊让他迅速清醒过来,少羽也凑上前去:“小子你没事了吧?”

“啊?……就是头还有点疼,浑身也没什么力气,想睡觉……郦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天明揉着太阳穴从音无怀里站起身,结果又摇摇晃晃地跌回去。

音无冲他一笑,没说话。

“快走!”砍完了周围一圈人,黑衣人转过身对少羽和天明说。

“三师公?!”少羽惊讶地张大了嘴。

“是我。秦兵不久就会巡视过来,我们要赶紧走。”张良正说着,隔壁的街道已经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隐约的火光。

“好!”少羽背起了站都站不稳的天明说道。

不过在走之前,张良有意识地看了看音无:“你也要一起吗?”

音无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你知道了?”

“并不完全。”张良回答,“不过谢谢你去找来师叔。”

音无摇摇头:“不用谢我,我欠你们太多。你带着子明子羽快走吧,我在这里挡着秦兵。”

张良立刻便点点头,对两个孩子说道:“走吧。”

“可是郦先生……”

天明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郦先生不会有事,快走。”天明的“为什么”还噎在喉咙,张良便拖着他们离开。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他一定会好好跟音无道别,因为,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那个女子柔软又凄楚的笑容永远成了回忆。很多年之后再想起,他觉得这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遗憾。他曾经以为,小圣贤庄有人可以留住她,不过,这似乎成了他的一厢情愿。

没有回头,三人消失在了夜幕中。

音无看着他们离去,立刻便迎来了一队秦兵。

“什么人!”看到一地的尸体,队长立刻下令捉住音无,“抓住她!带回兵营!”音无没有反抗,只是任由这群不认识她的士兵们履行他们的职责。自从知道了《巫传》的踪迹,音无便决定了一件事,一件她一直没有能力去做到的事,可是现在似乎可以拼一拼了。

知道千机铜盘被盗,扶苏和蒙恬都非常震怒,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他们都烦躁不堪。蒙恬急忙出去调整军备,看到越来越多得秦兵在奔忙警戒,蒙恬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报!——”一名近卫飞奔到蒙恬面前跪下,“报,在桑海城内发现可疑分子!已经带回,请将军处置!”这是在非常时期由扶苏下达的命令,一旦发现情况,必须直接通报到上层。

蒙恬沉吟一会儿,大手一挥:“我去看看,人在哪里?”

“已经带入了将军府!”近卫回答。

“好,前面带路。”

因为进入了大批秦军的地盘,军士们看音无一个弱女子的样子,又完全没有反抗,便放松了对她的押解,只用一圈人围着她,防止意外。音无在一群人中间走着,步速不快不慢,还有足够的时间看天空。空旷的广场上是来来回回穿梭的士兵,手中的火把映得周围灯火通明。今天的月亮很圆,明亮极了,高高地悬在空中,音无眨眨眼,发现了一只白鸟飞过的轨迹……那是……

“将军,就是她!”近卫已经把蒙恬带到了音无面前,此刻围在她身边的军士们纷纷散开,跪地冲蒙恬行礼。

蒙恬大步流星地走来,看到音无,明显愣了愣。听到身前的动静,音无把目光从天上转移回地下:“蒙将军可还记得我?”

头顶突然起风了,一大片阴影投射下来盖住了音无和蒙恬。

蒙恬突然跪地:“……微臣参见丽妃娘娘!”

音无原本笑着,可是此刻的笑容却有点僵硬,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到眼角沁出的一点泪痕。头顶上的风越来越大,就在蒙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音无腰上猛地一紧,整个人被扯着向上凌空而起。后背贴上了一个宽阔的胸膛,温暖。但是音无却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因为背后的男子用一种极为压抑的语调叫她:“郦音无……”

“凤儿……”音无闭上眼睛。

音无不知道白凤把她带到了哪里,只知道自己被他弄得很疼。从雪雕上被粗暴地抓下去,白凤踢开了屋子的门,狠狠地把音无扔在了一张床榻上,背后传来的钝痛让她皱起眉头。白凤阴沉着脸立在她身前,背后明亮的月光衬得他的脸色越发的狠戾,那种气势……她从没见过。

白凤突然动了,音无连他的动作都没有看清楚,脖子上便传来了痛楚,白凤修长的手指卡着她的脖子,狠狠地封闭了她的气管,不一会儿便叫她喘不上气来。他伏在她的身上,气势汹汹地瞪着她,抓得她手腕都要碎裂。

“凤……儿……”音无的头本能地向后仰,努力地想要扒开他的手。

白凤的声音非常低沉,仿佛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痛苦吗?你知道什么叫痛苦吗?你还知道吗?”

