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小心的按捺住心中喜悦,正朝二楼走时,就被森山伯母拉住,那是只有皇族们能去的二楼,咱们只有在楼下听戏的份。
木夏傻眼。
所谓的看戏,原来只用耳朵!?她心心念念的小木偶,一个也看不到?不带这么玩人的!
心口真是堵得闷,木夏的袖子被知子拽了三次,她才愤愤的坐下,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戏,忽然传来一阵吵杂,跟着是少女们千万分贝叫声将她的目光给生拽了过去。
“世子殿下,驾到~~”
传令声结束后,门口立即涌现了一大帮人,诸大夫、管家、随从、佣人、近侍,全都围着一位少年转。
少年一袭深紫纹付羽织和服,缎面印有十六瓣菊花纹所,正是皇室至高无上的象征。腰间佩以宝刀,刀上锻有菊纹,手执一把白股折扇,周身上下一派高贵冷傲之气。
剧院内所有人霎时安静下来,纷纷下跪,木夏也被森山伯母拉着跪下,她低着头,听到一声语气淡漠的‘起身’后,才匆匆一瞥那位少年,因隔着太多人,并未看清他的长相,只听加奈一个劲的说,那是孝明天皇的二皇子睦仁殿下,相貌很俊俏呢。
睦仁殿下?木夏微蹙了眉,心里说不出的一种异样,但随后她的注意力立即被那三味线的乐音给吸引过去了……
“尘世恋恋难舍,今宵惜别情长。去情死,犹如无常原野路上霜,步步临近死亡,梦中之梦才凄凉……寂灭为乐,钟声飘扬……”
空中余音袅袅,三味线伴着戏子咿呀回转的歌声,几折曲调奏出了古寂苍淡的韵律。
木夏听得出神,因这部木偶戏是非常闻名的《曾根崎情死》,讲的是三河国一个富翁的女儿净琉璃姬和一位武士相爱的故事。她曾在江户看过多次,那时懵懂的她还想象爱上一位武士会如何,却未猜到在十六岁时,遇到了真正的武士。
一场浮生一场梦。
木夏长长叹下一气,自那天医所醒来后,她便决定从此不再多想,梦醒了,亦无所心念,她现在更想要一份自由。
听着熟悉的旋律,木夏突然好奇那些木偶穿着怎样的衣服,木偶师是否正在后台忙碌,她可以想象得到的那些画面,都不曾被时光淘洗失色。
想近距离感受!
目光瞟向一群端着糕点上而楼的侍从,少女眼珠子一转,悄悄起身。
***
空气里飘着幽幽龙诞香,剧院二楼,设有一间雅座。
水晶帘上微光闪动,串珠子叠叠的几重光影交错间,隐约而现屋内卧榻上一男子的身影。
轻柔的纯白纱幔上下翻飞,撩起了几丝浅金色的头发,明丽的日光突然涌进来,细小光斑点缀其中,浮动着。
男子微侧着头,低垂的眼睫覆着两眸秋水,唇上浅粉略带莹润色泽,清风一缕吹过,宽大的白玉锦缎袖裾随风微摆,罗面缀有繁复光纹,旖旎了一室的浮华雅致。
“少爷。”
步入屋内的一位妇人轻声唤了唤,那榻上的男子也不见有何动静,妇人有些心急,想上前将他叫醒,又惧怕什么不敢上前,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最后才见他动了动身躯,意态慵懒的缓缓转身。
霎时,妇人身后的女子们便透过纱幔见到一张妖娆绝美的脸蛋,顿时被摄走心魂般,差点呆住。
轻蔑的哼下一气,男子不耐的抬起眼,绯色瞳仁妖冶似剔透的玛瑙,神秘得令人迷离。
“下去。”
富有磁性的声音有迷幻醉痕,更带着不容任何人忤逆的威严。
男子微微一皱眉,屋子里的人都打了个冷颤,立即识相的退下,又过了没多久,一年轻女子带着哭腔闯进来,口口声声叫着,“景~你跑来这里,害梦子找你好辛苦~~”
卧榻上的男子侧过身子倚在靠枕上,单手优雅的支起下巴,冷哼道,“滚。”
“景~”
“三声后,滚。”
“风间少爷~”
“一,二,……”
“……”
未等那三字出口,女子便扭头哭着跑了出去,男子揉了揉额角,这才从榻上起身,肩上披着的衣服从一侧耷拉下来,露出一半性感的胸膛,此时折回来的梦子踏门而入正瞧见这番光景,她心脏一滞,晕了过去。
“惠里,快清了这地方。”提起衣襟,慵懒的抓了抓头发,风间一副睡眼惺忪的姿态从房内走出,方才那位妇人应声后,为他披上藏青色羽织纹服,便恭敬地退下。
那些候着的随从们目送完风间千景离开后,纷纷议论着,‘阿拉阿拉,主公真是何人都不敢怠慢他,就算是皇室也要让其三分呐……’
‘啊,还有还有,多少贵族女子倾心于他,不论权利、财富、相貌,全都完美得毋庸置疑呢!’
