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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间篇】——接第46章.4

作者:花间树里 当前章节:146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29

眼角骤然闪现过谁的眉目,在细微呼吸时感到心跳声狂乱,再驻足时,他发现是错觉。

她到底在哪!?

斋藤一无助的徘徊在街上,一直走到一处小摊前,看到一位女孩没心没肺的和老板说笑时,突然一下子心里的惶恐全都消失了。

真是败给你。他心底窜出一股怨怒,又被下一秒的欣喜所覆灭。

径直走到她跟前,一把将她拉入怀里,抱得死紧,“我找你好久。”

声音像是埋怨,又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下颚抵住木夏的脊背,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不是说好了会在那等我,怎么又没说一声就走了。”

木夏被弄得有些痒,想动动身子,可还是没法动弹,只好小声的说,“阿一,这在街上呢,放开我好么?”

“不放。”某人的关注重心在下一句。

“……”木夏明白那次把他丢下后,造就斋藤一这辈子的心理阴影,说白了,就是造孽啊。

除了解释清楚,没有办法让这位固执的小孩松手。

“抱歉,这位老板的小孩迷路了,我把她带回家。”

“那你就不怕我迷路吗?”

“……”

您老多大岁数了啊!?木夏忍了忍,手上一摸他的背,汗水已湿透衣衫,她心中一丝悔意,哄着说,“我错了,下次一定等你。”

“没有下次。”斋藤一说得斩钉截铁,目光牢牢的盯住她,有点吓人的认真,“以后的每天,我要一直牵着你。”

木夏翻了个白眼,“那洗澡也要牵着啊!?”

“嗯。”答得毫不迟疑。

“你……”

有些恼的把脸别过去,木夏正瞧见对面老板冲她似笑非笑,阿拉,小夫妻感情真好呢。

“两位来看看竹简,许个愿吧。”老板调笑着,将竹简献宝贝似的捧出来,“这个竹简刻上对方的名字,挂在那颗神树上,能白头到老呢。”

“好的。请给我两支。”

抢在木夏前回答的是斋藤一,他正儿八经的挑了两支简,偷瞄一眼某人的简上刻着‘阿一’,于是偷偷摸摸的刻了‘小夏’,等到木夏想看时,那竹简已安放在了树梢,她默默的许了愿,在一起……永生永世。

她想起那年的夏祭,不敢奢望可以和他一起生活下去,如今这一切让她更加珍惜。她的母亲当年义无反顾的嫁给人类,唯一有些歉疚的是生下半鬼的女孩,对她此后的人生都觉得亏欠……

然而,现在木夏怀着一颗感激的心,也正是半鬼这样的身份,让她可以无条件将他供养,源源不断的血液是罗刹最好的养分。

可以陪他到老,时间已不是阻碍。

这年的花火大会在海边举行。

夜色上浮,花火的倒影漂浮在水波上,缥缥缈缈。

白沙滩,月弯弯,海潮涌上来又褪去,海滩上留下了两串脚印。

木夏早已脱了木屐,光起脚丫玩着浪花,一朵一朵,她踏下的每一朵水花都映有他的模样。

斋藤一还是静静的跟在她后面,默默的看着她玩水,像个孩子一样长不大,却让他挪不开视线,目光落在她的笑颜上,内心就有一丝安宁。

绕着她的世界走一圈,才知道孤独的杀戮是一直流浪,才知道彼此相逢的平淡是一生幸福。

也许这就是归宿了吧。

不论这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他只要她在自己身边,一切都如最初的模样。

“阿一,你也脱掉鞋子,一起来玩啊。”

女子的声音如月下海潮般漫过斋藤一的心扉,他眉角微折,露出无奈的笑容。

木夏也不勉强,趁某人不注意撩一把水,泼在他的脸上,接着又笑得没心没肺。

“喂……”斋藤一以为她只是闹着玩,没想到水花来势汹汹,不一会儿,他全身都湿漉漉的,黑色浴衣贴在他精瘦的胸膛上,为这个俊美的男人添上一丝性感。

引得不少女子对他侧目,也让木夏表示不爽,“不玩了不玩了……回去。”

斋藤一以为是自己不配合,于是主动往木夏身上浇水,她被泼得七窍进水,当然要还击报复,最后两个浑身湿透的小孩,一头躺倒在沙滩上,望天。

“那个……木夏的名字是谁起的?”斋藤一纠结很久,还是决定曲折表达某件重要的事情。

“这个……”木夏想到那位死去的生母,想了一会,“是个特别的人哦。”

“阿一对木夏来说,是特别的吗?”

