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想摆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某人却趁着停歇的空隙,偷瞄晾在榻榻米上的‘死鱼干’,偶尔会不自主的想亲吻那鱼干,也许是她撅起的樱桃小嘴,透过45°角的俯视,看上去格外诱人……
夏末的午后,阳光静静的穿过窗棂,蜿蜒了一地的花格子。
此时蝉声也不再铺天盖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茉莉香。
木夏被暖洋洋的阳光催得哈欠连连,眼皮时不时耷拉下来,一道深邃而纯净的目光流径她的眼角眉梢,男子不禁莞尔,你在我身边半睡半醒的看书,不希望只有这一次……
时间在宣纸翻页那细腻的声中溜走,榻榻米上的死鱼干终于沉沉睡去,睡梦中有双温柔的大手将她抱起,裹着她进入一个柔软的怀抱,她依稀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春天里的青草暖阳香,也不是青涩的樱花香,而是夏末初秋时,满庭茉莉香。
望着怀里的少女呼吸变得平缓而均匀,风间的眉却越皱越深,胸口处隐隐加速的心跳声是怎么回事,又不是第一次抱女人,却觉得陌生到新鲜,所谓的从容与娴熟,被谁pia得烟消云散?
目光扫过那些白纸黑字,像荒谬可笑的证据,风间又有些头疼似的无力,他单手托起腮,侧目凝望熟睡的木夏许久,此时华子正进屋,突然撞见这位少爷温柔而安然的神情,和前一刻他在厅堂内的狂傲不羁,简直判若两人。
“木夏小姐她……”
闻言,风间飞速的抬眼,剜去一道凌人寒光,遂惊觉自己连来者脚步声也未察觉。看来跟蠢女人是不能呆太久,迟钝也是会传染的。
华子原本是传木夏的晚膳,但风间明显一副‘谁吵醒她谁就死’的气场,浑身上下透着的不得靠近与违抗的森寒,骇得华子打完冷颤后闪人,就想不明白木夏那丫头怎么敢睡得如此安稳。
木夏不仅睡得安稳,还在风间的怀里千挑万挑的找了个最舒服的地方,整整小脑袋,睡到人神共愤也不管。
一直睡到快日落西山,木夏醒来后大呼小叫的要离恶魔远点,几经挣扎差点再闪一次腰,最后她慎重掂量,这家伙抱自己的姿势充分考虑了她的腰伤,舒适!
她决定不反抗了,干脆倚在在他怀里,就当腰伤疗养地,接着捧起诗集继续念,风间也继续写,偶尔落在少女脸上的目光,多少带了点宠溺的意味。写了一阵,忽然发现某人声音越来越小。
“怎么不念了?”
“我渴了,想喝水。”
木夏才不顾某大爷百年难遇一次的恩典——替人抄书,大咧补上一句,“想喝冰糖水,上街才能买。”
咯噔一声,她听见风间将毛笔迅速搁下,而后是长长的深吸一气,以及不是恼怒也不是不屑的嗔怪,“森山木夏,你就是一个麻烦!”
***
“喂,喂喂,放我下来!”
“你闭嘴,再叫就扔了你。”
木夏实在没想到这债主大人固执到一定境界,从书房出来,到见森山伯父,风间千景就这么一路霸道的抱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倒是旁若无人,但作为目光压力中心的本人,表示极度不适应。
尤其是到了这大街上,木夏见风间还是死不听劝,或者确切的说,这世上没人能让他改变主意,她从那神情复杂的大叔手中接过冰糖水,一点喝下去的动力也没有——胸口堵着了。
“那个,我是医者,这样老不运动,腰伤会好得很慢。”星星眼的期盼双脚能着地。
“你放心,在我玩腻之前,享受本大爷抱你,就好好珍惜吧。”不以为然的霸道。
木夏偃旗息鼓了。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木夏催促着还是回去,虽然倚在一百八十多公分的风间千景怀里,有着小鸟依人的被保护感,但周边妇女同胞们的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对于这位心里还盘算着何时还清债的姑娘来说,压力山大。
风间的语气显得平静异常,“以后每隔两天,本大爷会去府上收债。”
“诶?”木夏说不出的震惊,其实她从未谋划过怎么还钱,以她那点为以防将来森山友贺让她嫁错人,没钱养活自己而预先存的私房钱,也不够还他一幅字画。
这样说来,等她将来的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还会一脸拽样站在家门前说,还钱!
想来一头黑线。
木夏晃晃头,茫然的看着风间掩不住嘴角勾起悦然笑容,她凝神静听那一串咕咕的叫声,无语凝噎。
风间微蹙起眉,问她想吃些什么,而木夏的回答,无预警的让他囧然。
恶狠狠的盯住招牌上‘荞麦面’三字,风间的嘴角在横抽,乡下狗吃的东西,也配让统领整个鬼族的王者吃!?
