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合的放某人鸽子,感觉并非良好,木夏也不明白自己这是在和谁闹脾气。.2
她怪沮丧的用手拽了下遮在眼前的透明白纱,又扯一扯白色蕾丝手套,但一松手又痛得摇晃不稳的差点摔倒在地,这个新娘子怎么看都像一只笨拙的企鹅,笨,死,了。
这女人……到底又干了什么蠢事?
风间目睹着木夏那张不停抽抽的囧脸,以及单手撑腰的笨鹅姿态,半晌也未反应过来她梳妆打扮这么久,最后把自己整成了残障公主,需要这样扭曲了表情痛苦又吃力走过来。
难道她是真的……这样讨厌嫁给自己?
风间心里一阵钝顿的痛,那天雨中离别后,他想她想到茶饭不思,在得知孝明天皇以软禁女儿为保证,一定履行当年婚约的承诺,他又欣喜到不知如何是好。
即使此刻她走得那样奇怪,他心里抱着‘总算她还是没有逃走’的庆幸,就算是一场政治婚姻,只要她在他身边,成为名义上的夫妻也让他每天早上可以笑着醒来。
他的心被折磨得一波三折,已经再也经受不住她忽然又不见的恐怖事件。而木夏心里完全不是这样想,从这场诡异的西式婚礼的开始,她就是极其反感的,这讨厌的红地毯铺那么长干嘛,裙子弄那么长干嘛,除了满屋子的玫瑰花香让她觉得有了一种异域的浪漫外,木夏巴不得早点结束这场在她人生里虚假的婚礼。
“木夏,先生代替你的父亲就把你送到这里了。”须永先生牵着这位骄傲公主的手走到了风间的面前。
“辛苦了,须永桑。”风间极具绅士风度的笑了笑,用少有的认真口吻说,“请您放心把木夏交给我。”
“那么……请一定给这孩子幸福。”须永先生说完,正要将木夏的手放在风间的手掌心时,木夏却执拗的缩紧拳头,不愿握住他的手。
先生无奈的叹气,“其实,松本齐大人一直都惦念着你的婚事,他说风间家那小子如果对你不好,他会替你好好教训他。”说着又为她把头发整妥帖,“还记得那把小太刀吗,那就是你们之间婚约的信物。你看,你的这位‘父亲’一早也是把你许给这位少爷的,他和你母亲一样,相信这位年轻人。”
“是吗?父亲他是这样希望的?”木夏的眼眶忽然就湿了,那个教她学会走路,教她兰医的松本齐大人,是她埋在心底里的父亲大人,纵然她后来才明白真相。
她认定的父亲母亲都曾默许过她和风间家少爷的婚约。在她生下来被唤作榎子的那一刻起,有份因缘就在静悄悄的等待着她。这根红线绕过了戏院,绕过了艺馆,又绕到了红色地毯上。
在红色直线条的地毯彼端与白色玫瑰环绕的花团中,红白相间的中心,是那位金发的少年,风流不羁了半生的风间少爷,虽也曾父亲提及过那位公主的婚事,却没有入他的眼,在后来的后来后悔没有早一点遇上她时,才发现……命运的一开始就给了他机会。
现在,不过是实现的一刻,过去的悲欢离合在这一刻都沉淀下来,成为一份承诺。
“请相信我,一定给你最好的幸福。”
夏风吹过玫瑰色的殿堂里,穹顶上空倾泄下来一束天光,澄蓝如水倒映在他眼中,温柔了谁的眼角眉梢,风间少爷说,木夏,你是我迄今为止第一个想要陪着到老,走一辈子的女人。
“那么……你也是我第一个认为是个坏蛋大色狼花心少爷还愿意嫁的男人。”扬起骄傲的下巴,木夏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眼中飞扬了一丝无畏的洒脱,“请多指教,风间少爷。”
风间抿起嘴角,勾了一个略弯的弧度,笑了。
手牵手,一生一世一起走。
她听到了玫瑰花盛开的声音,听不到他心跳的悸动——想好好珍惜一个人的心情,全部都想给她。她依然是那样倔强又滑稽到可爱,想拒绝他的搀扶又扛不住腰身的痛,只好紧抓住他的臂弯,劝他搀扶伤人专业点。
“喂,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蠢丫头。”语气是嘲讽的,脸上却藏不住一份担忧。风间问,听说你哥把你拐去海边……捉鱼?
捉……捉你妹!木夏想起那件惊悚的事情都忍不住恶心,她不愿记得任何有关船上发生的一切,那种恐怖可以让她瞬间脸色发白的害怕。
这种反应是风间没有想到的,关于木夏从船上跳下也没有任何解释,他只得到了一个结果,那就是她回来了,中间她经历了什么,遭受了什么,他只能从她眼中闪躲捕捉到一丝不妙的情绪。
于是不明所以的发问,“不打算说说你的腰伤是怎么一回事?”