‘所以说,是全日本少女憧憬的对象呐!!!’
……
“风间你一来就睡觉,是故意让人等你吧。”
不知火抄着一把手枪,跟在风间身后,他也等得无奈啊,但好过那边萨摩、长州藩主,他们等得都快哭了!
“哼,被那净琉璃的声音吵醒了。”脸上带着不爽之意,风间走在廊道内,步调从容而闲适。
不知火看着他那副永远高人一等的脸,啧下一声,“这是皇族的木偶师专为那位殿下表演,有些贵族只有幸听,无幸看。”
“无聊。”自鼻子冷哼一气,风间随随的往那戏台瞥了眼,俊美的脸上划过一道极邪魅的笑容,睦仁那家伙想得也真够周密,挑这来聚集人众议事,但这和鬼族有何干系,不过是报以萨摩藩的曾经一段恩情,这才成为名义上的‘尊王攘夷’派。
此刻这一曲一折廊道的尽头正出现一个小小身影,木夏端着一小碟糕点,凭着自己那点小诡计装作侍从上了这金贵的二楼。她蹑手蹑脚的走了一阵,一步三回头,生怕撞见侍卫,再一转头,她就硬生生的撞上了一堵墙。
“哎哟。”捂着被撞疼的脑门,木夏跌坐在地上,没好气的嘟囔‘那堵墙’,“你是鬼啊,走路都不出声。”
回答她的是山一般沉默后的不屑一声,哼。
木夏懵然一抬头,一位身姿修长的男子便闯进她眼中,玉白和服上印着大朵大朵樱花纹饰,光泽柔丽的金发,深邃眼瞳中透着妖娆的绯色,微扬的唇角带了点飘摇闪烁的笑意。
这般笑容,鬼魅而邪美。
“你以为你有何权利瞪本大爷?”随然慵懒的语气,一副自出生就未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高贵姿态,男子嫌恶的斜了她一眼,弹了弹被某人弄皱的衣裳。
木夏再次因错愕将眼睛瞪得格外大,他以为他是谁啊,皇族搞得跟神祗一样站在别人面前,高人一等很了不起么?
“哎,是你撞了我,你还没道歉呢。”木夏不管三七二十一,噼里啪啦的据理争辩。
清傲的目光在她身上逗留了一瞬,男子突然来了兴致的靠近她一步,盯住木夏那双浅棕色的眸子,薄唇抿成一线邪魅的弧度。
这到哪都是女难。不知火摇摇头,无奈催促,“风间少爷,你让那帮人等得也太久,别管这小鬼了,又不是你的菜。”
少爷?木夏一愣,果然是个身份不一般的家伙。她拍拍屁股,动作利索的收拾完糕点,嘴里嘟囔着,什么少爷,没礼貌,撞人不道歉……
“哼。滑稽的半鬼。”风间淡漠的瞥完她一眼,就再也没看第二眼,抬脚,走人。
扮鬼?扮哪门子的鬼?木夏快速认定这人脑子有问题,走了两步,她鬼使神差的转过身,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顺带一句,‘毛病的少爷!’
满意的笑了笑,木夏端着糕点继续寻她的木偶,亦不知她身后有位男子,破天荒的回头看了她第二眼。
***
上了二楼剧院,木夏悄悄地跪坐在后排,仰着脖子瞧前方戏台,可惜还是有点远,她看不清那些木偶纷丽的衣裳,只看见前面空荡荡的坐了一位少年,偌大的地方就那么一人,那么多空地,真浪费。
她挪动着膝盖,想一点点靠前,就被一女侍拦住不得上前,正懊恼时,见几位大人从侧门出来,当然,也包括那位风间少爷。
浅金色发梢飘荡的流光是狂傲不羁,风间千景一副全天下人都欠他钱的拽样,往那一排一坐,前排人就没了,木夏翻了个白眼,敢情谁挡谁死么?
这时木偶师也特意换了一出戏,木偶似乎更加漂亮,木夏终于忍不住要绕到戏台后面去瞧一瞧,她从狭道左侧一步步向前,仿佛看见对面右侧有断断续续的紫色拂过,她停下来细看,却是空空。
细棉的阳光轻柔的,不断地,一朵朵漏下,木夏就站在后台那,如同她多年前的小时候一样,静静地看着那些木偶师,用灵巧的双手牵扯着那些木偶……
每一个木偶都穿着各自漂亮的衣裳,轻软精细的金线镶边,荧荧闪动,靛蓝青翠的裾带,精致靡丽,绚烂如同梦境。
木夏痴痴地看了许久,眼神随意掠过木偶师时,忽然看见了什么,好像有位身着深紫色羽织服的少年在彼端……
光线如同缓缓抽出的丝,在眼前木偶师交替的动作空隙间,少年的剪影几重明暗复又,木夏恍然看到曾经一幕,她突然怔怔的说不出话来,思念如丝般抽拔而出,揪住了血脉,无法出声。
可惜,他们之间终究隔了太多人,木夏还无法弄清那是否是错觉,已被近卫发现,她急忙拔腿就跑,宛如轻灵的蝶翼倏地一闪而过,从彼端少年的视野里。
“殿下,原来你在这,怎么跑来这看了,快去前面吧。”少纳言小笠原大人立于一侧,见睦仁依旧没反应,便问,殿下在发呆想什么呢?