“你确定要吃这个?”语气里的颤抖也是情有可原的。
“嗯呐,我请你。”木夏心无挂碍的掀开了帘子,冲做里头的大叔问好,见风间半天不进来,她扶着腰颤颤悠悠的将他拽在小木椅上。“相信我,很美味哦。”
美,味?
风间迷茫又困惑的看着那些奇怪的面条,好好一张漂亮的脸蛋全僵硬了。
对于这几辈子都吃鬼族御用厨师做的东西长大的风间千景来说,这是一次活生生的虐待。
瞥了眼木夏那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就冷静下来,要了她的手帕,毫不犹豫的将桌子从左至右从上到下擦三次,最后,泰然自若的坐下来,面色微寒的冲老板冷道,“不要放青椒。”
木夏听闻这三分孩子气的要求,扑哧一笑,遭了某人威胁性的‘再笑就收高利贷’的眼神,她只好乖乖闭嘴。
“这位少爷好像不常来呐,木夏小姐?”
“嗯,他是第一次来呢。”
做荞麦面的大叔想友好的打招呼,可见了某人那‘贫贱退散’的高贵姿态,顿时没了底气。
“你和低等人类之间的交情真是好的让人觉得悲哀啊。”即使是轻描淡写的嘲讽,风间也会露出优雅的笑容,三心二意的不屑。
木夏正色,“喂,你不是人类么?说这种话,等于贬低自己呢。”
“……”
风间微张嘴,一副作罢的口吻,“蠢。”
从须永老头那得知这丫头浑浑噩噩的活了十六年假想人类的生活,今后也想让她一直以人类身份活着,毕竟非纯血统的女鬼在鬼族里是遭受歧视的,只是到了他风间千景这,开了独独一条先例。
什么时候他开始慈悲为怀的接受种族平等了?荒唐!
但有时事情就是这样荒唐到无法想象,正如此刻他夹起了一根扭扭面条,送入嘴里,意外觉得不讨厌后,连同那黑乎乎的汤也喝了一口。
“おいしい(美味)~”
吃得心满意足,某人眉眼弯弯的样子实在是没出息,风间对这女人的满足程度也有了全新认识,她就做个蠢人类,很好。
瞅见伴酱里的鱼仔,木夏忽然想起来,“啊,要是小七来就好了,它最爱吃这个。”
“小七?”筷子顿在半空,风间垂眼喝一口热汤,问,“谁?”
木夏故弄玄虚的想了一个回答,“这世上我最喜欢的小七。”
说完,就听到某人喝水呛到的咳嗽声,她侧脸望着可怜的风间,摇摇头,你还真是不习惯呢。
汤还冒着热气,白雾太浓,木夏看不清的是对方那阴沉掉的脸,她继续小七的话题,‘他的毛好柔软,抱着睡最舒服’‘他从不挑食’‘他的眼睛漂亮呢’……
“森山木夏,你给我够了。”
方才还在大声聒噪的少女,被这阴测测的声音破坏了节奏,心里抖掉一拍,她终于透过热气看见风间那面目可憎的恶魔状。
“哦,你不喜欢猫。”状况外的理解。
“猫?”顿悟后的囧然。
堂堂鬼王殿下与一只猫生闷气,这简直是他生命里一场灾难。而最令风间发指的是,这种荒唐,无声的在他人生里泛滥成灾——譬如,不知不觉的吃掉了那恶心的青椒。
始作俑者的木夏一脸坦荡的要结账,往口袋里掏了片刻,只好厚着脸皮扯风间的衣角,“麻烦,付钱。”
“……”
歪头小心的补充,“啊,这个钱追加在我欠你的债里,好么?”
“……”
事实是风间也不常带钱,木夏转念一想,欣然提议道,“嗯,那就洗碗抵消面钱吧?”
“……”
恍惚间瞥见男子的金发被橘色灯光镀上茸茸光晕,少女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揉着他柔软的头发,安慰说,“乖,就洗两个碗。”
“木夏,你,够,了。”
语气里不容置疑的威严消失在袅袅而散的雾气中,低落的碎发遮住了一张看不到表情的脸。
☆、医所
冷月夜,锁清风,泪上花开。
※
槐叶在八月末梢里变成深沉的墨绿色,是夏天即将结束了。
木夏的腰伤也早已复原,她这几日闲得在院子里散步,迎面几位侍从搬着重物从身边经过,少女摇头感慨,森山家的女人们去萨摩游玩一趟,也要带这么多行李,干脆把整个家都搬过去呗。
当然,这位三小姐是肯定没份,家族族谱上,她是外面的那个人。
“呐,你不是主公大人的陪读吗?那就去陪大人,游玩什么的,不适合你呢。”
临走时知子还不忘记酸她一把,而加奈静静的看了木夏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嗯,再见哦。”木夏挥挥手,真希望她们就别回来了,免得回来老炫耀新衣服新首饰,看着眼红。
这会她晃悠到了后院,平时很少人来这,好像总有侍从阻拦,现在那些人都忙着搬东西,而木夏也意外的发现了假山后的小门。
可惜门是锁着的,她透过门缝往里面瞧,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却闻到一股隐秘的味道,这是……血!?