如实报告刚才的闪腰事件木夏才说不出口,撇嘴没好气的奉劝风间不要这样小心眼的计较她迟到一个大上午而已。
“是吗……没有让我等到晚上点灯举行这场婚礼,我已经很意外了。”风间调整了一下挽着他未来妻子的姿势,露出意义不明的笑意。“好了,振作点吧……别给本少爷丢脸。”
“喂!话说我可是刚从大鲨鱼嘴里成功逃脱的少女啊喂!”被风间的调侃弄得有些心虚,木夏又着急解释逃婚其实不过是一场玩笑罢了。
“哦?是吗?”风间微曲了手指,眉间蹙着一股怒意,不动声色的靠近她耳边低沉道,“总觉得有些火大……”语气顿住,脸色阴恻恻的,“那家伙把你带走,这种事情没有下次。”
“你少管闲事,风间桑。”木夏努嘴,不想再提上午她失踪的事情,转而调侃他,这么晚你也愿意等,爱迟到的新娘,你也愿意娶啊。
“啊,这样说来,因为我一直都很期待你踏上地毯上那一刻的表情,总算不枉本少爷等这么久。”目光忽地向下一转,转到木夏的腰部,风间忍住笑意说,你总是这样……这样让人惊喜。
惊喜到喜欢。
当然末一句的心情,木夏感受不到,她翻去一个白眼,敢嘲笑她现在行动不便的家伙,“你别高兴得太早,本公主一定会让你后悔今天娶我的。”
“是吗?很期待呐。”流转的目光带了几分喜悦,风间微仰起脸,蓝色天光四溢在他双眼,嘴角那抹弧线有了幸福的味道。
得……得意什么啊。那张英俊的侧脸落尽木夏的眼中,她扭过头嘟囔,不要对你未来的妻子,期望过高啊白痴!
“你说什么?嗯?”眯起双眼泄了一丝精魅的眸光,风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总是挂着笑容,“不过是半个月,原来你有那么多话要对我说?你想我了?”
“切,就算我们之间认识这么久,我也从来没有哪一天想过你。”
“……”
宠溺这女人可以对他大吼大叫,风间收了这么多年的戾气,已是一桩奇迹,但鬼王的尊严不容她多次挑衅,更何况是在婚礼上拒绝。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这种伤人的事实你可以不必这样强调多次。”然而嘴角的弧度持续优雅,风间从容的笑容很好的诠释了此刻作为鬼王的风度。
“哼,不喜欢就是不会想。”木夏才懒得配合他对在座的宾客们微笑,甚至面对神父的宣读时,她也心不在焉的低头拨弄裙子。
总之就是不合作也不抵抗。这种未过门的妻子,风间的宠溺竟默许她的这份任性。
“喂……”他试图用最后一点霸道命令她,表情却是孩子般的认真,一字一句的说,“你记住,神父问完话,你说我愿意。”
“纳尼?”木夏还在走神中。
“我。愿。意。”他提高了声音回答,却收获了神父大人一句‘风间少爷你已经说过一次了,这次是问榎子小姐。
宾客们不禁都笑出了声,坐在席中的不知火匡眼中都流露出了淡淡的忧伤,不忍直视风间的出洋相,而惠里奶奶和庆子娘娘都快笑出了眼泪,为这两位一个不娶一个不嫁,她俩也被折腾得够呛,如今终于解决了这桩事,可喜可贺!早生贵子哟~
但宾客们笑了一阵,很快就被鬼王大人那‘再笑就血洗你们全家’的杀气目光给秒停住,全都坐直了身子严阵以待木夏小姐那一句‘我愿意’。
愿意……什么啊?木夏大眼瞪小眼的望风间,完全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让对方的心遭受了不少的打击,眼底都渗了一道隐忍的伤痛。
明明一百八十多公分的男人,在此刻木夏眼里,俨然缩小成小不点的风间千景,期许她手里的幸福糖果,眼巴巴问,可以给我吗?
可以把你的一生幸福给我吗?
木夏挪后一小步,本来还是闹着玩的心态,现在却莫名其妙的紧张了。一生啊,这可是一生的大事呢,眼前这个男人值得相信么?她忽然就有些犹豫了。
“喂,结婚后你不许随便进我房间,我……我不要跟你睡一块。”
“嗯……”
“还有……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靠我太近。”
“好……”
这种明显就是防色狼的要求听起来还不算过分,但下一条风间忍俊不禁的笑了。
“别指望我会给你生孩子!”
木夏涨红着脸一鼓作气说完,风间轻咳一声,耳尖上也有些发热,“你想生时,我会让你生的。”
“……”
木夏显然忘记这是在神父宣誓后的阶段,神父大人盯着这脱线的女人,恨不得拿圣经拍她的头,姑娘你快点说重点啊喂!