音无的视野已经开始变窄,眼前一阵一阵的黑。此时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但是耳畔白凤的声音却变得异常清晰。

“你的一切,不,就算是你的存在都让我痛苦明白吗?!”白凤提高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音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弄得头晕目眩,耳膜都快被震破。

“啊……啊!”受不了,受不了这种窒息的感觉,音无的脚趾尖都在收紧,开始奋力地挣扎,奈何白凤的禁锢实在太过强硬,音无觉得自己几乎要死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待我!”白凤只觉得今晚血气上涌,自从那天看到音无被儒家二当家颜路在路上抱着哭之后他的心绪就一直不宁,而今天,他听到了什么?丽妃……丽妃!上将军蒙恬亲自跪下叫着她丽妃!!“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傻傻地期待你的人吗?!颜路,甚至嬴政!你知不知道我看到听到这些究竟是什么感受!”

“凤……”音无在晕过去之前,白凤才松开手,于是音无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看着我说啊!快回答我的问题!”他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地掰过她的脸颊强迫她看着自己,“你离开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对我撒谎、杀了羽儿、给我希望让我等了那么久又恨了那么久只是为了玩弄我吗?!郦音无!”

“咳、咳咳……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又是怎样!你又要说什么骗我?我被你欺骗了那么多年,到现在我才明白你是什么人!呵,郦音无,你可真是厉害,我白凤凰居然被你耍得团团转。”白凤的脸上浮现出了奇怪地笑容,音无浑身都颤了颤。

“……不是、不是,凤儿你听我说啊…不是那样……”音无平复了呼吸,急促地说话。

“不是?那你说是为什么?你敢说吗?”白凤的嘴角挑起轻蔑的笑容。

“我是为了……为了救羽儿!”

“救羽儿?”白凤突然哈哈大笑,“我真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羽儿已经死了!他死了!被你亲手杀死的!你要救他?起死回生?你是神?”

音无觉得自己没办法再解释下去,因为白凤根本不会相信。他认定了黑羽是她杀死的,认定了她欺骗了他,他不信,她说什么他都不信,那么她说还有用吗?

“……凤儿,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音无看着白凤隐在阴影下的眼睛,觉得浑身发冷。

“呵呵,你要我相信你?那你用什么证明?”

证明……她无法证明,因为她无法重现过去,而且,天下唯一能够起死回生的巫术“返魂”在《巫传》里,而那本书在颜路手上!

看到音无的表情,白凤笑得更加吓人了:“果然吧,你在说谎……你也许曾经在乎过我,不过你消失的那三年,不就是进宫去当妃子了吗?然后为了除掉后患,倒回来要杀死我和羽儿……”他的手缓缓地滑到她的腰间,扣住了她的腰带。“丽妃……哼哼,我真是小看了你。”

音无惊恐地睁大眼:“你要干什么?”

“你猜一个男人半夜把一个女人压在床上能干些什么呢?”白凤勾起嘴角,手指轻轻地一拉,音无的衣服便尽数松开。

“你不能这样!”音无抓住白凤的手,颤抖着要逃开。

白凤只是凝视着她,不说话,手臂越收越紧。

“当我想到在我痛苦地时候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我就觉得嫉妒得慌,我就恨得慌……音无,你欠我那么多,今晚就全部还给我吧……”他的气息越靠越近,直到两人鼻尖抵着鼻尖。音无哆嗦着嘴唇,浑身冰凉。白凤的手撩开了她的衣服,一件又一件,直到她赤着身子躺在他的身下,他带着温度的手抚过她的身体,让她起了一片一片的鸡皮疙瘩。

“不要……凤儿、不要……”音无挣扎着,简直要哭出来。她额上的阴阳咒印开始拼命地闪光,音无觉得自己好像在被炙烤,头疼欲裂。

“过了今晚,我们就两不相干,然后你回到宫里当你的娘娘,我继续闲云野鹤,这个交易不是很公平吗?反正……你已经不是我的人了……”白凤的眼神阴沉,声音低回,嘴唇从音无的耳畔渐渐下滑到她的脖颈,然后狠狠地咬下去。