“是啊。”

“那么,阿一也应该取个名字。“

“哦,是什么?”

“唔……”

“哈?是唔?好吧,以后听到你唔,就是在叫我了。”木夏哈哈的笑起来,转脸看到斋藤一那烦恼的表情,忍不住想捉弄,其实心里也在好奇,这个木头能想出什么好名字来啊。

某人思想单纯,想不到是这个原因,有些在意的问,“和我在一起,会让你觉得无聊么?”

“不会,一点也不会,因为我喜欢你,阿一。”木夏答得响当当,猜想某人已经脸红不知所措,干脆再逼近一步,“那阿一呢?”

“嗯……”

“哦,是嗯啊。”

“嗯……”

“……”

斋藤一嗯了半天,也没嗯出个字来,再侧脸想看木夏时,发现她睡着了,想把她叫醒,衣服头发都还是湿的,这样会着凉呢。

又不忍心把她吵醒,于是给她穿好了木屐,轻柔的将她抱在怀里,一直抱到榻榻米上,他浑身除了海水就是汗水。

心想她不能穿着湿衣服睡去,但换掉这身衣服,对斋藤一来说是个挑战,最后闭上眼给她解腰带,解了半天,手指不小心碰到某处软软的,他怕万一碰到不该碰的怎么办,又干脆睁开眼,直视木夏的身子……

这漫长的几分钟,让斋藤一的脸烫得像发烧,而到了第二天,他也的确发烧了,原因是他只顾给某人换掉湿衣服,完全忘记他那一身浴衣能拧出半盆水。

这是上天对自己的处罚。斋藤一认真想,未经妻子的认同就看光她全身,大夏天发高烧是一种处罚。

但木夏绝对不这样认为,她身为医生,一心想让她快点康复,拿着针管,说得极淡定,“脱裤子。”

“……”斋藤一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我给你脱。”某人伸手要去拉时,被斋藤一果断拒绝,他这辈子面对死亡都不会屈服,这一次他算是恳求——不要啊!

木夏强忍住笑意,知道这位纯情男人是害羞,不过,打针是好得最快的办法,她作为医生,这点职业道德还是有的。

“请不要这样,小夏!”斋藤一终于被吓得神经错乱,胡言乱语了。

木夏一愣,带着狡黠的笑意说,“没听清楚呐。”

“小夏,这点病没事,真的不用打针。”

“乖,早点这么说就好了嘛……”

“……”

木夏把针管收好,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来,她笑软在榻榻米上,未留神视线上方忽然多出一张放大版的俊脸,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她,幽深如浩瀚夜空,繁星欲坠,摇曳了星光盈盈。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来点什么,“阿一要注意身体,被泼水就感冒了,这样可不行哦。”

到底是被谁害成这样!?斋藤一心里有气想撒又没脾气,闷闷的吭声,“我变成这样,你要负责。”

“诶?”木夏的眼睛弯起来,眼神里的波光温柔像三月春风,“对不起,阿一,不该让你着凉……”

斋藤一并不想要她的道歉,或许是他看得有些痴迷,竟然情不自禁的吻了下去,舌尖深入她的嘴里,有份甘甜让她难以自持,想要吃光光。

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脖颈,锁骨,他伸手探进她的衣襟,慢慢褪去她的和服,又因一时清醒而停止手里的动作。

木夏问,“怎么了?”

“这样会传染给你。”斋藤一于心不忍。

“生病也一起,不好么?”甜蜜的回答像是一种宠溺。

斋藤的动作便不再迟缓,抽掉了她的腰带,也褪下他的和服,伸开双臂将木夏抱紧在怀里。

轻轻抚摸着女子柔软的身躯,指尖滑过她玲珑有致的身体,自末梢生出了青藤,枝藤缠绕了她全身,开出迷离的花朵,每一朵花蕾中散发出他唇间的芬芳。

馨暖如春,花开如海,她溺在一片樱花海里不愿离开,流连忘返在肤表间丝滑的触感中,也沉溺于芳香扑面而来的暖风里,干净而柔和……

有青草暖阳的气息,也有白雪微凉的味道,很多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中发酵,让她无法抗拒,只能沉醉在他的温柔里,发出甜腻腻的嘤咛……

小夏,我喜欢你。

声音是含糊的,心情却是明朗的,他的爱恋如剪瞳里藏匿的深邃水流,只是有时藏得太安静。

此刻已化作了水汽,轻飘飘的落在她的肤表,渗入血液,弥生他一生一世的温柔,只许她一人。

在一片恍惚中,木夏好像听到很多次喜欢,又不确定那是否出自斋藤一嘴里。碰触着男人滚烫的身体,她心想他一定是脑子烧坏了,连嘴巴也关不住了呢。

夏天的蝉声轰鸣入室,漫过那缠绵悱恻的呻-吟,让馨香满溢的空气里泛出一圈圈妖娆的涟漪……

翌日早晨。

“小夏,起床了。”

“嗯……”木夏觉得头晕沉沉的,半天也起不来。

斋藤一穿戴好和服后,见她还一动未动,伸手一拉她的手,发现烫得骇人,暗骂这狗血的编剧,一集演两次床-戏,还要不要人活啊!

