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璃根本没打算瞒他,也知道瞒不了他:“七皇弟,她可是我这辈子唯一最爱的女人,我怎么可能让她呆在旁人身边?”他眸光闪过一丝狡黠,“我既然已经将她救了出来,日后自是要百般疼爱呵护,谁若是敢动她,我可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他的意思很明确,便是告知段瑞,就算以后两人为敌,也绝不允许他动莞颜分毫。
段瑞对这些没兴趣,只是道:“既然六皇兄已经来了,那么我们就讨论一下如何处置楚皇,想必六皇兄也不希望他有好的下场。”
段璃心里明白得很,若是莞颜知道皇甫嘉禾已被生擒,必是誓死要救他出去的,那到时候,自己是放,还是不放?而段瑞这般说,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要为了儿女私情,毁了大事。
两位主帅就着烛光,讨论着战事,各有各的主见,打算明日再与几位将军商讨,此事暂且不议。
段璃回到屋中时,莞颜已经睡着了,金鸣坐在桌旁打盹。段璃拍了拍金鸣肩头,见他似是要向自己请安,便立即挥手,示意她下去。
金鸣只行了礼,然后默默退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关上。
段璃坐到床边,静静看着熟睡的莞颜,忽又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额头,她的鼻子,嘴巴,下颔,感受着那份柔软。瞅着她看了好久,见她确实是睡得香甜,突然一个邪恶的想法产生,他轻轻俯下身子,将自己的唇吻在她的唇上,先是轻轻一碰,然后一点一点地重重吻下去。
离得很近,他可以清晰感受到她的气息,温热的,香甜的,让人欲罢不能。
莞颜觉得有些不舒服,便动了动身子,小声嘀咕着什么,段璃做了亏心事,立即坐直身子,闭上眼睛,装着正人君子的样子。过了好久,见她似是又睡去,没了动静,他这才又睁开眼睛,忽而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
他那么爱她,可是却连亲她一下,也不敢光明正大,只敢这般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
罢了,他这一辈子,似乎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注定要栽在她的手上。而为了她,他心甘情愿去做任何事,包括给她杀出一个天下,纵使他不想做皇帝。
日子又静静过了半个月,这半月以来,莞颜每天睡着后,段璃都会走到她的房中,安静地伴着她,守着她,陪着她……
天气稍稍暖和了一点,这一天,天气大好,金鸣瞧着莞颜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小姐,这么好的天气,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城里可热闹了,奴婢陪着小姐去逛逛。”
莞颜想着外面的热闹繁华,不禁动了心,点头道:“我也想出去走走,你去跟二哥说一声吧,不然他回头知道了,该要训你。”
金鸣开心道:“知道啦,小姐。”才走几步,便见赵小姐往这边来,金鸣大声道,“小姐,是赵小姐来了。”
莞颜立即回头,便见赵流云笑着朝自己走过来,她也起身,轻声唤道:“赵小姐。”
赵流云点头道:“你身子好些了吗?”抿唇一笑,“这是想要出去走走吗?刚刚那般远就听到了,我刚刚自晋王那里过来,王爷现在不在府中,你要是想出去,我陪你去吧。”
金鸣道:“是啊,赵小姐是有身手的,有她陪着,小姐一定不会有事,只要小姐没事,王爷回来也就不会责怪奴婢了。”
莞颜有些为难:“那麻烦赵小姐了。”
赵流云挥了挥手:“你我早就相识,又何必这般客套呢……”手一伸,“走吧。”
城中的确热闹得很,三人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些平日所需之物,便打算回府。路过一家酒楼时,赵流云提议道:“既然已到用午餐时间,不若我们就在这里吃吧,吃完饭再回去不迟。”
莞颜看着金鸣手上拎着的东西,又瞧金鸣眨巴着一双眼睛,着实可怜,便道:“那就进去吧,也让她歇一歇。”
既然两位小姐都开了口,金鸣自然不客气了,手上虽拿着东西,可也灵活得很,转身便往酒楼里跑。
三人选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特色菜,小二应了声“好”,然后便热乎地忙着去了。
这家酒楼的生意不错,至少一楼里宾客已经坐满,形形□的人都有。
莞颜本未在意他们在说什么,可当听到“楚皇”二字的时候,还是竖着耳朵仔细听着。
段璃回城后,便听说莞颜出去了,他心里一沉,只觉得有些不妙,刚准备去寻她,便听得金鸣的声音。
“小姐,您慢点走,王爷现在不一定回来的。”