少年半晌侧过脸来,眼中藏着波动的水光,低语道,“我好像……看到了,榎子。”
☆、少爷
春深至,独不眠,一笑往昔。
※
榎子。
这个名字已很久未听人提起,那还是嘉永元年,小公主刚出生后的第二年,皇室一场政变,殿下和小公主一同被遣送至江户避难,嘉永六年一夜的大火,殿下被遣送回京,那位松本大人和公主失踪,至今杳无音讯……小笠原大人想到此处,叹下一气,若她还在,这会也该是嫁人的年纪了。
“殿下思念公主心切,看错了吧。”
“也许吧……”睦仁挪动步子,低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忽地眼波一动,问刚才那阵吵杂是怎么回事。
“啊,有位不懂规矩的侍从闯进这,殿下不用担心,近卫们已经去办了。”小笠原大人轻描淡写的说完,接着禀告最近各藩的形势,要说公武合体后,朝廷也并未闲着。
点了点头,睦仁的神情极为认真,平日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一旦涉及政事,果决胆大,手段更狠绝。
“长州藩最近的表现,很期待。”
少年回头望一眼木偶师手中的木偶,澄澈的黑眼睛里一抹幽光,朝廷成为幕府手中木偶的时代,也快结束了。
***
廊道上一串急促脚步声,木夏被几个近卫追得气喘吁吁,眼看要被逼无路,她顺手推开身边一房门,先躲起来再说!
还好这屋里没人……木夏缓下一口气,拉起那水晶帘坠子,往那木榻上一靠,顺便端了案几上的清茶,刚含下一口,突然觉得头上一道冷飕飕的目光,她抬眼一看,‘噗’的喷茶了。
“咳,咳咳……”木夏拍着胸口,没好气的埋怨,“你这人怎么老不出声,吓死人了!”
掏出上好绸缎帕子,风间一脸铁青,擦完脸上某种诡异的液体,他立即伸手掐住木夏那细嫩的脖子,绯色眼中泛起一丝寒意。
“咳,咳……放手,放开……”木夏挣扎着挤出几字,挥舞着爪子乱扯他的衣裳。
“敢对本大爷喷口水,你真是活腻了!”
声音不再慵懒,透着森寒可怖的气息,听得木夏心里猛得颤了一下,她嘴巴却死硬,“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这样你人生都圆满了,不好么?”
“哦?”风间微微眯起眸子,盯了她半晌,敢情他要说声谢谢?
木夏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睛,察觉到他手上力道渐松,连忙讨好,“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杀了我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好心的少爷,放了我吧。”
好心?嘴角勾了个浅笑,却没有笑意,风间冷哼道,“毛病的少爷,是哪个该死的东西说的?”
心里一沉,木夏额上冷汗直冒,这家伙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她眨眨眼笑着指上方,说,“神灵告诉我的。神灵还说……”
这丫头……还真敢说。风间耐着性子问,“说什么?”
“你是个笨蛋!”话音一落,木夏就趁着他注意力分散时,一不做二不休,恶狠狠地往他手上咬一口,得了空隙她迈开步子就跑,跑一步撞倒一花瓶,两步掰倒一凳子,三步她自个就趴地上了……
眼睁睁的看完这一幕,风间盯了手上的牙印一秒,半是吃惊半是好笑的踱至木夏面前,蹲下身子,怪怜悯的看了一眼某人那欲哭无泪的表情。
“你这是滑稽到可悲了。” 无情的奚落。
“我穿着这身衣裳不好逃嘛……”小声的嘟囔。
木夏恨得无力,正要爬起来,只觉腰上突然多了一只有力的手,再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风间千景的腿上。
脸上一红,她大叫,“喂,你干嘛?我不就是闯进来,喝了杯水……小气鬼,动不动就欺负人,放我下去!”
“你再吵,我就撕了你的嘴。”
语气中的霸道和凛冽,木夏心里又一颤,见那双绯色眸子危险地眯起,她便努努嘴,不说话了。
冷哼完一气,风间慵懒的靠在木榻上,沉默许久,忽然若有似无的斜了木夏一眼,漫不经心的撑起下巴问,“你叫什么?”