扶额叹道,“你发烧了……”

“诶?”

“那……还是传回来吧。”

“哈?”木夏O着嘴巴干瞪着天花板,苦苦求饶,“不用了,传回去很麻烦啊喂!”

亲妈呀,你练笔能换个卷么!?

好吧,关灯吧。

喂!大白天关什么灯啊!

拉帘吧……|||

……

当然,这是一场凑字数的胡闹。

事实上斋藤一担心着木夏的病情,让她好好休息,他立即出门去请大夫。

虽然老婆是个医生,但不表示他本人懂医术,还是请一位大夫让人放心。他进入一家医所,发现一位头戴斗笠的男子牵着一位女子,女子带着面纱,看不清面容,而男子下巴很尖,腰间配以一把武士刀,有着劫后余生的气息。

那把刀,就算化作灰他也认识。

一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仿若隔了一道浩荡如水的光阴。

“副长大人。”斋藤一艰难的开口,而对方似乎没有理会,只顾往前走,他毫不犹豫的追上去,还未开口,那男子便先一步说了声他想说的。

“请保重。”

你和千鹤也一样。

心中一份无声的祝福,斋藤一目送那远去的两抹身影,进了那医所,忽然听到那医者说,哎呀,刚才那位大人是要做父亲了呢。

诶?斋藤一呆怔了片刻,不禁莞尔,等到他回到那个温暖的家,看到木夏等不及的站在门口,她一直在等候他的归来。

初夏的阳光掠过她的眼角眉梢,他蓦然看见她的刹那芳华,如一朵明丽的夏花,曾寂寞,也曾坚定的绽放。

那一刻的绽放,他有幸遇到,一瞬真实而永恒的心动。

或许武士一生注定杀戮流离,生于倔强,死亦不屈,如樱花般短暂而华美的一生,是世间所认可的荣耀。

然而,荣耀的背后刻着一道孤独。

走过天涯海角,看过人间冷暖,一种温情的归宿或许是任何人曾经想要接触的幸福。

温暖如春日暖阳,不会太耀眼,但内心安宁。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皆臧——据说是剑客最好的收鞘。

斋藤一还不懂这其中太深刻的理由,他只知道,回家说一声,我回来了。

看到木夏眉眼一弯,他的唇角蔓延一丝浅笑。

任时光的水潮起潮落,年华无声,他和她,在一起,一生安好。

——————————————————斋藤篇【完】————————————————

☆、番一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幼儿园,幼儿园名叫薄樱幼稚园。

园里有大班小班中班,小班的孩子们都只有四岁,属于大脑尚未发育完全的年龄。

上午餐时间,老师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小朋友们乖,吃好吃的东西咯。”

小朋友们都认真的排排坐好,等着老师将饼干分发到自己手上,只有一位金色头发的小少爷独自享受英伦式茶点,精致的餐盘里是管家精心准备的草莓蛋糕。

看着那群排排坐的同班同学,小少爷满脸都是不屑,唯一看向某个女孩的目光有些不一样。

他抓起一块草莓蛋糕,走到她面前,轻哼一声,先鄙视掉那低贱的饼干,再霸道的把蛋糕塞在女孩手里,“这个给你吃。”

“我不要!你没洗手就碰吃的!脏死了!我不要!”小木夏一口一个拒绝,嫌弃那被人糟蹋的蛋糕,更嫌弃这位高贵的小少爷。

“我以为你喜欢吃草莓蛋糕的。”小少爷扁起嘴,一脸快哭的样子,捧着碎碎的小心脏去墙角画圈圈。

这个时候老师也把饼干发完了,宣布要做一个游戏,“吃完饼干后,男生来抽签,抽到女生的名字,要去牵手邀请她哦。”

“好。”

大家齐声应完,过了一会,男生们都去盒子里抽签。

一位漂亮的小男孩盯着手里的纸条,看了某位女孩一眼,默默的跑到洗手间里,按下洗手液,认认真真的洗了三次手。

又噔噔的跑到那位女孩跟前,双手放在背后犹豫半天,还是伸出小手说,“你好,我叫斋藤一,我抽到的是你。”又补充说,“我洗干净手了。”