段璃大步朝院子走去,正见三人疾步朝自己走来,见莞颜神色焦急,他先是一怔,而后有些明白过来,眸光轻轻掠过赵流云的脸,然后落到莞颜脸上。
“有什么事情,我们进屋说,我必是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伸手便拽着莞颜往屋内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金鸣你候在外面,赵小姐,刚刚赵府来了家书,你哥哥一直在寻你。”
赵流云眨了下眼睛,点头道:“我知道了。”又抬眸对上他幽深的目光,“我这就过去。”
回到屋中,莞颜立即道:“我想去看他。”
见她心里只有他,只关心他,段璃自是不好受,但他深知她的脾性,此时也只能按捺住性子道:“好,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是,只能见一面。”他眸光胶在她脸上,喉头动了动,还是道,“不许在我面前抱他亲他,只能远远看着,只能看一会儿。”
莞颜知道能够去看他已经是莫大恩赐了,立即点头:“我都答应你,只是去看看。”
皇甫嘉禾双手双腿都被铁链锁住,关在地牢中,暗无天日,当听得石门被打开的声音时,他凄凉一笑,却没说话。
莞颜悄悄走了进来,什么都看不见,待得段璃点了灯,她才找清方向,关在牢中的,不仅有他,还有几位楚国将士。
皇甫嘉禾的头发有些乱,一缕一缕地披散在肩头,见到莞颜时,也是重重一愣,然后自嘲笑道:“朕真的不知道,原来你,已经回到齐国境内。这样也好,省得朕一直担心你。”
纵使知道他可能会吃不少苦,可当真正见到他的样子时,莞颜还是忍不住扑到他的身边,看着放在一旁已经馊掉的饭菜,不禁泪如雨下。
段璃见状,立即走过去将莞颜扶起,使劲拉着她。
皇甫嘉禾眸光疏离,只将头轻轻靠在墙上,淡淡道:“你走吧,这个地方不适合你呆。”然后闭上眼睛,紧抿着薄唇,再不言语,任莞颜如何唤他,都不做声。
直到再听不到她的声音,再感觉不到她的气息,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说一句。
成王败寇这个道理,他自是明白,如今被囚为俘,自己自是不能够再给她什么,也给不起了……
莞颜回到屋中一个人静静呆着,她想求段璃放了他,可自己也知道,这个要求实在太过分了,纵使段璃同意,秦王也不会同意的。若是他答应自己私下放走楚皇,那么,秦王必是不会放过他,齐帝也不会放过他,到时候,怕是自己就要害了他了。
如此想着,或许只有自己去救他,到时候,所有的罪责都在自己身上,跟段璃没有任何关系。总之自己在旁人眼里已算是有罪之人,再多这一条,也无事。
姜太后已经成功与突厥达成协议,若是突厥可汗答应出兵相救,阿史那公主便是大楚皇贵妃。
当齐国帅将得知确切消息时,突厥可汗已是率领十万大军抵达滨城脚下,在城外十里处扎营。
滨城内,所有兵马加起来也不足五万,若是此时再向朝廷请兵已经来不及,于是只能紧闭城门,高挂免战牌。
经过大齐帅将的一致讨论,最后决定就近向陆家借兵,戍边侯陆晟的妻子是沐府嫡长小姐沐丽敏,而段璃曾经是以沐家二少的身份在沐家长大的,与这位沐小姐的关系十分亲厚,当陆府收到来自滨城的书信时,陆家决定出兵相救。
滨城内的帅将得知这个消息时,十分高兴,而陆家做事效率也高,既然答应前来相救,自是做好万分准备,这次亲自领兵而来的,是陆晟本人。
突厥十万大军已是将滨城团团围住,陆晟所率领的五万大军包围不了突厥狼兵,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城外陆营中,白色军帐密密匝匝,主帅帐内灯火通明,陆晟与手下将领讨论完对策后,便命将士们退下去,只留妻子一人留在营中。
沐丽敏身着银色铠甲,亲自将饭菜端到丈夫跟前:“虽然平日也都有训练士兵,可这次非同小可,切身听说突厥狼兵勇猛异常,都是用狼血养着的,杀人不眨眼,夫君行事一定要小心。”
陆晟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姿挺拔硬朗,行事稳重却不善言辞,但是对自己夫人对上疼爱。他是个粗人,不懂得甜言蜜语,好在妻子理解他这根木头,这么多年来,夫妻两人间虽然话都不多,但早就心有灵犀了,他知道她担心他,舍不得他。
自己陆家曾经是燕王一党,后来当今哲宗皇帝登基后,燕王叛变,陆家便随着燕王一起叛变,只是兵变失败,燕王被杀,自己便随着叔父们一起逃亡。十多年前,二叔打着为燕王复仇的旗号收买流落各地的燕王一党人,打算抵抗大齐。
其实那时候自己虽然还小,但深知二叔的野心,也知道当时大局已定,若是强扭局势,受苦遭殃的便只有天下百姓,他与三叔怒劝二叔,可是陆二叔不听,他只能大义灭亲。
齐帝封他为戍边侯,独自统领幽州,又让他迎娶沐家嫡长小姐,这么对年来,他一直守在幽州,未踏出一步。
这一次,是十多年来,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