“诶?”木夏还在等着受死,没想这天外一语,她愣着。
“你的名字。”语气慵懒,又似不耐。
“你想找我家麻烦?我偏不告诉你!”吐吐舌头,木夏撇过头,她知道自己闯了祸,现在还得罪一位皇族大人物,这次都不是森山友贺把她吊起来打能解决的。
风间闻言一愣,生平第一次要轮到他追问小姐芳名,平时不都是姑娘贴上来自报姓名,还恨不得把名字刻进他心里,果然这次是遇到一个……
“有点意思。”嘴角浮起一丝冷淡的笑意,风间静静地看着木夏,“虽然是个半鬼,不过,还不无聊。”
木夏被他盯得一阵恶寒,又打算开溜时,一女子横冲直闯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刀,尖叫着‘千景,你再不来见我,我就死给你看!’
眼中露出一丝鄙夷,风间脸色一沉,冷道,“出去死。”
那女子不依,哭着控诉这位花花公子抛弃自己的行径,木夏听得有些迷糊,她就按照自己的判断,冒出一句,“和夫人有话好好说嘛,我这外人还有事,先……”
走字未出口,木夏就被某人摁了回来,她恨得牙痒痒,回头瞪了他一眼,却意外的看见他扬起了嘴角,心意阑珊。
“夫人?”风间动了动唇,眼中扫去一道寒光,“她还不够这个资格,滚!”
“千景,你真不爱我了吗?还是……还是你有了新欢,就忘了我!”女子声声质问,泪水滑过她清瘦的脸庞,木夏本来还觉得她楚楚可怜,但她一听新欢二字,莫名的火大了。
谁跟这家伙有关系?木夏眼睛一瞪,立即表明态度,她一副苍天明鉴,本人八辈子不认识这人的样子,撇的一干二净。
脸色微有一晃,风间不怀好意的凑近了木夏,眸子眯起,坏笑道,“正是这位新欢,让我对你厌烦了,快滚!”
话是对那女人说,绯色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木夏也笑着瞪回去,她分明看见这恶魔露出了天使般的笑,新欢你个头!
女子痛苦的抽泣了一阵,突然就抓着刀向木夏冲去,木夏脸色一白,条件反射的抓住某人充当天然屏障,躲在他身后听见一声惨叫,再探出头看时,那女子已倒在了一片血泊中。
“让少爷受惊了,惠里立即将这清理。”这位叫惠里的妇人收起匕首后恭敬地退下。
自始自终,风间未看那女子一眼,神情淡漠如一块冰,木夏后怕的咽下一口水,这家伙绝对不好惹,她连忙退到一边,打着哈哈说自己是一位侍从要去送糕点了,说着说着,她就溜到门口,打开门冲出去……
蠢女人。鼻子里又哼出一气,风间低头拨弄着微皱的衣裳,忽然听到木门砰的一声,他抬头,眼中一丝微亮。
一位少女正关上门,转身后直直的看着他,容貌在他遇见的美丽女子中,真是平淡无奇,唯独目光清澈如水,无措紧张的脸上有着天真的神色。
听到门外近卫询问是否看见可疑之人,风间闲散地以手支头,笑骂,“你滚回来做什么?”
明知故问,木夏撇了下嘴,很是纠结的贴在门口,刚出去她就撞见那帮近卫。
被逮到是死,回来也是死;就算回到森山家,从此要足不出户,被茶道脑残化;初恋失败,从此踏上暗恋这条不归路……这样的人生,就应该由自己来搞砸!
定了定神,木夏深吸一口气,问,“你是很有权势的大人物吧?”
“是。”风间点头,带点笑意。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新欢,不是开玩笑的吧?”
“哦?”语气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顿了一瞬,“不是。”
“那好,带我走吧!”
木夏斩钉截铁的把这话说完,只见风间抬头看向自己,绯色眼瞳微微眯着,上下打量 ,半晌,突然轻笑道,“好。”
说罢便从木榻上缓缓起身,优雅的微微欠身,绅士般向她伸出手……
“你叫什么?”
“木夏。树木的木,夏天的夏。”
“嗯,好名字。”
“那当然……”
心间涌动着各种猜疑与不确定,但木夏已经顾不得这么多,她想要自由,如同天真的孩童伸手要一块糖果那般,她将手放在他的手上,这个恶魔能将自己带向哪,她不知道。她想,不会太糟吧?