木夏愣愣的看着他,这位男孩长得比女孩还美,眼睛纯纯的像泉水一样干净,连声音也非常的清澈。

但重要的是,他讲卫生,是个乖孩子。

她点点头,握住他的手,“我叫松本木夏,我们一起加油哦。”

“好。”小阿一点点头,和她一起堆积木。

小木夏发现这位漂亮的男孩非常的认真,每放一个积木,都要闭上一只眼检查有没有放歪,如果放歪了,就重新再堆。

最后他们堆的积木最高,得了第一名,奖品是每人一块糖果。

“这个送给你。”小阿一很绅士的把糖果递给女孩,脸蛋红扑扑的。

“谢谢你。阿一。”小木夏拿着糖果,心想可以分给小千鹤一块了。

小阿一正好看到他的好朋友,向他打招呼,“总司。”

小总司侧过脸,笑眯眯的回答,“阿一。”

又跑过来盯着小木夏看了一会,嘻嘻哈哈的说,“阿一的女朋友好漂亮呢。”

“诶?什么是女朋友啊?”两位当事人一起问。

“我妈妈说牵手后,就是女朋友了。”小总司一副‘我自小就很懂’的样子,说得高深莫测。

“哦,那我牵了你的手,也是你的女朋友么?”小木夏想想,又牵了小总司的手。

小总司嘟起包子脸,深思熟虑后,肯定说,“是的。”

“这样我们都有女朋友了。”小阿一开心的笑起来。

旁边的那位小少爷看着他们,不屑不满不认同,他冷冷的奚落,“一群笨蛋,我妈妈说,要亲亲后才是女朋友。”

“那,那我们亲亲吧。”小总司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捧着小木夏的脸蛋,么了一下。

小木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她妈妈说,嘴巴里的口水最脏了,不能到处乱吐。

她摸摸脸蛋,哇的一声哭起来,“脏死了,脏死了。”

“喂,你别哭。”小总司低头戳着手指,“我明天带团子给你吃,我妈妈做的团子最好吃了。”

“小夏,不要哭不要哭。阿一帮你舔干净好不好?”小阿一想也没想就抱住小木夏的头,低头舔下去,女孩的脸蛋滑腻腻的,很好吃。

“哇哇哇哇……”小木夏哭得更凶。“口水,有口水……”

“滚开,你们都滚开,欺负女孩子!”小少爷掏出宝贝的手帕,轻轻的擦着小木夏的脸蛋,“我叫风间千景,以后跟我玩。”

“不要。你们都脏死了!不爱卫生!”小木夏抹着泪水,跑去找小千鹤玩。

三个男孩默默的低头,把手□裤兜里,一声不吭的跟在据说是女朋友的身后。

小木夏找到小千鹤,发现她正在掉眼泪,于是问她到底怎么啦?

“呜呜,有个男孩子借走我的kitty橡皮后,再也不给我了……”小千鹤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很伤心。

小木夏的正义感爆发,“他叫什么,我去找那个变态!把你的橡皮要回来!”

“什么是变态啊?”

“我妈妈说,男孩欺负女孩就是变态。”

“哦,那个变态叫做小岁,我们一起去找他。”小千鹤说着就牵起小木夏的手。

小木夏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告诉你哦,乱碰女孩子的男生最变态了!”

“诶?”

“嗯,小千鹤一定不要和他们玩哦。”

女孩这一声清脆的肯定,让身后那三个据说是变态的男孩全体石化,都满腹伤心的蹲墙角画圈圈去了。

“小岁,你把橡皮还给小千鹤。”

小木夏找到那个变态,但她哪里知道那个小岁的脸比口水还恐怖,吓得她快要哭出来。

“你叫什么,我不认识你。”小小岁的样子非常严肃,眉毛倨傲的挑起来,全小班的小孩都怕他。

“小岁,这不关小夏的事,她是在帮我……”小千鹤弱弱的说,并不知道小岁是偷偷把那块橡皮拿去做样本,买一块新的给她。

“你走开,‘我们’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管……”小岁说着就要推开小木夏。

就在此刻!小阿一急急的跑过来,伸开双臂挡在小木夏面前,像一个勇敢的小英雄。

“她叫松本木夏,我的女朋友,小岁不要欺负她。”