吓得木夏噔噔退了两步,脚边像是碰到了东西,低头一看,透明的小瓶子里装着红色液体,她打开来嗅了嗅,这味道说不上的奇怪,也说不清的熟悉,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奇心作祟,木夏把瓶子收好,决定去医所找先生请教。
“你来这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骇然出现在身后,木夏又被吓了一跳,就算这里面藏的是森山家的金库,本小姐也没有这个雅兴拿这钱,森山大人的脸拉得那么臭干嘛!
这位欧吉桑也没空骂木夏,把她捻走后,就神色匆匆的忙事情去了。
庭院空空的,木夏看着没了人气的森山府邸,忽然觉得太清净了,好像,是留下她一个人么?
用过晚膳,木夏便迫不及待的去医所,从前还需藤川帮忙着开溜,今日溜得格外顺畅,等她到医所前,薄暮刚刚漫过天穹,几片霞云红得正鲜艳。
奇怪的是,医所也很安静。
木夏绕了一圈也未发现先生踪影,于是上了阁楼,竟看见藤川在先生的书房里翻箱倒柜。
男子翻得太过专注,并未发现木夏的存在,直到他转身骂母上的不是时,脸上翻过一阵煞白。
“你来这干什么!?”藤川脱口而惊讶。
这次倒是没尊称小姐,不过这问题应该是木夏想问的,她忽然就笑了,一天内被问了两次,好像她真是外人一样。
“我来找先生,你在先生书房里找什么?把这弄得这么乱,你知道先生最爱干净了。”木夏弯腰拾起一本《本草集》,安稳的放在书架上。
藤川解释说想借一本书籍,而先生这时出门游玩,大半个月也不会回来,他一心急就自己来翻了。
又是游玩?木夏把嘴怒起来,森山家不带她出去就算了,连先生也觉得她是外人吗。她刚想问先生究竟去哪玩,藤川忙问,先生可有送过你什么医书?
木夏摇摇头,忍不住又笑起来,“今天藤川你是怎么了?先生不在你就认真起来,提高了医术想等先生回来给他惊喜?”
“够了!”藤川的脸色有些难看,见木夏那惊诧的表情,匆忙道歉后就离开了。
男子身影擦过木夏的肩边,她仄了下眉,总觉得哪不大对劲,凝神回到案桌前坐下,忽然醒悟过来,刚才他身上的那阵气味,是那神秘瓶子里的液体味道!
他去后院干什么?木夏想不出个理由,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片段,还无法缝合成答案。
她有些倦的伏在桌上,目光落在先生未完成的那张浮世绘,线稿才勾完,先生说颜料不够,最近要去添新的……怎么突然说游玩就游没了人!?
烛火倏地被一缕风折了一折,影子惶惶的在墙壁上跳动。
木夏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瞅了瞅地上的小东西,呐,只有你陪我了么。
屋子里只剩下小七那喵喵的声音,一切显得那么静谧。
是一个寻常的夜晚呢。
哐!!!
化破黑夜宁静的声响冲进耳内,惶恐笔直的抵达木夏的心脏,她起身想去抱起小七,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急速的脚步声涌入阁楼,小猫吓得四处乱窜……
几名带刀的武士踹开大门后,冲木夏叫嚣着。“须永在哪!”
“先生游玩去了。”木夏嘴上浮着淡笑,心却狠狠沉了一拍,果然,先生出事了!
“该死的臭丫头!敢耍本大爷!?”一武士冲上去揪起木夏的衣襟,凶神恶煞的威胁,不交出人,就烧了这屋子,做了姑娘。
X的!同样是武士!差那么多,某某组就没这么粗暴过。木夏轻啧了一声,脸上满是蔑视这帮粗人的厌恶,听口音是长州,那帮人惹了池田屋事件,现在还想惹个医所事件吗!?
“阿拉,小丫头片子是想大爷好好疼你,才开口啊……”另一武士流里流气的腔调,猥琐的目光直勾勾的盯住了少女的胸口。
盯得木夏心里是阵阵发毛,这帮人绝不是什么正牌武士,他祖上的死流氓!