风间的嘴角始终挂着浅笑,笑容忽地深了一点,木夏还未弄清发生了什么,突然被他按在怀中,微张的嘴被他的唇柔软的贴上,她瞪大眼睛,惊恐万分的瞪着,脑子轰的一响,一动不动。
金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浮动,玉白缎面上樱花妖娆的盛开,风间一手拖住少女的脑袋,轻柔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宛如蜻蜓点水,然而他像受到某种蛊惑般,舍不得那份香甜,遂将舌探入她的唇间,挑逗她的丁香小舌,灵滑的绕转与吮吸,汲取她的甘甜清香,一点一点的侵入……
纳尼?这是什么东西?这在干什么?木夏终于大脑回路,涨红了脸拼命地反抗,“唔——你……放开……唔——”
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男子那强有力的双手,木夏急的快要流泪,直到风间停止了这一切时,她已被吻得大脑缺氧,若不是被他搂住了腰,她差点软到在地。
该死的!这是尝过了多少女人才有的技术啊!?木夏恨不得一刀捅了他,“下流,你竟敢对我做这种事!”
镇定自若的整了下衣襟,风间伸出修长的指尖,按在薄唇上,“给新欢的礼物。”忽地眼波闪了一闪,冷哼道,“你胸部平平,唇倒挺甜的。”
“你去死!”木夏扬起手要给他一巴掌,却被风间作势捉进怀里,他轻点足尖,带着她华丽丽的腾空而起。
这家伙是人类么?木夏一脸惊诧,瞥见风间那从容不迫的神情,她突然有些后悔,这样搞砸……她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决定?
嘛,谁知道呢。
不出一会,两人已到了风间家一处私人宅邸里。
木夏惴惴的站在厅堂内,面对一切陌生的画面,她忽然想起曾经某个早上醒来后,这般的无措。
心,突然作痛……
不可否认,被风间吻住的那一刻,她竟然想到那个清癯的身影,在哪呢?他在哪呢?
一眨眼,她的泪水啪嗒而落,风间正不耐的回头催促她,男子募地一怔,绯色瞳仁里流动着深邃的光芒。风间淡漠的将头撇到一边,“怎么,你后悔了?”
“那……那是我第一次,我想留给真心喜欢的人……”木夏抽噎着,抹了抹眼泪,没好气的问,“哎,你有手帕没啊?”
英俊的眉毛不由拧了起来,风间脸色一冷,语气更冷,“那种东西,本大爷没有,还有,我讨厌女人哭,你闭嘴!”
“明明是你欺负人……”木夏哭得更悲催。
风间不做声,眉毛越拧越深,最后不愿多看她一眼,离开了。
过了半晌,惠里走过来好心道,“小姐,少爷吩咐惠里这几天照顾你,请先洗脸吧,哭太久,眼睛都肿了呢。”
点点头,木夏稍稍稳住了情绪,说出那样的话,他肯定就把自己当随便的女人了,这位少爷,一看就是花心到家!
跟在惠里身后,她这才留心这他家如何,她猜想不会太穷,但没料到他穷得只剩钱,区区一个府邸,七绕八绕,光是景致似乎就换了好几场,她翻了翻眼皮,建这么多房子干嘛?女人不够地方养么?
最让人火大的是,叫她怎么好逃跑?她不过是利用他甩开那些近卫,让她趁此也能离开森山家,然后等待时机从这开溜。
木夏一路留神记下路线,却越记越混,他以为他是天皇还是将军?住这么大的府邸,也不嫌走着腿酸!
第二天就迷了路,木夏憋着一肚子气,最后找处草地躺在樱花树下,她吹着刘海想,地方这么大,正好也见不着,刚这么想,就瞧见那千刀万剐的某人正坐在树稍上看风景。
“哎,你除了这样吓我,还能干点别的么?风间少爷?”
“蠢,是你耳力太差!”
风间不屑的瞥了瞥她,一副傲气凌人的模样,看他的风景。
此刻天空澄净得像不起风波的幽蓝海面,晨光幻化成一枚枚细小的花蕊,无声无息的吹落,樱花间漂浮的浅粉,蜿蜒了一地的斑驳树影,就连他的唇似乎都润出了温和粉色。
木夏突然想起昨天一幕,噌的脸红了,转问道他为何老说自己是鬼,好像是他总扮鬼吧?
“你上来,我就告诉你。”
木夏以为他是吃准了自己不会爬树,她撩起袖子,牟足了劲爬到树梢上时,看见男子眼里露出一丝震惊,她得意的扬起下巴,笑得格外灿烂。
性感滴嘴唇忽然微微一勾,浮出一抹鬼魅的笑容,风间倏地跳下树,仰头看着树上呆怔的某人,说得波澜不惊,“你若跳下来,我可以格外恩赐的接住你。”
“不用,我自己能下来。”木夏一脸嫌恶的撇撇嘴,就听到他厉声道,叫你跳下来,本大爷亲自接住你,你该知足了。
不远处的惠里脸上微有惊色,少爷从小就受人服侍,平时连吃饭都懒得动手,更别提主动抱女人,这位小姐,看来最近很得少爷宠呢。
“谢谢,不用!”木夏拒绝得生怕迟了一步,敢情糟蹋他的恶作剧还是不识抬举了?她正小心的踩上树枝,可惜踩滑了,于是就在她的尖叫声中,落入一个意外温柔的怀抱。
樱花的香气席卷在他白玉衣衫间,木夏恍然出神片刻,连忙一副碰到霉菌一样的神情,迅速从他身上弹开,风间也未恼怒,勾起唇角笑得淡漠,“在本大爷玩腻之前,先允许你这样。”
木夏无奈的摇摇头,在这之前?你就找鬼去吧!不逃,本小姐傻啊!