但当事人依旧具备‘全场人都想掐住她脖子让她说那三字’的灵异气质,也同样具备坐看众人皆浊我独醒的恶劣喜好。
风间也被这顽皮的姑娘磨得耐性全无,从牙齿缝里撕碎了声音,阴沉着脸逼迫她,“你……快……点……说……我……愿……意。”
“嗯……这个……”木夏戳手指,戳手指,戳手指。
还在纠结婚后的安全性问题,纠结来纠结去,总归原因就是,“那……那你不准喜欢我!”
风间深吸一口气,平心静气的劝老婆,“你不喜欢我这一点,也许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如果你希望我不喜欢你,那你就喜欢我……”
“你想得美!”
“快点说我愿意!”
“不要!”
“乖……说完,我就不喜欢你了……”
“真的?骗我你是小狗!”木夏昂着头,撑住腰,在旁人眼里完全一副‘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你不从也得从’的妻管严架势,叫风间不顾‘要塑造世间最帅新郎’的形象,抓乱了头发,最终无力的举手——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木夏终于放下心,面对神父那一串冗长的呈词后的简单问题——你愿意嫁给风间千景为妻吗?
脆生生的回答,“我愿意。”
说完感觉不到自己的心情如何,却莫名的感觉幸福划过他的左脸,她转头疑惑望他,她其实也忐忑不安,也不知这样做是否正确,但是……“就算你不喜欢我了,你也不能欺负我。至少我是你名义上的妻子。”
“傻瓜。”风间脱下白色丝绢手套,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转而又一派大爷架势的宣称‘谁敢欺负我老婆,都得死’。说完又宠溺的望着身边的女人,发现她正一心盯着手指上那一枚硕大的钻石。
纳,纳尼……这卖掉应该够花一辈子了吧,木夏咽下一口水,没节操的盘算哪天月黑风高的上风间家财产库里一探究竟,但很快神经又回路过来,风间他家不就我家吗!?自家财产用得上夜里挑灯看么?
她又神经跳脱的跟丈夫谈钱的问题。“啊,对了……那之前的欠账还算数吗?”
“……”
对于这对夫妻,神父已抽疼了半边脸,懒得废话直接说,“那么接下来,请新人……”
没等神父的话说完,风间已掀开了木夏额前的白纱,望着那张有些糊涂又生动的脸蛋,他嘴角一丝邪邪的坏笑,低头吻上她的嘴唇,是他生命里最短暂的一次吻,也是最幸福的一次。
每一次的亲吻都是那样始料不及,木夏睁大眼睛再次收获风间那长长的睫毛颤动在眼前,阳光柔和,风声轻绵,空气里好像处处闪烁着六边形的光芒,她的目光就随着那六边形转啊转,转到了教堂上方的穹顶上,那些看不懂的西洋名画,那些捕捉不到的未来美好,是否也会这样色彩斑斓?
悠扬的小提琴曲开始游走在瑰丽的教堂壁画上,穹顶下一身白色婚纱的她像极一朵绽放到极致的白色玫瑰,忽然,有一只白色的蝴蝶轻盈的落在玫瑰花花蕊上,优雅的垂落下蝶翼,在花蕊上贴上了一颗心的形状。
我爱你。阿夏。
☆、妻子
樱垂柳,恍回首,风声寂寂。
***
应庆二年,夏。
在榎子公主婚事举行的同时,朝廷获得了鬼之一族的帮助,与长州、萨摩两藩势力结盟,实力大增后对幕府展开多次进攻,正值幕府将军家茂公去世后不久,长州藩发起的倒幕运动以破竹之势蔓延……长达几百年的幕府统治,开始动摇。
关于新选组在征伐长州战争中战败的消息,不知何时传到了风间府邸,木夏听闻时正躺在榻椅上养伤,因无所事事只好拿了些医书在看,翻了两三页,却听到庭院里打扫的小丫头们在议论纷纷。
“听说死了好多人……就算活下来的也全都切腹了呢……”
“啧啧……一群脑子有问题的家伙呐。”
“嘛……所以说武士什么的已经不被认可,说不定新选组以后真的消失了呐……”
关于侩子手的话题似乎从来没有消失在京都人民的茶余饭后。
木夏垂下眼帘,把书搁在一边,抬眼的瞬间看见黑色板墙上伸出来的垂枝樱,这季节还能这般恣意绽放的,也只有这樱花中的王者,从一个花开的季节到另一个花开的季节,肆无忌惮的美艳。
樱花开得还是这般美啊……她不由得发出了赞叹,而后思绪定格,定在那漂亮的刀锋划过的清风,那狐狸狭长的眼角眉梢,甚至还会想起有人青丝如瀑端坐于厅前,厉声审讯自己的画面,那群人啊……都是要消失在这世上?