也正是流氓,还未等木夏周旋去某地解决生理问题,那男子已用刀将她的上衣划破。
就地咔嚓,直达本垒才是真正的流氓品行。
还是太天真了……
木夏叹息着,被男子欺压那冰凉的地板上,凉意爬上她的脊背,渗入血液,冻得她浑身僵硬。衣料撕裂的声音像利刃尖啸的穿破耳膜,她心底冒出一股最原本的恐慌,手脚开始抖瑟……
突然感觉有手在自己胸前探索,她心中一惊,咬着牙不想哭出来,蓦地瞥见窗外那冷白月亮,想起谁那清亮如星的目光,温柔如许的浅笑。
一瞬间的崩溃绝望。
还是止不住的抖落了眼泪,一滴滴流淌过少女的眼角,开出清冷的泪花。
还以为再见你的笑颜,我依旧安好。
只可惜,是梦一场。
睁大的瞳仁中不再涌出泪水,心在无声的哭泣,木夏赫然发觉那男子要将嘴唇凑上来,胃里一阵痉挛,几欲作呕,X的!你敢碰!碰了死全家!
“该死的,碰了她……你死全家!”
石破惊天般的声音爆炸在夜空下,把木夏心里的咒怨翻版咆哮了出来,一男子挥着武士刀仿佛踏风而来,闪亮的刀尖刺破这群禽兽的躯体,任鲜血在黑暗中绽放了妖艳的血花,一朵一朵,一刀一刀,杀得行云流水!片甲不留!
冲田总司,这辈子你帅这么一回,足够了!
意识到是那熟悉的身影,木夏长吁一气,视野中总司亦如初见那般从容不迫,只是平日那水亮的翠色眸子里放出了嗜血寒光,此刻,他仿佛是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招招狠辣,凶猛无比,浑身散发着杀人的狂意!
杀得好!杀个精光!木夏心中助威,趁身上的男子慌恐之际,狠狠磕了他一盖,想翻身起来。
这男子虽吃了一痛,但毕竟练过家子,几下又把木夏摁倒在地。那头还在干架的总司见状,亦分了心神,手臂上遭了对方一刀,他眉角也未折,一个箭步冲上去给那男子一脚,忽见木夏露出的酥-胸,一阵疯狂的暴怒如山洪般破体而出!
“王八蛋!!!”
话音未落,一刀毙命。
慌忙脱下葱色羽织服裹好木夏的身子,总司六神无主的搂着她,“别怕,我来了……总司来救你了。乖,不要怕。”
“……”
见她抿着嘴不说话,总司扶住她的头按在他肩窝里,一摸她的后背全是冷汗,他突然一阵呼吸脆弱,小心哄着,“乖,木夏乖,想哭的话就哭,不要怕……”
伏在男子的怀里的少女恍惚寻觅到一丝熟稔的安然,不禁喑喑哭泣了。
结果这哭声听得总司内心是一腔一腔的发怵,他猛的加重力道抱紧了木夏,暗忖她可能遇害了。
叫她哭的是自己,现在又听不下去她的哭声,总司手足无措的抚摸她的头发,这种时候他吗的要怎么安慰啊?
“不哭不哭哦,老子求你不要哭了……”
干涩的声音无力的盘旋在耳边,木夏心中渐渐暖起来,稍稳了情绪,她抬眼就见一道白光逼来,下一秒,她想也未想的推开总司,“小心!”
“总司你搞毛啊!?”
一把漂亮的长刀横亘在白光与总司之间,男子那潇洒的红发正飘扬。
惊魂未定的总司瞥见原田那得意的神情,嘴角牵出一丝笑,“多谢!”
白光的主人被Pia到外太空,原田扬起下巴,一副‘不客气’的姿态揶揄道,“打就认真点打,姑娘家都受伤了,别丢男人的脸!”
“哦呀哦呀,抢风光的人就闭嘴吧!”
总司腾地从地上起来,数招剑术又解决了几个,目光掠过少女脸颊上的泪痕,他心中一疼,放心不下的想拥上她……
木夏毫不犹豫的推开了他的手,忿然道,“别管我,我没事,杀了这群烂渣!对得起你天才少年的实力!”说罢,速速整理凌乱的衣服,见某人探究的意味,又立即甩给他一个‘天地可鉴,冰清玉洁’的眼神。
看来是有惊无险。总司终有了几分心安,抬手轻轻的揉着木夏的刘海,语气温柔,“害怕的话,不要看,我马上回来。”
厚厚的刘海遮了眼睛,木夏看不见他碧波流转的眼中的慌乱不堪,这个打片天下无敌手,天才剑术美少年的冲田总司,第一次,害怕了。
即使让我今生无法言笑,也愿你安然无恙。
木夏,求你好好的,不受一丝伤。
***
风清月白,刀剑寒光。
总司和原田联手给武士一族清理了门户,而这一夜发生在须永医所的不过是整个‘禁门之变’的一段截影。长州获知池田屋事件失败后,全藩愤怒,于是由长州藩的尊攘志士率领藩兵前往京都,大火纵横皇宫,整个京都也化为一片火海。
木夏从医所出来后,怔怔的望着那滔天汹涌的大火,映红了青色苍穹……
京都是有着少女般婉静气质的古都城,今夜时代的双手无情的将这古都蹂躏了一番,惨不忍睹,无力的让人唏嘘。
历史的年轮从这一刻,又加速了。
“那个……森山家怎么样了?”获知今夜战乱后,木夏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那个‘家’。
闻言,其余两人顿在半路,总司的喉口有些不顺,冲某位红发男子示意,原田扰着头,半天也没吱声。
木夏一看就明了,情况一定好不到哪里去,转念一想,那不是……空空的宅子?