“唔……”音无痛哼出声,大滴大滴的汗滑落,打湿了她的头发。

白凤粗暴地在她的身上啃咬,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咬痕……音无在他的臂弯里挣扎着,双臂奋力地将他推开:“求求你不要……凤儿!”不过白凤丝毫不理会她的哀嚎,反倒更加用力地折磨着她。

“音无,我恨你……我恨你!”不知什么时候,白凤已经同音无赤裸相对,音无眼角渗出浅浅的泪水,浑身上下都是红色的痕迹。“你知不知道,我多恨你!”他的膝盖分开了她的双腿,冷飕飕的风让音无再次慌张起来。白凤吻住她的嘴唇,死命地碾压撕咬,然后,她感受到了身体传来的剧烈痛楚。

“唔!!”手指甲狠狠地掐进白凤的背,因为疼痛腿股直打哆嗦,不住地抽搐,冷汗在这一刻涔涔逼出,沁湿全身,眼泪哗啦啦地便流了满脸。疼……疼……咒印让她的心脏急速地跳到,此时甚至可以感觉到头骨的膨胀。音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咒印平息的间隙,音无也渐渐地适应了身下陌生的疼痛,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模糊中发现白凤愣愣地俯视着她。

“音无…你……”

“求求你,不要这样了……疼……”音无无助地哭泣着,白凤吻着她的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别哭……对不起。”

“……对不起,我会温柔一点的,乖……别怕……”白凤安抚着音无。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等音无度过这一夜醒来的时候,白凤把她搂在怀里,正看着她。

浑身酸疼,连手臂都抬不起来,音无扭了扭脖子,居然疼得钻心。白凤把她搂得紧了一点,还吻了吻她的额头:“累吗?”

音无想说话,但是喉咙干得说不出,只是咽喉发出了低沉声音。想起混乱的一夜,音无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扶着床干呕起来。她不知道心里究竟混合了什么感觉,屈辱?痛苦?难受?恐惧?一边呕着,一边眼泪就停不下来。

白凤拍着她的背:“怎么了?……别哭,是我弄疼你了,对不起,别哭……”

听了这话,音无更加凶猛地哭起来,心脏狠狠地抽搐,胃在拼命翻腾。她所期待的,不是这样……她不要把自己交给一个还恨着自己的人……这个人还是白凤,她的最爱。一切都不对,不该是这样!

“音无,别哭……”白凤温柔地抱着她,轻声安慰着。

“凤儿……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音无伏在他的怀里抽泣着,抓住了裹在身上的被单。虽然近在咫尺,可是……他们的心,究竟距离有多远?白凤的手臂缓缓地收紧,到最后几乎要把她溶到骨血里,让她无法呼吸。

“音无。”

最后是白凤帮音无打理了一切,从洗澡到换衣服。热水浸泡着身体,一低头就可以看到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让她忍不住扭开了目光。 白凤虽然很温柔,但是每当他拧着毛巾挨近她,身体都忍不住躲开。

被抱回屋子坐在窗边,白凤开始收拾狼藉的床榻,无意间看到上面一抹刺目的红和一块块污浊,音无觉得无比悲凉。这就是……就是他要的证明吗……窗外是凋零的紫藤花,散落了一地,反射着惨淡的日光。

音无被白凤禁足在了屋子里,一步也不许离开,她每天就坐在窗前望着天空。

“风那么大,还坐着,不冷吗?”白凤从背后为她披上一件衣服,温暖的手搭上了她微冷的身体。

音无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着他,默不作声。

“你还在怪我?”白凤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感受到自己握住的手明显地哆嗦,他皱了皱眉。

音无摇摇头,依旧不说话。

“那你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跟我说?”白凤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出什么东西,可是她的目光简直像一潭死水。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对不起。”

音无只是看着他摇头,眼泪滑落。

白凤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被放在自己手中的手,紧了紧,然后抬起身子,含住了音无的嘴唇。

“音无,看着我。”他抵住她的额,轻声说。

音无微垂下眼睫,上面挂着的晶莹抖了抖。

“看着我,好不好?”