小木夏怔怔的看着男孩,终于决定不再讨厌他,听妈妈说,会保护女孩的男孩子,最乖了。

女孩轻轻的踮起脚尖,在他白皙的脸蛋上,啾了一口,“阿一,谢谢你。”

男孩的睫毛垂下来覆盖住清澈的眼瞳,大概是害羞,他的耳根也烧红了。

其实他很久以前就知道她叫松本木夏,她很爱干净,也爱吃糖果。

可惜他一直不敢和她说话,只是不自觉的偷瞄,看到她的笑容,也会很开心的想笑。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靠近她,也许是有天她说,哇,能用左手夹寿司好厉害呢。就像总司说,用左手拿团子好厉害一样。虽然也许只是随便说的,他就悄悄的记住了。

有一天,等她把鞋子放在橱柜里,他偷偷的去看那上面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松本木夏。”

从这天起,叫做斋藤一的男孩心里,住下了一个女孩,期待有天能跟她说,“你好,我叫斋藤一。”

☆、番二

应庆三年,明治天皇登基。

践祚典礼之后,新政府在京都御所举行晚宴,也为了配合当时推行的西化改革政策,朝廷贵族们掀起了一股效仿西方的风潮……

洛可可花纹装点的餐盘,巴洛克风格雕刻的圆柱,男人们手里的夜光杯,女人发髻上的羽毛,整个宴会都洋溢着华丽的西洋气息。

但对于某位讨厌皇家礼仪的公主殿下来说,实在是活受罪。

木夏提着那蕾丝花边镶嵌的大摆蓬蓬裙,经过落地窗时,看到玻璃上映照的影像,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美利坚。

她原来那一头直发被烫成大-波浪卷,腰间的半幅带结也被蝴蝶结代替,脖子上佩戴了一串水晶项链,闪烁着动人的莹光。

虽然说女子玲珑的曲线被洋裙修饰得无可挑剔,但她脚上的高跟鞋很能折磨死人,又细又高的跟,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人发明的啊!?

真自虐。木夏这样恨恨的想,巴不得这场宴会早点结束。

而此时站在台上的右宫正冲她微笑,侧头示意他右边的位置,想让她过去。木夏摇摇头,表示不愿意,于是站在台下看着她的哥哥向众人致辞。

随着岁月的积淀,这位少年的稚气不再,眉宇间更添一份成熟与稳重。

他一身纯白军服,器宇轩昂的立于众人上方,言谈举止都在表明他不再是那时爱看戏的白衣少年,而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君主,即将主宰整个日本的命运。

已经两年了……

木夏望着宴席上的西式餐点,忽然想起团子的味道,感慨这个时代在变化,不仅是衣食住行,连人心也是一样。

她看着那些曾经的武士们都剪成短发,配置了手枪,偶尔也会试想某某组如今也是这样么?

即使两年过去,她还是磨灭不掉那些记忆。自东山陵那最后一面后,她总告诉自己,这一切已经结束了。

可惜放不下的,始终放不下,无关乎时间。

木夏叹口气,放下手里的餐盘,打算趁着现在一群人都围着她哥哥转,赶紧闪!

刚走了两步,她没留神踩到了裙角,眼看就要‘脸砸地’的摔下去,她也不顾旁边有谁,火速拽住那人的手臂,算是稳住了重心。

狼狈中慌忙说了声抱歉,听闻耳边那熟悉的一声冷哼,女子抬眼细看对方是谁……

五光十色的光线自男子身后逆流而上,从他的身侧擦过了六芒星的华丽,在折转的光切面中倒映了英俊的眉眼,闪耀的金发……

一身笔挺的绛紫色军服,裁剪精致,衣料华贵,他的身材更显得十分修长,白色领巾别于绣有绯色纹饰的衣襟下,一股贵族式的优雅气息,而腰间那把漆黑微亮的武士刀,让他的帅气张扬得无法无天。

风间千景!?木夏避之不及的弹开一段距离,又因脚上的悲催高跟鞋——没,站,稳。

啊啊啊的叫出声,她整个身体也随着后仰,差点‘脑砸地’的摔下去时,对方一只大手揽过她的细腰,将她揽进了怀里。

绯色眼眸里藏不住浓浓的悦意,风间望着怀里那惊慌失措的女子,桀骜的眸光也变得柔和,“小心点,公主殿下。”

“放开我!”木夏像是碰到狗屎般的嫌恶,“不要碰我!”