而她不知道的事实是让总司和原田担心的最终原因:森山友贺很早就同长州番合作,研制大量变若水,制造的罗刹一直骚扰着京都,那些袭击事件全是这猥琐的欧吉桑一手操纵。
今晚出现的那一大票的怪物,让新选组实在费神,这一并看向木夏的眼光里,一番组武士们心里那淡淡的猜测浮了上来……
眉间漫过一抹凉愁,总司垂下眼帘,拉住木夏的手说,“听话,先别管你那父亲大人,跟我回屯所,你看你手上都受伤了,不痛么?”
木夏执拗的摇头,心里的痛才更可怖,她终于明白那天加奈她们离开时的眼神——你就好好的死在外面,请你死了。
那么……只剩我一个人了。
月凉如水,凉透了木夏的心,在内心渐渐冰冷时,她懵的想起来,小七呢?
怎么把那小家伙忘了,它一定还在医所,一定还在……木夏颤抖着手揪住总司的衣角,恳求着让她回去找小七。
“只有它陪着我,只有它,我一定要找到它。我要去找它!!!”
“……”
总司就这样看着没了谱的木夏,突然不知所向,无数念头在他心头辗转,一棍子把她抡了装麻袋拐走,一个拥抱将她打包走,一个深吻让她闭上嘴巴,安眠今夜。
后者文艺的选择终究是不适合总司的,他凑近木夏耳边,悄声说,“阿一过来了。你不要闹了哦。”
而后少女如同他所意料的一样,听话似的转向另一侧,昏倒在斋藤一的怀抱中,他翠绿色的眼眸黯淡在月光下,背过身子留下一句,“阿一,好好照顾这傻丫头,只有你可以。”
“你把她打昏干什么?总司你这是去哪?”与一组汇合的斋藤一措手不及的接住昏迷的木夏,神思有点找不着北的混乱。
天穹下,彼端男子踏一地幽凉的月光,也踏着一份薄薄的寂寞。
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少女眼睛半阖着,又微微敛上,视网膜上那一抹暗红色消逝在黑夜,像是沿着夏天里最后的一缕月色轨迹决绝而去。
总司,你去哪?
☆、狐狸
彼时泪,在何处,心细如尘。
※
是夜。
月下青石面泛一道幽光,白格子门扉上勾勒出一笔清瘦的身影。
因了静默而显出的轮廓极为清晰,几乎能辨出影子主人那长如蝶翅的睫毛,微微发颤。
雪村千鹤拉开门,仰头一惊,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鬼,定神才认清是一语不发的斋藤先生,即使有着比女人还俊美的脸蛋,在此刻逆光的情况下也压抑得格外惊悚。
“抱歉,雪村君。”斋藤盯着千鹤手里的衣物,飞快的向屋内张望了一眼,“请问,森山小姐现在是怎么样了?”
善解人意的千鹤是照实说话,木夏姐姐只是皮外伤,衣物都已换上干净的,但距离上次换衣服,这次明显感觉木夏瘦了很多……“不过呐,皮肤还是像以前那么好呢,又白又滑。”
斋藤不由轻咳几声,淡淡的粉红色爬上了耳朵尖。
“这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千鹤递给斋藤一个透明瓶子,“从姐姐的衣服里掉出来的,还是让斋藤先生给她吧。”
斋藤一惊,面色凝重的盯着这瓶变若水,好看的眉毛全打结了。
千鹤不明所以的问,“斋藤先生不要紧吧,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眼中是不可忽视的严肃,斋藤又警惕的观察了周围,低声道,“雪村君还给其他人看过?”
千鹤的否认让他稍稍松一口气,立即叮嘱她将此事保密,不得告诉任何人。
“啊……这个,请放心,千鹤一定不会说。”
“谢谢。”语毕,男子亟不可待的跨进屋内。
原来斋藤先生也是个急性子呢。千鹤会心一笑,经过过廊道时,她满腹狐疑的回头,是错觉吗,刚才那好像是有人在?可她这会实在没力气细想,打着哈欠回去休息了。
***
屋内。
斋藤出神的望着少女安然的睡颜,静默良久后,他伸出的手又垂了下来。
还是坐在了房间里不起眼的角落,默默的看着她。
澄澈的目光绕过她的眼角眉梢,漫开了一片海的温柔,在听到少女的喃喃呓语后,渐次暗沉,沉入一片深渊。
“哦多桑,咔桑,(爸妈)……”
她在做梦?是否是一个好梦?