反正都这么搞砸了,不差这一会。
木夏站在风间的宅邸内良久,下一秒,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一扫而空梳妆台上的珠花环钗,一个也不放过的将房间内的金银铜币全装进兜里,行至门前,顺带把名贵字画也抱了几张,她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出逃了。
逃跑过程比她想得要轻松,因为除了不知火偶尔来,惠里有时在,那位少爷并不常住这,大概自己是他一堆女人的‘一个’,他没工夫耗在这太久。
木夏出了这间府邸,放眼云高风清,四月的天空格外的蓝,她突然后悔没偷走他手里把玩的折扇。
隐没在人群中,木夏将自己能去的地方在脑子里列了个清单,回森山家是要念伯父伯母不杀之恩了,须永医生那说不定被什么殿下安插眼线,好时刻抓她回去咔嚓,数来数去,到底是没有一席之地容她活到成年,果然,这一个人生活的京都,就是没法喜欢。
即使是在这里遇见了谁,那又如何,从此就是放在记忆里的人了,木夏一个人穿梭在京都的街町小巷,住旅店,吃团子,站在河堤上看夕阳下沉,她一个人走过春末,快要到夏初时,发现兜里换来的钱币所剩无几。
第一次,睡在了大街上。
躺在寒气逼人的地板上,木夏就在忽醒忽睡间,大彻大悟,一切都是自己不好。
就算成天抱着茶罐不离不弃,等到森山友贺把自己嫁到门当户对的谁家,安逸当个大小姐到死,有什么不好?那就陪未来的丈夫种茶叶种到生小孩,再教小孩茶道之精髓,到死也在棺材里放个茶罐……
醒来,一身冷汗。
这时,是五月了吧。她站在山坡上看着晨曦的光一点点的将大地照亮,忽然思绪放空,其实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除了……肚子好饿。
木夏记不清自己饿了多久,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想起这山上有间神社,那里的贡品一定味美无比,她的人生由自己来搞砸,神明都无法干涉,自由自在,才像松本家的木夏。
恍惚走到那鸟居前,木夏突然顿住,视线锁在一抹玄墨上,脑中一片空白。
☆、神社
诚若念,遂君愿,此生不悔。
※
夏天好像突然就到了,无声无息的。
风吹过,秸杆绳索上白色“之”字纸带晃了晃,木夏站在鸟居处,将贴在脸上的发丝拨开,转身。
就当做,没有遇见好了。
最狼狈时遇见,还不如不要见。
木夏满腹伤心的要离开,迎面走来一位老婆婆叫住她,“姑娘,既然来了,为何不去参拜?”
“身上有点脏……”木夏解释着原因,那位老人便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神社的净身泉水附近,拿长柄木勺舀了清水,示意她洗把脸。
看着水中的自己,木夏一时以为自己是鬼,女孩邋遢成这样,怪吓人的。
老人为她理了下微乱的发丝,笑容慈祥的说,“女孩啊,要做好准备,谁知道在人生中的哪一刻,真爱会来临呢……”
真,真爱。木夏抖了抖,又无奈的笑起来,每一次都是这般狼狈,狼狈不堪时遇见他,这样的缘分,无从准备。
“啊,是斋藤先生。”老人侧了身要和谁打招呼,木夏想落荒而逃,却好像冥冥之中,听到一个极其清醇的声音。
“森山小姐。”
指甲抠着自己的手心,木夏鼻子一酸,好想大哭一场。
“他叫的是你吗,孩子?”
老人的话低徊在耳边,木夏的心突突的跳着,好象有扇门打开了,有东西游出来。
原来,还是想他了。
因着这份思念,木夏无力的转身,看见他就站在樱花树下,用温柔的眼神,透过细碎的阳光和斑驳的树影,微笑着看着自己……
“おはよう(早上好)。”
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斋藤走至她跟前,淡淡的说,“你瘦了。”
木夏心中一酸,颤颤的滑落一大滴眼泪,想微笑,却忍不住涌出更多的泪水,没气质没形象的大哭了。
“森山小姐,你怎么了?”斋藤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安慰女孩的事,他最不擅长,嘴上翻来覆去也就三字,不要哭。
“别叫我森山小姐,我现在这样子像吗?”木夏抹着泪水,撇过头。
“森……,木,木夏小姐。”斋藤微微红了脸,淡紫色发梢垂下来遮住眼睛,努力不去看木夏。
“不是什么大小姐,我从森山家逃出来了。”
“诶?这怎么行?”
