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　　

他缓缓推开那扇半掩的房门，心里有丝忐忑。

长久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将会娶何家的小姐为妻——但，绝不是他面前的这一位。

而这样的想望，虽然如今大致上无甚差别，但他的未婚妻人选，却在几个月之内，倏然由姊姊换成妹妹，教他如何调适自己的心绪？

他爱着那个姊姊，那个与自己注定无缘的美丽佳人；而那个常常静默得令人忽视了她的存在的妹妹，他却没有那样的爱与牵挂。

但这个妹妹，如今却是他唯一可得的了。

那个他仍然念念不忘的美人、有「京城第一美女」之称的何家大小姐，现在已经是东宫太子妃；他们也许此生也将无法再见。

可是他的父亲，文名颇盛、书生气息十足的父亲，却坚持不能背弃当初两家缔结儿女亲家的约定。于是，那个如影子一般无声无息的存在着的何二小姐，就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他想咆哮，想狂吼，想拒绝这样的安排——他从来都认为，她只是一个小妹妹；他们之间可以衍生亲情、友情、同情、温情……却无法产生那种男女之间的爱情。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所以他竟然发现自己站在她的闺房门口，万般无奈的顺从了双方父母的「好意」。

可是他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他几日前在酒楼的无心失言，使他在面对她时愧疚难当。他想解释、想道歉，但却无法说出口只字片语。

她一直面朝窗外而立，背对房门，没有回头。

「能为我……」他的视线落在摆于桌面的那张古琴上，想起了从前与她的姊姊一同坐在花园的凉亭中，抚琴而歌的情景。「唱一曲吗？」

窗边那窈窕的身影缓缓回转，她清丽的容颜上浮现一个几乎淡不可察的笑。

那神情是复杂难解的；她缓步走到琴案边坐下，调了调弦，纤指在琴弦上轻轻拂过，带起一串清幽的音符。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他勃然变色了，愤然一挥衣袖，桌上的茶杯掉落地面，摔得粉碎。

「够了！谁让你唱这个的？」

她却意态从容的停下抚琴的手，缓缓站起身来，绕过琴案走到他面前。

「后悔了吗？何家有好女，你却可望而不可得！」

那语气是如此讥讽而尖刻，他从没有听过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又惊异、又讶然。

「你……说什么？你为何要这样说？」

她微笑，迫近他眼前。如兰的气息吹拂到他脸上，他忽而有丝心神震荡。

「因为，我不想嫁给你。」

他的心突然沉了下去。那温柔的笑容背后隐藏着的冷淡，他直到此刻才看清。他无法控制自己心底升起的怒焰，跨前一步，攫起她的手腕，灼灼的紧盯着她。

「何衍瑕，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无畏的微笑，冷静的一字一句重复。

「叫你爹来退婚吧！我一点也不稀罕嫁给你，更不稀罕捡何令婉剩下的东西！」

那么强烈的心痛一瞬间淹没他的意识，他咬着牙，狠狠的瞪着她，从齿间挤出几不可闻的低语。

「那好！这还成全了我呢！你有哪一点，能和她相比？」

他夺门而出，狠狠甩上房门，把那个冷淡的、骄傲的、让他开始介怀，又令他心痛的女孩，留在那一室的黑暗里。