但是……也有人也会像她一样,希望他们好好的吧。木夏又拿起那本书,双目专注的翻了下一页。
已为□子的她,除了待在这院子里做名义上鬼王的妻子外,没有任何可做的事情。所谓名义的确是顾名思义,木夏觉得除了在姓氏上多了风间两字外,其他的没有任何改变。
大概是风间家这道门她来来去去好几回,长廊曲曲折折转过太多次,熟悉得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木夏还以为她还是那个时候不懂事的少女,和那个一身戾气的鬼王大人抬杠,翻白眼做鬼脸的使劲折腾岁月。
没想到,折腾了好几年,把自己折腾成了他的妻子。木夏轻声一笑,感慨时间这位神奇的画师,无声无息的几笔勾勒她的人生岁月,笔迹藏匿得太隐秘,恍然回首时,才看到画里的人事都是那般自然巧妙的连接到一起,山山水水的重叠成一幅好景致。
于青山绿水间相逢后汇聚成的溪流,明天会流向哪,木夏很好奇。
然而,却是出乎意料的无惊无奇的平淡日子,像是融入了生活这个大海里最微弱的一滴水,毫无波澜可言。
因为……风间千景是个很忙很忙很忙的鬼王。
这些天几乎很少见到他人,木夏起床后看到的是惠里,晚上道晚安的也是惠里,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嫁给了惠里奶奶。不过这样也好,她庆幸的对自己说,“这真是太好了……一定是老天可怜我嫁给一个坏蛋……”
抱着‘不见恶鬼少恶梦’的心态,木夏一个人也悠然自得起来。加上这两天又要养伤,她闲来无聊就看医书,那天婚礼后和须永医生聊了很多兰医方面的事情,让木夏对于西洋医术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今天听到关于战争的传闻,她突然就没了食欲,一天下来几乎没进食。管家惠里奶奶觉得有些稀奇,便问她饭菜是否不合口味。
“惠里奶奶,榎子夫人这种称谓拜托您换掉吧,总感觉不是在叫自己一样。”漫不经心的把花簪子搁在首饰盒里,木夏劝随从也早点回去休息,今天她有些累了。
惠里低头掩嘴笑,“HOLAHOLA,总有天是要习惯的。お嬢さん~(大小姐)”
这位管家尽职的要等木夏睡去才肯离开,总有些担心她半夜偷溜出去打听谁的消息,毕竟从这些日子的相处来看,两人结婚后竟住不同房间,惠里猜测木夏心里还住着一个人。
“既然夫人不喜欢这个称呼,那还是叫木夏小姐更好。”惠里坐于榻榻米一侧,整理这些日子来少爷送给木夏的一些布料,说是入秋了添些衣衫。这些料子全是上好的锦缎秀着繁复秀丽的花纹,在烛光下微微泛着亮泽,低调却不失高贵的华美。
惊得惠里不停赞叹,“啊呀呀……小姐这样的美人就该穿这样的衣裳,那些乡下的粗布衣裳可是不行的呢。”
闻言,木夏转脸看了惠里一眼,复又轻合里衣领口,双手抬起解下发髻上的珠花翠钿。
“惠里还记得第一次见小姐时是在那家戏院里,没想到现在能服侍小姐真是很高兴的一件事啊……像小姐这样的娇贵身子就该有人服侍呢,如果待在那乡野……”
“好了,惠里奶奶,我今天有些累了,晚餐没碰,和那个叫新选组的打了一场败仗没有半点关系。”干脆打断惠里的话,木夏的眼中已泛起一层困意。她打着哈欠鼻音味略重,字字句句的却清明入人心。
“既然我已嫁人,一定会做好妻子的本分,出去和谁幽会或者半夜爬墙什么的,这样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既来之,则安之,惠里奶奶可以放心回去了。”
听完这席话,惠里投去了赞赏的眼神:就喜欢你这样直接的姑娘。
于是道了声晚安后,惠里也打算回去休息,正退至门外时,忽见门口一对深色木屐掩在深暗的影子里,她差点没吓出声,又怕吵醒屋里的木夏,便压低了声音道,“啊呀,少爷您这是想吓死惠里呐……站在门口怎么不进屋呢?”