“是。公主殿下。”

风间绅士般的微微欠身,一道深邃的目光扫过女子的高跟鞋,唇角牵起一丝笑意。“这么久没见,你还是没变啊。”

“滚开点!” 木夏死不给脸的将他活活无视到吹凉风去,转身就走。

“等等,你不想知道须永先生在哪?”身后的声音慵懒而低沉,并没有不悦。

木夏顿一步,走一步,第三步就在某人的意料中折回来,理直气壮的问他要人。

两年间她打听先生的下落无数次,最后也没有找到他,但风间千景作为西方鬼族的首领,找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薄唇扬起一抹邪魅的弧度,风间并不着急说,为她端了杯葡萄酒,示意慢慢聊。

“不用。有话快说!”拒绝掉他递来的红酒,木夏盯了一眼脚上的鞋子。

实在不习惯高跟鞋,她的身子还颤颤巍巍的,一见某人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她心里叫一个恨,可恶,女人踮脚站立在地面上,是有多痛苦!

而风间早已洞察她想快点回去换鞋子的念头,只是他任性的想要和她多待一会,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太多的奢求。

“去那边的阳台上说,如何?”俊眉轻敛,风间姿态优雅的伸出手,“不介意的话,可以扶着我。”

木夏没好气的翻白眼,刚想说不必时,平衡感这种东西就让她闭上嘴,她只好不情愿的抓住男人的衣角,又不知不觉的被他拽走了手,再不知不觉的坠入了他的怀抱……

出了宴会大厅,风间就霸道的将她打横抱在怀里,他一时心花怒放,也没注意木夏那恶毒的咒骂——你这个不要脸的臭流氓!混蛋!!!

直到把女子放在地面上,骂声才迟一步抵达他耳朵,风间立即沉脸道,“你再叫,我就用嘴堵住。”

脸上噌的一红,木夏秒速离他两米远,对于这个恶魔,惹不起,躲得起。

风间也没有生气,沉默了片刻,就一个人静望夜空中的繁星,突然说些有的没的,类似一些‘在这还习惯吗’,‘以后有什么打算’,‘你每天都做什么’……问了半天,也没听到她的回答,再侧脸看她时,他一愣,乱没形象的大笑了。

笑个屁!木夏一手拎着那高跟鞋,一手叉腰,毫无淑女形象的光脚站在他面前,一句‘干你屁事’就把他所有的关心打得烟消云散。

眼中的眸光一黯,风间的视线无意间落在女子的锁骨上,便伸手将她的一缕卷发放到肩后,“这样你会更美。”

“……”

木夏别过脸,有些尴尬,又有些说不出的熟稔。毕竟在这御所里,除了她的哥哥,她没有第二个认识的人了。

只是不习惯和风间千景之间的沉默,她总觉得他不适合这样,这样静默良久凝望着的他,仿佛守候一颗遥远的星,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静静的守望,明知遥不可及……

想拥抱她,要保护她,却伤害她,又放弃她——都是爱她。

大概这是属于风间千景的恋爱法则,可惜木夏不懂,也不想懂。

她抬头质问,“喂!你快点告诉我,须永先生在哪?不要骗我!”

风间想也没想的吻下去,又怕吓坏了她,换做吻上她的额头……我喜欢你,你怎么一点都没有发现?

啪——俊脸上被扇出五根指印。

“无耻!”

虽然有些诧异风间并未躲开,但木夏不后悔这一巴掌,即使也得到了须永医生的消息,她也丝毫没有歉意,更没有一丁点眷恋,从他身边决绝离去。

黑夜中,男子那英俊的脸孔上刻了一道纵深的阴影,看上去有如被强行破开的伤口——无限悲凉。

将双臂搭在栏杆上,他埋头懊恼着,给玩具穿上最漂亮的衣服,也不及她真心一笑的美。

虽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他最心爱的玩具,丢掉了,也会难过。

难过得像要死掉一样。

此时不知火从宴会里出来,撞见阳台上的某人,打趣道,“嘛,风间,我说你现在这张脸是怎么回事啊?”

“该死的,给本大爷闭嘴!”

……

☆、番三

“榎子,该起床了……”

“……”

“已经晌午了。”右宫把手中的毛笔放下,看向榻榻米上的少女,她还在抓着头发,表情有些茫然,他忽然饶有兴致的扶起腮,仿若欣赏一幅风景画,频频点头。

“早上好。”木夏低头揉着眼睛,语气也是懒懒的,“尼桑起得真早呢。”

右宫不禁轻笑出声,黑瞳里有种温柔的光芒弥散,“早上好。”

这位少女睡懒觉已成习惯,他也形成了某种习惯。从早晨的议事后回到槿馨殿,总会等上一阵。期间他不是看书,就是提笔写些字画,一直等她醒来,等她说一声,早上好。

“诶?这次你画的是什么?”木夏打着哈欠,视线落在案几上的画作上,纯白的花瓣晕染于绿叶间,几笔白描勾勒出了早春时节的清雅。

“夕颜花。”声音无波无澜,右宫垂眼淡淡的说,“坐过来吧。”语毕,睨了眼他腿上的位置。

原本是打算跪坐在一旁,但这样有些太过亲密的姿势。木夏低头扑朔着睫毛,还在犹豫。

右宫的神情里总透着一层神秘的平静。“想让你画最后一朵,不愿意?”