斋藤小心的猜测着,抬眼望向窗外时,见那意态疏淡的一弯弦月,莫名其妙的,幻化成一个女孩的弯弯眉眼……这以后,是否还能再见那笑颜?
这以后对于木夏,在斋藤看来,情况是异常险恶:森山府邸已化为一片灰烬,天皇下诏治长州番叛国罪,而朝廷内拥护长州的大臣们也一并论为叛贼,这其中当然包括森山友贺。
不言而喻,木夏是叛贼之女。
要是换做从前,抓捕这种乱党族人,他会毫不犹豫的挥刀斩杀,却在此刻突然想拥抱这个女孩,这样错误的冲动,竟出现在他作为武士这感情寡淡的一生中。
相识一场,改变一生,未历经的变化措手不及。
像一场危险,于他,将是一场万劫不复?
熟睡中的木夏还不知谁心中百转千回,她眉头紧锁着说梦话,“哥……右宫哥哥……”
斋藤不禁疑惑,什么时候森山大人有个儿子?那瓶变若水若真和她有关……?种种问题让他的心复杂了一整夜。
守护一个人,没有原则也会守护下去,这种事,会有吗?
***
翌日清晨。
下京地区的大火扑了一夜也未扑灭,新选组里大多数人都去忙着救火,而副长大人和近藤局长也因要事在外,屯所里这会除了一些伤员,还有三番组的队员。因没有队长带队,这些队员只得看家留守,这其中的怨言也不少。
说起这位队长大人,平时都一丝不苟的负责工作,但自从昨晚就有些心不在焉,今天大清早也不见他的人影,也太不在状态!
而在槐树后,一男子正勾起唇角,被女人下了迷药的队长,不要也罢。
这一厢,木夏醒来后发现在屯所,忽然白格子唰啦一声打开,她盯着斋藤墨色和服上绑着的白色绑带,没头没脑的说,“原来斋藤君会做饭?很意外呢。”
放下手中的米粥,斋藤点头微红了脸,解释屯所里是轮流负责膳食,只是刚好轮到他今天做饭。
但比起这个做饭问题,这丫头醒来后不是应该更关心他父亲的事情,怎么关心对象全是……
某人正要多情纠结着,就被泼了一桶凉水。
“总司呢?他在哪?”眉心蹙拢着,木夏的焦虑神色没有一点假装成分。
“……”
斋藤愣住,接不上话的原因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更说不清的是,胸口微皱得发酸。
要说他昨晚一夜未眠,今早爬起来烧水煮饭,派人调查她家的情况……大小事情忙到没有体力透支,已经很给脸了,但有人没心没肺的话就像刀子一样剜人。
“请问斋藤君,看到总司了吗?”有些生疏是鲜明对比。
“……”
第二次接不上话,已经是走神了。
斋藤发怔的盯住木夏,难以招架一些微妙变化,而当事人浩浩荡荡的继续,“斋藤君没听到我的话吗?总司他去哪了?我想找总司。不知道为什么,没看见总司,我有点担心。”
这世上有种代词叫‘他’,木夏显然是忘记了。但称呼这种东西是不能在意的,一旦多想了,人也会徒生猜疑。
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出自一向严谨的斋藤一的口中。
“你和他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诶?”木夏随口答道,“我和总司一直都很要好啊。”
“真的,是这样?”睁大了眼睛,斋藤问得一脸认真的郁色。
也正是这种幽怨表情,让木夏萌生出‘如果说是,我就哭给你看’的错觉,当然这只是她的胡乱猜测,但还是努力沉思片刻后,肯定的回答。
“是啊,相当要好呢。”答得天经地义。
斋藤转身就走了。
剩下错愕的木夏端起那碗米粥,发现没有勺,极自然的冲某人喊——那个,麻烦拿个勺子。
过了半天也不见斋藤一回来,只有可人的千鹤酱为木夏递来了小勺,小嘴里念着,还是第一次看见斋藤先生的脸,垮得那么难看呢。
木夏是没心思管这些,心神不宁的她总是挥不去视网膜上那抹暗红色,像是藤蔓揪在心尖上,突兀的生疼,那只死狐狸,死哪去了?
然而,这样的说词,到了傍晚时,木夏就永远也不想说了。
因为,总司出事了!
新选组的队员们在大岛町上一个煅刀铺子内找到了他,据刀铺的主人阿遥姑娘说,因崇拜那把菊一文字则宗,她就顺带把刀的主人捡了回去,而大伙发现总司时,他昏迷着,身体多处受了伤,怀里抱着的小猫却毫发未伤。
一组队长们各种求解,队长大人哪年哪月喜欢猫了啊!?