风间也不说话,一双绯色的眸子盛满阑珊月色,静静的泛着光。
过了半晌,他走进屋内,望着她那小脸蛋在月光下露出一侧,如月牙般一半静静发光,真是有点让人火大啊……他叹了声,屈了屈手指为榻榻米上的女子整好碎发,独自一人坐于另一侧,良久不语。
——想住到一个人的心里去,这种事情是迄今为止如此的奢望。
那日婚礼后,风间因政事忙得昼夜无光,因鬼族与朝廷的联盟后,进行了不少战事。原本想对那些乡下野狗乘机消灭个干净,但成婚以后倒没了从前那样激进,甚至平和了许多,更多时候是想早些回来,看她待在家里的模样,不论是坐在檐下安静的看书,还是陪惠里一块做着女红,虽然有时她已早早的睡去,虽然有时她对自己的话语也不多。
“哦,你回来了啊。”
“嗯……我回来了。”
她抬头,把掉下来的头发挽于耳后,视线回到手中的书页上。
他点头,目光落在她低眉时的婉转,唇边露出了少有的淡笑。
简单的对话后是一块用膳,木夏偶尔也问起外面的事情,他便解释给她听,夏天蝉声冗长的穿过屋檐外的树梢一直绕到了远山边,似乎都能嗅到那墨绿色的森林味道。岁月安稳起来的感觉,便是此刻和妻子聊天吃饭的时刻。
这样不属于他却又在享受中的安静,风间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看来,人类的生存滑稽可笑,分明是弱小的生物却偏要追逐所谓的幸福不过是挣扎着活下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和任何人不一样,过不一样的生活,然而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普通人都会选择的那样的生活——一生一世一双人,柴米油盐酱醋茶。
原来平淡无奇的日子,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风间这样以为,可惜时间是在幕末乱世,即使他想要平平淡淡,也不得不履行鬼王的义务,去做他该做的事。比如,连同朝廷的新政府军队一同推翻腐朽的幕府统治。
也就是说,与佑宫合作。
一位是鬼族最高统治者,一位是新政府军事总指挥,这两人走到一起,端了好几座城池。
然而有一点让风间搞不懂的是,那位睦仁殿下对于战争的狂热程度远比他想象中恐怖,长州之战刚结束,他下一步计划便是鸟羽、伏见,加快对幕府赶尽杀绝的速度。也正是因为新政府军急需兵力支援,鬼族上下因联姻的承诺必须鼎力相助,这可忙坏了风间。
他是鬼族的王,军刀出鞘,军令即出,不可收回。敛了从前那般不羁风流的少爷气质,如今的风间千景更有一副稳重的领袖气质。
但即使在战场上沾满了血腥的味道,他回家前一定换掉那身弄脏的军装,穿上那身羽白和服,干干净净的出现在她面前。不过他也知道木夏对血的味道极敏感,于是也并不打算隐瞒。
“睦仁那小子还是一副贱人样子的跟我讨价还价,哼。”风间不耐的眯了眯眸子,想到佑宫提出需要三千精兵外加大炮武器的要求,他未免也太高估自己,“哼,那种自我感觉良好的臭小子,如果不是看在他是你哥,本大爷早一刀砍死那贱人!”
“我吃完了……”
木夏放下碗筷,把手搭在受伤的腰上,一手由惠里扶着,步调缓慢的回了自己的屋。
从头到尾没理他的话一分一毫,风间甚是奇怪,这样反常的行为实在不像松本木夏,还以为她嫁过来会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没想到竟乖顺成一位淑女,也许仅仅是因为腰伤的缘故。
但他也渐渐发现了,每逢提到睦仁这两字,木夏总是苦大仇深的看他,然后说了个借口就溜到哪去修养腰伤,好像那两字是她避之不及的。
于是风间也不再说她那位战争狂哥哥,也没有提新选组,虽然在长州战役中曾交过手,但对方对生死看穿无畏拼杀的武士精魂,竟让他震撼。分明已是喝下变若水之人,薄似这樱花般无疾而终的绝美,令人迷幻而终于毁灭,对生死看得如此淡漠。
真是一群冥顽不灵的家伙啊……眸光落在刀锋面上折映的墨发男子,风间嘴角的笑意略带嘲讽的敬意,但所有落后的,腐朽的,终将走向衰竭与灭亡,这是任何时间里不变的真理。
总在刀光交错的决斗后,他一身疲惫的回家,倚在格子门前看那位被影子遮住的女子脸上,水亮的眼里闪烁着担忧,而后又装作什么也不知的平静,他心中无声的生出了痛,明知道她不是在担心自己……为什么还要期待?
于是,两人的谈话中从未出现新选组,也不再提睦仁,这两个词似乎成了某种敏感词语,本称不上默契的两人,在这件事上达成了意外的默契。
很多事,说了无妨,不说是梗。
这是第一次从木夏嘴里说出对新选组的态度,风间站在她的心门外,长舒了一口气。
事情回到今晚,听厨房管事的说今天夫人未进食,据说是谁多嘴提了外头打战的事,他心里便清楚了七八分,一股没有自信的情绪从心底冒出来时,风间才明白,他曾经担心过的事其实一直都在。但现在至少没他想象的那样糟,害怕有天这屋子里没有女主人。
照某个疯子殿下的计划,不管是新选组,还是某某组,一切属于幕府的东西,那殿下定是毫不犹豫的摧毁,毁得一干二净,烧个精光。
怕是阻止不了战争的前进,如同阻挡不了历史的步伐一般,风间俯身望着榻榻米上的女子,睡颜静美,青丝温婉,竟有些不忍见她哭泣,为所谓的杀戮掉一滴泪。
如何才能让你……一直言笑,只对我一人?