“诶?”

“那么,算了吧。”

“好,我来试试。”

大概是被他失落的样子打败了,木夏很听话的坐在他腿上,伸手去拿毛笔时,手背上一凉,发现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她心里一愣,嘴上并未说什么。

捕捉到少女有些不自在,右宫的语气倒很平静,“我来教你。”

声音总是温软的,如同他嘴里呼出的气,软绵绵的飘过木夏的颈项。

她很清楚的意识到,很近,他近在咫尺。

或许是靠得太近,她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声,透过他的胸膛,撞击在她的脊背上,一阵一阵,摩擦着空气,募地一阵来得更猛烈,他将头靠在了她背上的蝴蝶骨之间……

“榎子,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吧?”

“嗯,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问。”

“……”

说不上太漫长的等待时间里,右宫那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又舒展,他偷偷的将唇贴上少女的青丝,她的芳香沁入心脾,如花瓣般,在他心中絮絮而落……我不离开你,直到你,离开我。

木夏依稀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很细微,不易察觉,如同有些人的心思一般,都融化在此刻的沉默中……

“怎么不说话?榎子。”

“嗯……没什么。”

回答那个问题,木夏有些底气不足。‘永远’这样的承诺,都是年轻时制造浪漫的假象,到头来也只是‘曾经’。

时间是最残忍的分割线,一半相念,一半相忘。

不想假装也不要安慰,她该说些什么好呢。

有时人和人心灵相惜,或许是一瞬间。右宫微微笑了,“不想说就不说,就这样吧,陪我待一会。”

木夏呼出一气,点点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喜欢她安静时的样子,好像静到已经消失,但似乎只有他一人可以窥探到,她是完完整整的属于他一个人的了。

这样的念头流淌过右宫的心间,他偶尔也皱眉不解,对妹妹的关心已经到了想独占的程度?

嘛,管他呢,不想听到回答,现在还不想。

过了许久,男子的手停格一笔,再没有下一笔,她不禁问道,“尼桑,怎么不画了?

“……”

“欧尼桑?”

“……”

木夏一脸诧异的转身,忽然有些好笑,午后微醺的阳光照在男子的睡颜上,悄然生出一丝光圈,金闪闪的就像他以后的人生。

右宫哥哥已经长大了呢。她低头笑了笑,抬手拂过男子的额前碎发,他的脸孔不再是那时肉嘟嘟的,如今变得消瘦,变得棱角分明,也变得英俊了。

掐指一算,转眼十年。

木夏恍然觉得这十年如一条河,左岸是她和他寻觅在光阴深处里的影像,而右岸早已沧海桑田,他和她历经过岁月,也悄然成长。

时间的手,翻云覆雨了什么。

她住在他昨天的梦里,而她也早已不是她。

将他的手指从自己手上一根一根的掰开,木夏放下了笔,拿张丝毯给他盖上,忽然内心一阵疼痛,哥,对不起,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要照顾好自己呢……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码头上轮船汽笛声的呜鸣,缓缓碾过男子的心间,碾得生疼,又感觉不到疼。

这位年轻天皇的眼眸里,总是沉稳而冷冽,第一次溢出了悲绝的痛苦。

结果,她还是要走。

她只是说,哥,你就不能笑一下吗?

他一语不发,连哭都哭不出来,还能笑么。

木夏不知怎么安慰,没头绪的说一些废话,“好啦,别这样,你这样被人看到,会让人笑话呢,天皇大人。”

“……”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

嘴上说会回来,但右宫很清楚,这是最后一面。

她不适合皇室,也不爱那里的一切,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的。

只是他想尽最大的努力给她一个幸福世界,可惜这个世界太过苍白,毫无生气。

“够了,你快走吧。”沙哑的声音如碎玉般,零零落落的碎在两人相隔的一步之遥。

“sa yoo na ra(日语:再见)。”

这是她最后一声告别。

他依然垂着眼,眼前瞬间蒙住一层水汽,模糊起来。

木夏好像又看到小时候在戏院走丢时,站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一个茫然不知所措的男孩,仰头问着路人,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妹妹?你看到过我的妹妹吗?