木夏知晓这消息时,正和千鹤叠着千纸鹤,她如雷轰顶的怔在原地,手里的纸鹤跌落在地,剩下的只有少女慌乱的脚步声。
再然后,一切混乱不堪,一番组队员们哭天抢地,恨不得煮了那猫,而三番组得到队长命令要保护小动物,屯所内,差一点就上演……一只猫引发的血案。
只有某人心知肚明,她一路冲进总司的房内,看到他容颜憔悴,神色凄凄,像一只被折磨的小狐狸一样……
木夏压下心中疼意,抿了下唇,轻轻唤着,“总司。”
“木夏小姐,请出去,不要打扰山崎君的工作!”
一组队员们睁圆眼睛,红了脖子,誓死捍卫在总司房门前,木夏想掉下的泪也给吓得收了回去,没有刘海的秃顶男们发起火来,恐怖难以想象。
等到天色渐晚些,山崎君从屋内出来,一组队员抢着要进去探病,只听见屋内那像是被下了迷药的声音,“我只要木夏酱抱抱~~~”
一排黑线,一字排开。
一群男人眼睁睁的看着少女进了屋,山崎拍拍大家的肩膀,安慰道,这种时候,兄弟不如女人治愈。
T T……
***
“冲田总司!你这个笨蛋,都什么时候你还在开玩笑!!!”
木夏哭笑不得的瞪着总司,这只调皮的狐狸,依旧没事人似的嘻嘻哈哈,她有泪也飚不出了。
“啊啊,你很担心我?”总司向木夏伸出手来,撒娇似的说,“木夏酱,抱一下嘛,昨晚找小七找得好惨,手脚都受伤了……”
“你,你去……”‘死’字到了嘴边就咽下去,木夏把头撇到一边,咬着下唇说,“大笨蛋,以后不要做这种事情了,你存心让我难过啊。”
“我才难过呐……没人疼,没人抱。”总司说着说着,就抱着枕头晃了晃,赌气似的将头埋在被子里,压低了声音咳嗽。
“怎么啦,你身体要不要紧?”木夏沉浸在自责中,悔恨不该那样任性胡闹着,“对不起,是我害你受了伤,而且……还一直错怪了你。”顿了顿,“喂,你其实心眼一点都不坏吧!”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一直坏心眼?”总司立即做病娇状,“啊啊,身上受伤了,心也受伤了,要抱一个。”
“你够了没!能不能正经点啊。”
“哦,那我抱你。”
完全不给人反抗的空隙时间,木夏就已被总司熊抱在怀,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见那温暖的心跳声,一声一声,透过斑驳的脉络,直达耳边。
“哎,你抱够了没,我要生气了。”
“亲一下才够。”
“诶?”
木夏吓得拼命挣扎,总司继续将她越抱越紧,她懊恼着说他好心眼不到一秒,又再次被戏弄,抓狂得想泪奔。
眼睛细长的眯起来,总司也不着急吻下去,他将鼻子凑近她的小嘴嗅了嗅,像预支了香味,而后绕到她耳旁,吹出一气,“呐,害我得了风寒,所以,算是补偿……传给你怎么样?”
软绵的声音扰得木夏起了一阵酥麻,鼻间弥漫的全是总司身上的味道,带一点清苦的药香,零落落的……她脑子里轰隆一声,什么时候不讨厌这家伙了!?
“放开我,大色鬼!”
“抱歉,最后一次。想吻你,仅此而已。”嘴角微微的扬起弧线,总司紧紧闭上眼睛,用嘴含住了她的唇,青涩间缓缓舔舐,喘息中细细吮吸,最后,不顾一切的用力汲取着木夏舌尖的香甜味道。
而,而已什么……什么而已……去你冲田总司的而已!!!木夏在心中呐喊八百遍,也抵不过他的舌灵滑的探入自己嘴中,温柔而轻巧的落下独属于他的药香味道,苦中一点涩,再是微甜,是她记忆里萦绕着的淡淡樱花香,是春天三月里他一身芳华的站在树下,如沐阳光……
“你坏蛋,大坏蛋,戏弄我,你很好玩是吧!”木夏狠狠的擦着嘴巴,气鼓囊囊的推开总司,踹他一脚,踹两脚不解恨,踹到第三脚就停了,她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快咳去半条命,那哇的一声后,吐出的一摊血,是怵目惊心的红!