指尖停在女子的红唇上,转而覆在了自己的唇,风间把手里的樱花插在花瓶里,再看窗外月色下一片垂樱似锦,是这个国家的国花。
他想,明早……她怕是看不见这花了。
***
翌日清晨。阳光薄薄的一层扑在脸上的感觉似乎和平日不大一样,就连榻榻米的触感不知何时变得柔软,木夏在半睡半醒中意识还有些迷糊,忽然那‘榻榻米’摇晃了好几下,吓得她面色惨白的从床上忍着痛僵硬的坐起来。
地……地在动!发生什么事了!?
等到她把醒来后看到的房间仔细打量一遍后,倒头继续睡,明明就是在做梦呢。这根本就不是在风间家里,完全就是换了一个地方……
等等,自己什么时候被弄到这里了!木夏回过神来,顾不得腰伤,费劲力气要从床上下来,她挣扎了半天,在空中挥舞的爪子被谁的大手握住,抬头对上风间那对温柔的眼时,一时没了话,一时又有了脾气。
“喂,我不是说过不准进我的房间,你怎么又进来了。”顺手抓了枕头护在胸前,木夏又一副‘防色狼’的架势对付风间。
“能让本大爷亲自伺候你吃饭,你应该感谢那天扭了腰。”
勾起一丝略带调侃的笑意,风间一伸长臂便将木夏抱在怀里,虽然这位姑娘很不配合的乱动,让他不得不担心她腰上的伤,“想早点好,不被我抱,那就不要乱动。你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乱动的话只会更痛的吧?”
木夏是医生,自然知道自己这样乱动没好下场,只好问惠里奶奶在哪,她的膳食一直都是惠里负责的。
“惠里已经坐早一趟的船走了,这条船上只剩下本大爷是你认识的人。”眉眼间不自觉的露出得意之色,风间的重点在于两人独处。
木夏一声鬼叫。“船!?”眼睁得大大的她想起某些不好的记忆,为什么又是船啊!
“那,那我们去哪?”她抓住风间的前襟,才发现今天他未穿平日里那身双排扣军装,倒换了身简单的白衬衫,看上去很随性的打扮,这是要去郊游的打算?
风间不慌不忙的拎开她的爪子,淡定的回答,“大英帝国。”
“什么!!!”
收获木夏那惊讶的表情也并不意外,风间解释说,是去见他的祖母,也就是父亲的妈妈。近期祖母生日快到了,他作为孙子的想去庆祝。
“什么!?为什么没跟我商量就擅自决定带我去!”木夏不满的抗议,“再怎么说我是你的妻子。”
“正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所以必须和我一起出席。”
“……”
风间为她系上白色餐巾,又将刀叉稳妥的塞进她手中后,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动作娴熟的切开了牛排,目光转向餐桌对面的木夏,不失一丝优雅的用擦巾擦着唇边,语气温和的说。
“在出席祖母的生日宴前,你要学会西方用餐礼仪。”
“切,少瞧不起人。让鬼王丢脸这种事已经是过去式,现在本小姐正积极向上的学习怎么给鬼王增光。”木夏挑高眉梢的翻了个白眼,便照着风间的样子也开始用餐。
砰的一声,某块鸡腿落到风间面前差点砸中他的红酒杯,接下来又是叉子落地的金属声,风间撑起额头隐隐的抽了抽嘴角。
木夏尴尬的张了张嘴,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问,“话说……你的祖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最讨厌在吃饭时有人弄出响声的贵妇人。”
在这种时候转移话题的伎俩早被风间看穿,木夏撇撇嘴,见他闲适的靠在椅背上,下巴精致的弧线在她看来,几时又多了邪魅的味道。
“总之我会学会这些,请您放心,鬼王SAMA。”木夏撤下胸前的餐巾,正打算离席时,坐在餐桌对面的人问,不打算听听有关风间家的家事?