都十年了,松本右宫,你怎么还没变呢?

笨蛋。

有些不忍,又必须残忍,木夏转过身,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勇敢迈出一步。

右宫伸出的手还是迟了一刻,抓不住她离去的脚步,他走进一步,她早已走出一步,她的身影或明或暗的交错在人群里,人山人海的,他怯怯的唤她一声木夏,她好像听到了,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终究,他们之间还是隔了太多人。

“木,木夏……”

心跳声很轻很轻,轻得却有些痛。

他望着她的身影一点一点的从视线里消失,直到不见的那一刹,他的心也跟着一沉,眼前世界崩塌下坠,没有了光。

作为一国君主,明治天皇一贯清冽幽深的瞳仁里竟出现一丝迷茫。

但只是一个转身过后,他便收敛一切情绪,微微眯起眸子,一脸漠然的扫视他的臣子,眉山目水间一派凌人气势。

“立即派人暗中保护,确保公主没有一丝闪失。”

“是,主上。”

元治二年,新政府迁都至江户,改名东京。

这位天皇后来收到了一封信,看到字迹歪得没有一点皇家风范,他莫名的笑起来,又急忙往下读。

内容是关于一位女子的幸福生活,她在某个地方过得很好,陪着心爱的人一起吃着章鱼烧,看烟火,也想给他生一个孩子……看到这里,他真想烧了这封信,可又舍不得留有她字迹的东西被毁掉。

还是小心的珍藏起来,也会突然想发疯的冲到她身边,把她拽走,拽到自己的视野范围里。

那么,又是深居在这御所?右宫再次陷入沉思,给她自由,或许是给她最好的礼物。

比起华美的衣裳,绚丽的首饰,都不及她嫣然一笑。

那些浮华的东西她也不在乎,不是么?

她走的时候,没有带一件值钱的东西,穿得也很朴素,仿佛那一段御所生活里,她不过是一个过客,不留下什么,也不带走什么。

这样也好,还是那个活泼开朗的木夏,没有带走一滴眼泪。

叹完一气,右宫放下手里的奏文,眉眼轻抬,缓缓向上,目光停留在墙上的一幅画像。

画里的女孩有着天真的神色,温婉的笑容,坐在樱花树下,好像在等谁。

此去经年,愿你安好,榎子。

总司篇—年华微凉

☆、冤家

梦笑颜,清泪美,夜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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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节提要】此章接23章[艺妓]中的【总司篇】

风间和木夏去了岛原一家酒屋,木夏准备把艺妓服装换掉时,一位近视眼游女将她领走了。木夏准备趁此机会离开风间,就在此时,她在一间屋内遇到了总司。

木夏发现总司是罗刹的事实,而总司因嗜血发作,吸食了她的血液,也误以为她在岛原从事艺妓工作。最后总司将木夏救出去,两人继续抬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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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冲田总司!”

木夏涨红脸,想暴走,可惜这该死的艺妓和服让她举步维艰,活生生的被总司横抱在怀,打包带走。

“你要把我拐到哪去啊!混蛋!”

“嘛,混蛋的心里。”

“……”

木夏表示言语无能,谁知道狐狸的话是真是假,看他一脸心意阑珊的样子,就跟捡到宝一样。

嘛,一个半鬼女人到底哪里好!

想到这里,她又沮丧的耷拉下脑袋,总司低眸一瞥,嘴角上挂起了笑意,“木夏,在想什么呢?不开心的话,可以和总司说哦。”

“跟混蛋有什么好说的。”木夏撇过头,还在生着闷气,不理不睬。

总司也不受气,打着哈哈,“阿拉,混蛋想请这位小姐吃团子,不知道这位小姐愿不愿意?”

“冲田总司,你以为现在什么时候了!谁跟你去吃团子啊!”盯着那黑漆漆的夜空,木夏猛翻白眼,死混蛋!深更半夜要去哪啊!?

“哦,对哦,这种时候,该开房的……”

“哈?”

“麻烦,一间房。”

“喂!喂喂!!!冲田总司你……唔。”

被一只大手捂住嘴巴的木夏,干巴巴的看着旅馆老板娘投来‘今夜好眠’的眼神,她只能欲哭无泪,艺妓卖艺不卖身,大姐你该去看眼疾了啊喂!

“乖,太大声会吵到旅馆人睡觉哦。”两眼弯弯似新月,总司心怀好意的凑近她耳边解释,屯所的榻榻米太硬……木夏一定不喜欢,还是这里好,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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