“木……木夏,你等等……”总司来不及拉住木夏的手,她已仓皇失措的冲出去喊人,屋内只剩下他一人,一种凄绝的悲凉在心中兜转,没有方向。
良久,唇角轻轻牵起来。
“还以为不会喜欢你呢……”
窗外落叶在风声中簌簌,屋内人的话语声清冷得透骨。
一柱白月光回光返照在青苔上,木夏站在格子门外,愣住,泪水一下子就掉下来,啪嗒啪嗒,湿了地上一大片。
骗人,说什么风寒,是肺……。
末一个字,她怎么也不敢去想象,不敢想象他强忍痛苦对自己撒谎,明明是无奈的语气,还要硬带着笑容,大笨蛋!
“呐,木夏酱,听到你在骂我,快进来。”懒洋洋的声音一如从前。
指甲抠在手心里,木夏慌忙把眼泪擦干了,而后艰难的挪动步子,怔怔的站在门外。
屋内总司那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睛像盛秋水的琉璃,和以前一样,十分的漂亮,他秀气的眉微微一挑,还在冲自己笑。
只是,会有那么一天,这样的笑容,会再也不见。
不见吗?
“你看你这张脸,阿拉阿拉,山崎君说的你也信,哈哈哈……”
“亏你还笑得出来。”木夏心中一阵凄凉,连话也变得无力,稍不注意就盯住总司,发怔。
“因为高兴,所以想笑。”
“笨蛋!”
“呐,从前你满眼里都是‘你怎么还不去死’,现在却是‘你死了我就不活了’。你说我该不该高兴?”
“骗人。我要活,活得好好的。”木夏开始吞吞吐吐,“你也得活着,你,你……不可以死。”
“嗯,长命百岁。”
真的?木夏惊喜的跑过去握住总司的手,掌心触到大片冰冷,她心里一凛,忍不住要掉眼泪,很久都发不出声音,只有肩膀轻轻的颤动。
“啊,骗你的,别哭了嘛。”
“……”
“傻丫头,再哭大家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呢。”
“……”
夏夜晚风伴着他的声音拂过耳边,木夏好想大哭一场。
她忍耐了许久,还是哇哇哭起来,总司颇为头疼的扶住额头,“傻丫头,哭声这么大,吵到大家睡觉怎么办?”
“你以为这是谁的错?笨蛋。”木夏抽吧鼻子,哭得越发壮烈。
总司没辙的哄,“好了好了,这是我的错。呐,给你补偿,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木夏只有无奈的听,从‘发型是学近藤局长的’到‘喜欢吃团子’,再到‘讨厌早起’,他生命里杂七杂八的事情都拿来扯。
而她一点也不厌烦了,从一开始就没有厌过,待在总司身边,风起云涌着快乐,能让眼泪长出翅膀,飞离她脸庞。
只是很多事情是在幡然间醒悟,明明就是个孩子气的家伙,明明就是个单纯的小狐狸,却总爱坏笑着恶作剧,和她大吵大闹。
“呐,总司,我们就这样吵一辈子吧。我想你活下去。”
“哦,这个意思啊,一起洗澡一起吵,一定能吵一辈子。”
“……”
在木夏的怒视下,总司也毫无悔过之心,只是深深的凝视着她,说还有最后一个秘密。
抬手轻扶着少女的眼角,忽然弄乱了她的刘海。
“我喜欢你。”
“诶?”眼睛被刘海覆着,木夏看不见他眼眉间深深的期许,只是那么寻常回答着,“你骗人。”
“你说呢?”总司的眼里是纯粹明朗的喜欢。
心脏咚咚的跳,木夏怔得噤声,她原以为他会说,‘嘛,骗你的哦’,结果却是这样一个让她回答的问题。
那份期许漫过他的眼眸,翠色浮光在流动中,她总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找不到一个适合的表情面对他,此刻该怎么办?
嘛……真的苦恼了。总司低头偷偷的笑起来,最后一次恶作剧,还是赢了呢。
冗长的沉默后是他的笑哈哈,‘阿拉阿拉,骗你的,你是阿一的稀世珍宝,我怎么能贪心。’接着又正色说,‘以后你的每一步我都想陪你走,可惜不能了……’还没说完,又露出‘啊,为何说出这种肉麻话’的苦恼。
他的世界单纯如此,喜欢她,与她无关,不管她爱的是谁,他只想把她爱下去。
只是狐狸有时太聪明,他的爱,就像不爱。
藏得那么深。
木夏好像看不见,也看不懂真假,她不解的望着总司,有些看似不经意的笑容,纷沓的涌入她脑海里:
看不清你的笑颜,是否会如昨日一样,暖洋洋。
总司,好想让你一切安好。
请放心,会治好你,一定。抱着这份薄弱力量而坚强信仰着,木夏靠在他的怀里睡去。
总司笑得极淡极浅,悄悄亲吻上少女的额头,才发觉,原来眷恋会带来软弱,他竟忍不住落下眼泪,泪水一滴一滴的渗入她的发丝,一丝一丝,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