斋藤怔怔的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掏出手帕,动作笨拙的为她擦着眼泪。
擦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声不吭的从兜里掏一块东西,别过脸,放在木夏手里。
木夏一愣,盯着手里的糖果,睫毛扑朔几下,他这是把自己当小孩哄么?
“我听总司说,女孩子喜欢甜的东西,这个是巡逻时,有小孩给我的。”斋藤垂下睫羽,低头说,“我不像总司那样,会讨女孩欢心,我想,这样你不会哭了。”
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出十字以上的话,木夏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目光水水的,像纯洁的小羊,他真是意外的很单纯呢……
泪水还挂在脸上,木夏的眼睛弯成新月,“谢谢,让你看见我这样,真失败。”
“……”
心中走过万重山水,嘴上却噤了声,斋藤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
木夏找了石凳坐下,忽然一两片樱花花瓣切过自己的视线里,她错愕感慨着,“这个时候,还有樱花啊。”
“大概是最后一株樱花了……”
斋藤凝眸静望着那凋零的花瓣,这最后一株,绽放最后的绚烂,不带任何眷恋般的决绝。
世事不能永远不变,樱花也最终将随风逝去,归于尘土。
生存着,逝去着,此禅之道。
他原本就是一个武士,习惯了血腥与刀光,在生存与死亡间谋求一线呼吸,杀人时不把对方当活物,也未把自己当活物,从未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挥刀。
对刀的信仰,是这般极致缠绵了他的生命,极尽芳华,如这樱花。
成为武士那一刻,职责一同降临——刀,为心中执念而挥。
然,无尽的时间长河,这般信仰是如此渺小得悲哀。在这转眼成烟的乱世,守护的忠义信仰若消失,他又该回到哪?
他站在时代洪流的转角处,以为可以如古木不惊,却蓦然发现,苍老的是自己的灵魂。
“世事沧桑轮转,昼夜春夏,每每看去不一样,而我们还停在原地,依然如昨。这世间在一点点的改变,不论是幕府,还是朝廷,还是……武士。这一切,该如何面对……”
听得出他语中的无奈,木夏转过头,看见阳光落在斋藤一的侧脸,茫然的眼瞳中融进了淡蓝色的天光,他像在另外一个世界,观察这个世界的一切。
刹那间心颤抖着,想触及他的世界,木夏十六年来第一次想要去分享另一个人的人生,这个人总在静默中守护他心中所向,恪守他的武士之道。
她听到过很多关于新选组的说法,杀人不眨眼的侩子手,暮府的捍卫者,还是武士道的捍卫者?她不懂那些道义,不懂这个时代的齿轮将驶向哪。
只是木夏相信着,即或不然,也应该以自己的心去判断,总有些信仰,应该毫无保留的坚持。
“也许,存在比永远更远的羁绊,是心底的信念。若是内心觉得坚定,不论什么样的未来,都可以接受吧?”
“……”
“斋藤君,请相信自己的心。”
被她那明净的笑容弄得有些错愕,斋藤愣了一下,笑了。
“谢谢。”
“诶?”
“相信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斋藤望着手中的樱花花瓣,侧过头静看她,目光蔓延了这简静的初夏。“一起回去吧。一个人很自由,但有时这样的自由会让关心你的人担心,还是回去吧。”
木夏摇头,眼中闪着依稀泪光。
“抱歉,我说得有点多。”斋藤伸出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转头发现那边满满排着的‘绘马’,问,“还没参拜吧?要许愿么?”