“……”音无默然地依言抬头。

“为什么?……为什么……”白凤忽的收紧了双手,将因为箍在怀中。

“……凤儿。”

白凤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拂袖而去。音无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垂下眼。

她也不记得这样过了多少天,他们有了最亲密的关系,却越离越远。半夜醒来,看着搂着自己的白凤,音无觉得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无论他们再做多少次,抱在一起多久,他们的心都不会靠近一寸。将自己的头埋在白凤的颈窝,音无的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眼睛再一次湿润。

“……怎么了?”含含混混的声音传入音无的耳中,白凤醒过来,伸出手摸着她的脸,擦掉了泛滥的泪水。

“凤儿……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音无轻声问。

“……以后不会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白凤垂下头,亲着她的脸颊。音无微微扬起下巴,凑近他的嘴唇,第一次主动吻他。白凤顿了顿,深深地回吻,等两人都气喘吁吁之后,迷糊之中音无听到他的声音:“可以吗?”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音无第一次沉浸在白凤带给她的欢愉之中,有痛苦,但更多的从未体验过的快乐。快到黎明的时候,两人搂在一起睡去,可是不多时音无便睁开了眼。她细细地打量着抱住自己的这个人,自己心心念念这么久的人,原本环住他的手臂抬起,手指掐了一个诀。

“凤儿……你是不是还没意识到,我们之间,始终隔得那么远……你从来不相信我,我要怎么样才能够心无旁骛地站在你身边呢……你说我一直让你等待,但是你又知道我找得有多么辛苦吗?……我要救回羽儿,然后回到你身边,只是我不知道能不能付起代价,如果我还能回来……我们就可以再也不分开了……你等我,好吗?”指尖的蓝光越发明显,渐渐地将白凤笼住。音无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从他的臂弯里脱身出来。“对不起。”

颜路发现自己居然在藏书阁睡着了,灯盏早已熄灭,周遭因为清晨的山风而让人觉得有点冷,他的面前铺开的是《诗》,正翻到《风雨》。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耳边竟响起了清越的女声,颜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自嘲地笑了笑。

“颜路先生。”一个青色的影子在他对面坐下,面容楚楚。

“……音无?”颜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先生,是我。”音无安静地笑着,颜路一时觉得有些迷离。前几日子房才告诉他,音无不会再回来了,可是现在……

“你回来了?”颜路收敛住自己的情绪问。

音无没有说话,眸光闪动,缓缓抬起手拎起桌上冷掉的茶水倒进他的杯子里:“先生还记得吗,曾经向音无邀约一局。”

颜路一惊,没想到她竟会提起这件事:“自然是记得的。”

“那今天,音无就应了先生的邀请,不过音无希望若是音无侥幸赢得过先生,便请先生答应音无一个请求。”

“……你这是,在学子房吗?”颜路笑出来。

“只是音无觉得,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音无的话让颜路觉得有些莫名,不过他依旧说:“那今日便手谈一局吧。”说罢起身去取过一张棋盘。音无看得出那是一张有些年岁的古物,打开的棋盒里,黑白两色的棋子发出莹润的光。伸出手指捻起,便忍不住赞叹:“真是好东西。”

颜路笑而不语,将桌案收拾了,做出“请”的手势。这便是让音无执黑先行了。

围棋是一门古老的艺术,从一个人的棋路和棋风便可以看出这个人的人品和阅历,颜路看着眼前的棋局,不禁想到了张良对音无棋艺的评价,果真是天下无双。这手棋老练而缜密,排兵布阵井井有条,有些棋路开始很难看出道理,但是到了后来才会发现其中的奥妙,有些棋看似很简单,却在后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围、堵、跟、贴运用得当,既不给人锋芒毕露的尖刻,也不是密不透风的防守压制。但是颜路可以读出这下局棋的人不一样的心绪,一种毅然决然誓不回头的孤注一掷。

“……音无,发生了什么事吗?”颜路经过长长的思考之后落子,棋子同棋盘解除发出好听的声响。音无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伸出的手顿了顿,最后又缓缓放下。颜路注视着她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果真是有什么事情,他笃定。

“先生知道音无是谁吗?”音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有些沙哑。

颜路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音无苦涩地笑:“子房先生应该告诉过先生了,音无是白家的后人,但是他应该也不知道,音无是阴阳家的人……应该说是,阴阳家曾经的叛徒……音无也是消失的杀手华鬼,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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