印象中似乎从来没听风间说起自家事,木夏来了兴致,便扶住腮帮子,心意阑珊的点点头。
要说风间的父亲和母亲早在他年少时就过世了,他的祖母一手把他带大,帮着处理鬼族的事务,后来风间成人懂事后,这位祖母便离开了日本,游历各国去了。
最后定居于伦敦,也就是大英帝国的大都会城市,那座雨季朦朦大半年时光,英伦气质黑色长柄雨伞握于绅士们手中,随口一句纯正英式英语的城市。
这样一个祖母……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木夏突然很期待与她的见面,但听完风间的话,竟有种‘原来鬼王也是一个可怜的人’的感想。
年幼时孤独面对一切的他,强迫让自己快速成长起来以承担家族重任,于是过早的成熟和谙于世事,天真的童年时光早早的结束,甚至是空白的,直接进入下一个阶段,按照鬼王继承人的路线,一切按部就班。
这样的人生看似光鲜亮丽,其实也好不到哪去吧。木夏摊手状。╮(╯▽╰)╭
“喂,你那种怜悯的表情是怎么一回事?本大爷不需要。”风间眯起眸子,读出木夏的表情意味后,不自然的扭过头,随即嘴角勾了个戏谑的弧度。
“如果你自认为可以理解过去的我,那么你还是停住你大脑中此刻的想法吧榎子公主,眼前的我才是你所看到的和正在了解的。”
“是吗?可是我从来没有兴趣要了解你怎么办?”木夏依然摊摊手。
“你……”
“所以说自认为我在想你的事的人,可以安心了。我的脑子很小,装不下那么多事情。”木夏捧起脸蛋,笑得好得瑟。
风间忍住想把白色餐巾揉成团塞住这女人的嘴巴的冲动,抬起指尖,气定神闲的敲了敲高脚杯杯沿,随后目光认真起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满脑子只会想着我的事。”
一大清早的被自己的丈夫这样认真告白,木夏保持着持续性的镇定表情,从餐桌上起身,佯装没听到似的想开溜,但由于腰伤的存在,她没站稳住脚,手上一拽餐桌,那一桌的餐盘,刀叉,花瓶都哗啦啦的摔碎在地。
真是一个华丽丽的早晨呐。看来礼仪还有很多要学呢。木夏有些垂头丧气的想逃离犯罪现场,却忽然听见风间很大一声叫她别动,她吓得忙抬头,只见他大步流星的朝自己走来。
“你,你想干什么……”面对视线上方那压迫感十足的一张脸孔,木夏有时还是得承认,风间他毕竟是一个鬼族的王,能包容忍让她的小毛病,宠溺她的任性,不代表他时时刻刻都是好心情。
的确,此刻这张俊脸阴晴不定的盯着她,看似在忍住怒气,却在下一秒,绽放了早晨温柔日光的雨过天晴,“不是说过,这些日子应该注意身体,不要乱动?”
“……你想干什么。”木夏警惕性的抱住双臂,想要后退,却发现风间已俯身抱起她双腿,再搂上她的腰,双手公主式抱的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老实点,别乱动!”
“你放开我!”
“笨女人,你再乱动,我不保证你被玻璃划伤……”
“……”
早说担心她被划伤不就好了。木夏努努嘴,害她还以为他又要扑过来做什么下流的事。
风间望着怀里这位动辄就把他列入流氓行列的女人,只有无奈的为自己辩解,“不管从前我给你留下过什么糟糕的印象,但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妻子,我会尊重你的意见,并保护你不受一切伤害。”
声音虽然听起来有些不满,但那句‘保护你不受一切伤害’,木夏的心不知为何暖了一瞬,嘟囔着还不是他整这些西洋玩意才害她出洋相。
风间又没了好脸色的责怪,“那么,你也该注意那满地的碎玻璃,等我过来抱你再起身,我就在你面前,为什么不求助于我?连这点保护自己的意识也没有,你真是有够蠢的!”
原来……刚才的生气是气她不会保护自己?木夏眨巴眼睛,想想不过就是一些碎玻璃,他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
风间的神情的确有些紧张,问她有没有伤到皮肤,又怪她为何不等他过来。看他满脸都是替自己担心的模样,木夏来了兴致的问,“照你的意思,我就应该使唤你来服侍我咯?”
“我是说你可以不用总是忽略我的存在。本大爷是你的丈夫。”风间皱起眉头,一张漂亮的脸就算生气也是美艳的怒色。
“哈伊哈伊,我弄错了。”木夏扑闪着长长的睫毛,哈哈的乱笑起来,“比起丈夫,我觉得刚才你更像惠里呢……”
风间偃旗息鼓的败下阵,“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可以随便定义人的用处了,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是你的丈夫。”
“不是说过你不喜欢我吗?”木夏吹着额前的刘海,发现这样生气的风间才可爱嘛,深沉君子,居家妇男什么都不适合你呢,像这样……这样炸毛的一只小狗才好玩。“呐呐,你说过了,所以你是小狗小狗!”