木夏点点头。
繁密的树木在和风中落下清凉的树荫,斋藤走过去挑选了两块绘马,而木夏就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心念着这样一个温柔而单纯的人,就算陪他到老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也希望可以多年后回首再见他。
他在,就好。
接过斋藤递来的长方五角木版,木夏在绘马上写下愿望,斋藤一,请你一定要好好的。
两人拍手两下,合十祈祷,而后摇动那粗麻绳,撞得麻绳上的风铃发出响声,声音悠悠,回荡在神社的上空。
他许的是什么愿望?木夏憋住一口气,想问又问不出口。
两人一起将绘马系在红绳上,木夏眼角的目光死死圈住向斋藤手上那块,可惜他写在了背面,她恨不得某天夜黑风高的跑来一探究竟,但还是算了,与其看见他希望和某人情比金坚的字眼,还不如自插双目来的快。
也差不多到了该回去的时候,木夏看着那条下山的路,阳光明亮而柔丽地从树叶间轻盈落下,碎碎的铺满芳草依依的古道,风景异常美好。
即使不能准确知道未来每一步,也因为他,可以无畏向前。
有离家出走的本事就有死不要脸再回去认错的勇气,木夏下定决心回家时,突然胃里一阵剧痛,疼得她蹲在半路,斋藤细问她到底多久没吃东西,某人当然是记不清。
你也太任性了……斋藤心里猜的七八分,立即蹲下身子,说,“我背你去医所,快上来吧。”
心里噔的一声,木夏微红了脸,支吾着,“那个,我身上很脏的说。”
斋藤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眼里是不可忽视的严肃,他极其认真的教育木夏这样是在逞强,身体不舒服就应该马上去看病。
终究是抵不过他的一番教育,木夏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强迫自己要镇静,却怎么也制止不了那死不听话的心脏,要崩坏了似的。
斋藤轻而易举的就将她背起来,而木夏把垂下来的几缕头发藏到耳后,就这样靠在他的脊背上,她快按捺不住内心那‘终于可以死而无憾’的心情。
“胃还疼吗?”声音透着担忧,斋藤加快了步伐。
“不疼,不是很疼。” 贴得如此之近,木夏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声,穿过她斑驳的脉络,格外的清晰,她突然有点无赖的希望他能走慢点。
“你忍一会,医馆很快就到了。”
“哦……”
夏天的风吹过发梢,木夏轻搂住斋藤的脖子,嘴里哼着她小时候学过的歌谣,“さくら,さくら,野山も里も,见渡すかぎり,霞か云か,朝日に匂う,さくら,さくら,花盛り……”
简单的音节,跳跃在寂寂的古道上,遗落了一地的时光糖。
清浅的笑意始终延绵在斋藤的嘴角上,只是他有些弄不明白,内心深处不断涌出的悸动,一阵阵撞击着自己的胸膛,为何停不住……
回到须永医馆时,木夏已沉睡了,确切的说,是饿昏了过去。
斋藤为她捻好被角,目光停留在她熟睡的脸上,静默良久,挪开了视线。
须永医生大抵清楚发生了什么,温和的笑了笑,“也只有你,能把她带回来了。谢谢。”
“斋藤并未做什么,凑巧遇见了她。须永先生,请让她快点康复吧。”瞳仁中闪过一丝他自己也察觉的心疼,斋藤拉起门帘,准备离开。
“斋藤君,请等等。”须永医生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木夏是公家的小姐,我想这点斋藤君很清楚,鉴于幕府与朝廷最近的局势,作为‘京都守护职’,新选组大人们的工作也很重要。须永只希望,不要伤害到无辜的人。木夏,她很多事,还不懂。”
置于刀柄上的指尖摩挲了一圈,斋藤侧过头,正色道,“请放心,斋藤不会加害她,须永医生说的,斋藤很明白。”说完便匆匆离去,脑海瞬间转过她的笑容,他想起那时许的心愿,在这纷争乱世,就算同他相逢不相识一场,也希望这个女孩,此生静好。
***
木夏醒来时发现森山友贺正在身边,自己也躺在了舒适的床上,心突然就跳到嗓子眼,‘感激您收养的大恩大德’这种假话都要崩出嘴时,却出乎意料的听到……
“主公家是太舒适,终于想回来了?”森山友贺的态度不差。
木夏莫名其妙。
“你这个冒失的丫头,对主公有做出了不敬之举?”森山友贺的态度一点也不差。
木夏更莫名其妙。
最后,她终于明白,所谓的主公就是森山友贺的上级——风间少爷。在她失踪前,风间早查出她身份,却格外贴心的为她打点一切,让森山一家全都安心的以为她当陪读去了。
陪陪……读。读你大爷的!
木夏倒吸完一口凉气,笑呵呵的说绝对没有做出任何大逆不道的事,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也就咬了他一口,骂了他几句,偷了几张字画而已,他不会这么小气,灭了她全族吧?
想来一身冷汗,木夏后悔祈祷时没多许一个愿望,今生今世,再也不要遇见那个恶魔。
此后的日子依旧安然宁静,也因那段成为某人陪读的历史,木夏终于除了茶道,还要学书道,插花,浮世绘……森山友贺是怕她误人子弟,把人陪坏了。
真是拜他所赐!木夏咬咬牙,将花枝安稳插好,听着知子和加奈说,今天家里来了一位大人,据说是长州奇才,名叫桂小五郎。
长州长州,最近都来京都捡钱了?木夏也未放在心上,路过森山友贺的书房时,突然看见上回遇见的那些长州人神色匆匆。她开始模糊地意识到那些所谓的尊王攘夷派,最近很忙,看她伯父就知道了,三五两天就往外跑……
可这又干她何事,木夏惦记着把那张浮世绘完成,明天好给先生一个交代。窗外一缕月光透过花树,千回百转的照进来,她如同往常一样睡去,然而就在这样一个平静如常的夜晚,一个名叫池田屋的旅馆正上演一场惊心动魄。
第二天,旧历元治元年(文久四年),六月六日,池田屋事件的消息传遍京都,新选组名声大噪,木夏听到这件事时,正在照着画册上的花,一笔一画的描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