欢快的拍着手,顺便还揪了揪他的头发,风间发现原来他娶的的确是只调皮的猫,而且还是一只把豹子误认为小狗的蠢猫。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本大爷随时都可以把你丢进海里喂鱼!”嘴上虽这么说,风间把她抱进房间后,又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丝绒软床上,处处都格外谨慎的弄伤她。
“那你扔啊。”木夏吐吐舌头,坏笑着望他。“谋杀妻子的罪名,你要背负一辈子呢。”
“再闹我真的杀了你啊。”抓住一只枕头按在了她的脸上,风间却舍不得用力,还特意腾出了一只手扶好木夏,把另一只枕头垫在她背后。
然而过了一会,也没听到木夏有何反应,他慌忙把那只枕头挪开,生怕闷死了自己的妻子。
结果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她闭上双眼‘死’得很安详,任凭他怎么摇晃她也不睁开眼,他忽然就慌了起来,准备出去叫医生。
幕地,衬衫的一角被谁的手拽住,他恍然回头的瞬间,看她笑意盈盈的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像森林中调皮的精灵躲进花丛里忽然在他头上哗啦一下点开一圈光圈,于是他看到了繁花绽开的一个夏天。
“不用叫啦,这里就有医生一个。”她挑着眉,还是笑得没心没肺,把小脑袋在枕头上蹭好一个舒适的位置,仰起的脸上只有肆无忌惮。
他怔怔的有些无措,甚至心跳慌乱,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明知道不是属于自己的,要怎么去拥有。
“这种玩笑以后不要再开了……”
揉揉她额前的发,风间垂下头,一头柔软的金发也垂了下来,遮住他眼里零碎的光,落寞如夜空中星辰发出的微光。
☆、祖母
祖母绿,樱桃红,醉忆如瑾。
***
游轮到达伦敦时已是几日后。
由于长时间的海上旅行,木夏的晕船症变得十分严重,从最开始腰伤需要有人搀扶,到现在已经是离不开风间的怀抱,随时都被他抱在怀里。木夏觉得如果有天她被宠得不会走路,都是风间千景的错。
想申请一下感受大英帝国马路的权利通通被驳回,从甲板上下来后,她便像只受伤的小猫一样蜷缩在这个一百八十多公分的男人怀抱中,虽然这种事情在遇见风间千景后就已习惯,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出了日本去一个陌生的国度,木夏感受到了很久没有感受到的情绪——难为情。
“我说……这样有点不大好吧,你真要抱着我去见你的祖母吗?”她揪了揪风间的衣襟,露出了少有的顾虑神色。
风间不由失笑,猜测木夏头一次出来不习惯,不像在日本那会无法无天的嚣张与淘气,亦或者是由于晕船的缘故,变得异常乖顺。
“没什么不好。”他抱着她,随意的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丝毫没有拘束感,从容优雅如绅士一般。“抱着你更能表明你是我的。”
“……”
木夏只好不说话了,的确她这会还是晕得有些不知所云,似乎看见了那高耸的教堂尖顶,不像日本街道上方的天空那样开阔,这里的蓝天是被太高的建筑物裁剪成几何形状,在这片天空生活下的人,蓝眼睛,金发,咦?和他的头发一样的颜色呢,然后……还有满大街都是穿着蓬蓬裙的女人……
这里……这里就是——伦敦?
木夏晕了一路,终于合上眼睛安心睡在他怀里,即使前一秒还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柔软女子,死也不敢放松警惕的防船放水防风间,最后还是晕了过去。
“……这种时候就不用逞强了。”
风间半是好笑的看了怀里的女人一眼,眼中流露的是浓浓的温柔,这让来迎接他的管家安娜深感讶异。
记忆里那个任谁也不放在眼里,出生起就是一个不听话的小霸王,现在却变得这样温和近人,甚至对她说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句感谢。
“Thank you。Anna。”当风间千景露出‘风间少爷式’的微笑时,会让所有女人为之心颤,当然除了一手把他带大忍受他霸王脾气的那些伟大侍从们。
安娜的神思晃得有些久远,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后,非常恭敬的鞠躬,“Welcome back my lord。欢迎回来,尊敬的阁下。”
风间礼貌性的微点头后,抱着木夏进了一辆黑色马车,抬头无意间看见教堂上的时钟走到下午两点的位置,他想起十几年前第一次到伦敦的情景,现如今看来……大英帝国的变化太大,让他不仅感慨,那个闭关锁国的日本的确落后得有些遥远了。
这是19世纪中后期,英国正处於工业革命蓬勃发展的时期,大工业化的脚步让这位国家代表了当时人类最先进的文明水平。这不得不得益于1689年资产阶级革命后,君主立宪制度的建立。而风间的祖母——藤原直美,经历过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对于日本的看法,曾在给孙子的信中毫不客气的写到:现在大英帝国已经甩出日本好几条街,再也不是小景当年所见到的英国,经济的变革带来观念上的革新,那些进步的思想是日本所远远没有。
此刻,耳边传来了一道悠远的蒸汽鸣笛,风间的思绪从那封信中被牵引至此刻还处于战乱的岛国,究竟谁代表了新的力量,他并不明确,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幕府那帮老头子该洗洗睡了。
说到此行的目的,表面上是参加祖母的生日宴,实则为了请示祖母,在这场朝廷与幕府的较量中,鬼族的定位与态度。联姻是暂时出兵的条件,但并不代表他在日后也要与睦仁合作。那个年轻的殿下,是否能将日本的未来引领至光明,还是将其推向另一个深渊,谁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当木夏再次醒来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风格怪异的卧榻上,视线所及的四周也全是她从未见过的异国风情装饰,猜测自己应该是到了风间祖母家,但是……他在哪?
来到陌生地方的不安第一时间让木夏想到了风间,在发现他站在落地窗前静默的背影时,她才放下一颗忐忑的心,虽然已换去来时的那身装束,身着黑色礼服的风间少爷有着与生俱来的风雅英俊气质,仅仅一个背影便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